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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漫動力4專題 ︳《BONEMAX》一鋒 東方龐克夜襲未來香港
想像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被霓虹浸染的未來香港漂浮於海面,在摩天樓群的陰影裡,最強天師白骨精為辟邪除妖,穿梭於殘破不堪的珍寶海鮮舫……這不是《攻殼機動隊》的二創變奏,而是漫畫家一鋒筆下《BONEMAX》的瘋狂構想。當傳統妖怪傳說遇上數碼鋼筋叢林,當AI繪圖與手繪分鏡在畫板上Battle,這部「東方龐克」漫畫,正用一節節嶙峋指骨,在香港漫畫的轉型路上敲出一串叛逆節奏。 text.Leon Leephoto.Oiyan Chan(Interview)illustration.受訪者提供 《BONEMAX》作品介紹 故事講述最強天師慘變白骨精,潛入妖怪世界做臥底反骨仔。東方玄幻結合未來龐克,融合AI技術與港漫風格,一鋒傾力打造集娛樂、愛情、動作、幽默於一身的全新漫畫鉅作! 想像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被霓虹浸染的未來香港漂浮於海面,在摩天樓群的陰影裡,最強天師白骨精為辟邪除妖,穿梭於殘破不堪的珍寶海鮮舫……這不是《攻殼機動隊》的二創變奏,而是漫畫家一鋒筆下《BONEMAX》的瘋狂構想。當傳統妖怪傳說遇上數碼鋼筋叢林,當AI繪圖與手繪分鏡在畫板上Battle,這部「東方龐克」漫畫,正用一節節嶙峋指骨,在香港漫畫的轉型路上敲出一串叛逆節奏。 在海底都市與地底妖界的雙重鏡像裡,一鋒把深水埗的鐵皮招牌焊進了未來科技底座,《BONEMAX》與其說是一部漫畫,不如說是香港創作人在AI時代拋給行業的尖銳提問:當刀光劍意遇上大數據流,港漫的破格能否成為劈開困局的新刃?「我想讓外國讀者一眼認出東方味,又能在科幻框架裡看到熟悉的城市肌理。所以在場景設計中植入大量香港本土符號與未來科技裝置交織,形成視覺上的時空錯位。」 這種創作理念亦伸延至角色設計,主角白骨精身披黑袍卻手持著道符,既保留「妖怪」 的神秘屬性,亦處處浮現數碼龐克的質感。這種矛盾的設計邏輯,暗合了他對香港傳統文化與現代張力的理解:「在未來世界中,海平面上升的香港成為漂浮都市,人類在人造島嶼上構建科幻社會,而傳統妖怪則盤踞地底形成平行世界。情況不就跟今時今日的香港相若?唯一分別,只是沒有明說誰是人類誰是妖怪罷了。」 在《BONEMAX》的創作過程中,AI技術的應用亦成為最具爭議的錨點。一鋒坦言,漫畫有約30%的背景畫面借助了AI生成,但絕非簡單的技術堆砌:「我會形容AI就像是廚師處理罐頭食材,需要二次調味與重組,才有可能成為一道美味佳餚。」對他來說,這種 「人工主導加科技輔助」 的模式,就是把備受畫家唾棄的AI,從創作工具升格為「協作夥伴」,讓傳統漫畫耗時數月的背景繪製,能在AI輔助下縮短至數周,讓創作者將更多精力投入敘事結構優化。 「以前畫連載時,每週被更新進度追著跑,現在能用半年時間仔細打磨一本完整漫畫書。」於一鋒而言,《BONEMAX》的出現就是一場AI時代的敘事實驗。「故事中主角意外加入反派陣容,那麼他潛入人類社會的橋段,要表現得『反骨』,我便需要更多蒙太奇式分鏡與精簡對白,因此以AI處理繁瑣背景,可以讓我更集中演繹這些小細節橋段。」 《BONEMAX》的終極野心,在於用東方妖怪傳說解構數碼龐克的西方敘事。因此漫畫在構思初期已定為可延伸的IP體系,更為後續動畫、遊戲改編預留了伏筆。「小時候深受鳥山明影響,既然《IQ 博士》能同時駕馭搞笑與奇幻,證明漫畫可以兼顧娛樂性與深度;我希望繼承這種商業與娛樂並行的創作思路,在兩者之間找到前行的座標。」 當白骨精在霓虹閃爍的未來都市中穿梭,「科技與傳統的衝突」 不再是簡單的二元對立,而是演化成文化認同的重新審視。「白骨精本是妖,卻要在妖怪世界中臥底,這種身分錯位就像香港人在全球化中的處境。」 這種隱喻性表達,讓商業娛樂外殼下的作品亦具備起文化批判的深度。「現在讀者沒耐心看大段文字,分鏡就是最好的語言。港漫現在不是衰落,而是轉型。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個圈子需要一群人同時做優質作品,才能重建出好生態。」
港漫動力4專題 ︳《Imagine有一日我成為了魔法少女》趙夢恬Ame 當流光裙擺輕輕掠過觀塘海濱
遇到《Imagine 有一日我做了魔法少女》以前,真就沒有想過香港市井的粗獷質感,能被魔法少女的夢幻濾鏡所覆蓋。這本書沒有少女漫常見的櫻花雨,只有流光裙擺輕輕掠過觀塘海濱,漫畫家Ame(趙夢恬)將青春期的苦惱與自卑統統立入書內 ––––一個缺愛少女舉起魔法棒的故事悄然而生。若然看到最後,會忽然懂得那些被畫進漫畫的魔法,從來不是對抗世界的武器,而是一個女孩終於勇敢面對自己,面對現實裡未曾開口的渴望。 text.Leon Leephoto.Oiyan Chan(Interview)illustration.受訪者提供 《Imagine有一日我成為了魔法少女》作品介紹 抱著強烈的自我疑問,自卑內向的16歲平凡少女Caca與魔法生物派布結下了契約,成為了魔法少女,目標是透過幫助人類來為地球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起初Caca很用心地用魔法幫助他人,可是中途她的想法改變了,並開始胡亂使用魔法來向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報復…… 一切故事起點,要追溯到四年前的疫情時期。當時還是插畫家的Ame,在畫室作業中嘗試以70年代香港為題材進行創作:「那時候我只是把畫室的功課結整合了同人誌,印了30本試賣,未曾想到作品最終會暢銷。」在此之前,繪畫只是一種興趣:「我沒想過會成為職業的。」直到發現插畫在敘事上存有不少限制,她便萌生了挑戰長篇故事的想法。「《小魔女DoReMi》、《光之美少女》這些作品一直伴隨我成長,加上後來被地下偶像文化的魅力吸引,兩者的共性讓我決定以魔法少女為創作的載體。」 於是Ame大膽地讓魔法少女走進屋邨,實現了一次本土文化的奇幻重構。「主角Caca在屋邨長大,所以生活場景很自然遍布何文田、觀塘海濱、旺角TOP商場等真實地標。我認為香港文化一直在演變,那麼作品也不應該只有殖民時期的印記,我想把年輕人當下生活一同放進去。」 本土性不僅體現在場景還原上,更融入Ame對社會現象的觀察。例如漫畫內一段「對抗無良夾公仔機老闆」 的情節,靈感正來自香港常見的夾娃娃機騙局;而角色對話採用廣東話書寫,也是為了強化本土讀者的共鳴。「最初考慮市場問題打算用書面語,但生活在香港,有些文化只能用廣東話表達,譬如去『葵廣』之類,都是我們獨家的記憶。」 Ame補充,今次作品有別於傳統魔法少女的完美人設,Caca被設定為「暗瘡肥婆」,因外表在學校遭受霸凌,內心充滿自卑。「這其實是我自己的經歷投射,現在很多女生都有嚴重的身體焦慮,社會對美的定義太單一了。」所以她讓Caca與魔法生物 「派布」 簽訂契約獲得變身能力,卻在累積「功德」儲存魔法能量的過程中漸漸迷失……「我想探討成長中的自我價值困惑,我們到底要成為理想中的自己,還是別人期待的美好形象?」答案我們留待漫畫結局再揭曉。 與此同時,不只胖女孩有魔法困境,Ame在創作初期亦面臨巨大挑戰。「我分鏡和編劇能力不足,最初故事很平鋪直敘,也有很多角度不會畫。」為此,她邀請了遊戲設計師「檸檬夾心餅」加入創作,將劇本轉化為流暢分鏡。而對方亦帶來了專業的敘事邏輯:「她有很多想表達的內在想法,但漫畫需要視覺化呈現。我的工作就是把文字劇本像 MV 一樣拆解,讓畫面『會講故事』。」 《Imagine 有一天我成為了魔法少女》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用奇幻外殼包裹了真實的成長疼痛。當Caca摘下魔法面具,露出的不僅是一個女孩的掙扎,更是一代人在文化夾縫中尋找自我的縮影。Ame坦言:「如果沒有友人與專案支持,我可能永遠不會嘗試漫畫。而同人畫家一般都習慣躲在作品後面,但成為漫畫家需要走到台前接受大眾的評價,這一點我也在努力適應中。」
港漫動力4專題 ︳《準繩道》袁鎮江 繩舞筆尖雙執念
一本以花式跳繩為主題的原創漫畫《準繩道》,近日在香港漫畫圈中異軍突起,將這項運動以熱血漫畫的形式推到大眾眼前。很難想象,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裡,跳躍繩影與漫畫分鏡能重疊成一次奇妙的創作–––這本漫畫的誕生,竟出自一位從未畫過漫畫的 「素人」 之手,更著眼於一種甚少成為題材的運動。當袁鎮江在計劃截止前20天匆忙投遞企劃書時,連本人也沒有想過,女兒手上那根跳繩,最終會演變為一場對香港運動文化的另類書寫。 text.Leon Leephoto.Oiyan Chan(Interview)illustration.受訪者提供 《準繩道》作品介紹 一部校園運動漫畫,講述一對年青男女喜歡花底跳繩,卻因各人經歷差異,在運動路上面對不同事情。以熱血追夢、挫折、流汗、成長為軸心,講述年青人對勝利的執着,啟發比賽背後更大的意義。 提及創作初心,袁鎮江總會回溯到女兒就讀幼稚園的時光。自小受《足球小將》啟蒙、熱愛畫畫的他,在女兒進入幼稚園後,為鼓勵孩子參與校園活動,主動加入家教會負責會刊設計。「那時膽子大,看沒人做封面就自告奮勇,其實已經很久沒畫畫,找了好多參考才完成。」這次嘗試意外收穫家長與孩子的喜愛,從生日卡片到學校禮物設計,他的畫筆逐漸復甦。 但要說重拾漫畫,真正的轉折來自女兒加入小學跳繩隊後。看著女兒在繩間飛躍的身影,他發現香港花式跳繩「普及卻邊緣」的矛盾現狀 :雖有千人參與校際比賽,卻因非精英運動而資源匱乏。當聽聞業界正推動花式跳繩加入奧運,他萌生了用漫畫記錄這段歷程的念頭:「如果有一天它真的成為奧運項目,這本漫畫就有了時代意義。」 參加「港版動力」時,這位毫無專業背景的創作者面臨著近乎不可能的挑戰:距離截稿時間所剩無幾,才開始整理創作思路,更驚覺「花式跳繩漫畫在全球範圍內都是空白,連日本都沒有作品參考」。沒有分鏡經驗,袁鎮江就借鑒舞蹈漫畫的節奏感;不懂故事結構,就反覆修改四版劇本,甚至在畫到數十頁後推倒重來。 創作高峰期,他過著「朝六晚十二」的瘋狂生活,清晨送女兒上學後立刻開畫,中途僅間斷接放學、吃飯,直至深夜。「有時卡在哪裡半天下不了筆,有時又能順暢畫出十幾頁。」他笑言這份自學經歷全靠「靈光一閃」,卻在編輯與導師的幫助下領悟到漫畫的專業性:「以為會畫畫就能做漫畫,其實分鏡、節奏、對白都是學問。」 《準繩道》的獨特之處,在於它跳脫了傳統運動漫畫的套路,將焦點放在「邊緣運動的生存狀態」。創作者刻意加入幽默元素,借角色互動製造「競技外的抖氣位」,避免讀者產生閱讀疲勞。「看日本漫畫時發現,再嚴肅的題材都會穿插笑點,我也想讓讀者看得開心。」 故事中虛構的跳繩對決,實則隱射香港運動界的現實困境。當主角面對「花式跳繩無法登上大舞臺」的質疑時,臺詞裡藏著創作者的真實心聲:「資源少又怎樣?熱愛本身就是最強的動力。」為呈現繩舞之美,他虛心向跳繩學校創辦人 Calvin 請教專業動作,又將「掃堂腿」、「空翻」等武術元素融入之繩舞battle,讓畫面兼具真實感與戲劇性。 然而漫畫誕生之初,其實藏著一個溫柔的私心。「我常想,人一生很短,想留點東西給女兒。」創作者坦言,最初動念是希望女兒長大後能透過漫畫看見父親的創作歷程,彌補自己「無法懷緬父親實物」的遺憾。但隨著漫畫製作日程逼近,這份個人化的願望逐漸升華。「如果只是做完就結束,好像對不起計劃提供的資源,始終港漫動力旨在培育香港漫畫新生力量,自己如今也多了一份強烈的使命感。」從家教會畫冊到出版漫畫,袁鎮江的這段歷程印證了一個樸素的道理:最好的創作往往生於偶然,卻因執著而成就必然;這年頭畫漫畫,不必是一種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