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樂怡

INTERVIEW

《每天一封信 直到我們再相見》︳岑樂怡專訪:寄一封信,抱擁城市落下的時間

即時通訊、物流追蹤、訊息秒回,是香港這座城市的常態,一切講求效率,連情感傳遞都傾向立刻得到回應。岑樂怡卻偏偏鍾情書信這種緩慢的媒介。一張紙、一支筆,落墨之際,思緒會不斷牽向收信人,近乎一場獨處的冥想;寫好之後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再交給郵差踏上漫長的旅程。紙張要穿越街道、郵局,輾轉多日,終於抵達對方掌心。到那一刻,它早已不再只是原本那張紙,而是盛載了時間、思念與心意。 「信件抵達對方手上之時,已經承載了很多時間和愛在裡面。老套一點說,我覺得對方收到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和WhatsApp一下子就收到,感覺截然不同。」 text. Leon Leephoto. Oiyan Chanhair .Yuki Pan @ypmakeuphairmakeup.Yuki Pan @ypmakeuphairwardrobe .TRIANGULO @triangulovenue.素年 Here 便利店與海灘:兩種時間,停泊一紙遠航 這份對「等待」的執念,最終化成她首部愛情小說《每天一封信直到我們再相見》。故事的核心場景,選在香港一間便利店。便利店本身就是香港都市最典型的空間 —— 象徵高效、便捷、短暫停留,二十四小時運作,承接城市人的匆忙日常,偏偏店內有售賣郵票,這個充滿反差的細節,成為故事的起點。男主角「郵票男」前來買郵票,邂逅駐守店內的「便利店小姐」,兩人的命運就此交織。 故事另一個重要坐標,是海灘。在岑樂怡眼中,大自然恆久靜默,樹木與天空默默見證人世流轉,它的變遷不受人的意志主宰,帶着一種疏離又恆常的氣質。不同於便利店那種急促的都市時間,海灘屬於另一套時間邏輯。書中的沙灘伯伯,慣常獨自看海、在岸邊寫信,便利店小姐偶然遇見他,心底生出好奇:這一封信,究竟會寄往何處?三個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就由一封書信,牽起了彼此的關係。 岑樂怡平日就有手寫書信的習慣,每一封信都懷著明確心意。例如遠居英國的舊友,每逢聖誕節,她會親手挑選、甚至手繪白卡,原本只打算簡單寫一句Merry Christmas,落筆之際卻憶起種種相處片段,心底話不自覺湧現,文字愈鋪愈長,簡短問候最後變成滿載回憶的長信。至於在這個階段動筆,完成人生首部愛情小說,她坦言,創作契機與離開ViuTV、不再續約有關。 「走出舒適區之後,可能有很多故事想講,有很多感受想寫,所以是先有故事,才有了動筆的念頭。我前後用了兩年時間去寫這本書,中途有個短片比賽的機會,便試拿了部分情節出來拍攝。」 創作之上再創作 這部作品並非先寫完小說再改編影像,而是一場創作之上的再創作。寫作一年後,她抽出當中章節拍成短片,演員帶著自身氣質出演筆下人物,注入屬於他們獨特的詮釋;拍完之後,她再吸收這次養分,回去續寫小說,角色因此生出新的層次,故事也變得更立體。影像與文字互相滋養,是這次創作很特別的一條路。 談到小說人物,岑樂怡笑言每一個角色都藏着自己的影子,無論男女主角,書寫本就是一場自我觀照。郵票男並非完全虛構,他有真實原型,源於她在深水埗合益泰吃過的一頓腸粉。當時對面坐著一位穿格仔裇衫、和母親一同用餐的男士,氣質彷彿停留在九十年代,金絲眼鏡也非刻意復古造型,那份時代滯留感,牢牢抓住她的目光。在所有人都追逐速度的城市,他選擇保有自己的節奏,這個畫面,成為了故事靈魂的雛形。 「我一直觀察他,這就是主角穿起格仔裇衫的初型 —— 即使現在的事很快很快,但他選擇停留在那個年代,或許因為他喜歡?那麼,或許現在還有人喜歡用call機?而我喜歡寫信,角色就是這樣生出來。」 至於便利店小姐,卻是擁有學識、對世界仍有許多疑問的女子。若單純謀生,她大可選擇更匹配學歷的工作,卻選擇留在這間緊鄰殯儀館的便利店。背後的緣由,是父親離世那段最低落的日子,她曾在這裡得到一位大嬸的善意關懷,從此把這份微小溫暖記在心裡,決定留在這個看盡人情冷暖的空間。岑樂怡雖然沒有明說,言行卻處處透露出鍾愛這種質地的對比 —— 當周遭一切過分花巧、急於表達,「純粹」本身就經已是場浪漫。 事實上,對於曾經長時間暴露在聚光燈下、習慣了節目拍攝與即時觀眾反應的主持人來說,轉向需要極度耐得住寂寞的長篇文字創作,是一場深刻的心態剝離。「寫小說是一場漫長的自我對話,你必須允許自己迷路,允許故事在筆下慢慢發酵。」岑樂怡坦言,文字給了她另一種呼吸的空間。不再需要追求即時的娛樂效果,她得以把那些在鏡頭前一閃而過的細微情感、對城市空間的觀察,全部沉澱在字裡行間。 對時間與失去的凝視 愛情只是這本書的外殼,故事底下,亦藏着對時間、失去與人世流轉的凝視。她相信每段關係都有盡頭,正因如此,當下的陪伴才格外可貴,期盼讀者合書以後,若有心事想訴、想做的事,不要再拖延。書中七十多歲的沙灘伯伯,走過歲月裡數次離散,在她心中,正是這層隱藏主題的化身,讓整本小說的重量,不止停留於戀愛的甜蜜蜜。 「無庸置疑,它是一本愛情小說,但也講死亡。我希望大家看完這本書之後,如果有些事想做,有些事想講,就馬上去做,馬上去講。」創作並非一路順遂,卡關之處,是自身尚有未癒的傷痛,她不希望整本書墜入過於沉黑的色調,讓內心那層幽暗留給自己,繼而獻給把故事徹底消化的各位。 習慣書寫劇本的她,首次踏足小說創作,輕嘆更迷戀這種體裁的自由。劇本是編劇與劇組的溝通文本,一句「秋葉墮地」便完成敘事,畫面、鏡頭都有明確指向;小說卻容許細節漫溢,可以描寫葉片飄墜瞬間,主角的心情、凝望的目光、內心翻湧的情緒。它更貼近作者內心,而讀者閱讀之時,又會開啟第二重想像,每個人都會建構專屬的畫面。 「同一個字,對於我本人來說可能是白色,但是對於讀者來說,看到那個字可能他已經覺得是米色,他自己的想像在腦裡會衍生。我覺得小說是毫無條件地出來。」 隨書附贈的限定明信片,同樣承接故事詩意,全部是她親自拍攝的沙灘影像,對應書中男主角走遍沙灘、逐張寄照片給女主角的情節,邀請讀者也踏上尋找屬於自己海灘的旅程。第一次出書,她沒有預設讀者會回傳甚麼,只盼望大家喜歡。影視創作的回響很即時,上映之後留言很快湧現;文字的回應卻是緩慢的,要等候讀者慢慢讀完,再以自己的方式傳遞感受。明信片無法追蹤物流,那份忐忑與等候,正是她心中的憧憬。 「現在所有東西都有得track,但原來沒法track的那種忐忑(私心願稱之為不安),或者你要等待的時間,才是最動人的。郵箱對於我來說很magical,就像以前相約在旺中,不會打電話確認,彼此單純相信約定這件事。」 出書這門工藝,與自我袒露的緊張 她個人其實偏愛不圓滿的結局,本書卻選擇了開心收尾,背後的解讀,她決定留給每一位讀者。「我最初動機很『務實』,想同時擁有短片與小說,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人理解這個故事,也展示導演能力。但到真正走完整個出版流程,才體會到,出書真是一門獨立的工藝,揀紙、字體、封面設計,每一步都有學問。」她特意挑選了如歲月泛黃的紙張,珍惜紙質本身沉靜的美,和書信一樣,留下時間沖刷的痕跡。 出書帶來的緊張,遠超於拍戲。岑樂怡說,當稿件交到編輯手上時,她的胃早已隱隱作痛。文字比演出更見赤裸,演戲是透過角色舉止遮掩自我,小說卻是內心直接袒露。寫作也逼她重新認識自己,要把故事因果說通,就要想清楚角色每一個選擇背後的緣由,需要在不同立場上換位思考,梳理隱藏的因果。比起轉折繁複的偵探題材,愛情故事情感先行,相對直白,但也更考驗真誠。 訪問最後,她笑言自己身為「小說家」的故事尚未終章,下一階段的創作已經展開。這條「創作之上再創作」的路,衷心認為是正確的,從故事雛形,到拍攝短片,再完成小說,每一層都在豐富人物與思緒:「我想我會再寫一個電影版的劇本,簡單說就是在這本書上再創作,希望角色再深化,故事再變得更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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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uTV新劇《弊傢伙!我要去祓魔》|專訪強尼、岑樂怡 - 人鬼不分,偏執不放

《弊傢伙!我要去祓魔》講述的不僅是靈異和惡鬼,更多的是人性、趣味、超現實和生命。到底這個異域世界發生甚麼事?毛無邪、端木零與一百零八隻惡鬼的命途又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