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到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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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NICKTHEREAL 周湯豪 逆潮而行忠於年少

當所有人都在把Y2K分拆成穿搭公式、流量密碼在反覆消費時,周湯豪(Nick)選擇沉回屬於自己的千禧年代,帶著人生首張搖滾概念專輯《LOVE RAGE HOPE》而來—— 不是致敬,不是復刻,是作為實打實的經歷者,給同代人、給當年抱著CD聽搖滾的自己,交出一段最真誠的音樂記憶。Nick直言:「當下的華語樂壇,幾乎沒人在做這樣的東西。」 能不隨市場趨勢,不被流量左右,這種孤勇並非空穴來風的冒進,而是入行十五年打磨出的專業,是看清市場規則後,依然忠於熱愛的成熟與穩重。就像周湯豪始終信奉的那樣,酷的定義從來由自己說了算,不會、也不必向世俗的標準妥協。 Text / Leon LeeDirection and Styling / Nacchi MaPhotography / Olivia TsangMakeup / Yannes LeeHair / Holam ChongStylist Assistant / SammyWardrobe / Tod’s 我就是從千禧搖滾裡長出來的 「這是我第一次做全程圍繞同一種Vibe、同一種風格的概念專輯。」聊起新作,NICK的語氣裡滿是舒暢的感覺。在過往創作中,周湯豪的專輯向來裝得下多元的音樂風格,而這一次,他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千禧年前後、影響他整個人生的Nu-Metal、龐克與搖滾樂上,更專注地講好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故事:「它一直在我的血液裡,我想把這張專輯送給Y世代,也想讓Gen Z享受當年真正的氛圍。」 在Nick眼中,Y2K並非當下年輕人鏡頭裡的低像素濾鏡、oversize 滑板褲,而是獨屬於一代人的、無法復刻的集體記憶。「千禧年的文化,影響我們這代人太深了。那是個有著極強文化共感的時代 —— 我們都守著MTV(台灣的「影音包廂」)聽歌,都在用CD機循環放專輯,都穿滑板鞋,都為龐克搖滾而瘋狂。彼此聊起同一樣東西,瞬間就能對上頻率。 」這份令人著魔的狂熱,是當下信息碎片化、審美分眾化時代裡,再也找不回來的共鳴。「《LOVE RAGE HOPE》是一張圓夢專輯,所有音樂都圍繞著2000年的搖滾跟金屬樂。我希望送給所有同代人的禮物,也是送給當年那個聽著搖滾、幻想 『未來一定要做這樣的音樂』 的自己。」 更難能可貴的是,Nick直言當下的華語樂壇,幾乎沒人在做這樣的東西。「很多人覺得我在復刻那個年代,根本不是這樣。說到底,我就是來自那個年代的人。 」這句話,道盡了整張專輯的靈魂。「我本就是個搖滾主唱,做這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就像主打歌〈FLAMES〉,有激昂的鼓點,結合吉他與吼腔,將能量強度拉到最高,我也很久沒有體驗這種酣暢淋漓的演唱快感。」 做你人生場景的BGM 在華語樂壇長久以來「歌詞至上」的語境裡,Nick一直有著自己反套路的創作邏輯。「中文是一門太有深度的語言,但我們做音樂的時候,太死磕歌詞了。我做音樂,不是出書。如果只盯著文字,我乾脆去寫本書就好了。」在他的認知裡,音樂最珍貴的魅力,是語言抵達不了的情緒與能量。人有太多感受,是單靠文字描摹不出來的,那些藏在「riff」(重複樂段)裡的張力,那些人聲裡的感情,那些 「盡在不言中」 的瞬間,才是音樂最狠的地方。 相比起用一首歌講完一個完整的故事,周湯豪更擅長捕捉一個瞬間、一種氛圍。「我從來不把自己當成說故事的人,我更希望它是你人生不同場景裡的BGM,總有一刻讓你想起。」這也是他一以貫之的創作標準:寫歌的時候,自不然會在腦海裡出現對應的場景—— 飆車的時候,放這首歌夠不夠炸?難過的時候,這首歌能不能撐住你的情緒?分手的時候、憤怒的時候、拼比賽的時候,能不能在這張專輯裡,找到一首剛好適配當下狀態的歌。「〈我的i〉,不用多說,聽到就想起青春。用我的 i 回應我對你的愛,應該是每段戀愛的體會過,那份日夜思念又撕裂的情感。」 把創作當日常練球 「總是有人問我靈感從哪裡來,我常說,我從來不等靈感。 」對於職業創作,Nick自言有著最清醒的認知:「人人都能創作,但會煮飯和開餐廳,從來都是兩碼事。你可以選擇十年磨一首好歌,但如果你是個職業創作者,這是你的飯碗,你就必須做到『說來就來』。 」他把自己比作球場上的運動員,在創作這檔事上,既保持極致的感性,也守著絕對的理性。「籃球運動員想在場上穩住,沒有任何捷徑,就是今天投100顆,明天投200顆,後天投300顆。創作也一樣,想和靈感一直保持聯結,唯一的辦法,就是每天都做,就像健身,這是唯一能讓自己變強的路。 」 入行十五年,Nick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創作節奏:導片從來不做分鏡腳本,寫歌從來不會寫幾十首再挑十首進專輯,落筆的那一刻,他就篤定這首歌會出現在專輯裡。這份底氣,他笑言是在日復一日的創作中,磨出來的專業與狠勁:「創作是個過程,不是一個結果。我享受創作的過程,遠遠多於看重最後得到的流量。」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規則了,一條博眼球的短影片,可能比你花幾個月打磨的 MV、專輯拿到更多的讚,「如果一直用點讚數、播放量去衡量創作,我想創作者們只會瘋掉。」 周湯豪這個人,對 「熱愛」 的定義直白得可怕:「怎麼判斷你真的愛一件事?就是不管它火不火、有沒有人看,你都要做。如果結果的好壞,能決定你做不做這件事,那你愛的不是這件事本身,是它給你的光環。 」就算知道一首歌可能沒人聽,一支MV可能沒流量,他還是會做 —— 只因為這件事夠爽,夠開心,只因為他在為自己創作。 甚麼是酷,我自己說了算 閒談間聊到2016年,那個屬於周湯豪的年份。一首〈帥到分手〉紅遍兩岸三地,專輯裡接連多首火紅曲目,讓其事業直接「起飛」。可回憶起那段日子,Nick卻說,那時候人氣來得太快,自己根本沒時間反應過來,更別說享受那一刻,滿腦子只想著「我接下來要做甚麼」。然而更遺憾的尚有,「那時候會被外界聲音牽著走,甚至會去問一個根本不寫歌、甚至未必懂音樂的人,自己的作品好不好。現在回頭看,這鐵定是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我怎麼能讓別人來定義自己作品屬好屬壞?哈。」 距離那段日子過了不少時間,如今的周湯豪,早就徹底改變了心態:不把自己當明星,而是作為一個創作載體,一個能持續輸出音樂、設計、影像的創意IP,把創作觸角伸延到MV執導、潮牌營運、平面設計等多個領域。這份深耕,也讓他終於想明白到,創作者最該信任的,永遠是自己的審美和判斷。「我才是那個決定自己作品酷不酷、開不開心的人,而不是聽別人的評價。能走到今天,我有我的道理,我早就該多信一點自己的sense。 」他也會偶爾停下來回頭看,提醒自己,要給那些拼出來的成績,多一點肯定。 「以前只顧著往前跑,從來沒停下來看過。其實我已經做成了很多事。」 只做給對的人看 對於當下的華語樂壇,Nick的觀察一針見血:「說實話,華語音樂這些年根本沒進步。現在流行的東西,和十幾年前紅的根本沒差,還是翻來覆去的流行情歌,甚至近年這種同質化,比以往更加嚴重。」說話雖然說得較重,但對於不同世代的美感差異,他也看得格外通透。「我們這代,還有上一代,都想掙脫標籤,想證明自己夠酷、有風格,不想被偶像的框子綁住。但現在的Gen Z不一樣,他們不在乎這些,更在意點讚數,數據成了他們定義『酷』的貨幣。 」 「每個年代的人,追求的東西本來就不一樣,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上一代劃清界線。」面對這樣的市場環境,他的心態格外平和。「做創作必須先想清楚,你的東西是做給誰的,你想讓甚麼樣的人接收到你的訊號。」他笑說,很多人覺得他夠酷,卻不會成為他的粉絲;真正能看懂、共情他創作的人,往往是 「英雄惜英雄」 的同路人——他們認可他的作品,卻不會來簽書會、粉絲見面會。「其實很正常的,不會所有人都看得懂你在幹甚麼。有緣分,你自然會懂;沒緣分嘛,也沒關係。 」 對於未來創作,周湯豪依然會沿著概念專輯的路走下去。比起無邊界的自由,他反而偏愛「有局限的創作」。「所有人都跟你說要跳出盒子思考,但我的邏輯從來不是這樣。我想的是,在這個盒子裡,我可以玩出什麼花樣來。這個世界太亂了,如果你跟我說『隨便做甚麼都行』,我倒是不知道該做哪樣,但給我一個邊界,我反而能更聚焦,在這個框架裡,找到最純粹的創作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