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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S & ANIMATION

電子遊戲保育家Dixon MARIO NEVER OVER

插著線又駁電視,正忙於在倉庫「Set機」這位,是電子遊戲保育家Dixon。身為《復古遊戲展覽》創辦人,Dixon從小便鍾愛各類復古遊戲,除了出於保育目的外,也自不然是Mario系列的鐵粉。他說,自己也有看近日上映的《超級瑪利歐兄弟大電影》,劇情簡單但夠多電玩元素,啱晒一家大細收看,難怪登上了最高票房電影寶座。 「任天堂的厲害之處在於,它幾乎致敬了瑪利歐的每個系列,作為粉絲會看得很過癮;也看得出他們很聰明,總是不斷豐富舊遊戲世界,讓資深玩家一再回味,新一代機迷又能大開眼界,延續整個IP的生命。」仔細想來,這也是他一直想實現的願望。 Text:Leon Lee  Photo:Oiyan Chan 瑪利歐的魅力 「電子遊戲是80年代開始盛行的玩意,發跡未夠半個世紀,卻經已伴隨一代人長大,有回憶有歷史,自然值得保留下來,向後輩好好『傳教』。」Dixon是《香港復古遊戲展覽》(RETRO.HK)的創辦人,自小鍾情打機,大學時修讀遊戲設計,近年更從文化角度進行遊戲保育,十足一名「電玩狂迷」。 在訪問開初,他便率先強調,只有見證過上世紀遊戲機的「黃金時代」,才能知曉當年跟進電玩發展的震撼感覺,皆因瑪利歐不只是他們的遊戲啟蒙,更是全世界的參照對象。「我跟許多人一樣,都是從紅白機時期接觸瑪利歐系列,繼而一直玩到今天。諗深一層,它的遊戲節奏感很強,除了基本退敵與頂磚外,就連關卡設計亦十分巧妙,絕對奠定了當年橫版過關遊戲的玩法,雖然現在的年輕人未必了解何謂『橫版過關』。」 輕輕一份感概,道出一代人的無奈。Dixon笑言,所有遊戲都有「復古」的一天,瑪利歐也不例外,因此任天堂當年將其3D遊戲化的先見,真的令人相當驚嘆。「N64(第一隻3D瑪利歐)雖然是多年前的產物,但你會見到它充滿熱誠,很盡力地呈現瑪利歐的世界。這種舉動放在當年是新鮮,今日看則是滿滿的感嘆。在我看來,新版Mario的遊戲性依然很強,可以飛,也有整個IP的角色登場等等,在原有機制上加入了許多新玩法,才順利將這個品牌延續;當然,也多得《瑪利歐賽車》、《瑪利歐派對》等延伸作品,才令瑪利歐最終深受世人所愛。」 舊遊戲的另類價值 話口未完,Dixon開始從「寶箱」中提出自己帶來的部分收藏,好分享他身為瑪利歐「忠粉」的愛:「我不敢說自己是收藏家,收藏是有競爭性的。我們以保育角度出發,盡量收集一些香港版或中文版的正版遊戲及海報書籍, 這些藏品不一定值錢,但內容歷久彌新,非常有價值。」例如他手頭上這部港版NES「灰機」,跟其他歐美版不同,不止機身是灰的,就連原來是黑色的地方也是灰的,相當特別。「這兩隻全新Super Mario Bros.3 Game Watch也是重要珍藏,因為它們都是香港製造的,跟當年成表業有很大關係。」 他又以電影資料館為例,指電影和漫畫都有一個龐大而正式的資料庫,因此遊戲亦同樣需要保育,甚至能在教育層面上作出貢獻。「正如我們每年在大學辦展覽,原意希望學生體驗當年打機的趣味,想不到就連教授也相當熱衷,指內容正好適合他們作為教材,從頭講述遊戲開發的歷史。」 正因如此,Dixon目前也正在將收集回來的紙本「電子化」,逐頁逐頁掃瞄至電腦,好讓日後能轉交大學或相關機構來研究:「有時一些同學想做遊戲專題,或是傳媒朋友正在準備相關節目的話,我們都會借出手頭上的藏品,好讓這些已經消失市面的舊物有機會再現,繼續發揮它們的作用。」 驚喜是,這次不再救公主 他又指,瑪利歐在電玩上取得的成功,任天堂那邊顯然沒有自滿,還時不時推出一些「復刻作」與大家溫故知新。「不論是Wii還是Switch,它也會有mario的遊戲合集,一方面是招牌作,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育,不讓這些經典舊作消失。」同時,他也很滿意這次電影準備開拓瑪利歐世界觀的做法,整部電影的觀感幾乎無懈可擊。 「我覺得它的厲害之處在於,它幾乎致敬了瑪利歐的每一個系列,作為粉絲會看得很過癮,因為隱藏彩蛋有好多,像路易吉的電話鈴聲,原來是遊戲機game cube的開機鈴聲;有個招牌印的又是格鬥遊戲《Punch-Out!!》的標誌,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但原來該遊戲的裁判是Mario,所以它連周邊遊戲的細節也有注意到。」 說到電影的最大驚喜,Dixon原以為這些復古遊戲的改編,始終會「照辦煮碗」地搬字過紙,根據遊戲流程全走一遍,誰料碧姬公主竟然變得這麼好打。「這是好事來的,因為如果這麼多年過去,她還只是個花瓶等人救,感覺已經不合時宜了,連小孩也會覺得老土。幸好這次任天堂扭了角度來創作,有新鮮感自然有人買帳,也讓被拯救的一方有了救人的機會。」正如Dixon所說,官方保育做足了,資料庫齊全,瑪利歐便能不斷推陳出新,永遠不會結束;反觀香港才剛剛起步,還望各位多多支持,讓復古遊戲的保育「不會太遲」。

ART & CULTURE

新海誠 寓言之境

看新海誠即將上映的新作《鈴芽之旅》,令我聯想到漆原友紀的作品《蟲師》,全因《鈴芽》的神話色彩比新海誠過往的作品都要重,似乎想挑戰一下觀眾對「幻想」的世界觀的適應力,引發出觀眾那種「很想確切去明白」故事中的隱喻(現在叫做彩蛋吧?)或相關文化典故指涉的力量。一些看似跟我們生活抽離得過分的故事,對我們現實生活的重要性又在哪裡?觀眾在心靈上又甚麼時候需要這些故事和質感的填補呢?想起來,這需求,是一種哲學。自言深受傳說和科幻影響的新海誠(其中他最喜歡的科幻作者是漫畫家星野之宣),而《蟲師》作者漆原友紀就特別喜歡取材昆蟲和自然科學,套用作家葛亮一個說法,兩者在創作上之共通點在於「造境」之力––做異世境,做人境,也做心境。《鈴芽之旅》公路式穿梭現世常世,以寓言撫平悼念,以愛和悟開啟人內心那度「門」,對過去或未來的自己,道出一種如何面對苦難和失去的哲學。 Text:大秀 災難三部曲 終 後災難心理狀態 新海誠的《你的名字。》、《天氣之子》連同新作《鈴芽之旅》,被稱為「災難三部曲」,以「隕石」、「水」和「地震」來展示出一種「後災難心理狀態」,時而至今,這心態已未必只是回應後311日本的狀態,還要加入新冠疫情對全球的影響,對年輕一代的影響、對成年人一代的影響…… 《鈴芽》和《天氣》同樣要找出一個「代表」來改變/賑濟災害,不論是當「晴女」還是當「要石」—— 在《鈴芽》的世界觀內,蚯蚓(ミミズ)在日本列島之下蠢動的巨大力量,沒有目的沒有意志,只要積攢夠足夠的扭曲便會直接現身,摧枯拉朽與撼動大地產生地震。蚯蚓由『常世』穿過人世上不同位置的「後門」現身,要靠「要石」鎮住「後門」,若這些「後門」打開了,就要靠閉門師將這些災難之門關上。 研究日本多元文化論,不時會涉及到「日本人論」的課題——有別於西方(甚至是香港),日本是個單一民族的社會,國民特質傾向主張日本文化(特別在其思考和行動模式上),強調只有與生俱來的日本人才會理解。以漆原友紀筆下的《蟲師》為例,故事取材主要來源,也是日本的古老傳說,以及成長過程中長輩為她帶來的所見所聞,而當中,傳說亦不免滲進了一點點神道教的味道――潔淨、光明、誠實、正直組成的四種概念,認為污穢的事物是由外來的(以下,我會以兩個《蟲師》故事的篇章來解釋),每一個山、森林或村落,都有著她神秘又不可忽視的傳統和純淨。 日本人論 根據日本民族主義研究社會學家吉野耕作(Yoshino Kosaku 1953-2018)曾指出,日本是個講求集團主義的社會,從集團主義衍生出社會結構和社會心理的特質。日本人論探討的特質會隨著時代而有所不同,因此,自然風土觀點、歷史觀點、日本人特殊心理、大眾文化等題目也能在某程度上透出「日本人論」的特點。如同《鈴芽之旅》中「門」、「鑰匙」、「常世」、「閉門師」、「蚯蚓」等元素,漆原友紀以故事的主角——蟲師銀子,塑模出一個與一般世間並存的奇異世界,裡面所說及的「蟲」,是「很久很久以前,低等奇怪外型異於一般動植物且不在人類認知中的怪異族類」,有點虛幻又不著邊際,跟《鈴芽》的蚯蚓類似,有著不同的破壞力;還有,穿梭人間與異世界的「光筋脈」和「光酒」的兩個生物概念,大概可稱作為流動的生命的水;還有能接觸或看見「蟲」的人,稱之為有「異體質」(如鈴芽的經歷讓她看得到蚯蚓一樣),他們或會受蟲的影響而產生特異的能力,這些人和人、人和蟲的互動,就成了推動這故事前進的原動力,好比《鈴芽之旅》中的公路結構。 常之樹 《蟲師》中〈常之樹〉的故事裡,主人翁名叫幹太,他是從事建築的木匠,與太太郁子育有一女,但幹太經常不在家,自言喜歡到未踏足過的地方工作和建屋。某日,幹太於回家路上,發現一顆在林間草叢中出現的紅色果實——之後,他彷如得到了一種「看到過去」的能力,對村裡古往今來的事情瞭如指掌,令村民嘖嘖稱奇,他活像是守護在村裡的長老一樣。然後,銀子到訪,經幹太說出一段「我以前見過你」的對話後,銀子懷疑,幹太可能吃下了叫「覺木」的蟲,寄生在樹木中,在宿主(樹)遇到有生命危險之時就會開出紅花最後成為果實,而該果實就保留有「樹」的記憶,會寄生在吃掉果實的宿主身上,若那宿主經常接觸某棵樹的話,就會變成樹的一部分至完全同化(如草太中了白貓的咒而化身鈴芽兒時母親為她做的黃是色小木椅)。覺木在同化之前不會離開宿主,至宿主死亡為止,這讓我聯想到《鈴芽》裡要當「要石」時的狀態。 幹太在他的「記憶視覺」裡,找出一棵已被砍掉多時的樹幹,卻差點因為「覺木」的緣故被化成一體,幸得銀子出手相救……原來,那棵樹已經有千年歷史,見證著村內一切,是一棵老「神木」,有傳這樹有防止將其砍掉的能力。但多年前村內發生一宗山火(如同《鈴芽》中蚯蚓引發的地震和災害),令多數當樵夫的村民生活頓然出現問題…… 幾年前《天氣之子》的宣傳期間,新海誠曾說,「近幾年間,社會已改變了一點,這些大環境的變化也在角色上表現出來。這電影既然希望現世代的觀眾來看,那麼就應更放重在時代性。」而果實和宿主之間的「間柄」(指親族),代表了「人間」和「風土」配合社會性和歷史性之間的連繫——漆原友紀在收錄〈常之樹〉的漫畫單行本第十期的後記裡說道,故事創作的源頭,來自其老家有大量的楠樹,給人一種安靜詳和的氣氛,可是有一年因為颱風而令不少樹木折斷,令人心痛又印象深刻。 岩戶鈴芽(原菜乃華 聲演)、宗像草太(松村北斗 聲演)、岩戶環(深津繪里 聲演)、芹澤朋也(神木隆之介 聲演)。草太中了要石的本體白貓之咒,化身鈴芽兒時母親為她做的黃色小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