梁雍婷
相對論與搖擺舞 梁雍婷 周漢寧
電影《聲光伴我飛》,講述了擁有鋼琴才華的主角1900在一艘船出生,到長大成人都從來沒有下過船。有一次,他決定踏上陌生的陸地,但當他站在甲板上卻感到害怕,畏懼於陸地生活的無限抉擇,世界無數的琴鍵,令人難以承受。多元宇宙理論下,我們也是1900,面對宇宙有千千萬萬個自我,有人擁抱有人懷疑有人畏懼。由梁雍婷和周漢寧重新演繹的劇作《靜止的宇宙在閃爍》(原名:Constellations),兩人在不同宇宙跳躍,一個宇宙間量度,一個太陽下跳舞,在Nick Payne的詩意中探索了愛情裡自由意志與確定論的邊界。 演讀劇場作品《靜止的宇宙在閃爍》日期:2025年8月18至20日 時間:晚上8:00 地點:牧羊少年與他的浮萍(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0號香港文化中心地舖)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hair Oscar Ngan (on Rachel)、Anthony Wong(on Henick)makeup Kyo Lee (on Henick)wardrobe Sandro、Charles & Keith (on Rachel)venue Lemna of the Alchemist 牧羊少年與他的浮萍 一腳踢製作舞台作品,好玩多抑或辛苦多? Rachel:整體而言是好玩的。這次與周漢寧透過讀劇劇場嘗試不同崗位的經歷,確實是一次有趣的冒險。其實這次的起源來自兩年前一次酒吧閒聊,那段時間剛好較少演出機會,在我們討論工作的時候,他突然提議:「既然這麼想演戲,不如我們現在就在酒吧一起讀劇本吧。」如此,便萌生了一同製作劇場演出的念頭。後來機緣巧合下認識了Becca(導演張凱婷)和Issac(監製林學賢),共同創作了這次的作品。最初我們嘗試閱讀不同劇本,Becca為我們提供了多個劇本選擇,最終我和周漢寧都對《Constellations》這個劇本產生強烈共鳴。 為何選擇Nick Payne《Constellations》,哪些東西吸引了你們? Henick:首先這是一個適合男女雙主角的劇本,其二是我們比較喜歡這個劇本以知性角度去切入一段關係,探討人與選擇的主題。因此讀了眾多劇本後,我們最終選擇這個作品。其中關於「選擇」的探討特別具有親切感,我們作為演員也常常討論「選擇」,譬如說是如何透過不同選擇來呈現不同演出效果。 Rachel:這個劇本以多重宇宙為框架,每次主角Marianne和Roland相遇時,都會衍生出不同時空版本。基於他們每一場每一個不同的選擇,下一個宇宙會發展出不同的可能性。這也是劇本最有趣之處, 作為演員我們需要在Marianne和Roland不同的宇宙間跳躍轉換,同時保持連貫性——而觀眾可以猜測,到底是哪一個宇宙他們,導致最終結局。 你們各自如何看待主角Marianne與Roland? Rachel:Marianne是位宇宙學家,而我本身對宇宙學和物理學是一竅不通的。為了理解角色在講某些相關的對白,如談論量子力學、物理學、廣義狹義相對論等專業內容時的狀態,我必須對深入研究這些知識,透過理解她的工作去理解這個人物,因為她研究的宇宙大爆炸理論與故事結構密切相關。 Henick:記得那次晚上10點多開會安排了要做資料搜集,梁雍婷第二天早上就已經讀完一本200多頁的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一整晚都沒睡。 Rachel:我有睡覺的!我覺得這次合作,我確實給了許多周漢寧壓力,因為我是個急性子的人,而他更擅長處理細節的工作。 Henick:我飾演的養蜂人角色雖然也有理論基礎,但更側重實際操作,譬如說是如何管理蜂舍。其實關於角色的職業設定,劇作家在訪談中提過,他認為養蜂人和宇宙學家的共通點在於他們都是獨立工作者,但從事的事業都與更宏大的格局相關。Marianne通過研究數據來理解世界的誕生,而Roland則透過管理整個蜂巢來體現這種連結。 Rachel:我原本對科學毫無興趣。但在研究物理學時,發現一個有趣觀點:物理學中的對稱性並非古希臘美學追求的完全對稱,而是近乎完美的對稱。這讓我想起劇本主題,我們總在尋找完美伴侶,但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嗎?物理學告訴我們,所謂對稱其實都是近乎對稱。 Henick:蜜蜂有一套很厲害的系統,科學家發現牠們通過一種「搖擺舞」來標示食物方位。牠們會向著一個方向一直搖擺搖擺兜個圈、再搖擺搖擺兜個圈,不斷去畫一個「8」字,然後那個方向就會跟太陽的角度形成一個對角,定位食物的位置。在這個過程中,蜜蜂甚至會計算風速和太陽位置來調整舞蹈。當蜜蜂能夠用舞蹈或者物理行為去準確的溝通,相對於劇本中那些不斷被誤解的對白,讓我聯想到有時身體語言比口頭表達更能準確傳達信息。 劇名為何譯成「靜止的宇宙在閃爍」? Henick:這個譯名呼應了我們仰望夜空時的體驗,雖然是一片黑,但其實有無數的星星在閃爍中。我覺得作家透過這個劇,正邀請觀眾去看我們平常看不見的事物,就像多重宇宙中那些我們無法親身經歷的可能性。透過劇場演出,我們能將所有可能性同步呈現,激發觀眾思考:「如果係咁呢?」或者「如果唔係咁呢?」 故事的「選擇」命題也呼應著你們在演員常討論的「選擇」? Rachel:以我參與影視拍攝的經驗為例,每個演員對角色都有獨特理解。角色從劇本到銀幕的呈現過程,其實是演員基於自身特質做出選擇的結果。就像我在《白日之下》飾演的小鈴,必須理解她看待院舍的特殊視角,這些選擇決定了角色後續發展的獨特性。 Henick:這不僅關乎角色行為設定,更涉及演員之間、演員與導演之間的共同決定,是一個集體創作的過程。 相信愛情有「命中注定」? Henick::一半一半。緣分讓你們相遇,這是命中注定的部分;但如何經營關係則是可控的選擇。面對困難時選擇分開或繼續,這些都是我們能掌控的。 Rachel:我完全不相信。我認為喜歡就要爭取,即使不是所謂的「命中注定」也要嘗試。我就是一個喜歡打破宿命的人。 無限的選擇、無限的可能性,你對這種多重宇宙概念有哪些感受? Henick:我不太喜歡「世界上有無數個版本的我」這個概念,感覺像是要與他人共享身份認同。 Rachel:我反而很喜歡。這提醒我無論其他宇宙的自己如何,當下的我才是最重要的。無限可能性不會讓我感到負擔,反而帶來積極意義。 正因為知道人生有無數可能,面對逆境時更不該放棄,永遠會有更好的可能性。
金像獎2024獎項分析:入圍電影皆大歡喜?今屆Everything is RIGHT or WRONG?
今屆金像獎頒獎禮圓滿結束,一如既往,部分獎項引起不少爭議,但在「香港電影加油」的氣氛下,大多入圍電影都捧獎而回,有值得慶祝的時刻,總算皆大歡喜,果真是Everything is RIGHT? 《毒舌大狀》:最佳電影 電影票房往往被說成「民主」選舉,一人一票(戲票)之下,《毒舌大狀》早已成為大多市民眼中的「最佳電影」。賽前獲得10項提名,最終幾乎全晚,就連子華神都未能衝擊影帝,他半真半假地扮作離場走人,結果在終極大獎中獲得「最佳電影」,全晚亦只得這個獎項,成為罕有地得不到其他獎項的「最佳電影」。 事實上,近年獨得「最佳電影」並非只有《毒舌大狀》,去年爭議更大的紀錄片《給19歲的我》及2016年五部短篇合集而成的《十年》已經試過,但《毒舌大狀》以劇情片來說真的罕見。以五部入圍最佳電影的作品來說,《毒舌大狀》是去年最早上演的一部,年初賀歲檔期上映,那份「Everything is wrong」的冤屈氣隔了好一陣子,如果今年賀歲檔上映,評審的想法會否不同? 《毒舌大狀》電影本身存在爭議,它是早前導演會選出的最佳電影,但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中,最佳電影是《命案》,八部推薦電影中亦不見《毒舌大狀》,大膽估計,評審們可能認為《毒舌大狀》具有一定質素,但各項獎項未算最出色,碰巧今年入圍電影未有一支獨秀的選擇,平衡之下,《毒舌大狀》就在如此姿態下勝出。 《金手指》:最佳男主角、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服裝造型設計、最佳音響效果、最佳視覺效果 要數今屆金像獎的大贏家,一定要數全晚奪得6獎的《金手指》,梁朝偉第6度獲封金像影帝,另奪得5項技術獎。以戲論戲,《金手指》是大型合拍片,資源較多的情況下,前期後期更充裕,加上呈現出八十年代的香港,即使沒有前作《無雙》的扭橋及敍事緊湊,但製作難度不低下完成,難怪成為選民們橫掃技術獎的心水。 談到梁朝偉第6度榮獲金像獎最佳男主角,不少人認為應該輪到入行多年的黃子華或林保怡得獎,偏偏「又是梁朝偉得獎」。梁朝偉的確得過很多次,但對上一次奪得金像獎影帝,已是2005年《2046》,今次是相隔近二十年再封帝,就連提名也是十年前再拍王家衛的《一代宗師》,當年最終敗給《激戰》張家輝。 看看去年的《風再起時》,許冠文獲得最佳男配角,但梁朝偉未有入圍最佳男主角,偏偏早前亞洲電影大獎,梁朝偉卻是憑此片成功封帝,可見金像獎評審並非每每看到梁朝偉即能入圍,反駁了「又是梁朝偉得獎」的說法。再說,梁朝偉今次突破造型及角色演活奸角,算是少許突破,更將對手劉德華比下去,或許就成了今次梁朝偉得獎的原因。 《白日之下》: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 賽前獲得最多提名(16項)的《白日之下》,最後共得3個演員獎,分別是最佳女主角(余香凝)、最佳男配角(姜大衛)及最佳女配角(梁雍婷),可算是大熱勝出,尤其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女配角,與早前各個頒獎禮的結果相符,余香凝及梁雍婷入圍金馬獎影后及最佳女配角,余香凝獲封四料影后(金像獎、導演會、評論學會、網絡影評人選舉),梁雍婷則繼亞洲電影大獎後再下一城。 至於即將77歲的姜大衛勝出「最佳男配角」,相信符合金像獎近年的「序有應得」潛規則。早於70年亞太影展封帝的姜大衛,多年來一直未有入圍金像獎,今年首次入選隨即得獎,今次在《白日之下》演出自然及駕輕就熟,相對其他入圍者,預測吳慷仁黃梓樂甚至謝君豪都是未來長拍長有,以致今次姜大衛得到男配角一獎,彷彿奪得終身成就獎那樣,大多電影人都以此獎項答謝John哥對華語電影的貢獻。 《命案》: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剪接 銀河電影夥拍MakerVille拍出《命案》,10項提名中奪得3項幕後大獎,分別是最佳導演(鄭保瑞)、最佳編劇(游乃海、李春暉)及最佳剪接(梁展綸、David Richardson),絕對是肯定編導的出眾能力,亦對鄭保瑞及游乃海聯手為銀河映像下一階段打支強心針。特別一提,鄭保瑞執導二十多年,終於首度獲得最佳導演,作為紅褲仔出身、近年多產的香港導演,成功遊走合拍片及港產片不同類型,今次得獎是可喜可賀,難怪他得獎時亦罕有如此激動。 《年少日記》:新晉導演 僅次於《白日之下》16項提名,《年少日記》賽前亦有12項提名,最終只有卓亦謙奪得新晉導演,與導演會及金馬獎的結果一樣。觀乎評審們肯定卓亦謙的執導能力,電影深受觀眾歡迎,但mm2發行及出品的電影,往往在金像獎獲得很多提名但獎項極少,前作《一秒拳王》、《濁水漂流》及《窄路微塵》也是一樣,未知與「鐵票」較少的情況有否關係,不及英皇、安樂、天下一等大型片商。 《但願人長久》:最佳新演員 同樣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誕生,高先發行的《但願人長久》,最後亦只得謝咏欣奪得「最佳新演員」,與金馬獎及導演會相符。謝咏欣演出未及《1人婚禮》吳冰戲份之多,但她展現出近年少見的素人天才演技,獲各方肯定之下順利得獎。可惜是吳慷仁及祝紫嫣未能獲獎,未能以獎項催谷票房。 《填詞L》: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4拍4家族》及《填詞L》同屬「音樂電影」,一部透過音樂講述家庭離散,一部以填詞追逐夢想,兩者相對製作規模較細,順利攤分兩個音樂獎項,可說是皆大歡喜,尤以《填詞L》黃綺琳本來追逐填詞夢失敗,輾轉間拍成電影,卻以填詞人身分奪得「最佳電影原創歌曲」,肯定是她人生的最大禮物,果真人生如戲。 《4拍4家族》: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4拍4家族》主演謝安琪及新演員陳諾霆失落獎項,但79歲的泰迪羅賓拍音樂電影圓夢,繼《打擂台》後再奪金像獎,可說是4項提名中最如願以償的一個獎項。至於謝安琪首度入圍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也是值得慶祝。 《爆裂點》:最佳動作設計 全晚最少人提及的一部電影,肯定是奪得「最佳動作設計」的《爆裂點》,因為得獎者董瑋未有出席,亦未有派員代為領獎。只不過,今次是董瑋第7度奪得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追平成家班的7次得獎紀錄。Dee哥近年多在內地拍戲,今次回港拍攝香港味道濃厚的《爆裂點》隨即得獎,可見水準依然,亦令第13度提名的錢嘉樂再次未能開齋,似乎「序有應得」的準則,仍未能用於「最佳動作設計」此獎項身上。
《白日之下》的黑暗真相!姜大衛勉勵余香凝: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
《白日之下》可說是近日香港電影的焦點,台灣金馬獎5項提名,訴說香港日光日白之下,看似光明卻看不見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當中故事講述,新聞社接獲一宗有關殘疾院舍「彩橋之家」虐待院友的線報,偵查小組為揭露殘疾院舍監管問題,記者曉琪(余香凝 飾)潛入院舍,揭發內裡的非人道生活,尋找日光之下的殘酷真相。 《白日之下》改編自真實案件,電影可分為兩大方向,第一是殘疾院舍在香港的詬病及牽涉法例的漏洞,往往抓不到大佬,隔靴搔癢;第二是香港的新聞自由及成本效益問題。 事件最初發生於2016年,有傳媒偵查組跟進殘疾人士在院舍被虐待事件,先後揭發葵涌的「國寶之家」長期將一名智障男院友綑綁在床上,又經常向院友提供差劣食物,其後再揭發同區的「康橋之家」,職員人手嚴重不足以致院友被疏忽照顧,先後有6名院友離奇死亡,而康橋之家負責人更涉嫌與智障院友非法性交。 《白日之下》將多段經歷改編拍於大銀幕,包括院舍的惡劣環境,職員嚴重不足以致疏忽照顧院友,甚至以虐待及非人道剝奪人權的方式對待,亦重現當時以過期燒賣送飯充當正餐。 片中記下多段記者余香凝與上司朱柏謙及新人許月湘的對話,也是對現今社會轉變的無力控訴,似乎努力了一切,最終還是要取決於上頭何時cut budget將調查組關掉,又慨嘆寫了多年專題都改變不了社會,只望繼續努力不要放棄,但願有人看過報導後,記得到兩日都好了。 《白日之下》獲5項台灣金馬獎提名,當中3項演員獎、2項美術造型獎。全片核心人物余香凝入圍最佳女主角,另外林保怡及梁雍婷分別入圍最佳男、女配角,前者扮演的院長章劍華外表忠厚老實,談吐得宜,擔任院長十數年,對院舍事務極為上心,亦因自身是弱視人士,對院友處境身同感受,凡事以院友利益為先,但一直卻涉嫌性侵女院友。 梁雍婷扮演的小鈴,外表是十多歲的少女,但心智卻只有六、七歲,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她與心智相近的明仔(周漢寧 飾)最為合拍,二人經常一起玩耍,亦是院舍中比較活潑卻又被虐待的一群。由於她不能流暢地與院友溝通,因此被林保怡飾演的院長性侵,最終能否被揭發及入罪,亦是《白日之下》的看點之一。 金馬獎5項提名之中,未見戲份最多的姜大衛,絕對是遺珠之一。姜大衛演活時傻時醒的老人角色,與胡楓角色是院舍中最清醒也是最有能力離開院舍後仍能生活的人,偏偏他們就住在院舍的尾房,與院長室距離最遠,他們深明院舍有多恐怖有多殘酷,自問無力改變,天下烏鴉一樣黑,離開院舍也不見得再見真正白日,於是決定在院舍終老。 看完《白日之下》,可做的事情不多,改變不了殘疾院舍,事實上職員人手極少,院舍企業集團賺到盡,人手嚴重不足又要完成工作,就利用最直接解決問題而罔顧人權的方法,而當中很多人都講不出聲,死了都沒人理,從來沒有親友照料或關心。公開事件社會嘩然,到最後還是周而復始,沒完沒了。現實更是殘酷,院舍必須因此而結束,院友連有瓦遮頭的地方都沒有而轉到其他地方,難怪他們齊齊覺得余香凝好心做壞事,埋怨余香凝多過林保怡。這是非常的兩難,正義要伸張,但伸張的同時,又好可能直接間接令很多人的處境更差。 說穿了,好多時候只是壞與更壞的抉擇,姜大衛的角色詐傻扮懵是否最「正確」?身在香港只求生活「安穩」一點,就得說說大話,自己心安理得就好了?或者老土說句,就在能力範圍下,做自己覺得正確正義的事就好了,正如姜大衛最後跟余香凝說:「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