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勝

INTERVIEW

吳彥祖專訪|50歲型男平靜境界 荷里活片酬不高但享受做回凡人生活

很久不見吳彥祖。原來,今年9月30日他正式踏入50歲大關。 《寒戰》早前宣布開拍前傳電影,邀得三大男神主演,包括吳彥祖、吳慷仁及劉俊謙。難得吳彥祖近月回港拍戲,當然要約他做個訪問,談談近況,尤其女兒出生後搬回美國生活的感受。 50歲的吳彥祖,依然有型靚仔。對吳彥祖來說,步入半百之齡,腰部、膝蓋、手肘關節等變得沒以前靈活,爆炸力也大不如前,跳不夠以前那麼高,跑不到以前那麼快,唯獨回復力及耐力變得更好。「可能我比以前聰明一點,懂得怎樣用力,甚麼時候用力不用力,亦可能年輕時充滿能量和賀爾蒙,一味去衝,現在用上不同風格去面對這件事。」 更重要是,吳彥祖學懂從混亂中找到平靜,尤其在賽車高速之中,找到難得的冷靜。「人生會經常遇到一些很亂的情況,要很平靜,才可以真的面對。年紀大了之後,就容易一點。年輕的時候未必做到,因為你會被很多其他東西干擾到,直至40歲之後,我終於理解到這個概念。最好的藝術家不是思考怎樣畫,而是一個流程,當練了很多次,研究了很久,到真正表演或運用的時候,就要把東西放下,那一刻奉上100%的集中,才會產生一些預料不到的東西。」 「尤其是拍戲,開始時會很緊張,這部戲會否成功?會否好看?其實這些東西我控制不了的,最容易控制得到的,就只有自己。慢慢摸索很多年後,才找到那種冷靜,所拍的電影,所演的角色,如何選擇找最好的一面去表現出來。」 眼前的吳彥祖,目前已踏入一個平靜的境界。 text. Nic Wong|interview. 金成、Nic Wong|photo. Oi Yan Chan|makeup.Puipui Fc|hair.Alex Leung@SalonNova|location.Katya Studio 回到美國做普通人 2013年,吳彥祖的女兒出生後,自此他的人生改變了。「我記得很清楚,她一出生,那個護士將BB放在我手裡面,我整個人都變了,再沒有了『我』,沒有了『自己』這件事,我終於明白甚麼是family了。」他不諱言,現在所有決定都是為了女兒。「就連我接拍一部戲與否,我要離開多久,離開的那段時間,我女兒會做甚麼,我會錯過甚麼?如果是一些重要的事,我就不做了。所以,那些都是最高的優先。」為了女兒,吳彥祖舉家搬回美國居住,近年目標是每年拍一部荷里活片及一部香港電影,可惜疫情打亂了計劃,直到最近才回港拍電影《寒戰前傳》。「我回港第一件事是飲茶,因為美國的點心不好吃。溫哥華的都很好,但LA(洛杉磯)就不行,沒有香港那麼好吃,款式也不多,那些蝦餃很大件、皮很厚,不像香港的點心那樣精緻。而且我很掛念廣東菜,因為LA有好吃的四川菜、火鍋等等,但正宗廣東菜真的較少。」 自小在美國出生及長大,畢業後廿歲出頭來港拍戲,到女兒出生後再回美國,各自二十多年的生活,吳彥祖終於回到一個沒多人認出他的地方。「我在美國變回一個平凡人,沒有很多人認識我。我可以逛街、到超級市場買東西、送女兒上學,沒人騷擾我,我很享受這件事,能夠做好一個老豆、父母該做的事情,再沒有那些做明星的困擾,沒人影響我們的家庭生活方式。」即使拍過不少荷里活片,吳彥祖笑指自己在美國的知名度,遠不及他在香港的身分。「除非我去Monterey Park(蒙特利公園,美國華人主要聚居地)或唐人區就不一樣了,但我住的地區比較多白人,所以可以放下那個明星包袱,做回一個普通人。」他笑指來回美國與香港,狀甚精神分裂一樣,但好處是為生活帶來平衡。 吳彥祖最不喜歡的香港生活,不只是無法做到平凡父母該做的事,還有將他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譬如說,以前有人用『男神』去定位我,搞得我很不舒服。我不覺得我是那樣的,經常聽到這些就會覺得,你們所說的是誰?是否在說另外一個人?別人怎麼看我,永遠跟我不一樣的。」在美國成長多年,當年不流行亞裔演員,就算有,角色都很功能性,於是他的志願並非做演員。適逢畢業回港見證回歸,在姐姐的建議下當模特兒,獲導演楊凡看到邀他拍《美少年之戀》,他的中文不好,更毫無演技下,只憑他主修建築的想法,投放到演戲當中。 「我記得當年和導演討論時說,我不懂演技,但我懂建築。我當這個人是一棟大廈,大廈有個地基,地基就等於這個人的背景,他怎樣長大和怎樣對待,就會影響到怎樣企,然後裡面的結構是他內心世界。他是一個甚麼人?他可能是鐵啊,可能是木啊,又可能是草啊,然後他的外表就是玻璃、木啊,是他想面對的外面的世界,那麼我就這樣分析,問他能不能?導演說,沒聽過有人這麼說過,但覺得我好像很清楚,就按照這個方式去做吧。到現在我都會用這些方式去面對很多事情。」 Nice guy想做壞人 慢慢地愛上演戲,鑽研演技,不甘心別人只說他外表好。「當然不靠外表,這可能是進入這個門口的票,但進入這間房之後,還有甚麼想表達呢?我選擇了演員,我想探索這份工作。作為演員,最喜歡是可以探索很多不同人類的性格,黑暗的一面,其實人人都有的,但是我私生活裡面,我沒有機會去表達這件事出來。」吳彥祖說,他想做演員,因為可以做壞人。「現實中,我是一個nice guy,但是我也會有一些偏的想法,只是不會說出來。通過這些角色,我就可以真正經歷這些事,又好玩又有趣,所以有一段時間,我一直拍很多比較黑暗的角色。」 有著一副得天獨厚的混血外表,喝美國的奶水長大,原來他不是混血兒,丁點兒外國血統也沒有。「完全沒有。我媽媽一直說我們有荷蘭的血統在裡面,她記得她爺爺的眼睛有一點綠色的,就以為我們有鬼佬血統,但我做過DNA測試,結果證實99%是東南亞人。」中美兩邊吃得開,也可以是兩邊不是人,他一直在美國長大了,卻覺得自己好Chinese。「自小家裡我爸爸經常說:『你將來做甚麼都好,但是你不要忘記,你是一個中國人。』這些概念早已入腦,後來我來到香港,別人叫我鬼仔、竹升仔,記得有次拍電影我吃飯盒用筷子,有個工作人員問我為何懂得會用筷子,美國長大不是天天吃漢堡包的嗎?那一刻我有點迷失了,你不當我是中國人,但是我又當我是中國人,那怎麼辦呢?究竟我是一個甚麼人?」 「後來我跟媽媽談過這個話題,她說不要管這些了,you are person of the world,你去哪裡都可以。他說我英文好,又會講中文,到世界各地也好,都能夠認識朋友,只是華人背景相對特別,不一定要跟一班人永遠一起的。這可能也跟我的成長有關,我喜歡踩滑板、聽Punk Music及Rap,我永遠都是一個outsider,所以不太理會這件事。一直這麼多年來,我在這行都想做一些跟別人不同的事,當大家玩這個主流,我就玩別的,讀書時也是如此,最重要是找回我自己的身分,清楚自己做甚麼。」 純正華人血統 吳彥祖多次強調自己「好Chinese」,自小在美國學習少林拳,幾年後跟隨國家隊女子代表改練中國武術。「她是女子冠軍,後來嫁給了一個美國人,而那個美國人更是武術發燒友。那段時間開始參與套路比賽,不是搏擊的,1994年到北京跟當地武術隊練習了三個月,取得豐富經驗。讀大學時,我發現校內有空手道隊、跆拳道隊、柔道隊,偏偏沒有中國武術,所以我成立了Wushu Club,當上教練教班教同學。」他主要學習套路和基本功,慢慢研究出一些自衛術,如何將套路應用到真正的自衛方面。 吳彥祖坦言,入行後有段時間離開了功夫,轉學泰拳及其他拳種,深感功夫不太實用。「直至我在美國拍電視劇《荒原》(Into the Badlands),讓我重新愛上中國功夫。那部電視劇逼我練得更好,我們拍了36集,每集有兩場打戲,總共72場,8成有我份,一輩子未必打得那麼多,而那段時間再次欣賞中國功夫,小時候死練的那些基本功、紮馬、弓步等,終於大派用場,拍完後就一直練習。」慢慢參透得到,年紀小練功夫,成熟了練太極,老來練了,源自同一個系統。「現在我多做了氣功及打坐,平日星期一、三練巴西柔術,星期二、四就練泰拳。」練柔術與女兒有關,記得有次在家看電視,他被正在學習柔術的女兒從後鎖頸,怎麼樣也解開不來。「女兒只有六十多磅,但我卻放不開她,然後我想到,我練了三十年功夫,卻被一個幾歲的小朋友成功鎖頸,感覺好瘀,所以我怎樣也要學一點基本功,現時計劃學一兩年,不要受傷,懂得解鎖就好了。我不用學到黑帶的。」 剛才提到,吳彥祖在中美兩邊的地位不同,角色選擇也不同,空有一身好功夫,香港卻沒有人找他拍打戲,只會找他演靚仔角色。近年參演不少荷里活作品,包括電影《魔獸爭霸:戰雄崛起》(Warcraft)、《人造天劫》(Geostorm)、《盜墓者羅拉》(Tomb Raider)、《回憶潛行》(Reminiscence)、美劇《Westworld》第四季及《西遊ABC》等,吳彥祖提到荷里活找他拍戲,也非靚仔明星出發,而是需要他演好角色演員,就連現場也沒有任何明星待遇。「我在美國沒有助手,自己開車,全部都是自己搞的,但我喜歡這件事。我的性格是,如果有人在我身邊,我會關心他們吃了飯沒有,變成不夠專注,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現場,反而更好。」 從Warcraft到西遊ABC 今時不同往日。以往華人及亞洲演員在荷里活作品角色功能單一,不是奸角博士就是算命師,事隔多年以後,身為華人的楊紫瓊已被認可成為奧斯卡影后,韓片《上流寄生族》也可以力壓一眾美國電影奪得最佳電影。「最近有DEI(Diversity Equity Inclusion,多元、平等和包容)這個觀念,製作公司要有多元化的聘請,有個趨勢是要歡迎多些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說不同的故事,不要只說外國的故事。自從《Crazy Rich Asians》(我的超豪男友)後,荷里活那邊多了很多機會,這是我小時候沒有遇過的事。」比起很多年齡相若、當年已在美國做演員的亞洲人來說,吳彥祖坦言自己相對優勝。「跟大家有點不一樣,我已是一個很成熟的演員,可能入行時間都是大約二十年,但他們可能一年拍一部戲,或者兩年才拍一部一個小角色,所以他們的經驗不夠豐富,我卻在香港及大陸拍戲,經驗豐富。」的而且確,不計電視劇集,吳彥祖至少拍了近七十部電影,也許比大家想像中以為的,演得更多更多。 如今吳彥祖成為父親後,他選擇拍攝一部戲更加嚴謹。「作為一個老豆,尤其經歷過疫情,極度不想離開家庭,所以要有一個很好的原因才能離開。如果這部戲是一個旅程,我會得到很多東西,我所說的不關乎票房後果,而是這三四個月我和這班人合作會否開心有趣?這個經驗有否價值?如果純粹是打工,只為了錢,我就不做了,或者純粹簡單沒有挑戰,我也未必會做。我一定要挑戰自己,角色方面是沒有試過的,否則我不想重複以前的事情。」原來拍戲與否,現在會用三個基本因素來取決:導演、演員班底、劇本。「三樣中最起碼有兩樣,最好有三樣東西。劇本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我多年的經驗,我知道一個難看的劇本,很難拍得好看,所以出發點是劇本要有基礎,讓我知道如何探索;導演也很重要,我想知道他的視野,會怎樣說故事;另外有沒有想合作的演員,我在他們身上會否學到東西等等。」 陳木勝與爾冬陞 遇過對手眾多,難以一一評論,集中傾談三組與吳彥祖合作最多的導演:陳木勝、爾冬陞、麥莊(麥兆輝與莊文強),就能看到他從影路上的演技變化。「陳木勝是第一個導演推動我演得自由一點。我小時候比較內向,從未有想過做演員,之所以讀建築,就是因為不是很會說話,但是我喜歡畫畫及設計,就用這些作品來表達我自己。來到演戲要靠自己放開給鏡頭看到,所以很困難的,陳木勝在《特警新人類》的時候就推我到這個位置,令我不害羞開放一點,願意將心放出來……」 「至於爾冬陞,《旺角黑夜》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轉變。之前我的職業不是自己控制的,別人想我拍愛情喜劇《新紮師妹》,我就要去拍,但我不喜歡看這種戲,不喜歡演這些靚仔角色。我喜歡黑暗一點的角色及故事,十幾歲就很喜歡Stanley Kubrick《發條橙》,所以那時候我要拍比較輕鬆的戲,不是很想做,怎知道有一日爾冬陞找我演《旺角黑夜》,終於有這類型的電影,他相信我可以演到,我有責任去做好這件事。拍完這部電影後,我們有個默契連續拍了六部戲。作為一個演員,我很珍惜這些關係,等於Robert De Niro與Martin Scorsese,或者現在的Leonardo DiCaprio與Martin Scorsese的關係。我們有種做法是,大家不用說話,做完一個take,我看著他,他點頭就行了,他不用稱讚我,不用說甚麼,如果要再拍或有甚麼改善地方,他很快說完,然後我們再試一次,我很欣賞這種方式。」 「與莊文強及麥兆輝合作拍《竊聽風雲》系列,這是當時少數遇到一些差不多年紀的導演,要知道爾冬陞等人是前輩,但那次是同輩之間合作,有另一種能量,所以很興奮地跟他們合作。《竊聽風雲》那個故事挺特別的,沒人試過拍一班警察去偷聽後買股票的事情,將白領的世界和警匪片的世界混在一起,很有趣的。加上我與莊文強喜歡同類型的音樂,例如The Cure和Bauhaus等等,所以有一種好像同黨的感覺。」 拍了二十多年電影,吳彥祖想當年不喜歡拍愛情喜劇,但其實他最想拍的是黑色幽默的電影。「這麼多年都沒有人找我演黑色喜劇,我想試一下,我自覺有幽默感,但可能因為語言方面,當年不懂得怎麼表達,可惜到現在這一刻,還沒有人找我,希望說得夠多,就有人找我吧。」與很多香港人一樣,他最喜歡周星馳這一類型的喜劇。「他說出來後自己卻不會笑,那種幽默感是最好的,當然某些情節我不太明白,但大部分我都會笑,估計有八九成都明白的。」 香港人最執生 常說「小朋友才做選擇」,但香港與美國之間,始終要有個取捨。吳彥祖為了女兒,選擇重返美國生活,原來他不算是太適應。「我的childhood是美國人,但自從21歲來了香港後,我的manhood是從香港學回來的,以致現在很多生活習慣,都是從這裡學習的,習慣了這件事,反而回到美國,有些東西很不習慣了。」沒想到他最不習慣的,是美國人不懂執生。「住了香港這麼多年,香港人最厲害的,就是大家很聰明,懂得隨機應變,但很多不同地方的人都不會,美國人是比較慢一點,如果計劃了事情,突然間不成功,他們要搞很久才想到下一步怎麼做,但是香港人很快的,這樣不行的話,兜一圈很快又到達目標。日本人更慢,根本不會做這些事。所以,有時候我在美國會比較煩躁,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做?為甚麼不可以聰明一點地思考?不只是拍戲方面,很多其他東西都是這樣。」甚至乎,吳彥祖擔心特朗普今年總統大選會再度回朝,他說當年特朗普上場期間是多年來從未試過的難捱日子,激化了人民對亞洲人的歧視,甚至考慮過是否要搬離美國,但暫時依然未有答案。「我有想過之後去哪裡生活,但又想不通可以去到哪裡,好像全世界都很亂。」 吳彥祖遊走東西方,感覺現在各方都害怕打仗,擔心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但他深感一切已經發生。「只不過不是以前那種打法,而是利益的控制,靠假新聞、社交媒體去控制別人的想法。以前是國家與國家打仗,現在就是同一個地方的自己人,基於各自利益而開戰。」不過,作為父親的他,對未來整體發展還是樂觀。「現在的世界這麼亂,我很明白有些朋友不想生孩子的原因,子女要面對的東西比我們複雜很多,但我亦抱著一個希望,相信Gen A(2013年後出生的)這班人會把這個世界搞好。在我看來,Baby Boomers(1946年至1964年出生的)搞壞了我們這個世界,唯有靠未來的一群Gen Z(1990年代後期和千禧年代出生的)和Gen A去搞好這個世界啦!」踏入50歲前的吳彥祖如此地說。■

INTERVIEW

謝霆鋒專訪|《海關戰線》湯告魯斯上身洗掉反派味 反問觀眾:幾耐沒看過謝霆鋒在喊?

如果你看過近年謝霆鋒的動作電影演出,你會發現今時今日的謝霆鋒,很像國際巨星湯告魯斯(Tom Cruise)。也許有人以為上述形容帶點嘲諷,事實上夫斯基也像你,早優生更像你,然而打不打一樣美。說實話,其實香港沒多個明星像謝霆鋒及Tom Cruise那樣堅持真身上陣。傳聞保險公司早已不接納他為受保人,謝霆鋒說:「我相信現在好一點,但我沒有問公司這方面的問題。我不在乎保險的。」 人人都說謝霆鋒很chok,喜歡的人覺得他有型,不喜歡的人覺得他扮嘢,但他多年來一直依然故我。電影《海關戰線》中衛詩雅演他的前女友,分手後謝霆鋒給了對方一隻戒指,最後加了句:「如果你唔鍾意就掉咗佢。」謝霆鋒一看劇本,亦感到很像現實中的自己。現在會收回那句嗎?「應該都是繼續這樣。」說完之後,他笑了一笑,訪問亦隨之展開。 我希望令觀眾忘記了謝霆鋒上次《怒火》演那個衰格仆街的角色。或者,大家幾耐沒看過謝霆鋒在喊?演員就是要挑戰自己,所以我揀了《海關戰線》這個角色。 早在2011年,謝霆鋒已憑《線人》奪得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他坦言拿了影帝後沒改變揀劇本的準則,甚至覺得劇本並非最重要。「記得以前有前輩經常告訴我:『劇本死嘅,人係生嘅」,換言之劇本即使不好,但如果那班人啱key的話,怎樣都能扭到最好。所以,很多時候我反而看製作團隊或陣容多過劇本。今次聽到有張學友演出,驚訝對方肯拍戲。『他100年沒拍過戲喎?!他肯拍的話,我願意拍。』因此劇本已是後話,大家可以再討論、input、brainstorm,加上我和嘉欣(林嘉欣)有二十幾年沒合作過,所以今次是個很好的機會。」 上次謝霆鋒與甄子丹在《怒火》再度合作,一正一邪互相對壘,今次《海關戰線》擺明讓位,在張學友之下,演繹對方的下屬兼徒弟,謝霆鋒表示這亦是他想拍這部電影的原因。「上次《怒火》我是個大反派,作為一個演員,我想挑戰自己角色的分配,所以今次是一個正正正派,希望令觀眾忘記了謝霆鋒上次演那個衰格仆街的角色。」他不諱言與張學友合演對手戲,自己可以演得再年輕一點。「大家幾耐沒看過謝霆鋒在喊?或者謝霆鋒會做一些這樣卑微的位置?演員就是要這樣,否則就不夠多元化,我都要挑戰自己,所以揀了這個角色。」 今次角色是海關,一直不想與人打架,到最後已是一種求生姿態,所以多用比較剛陽正義的拳腳,多於想打倒對方。 選好接拍《海關戰線》,謝霆鋒更首次當上了動作指導。對於自己的動作演繹,他有以下的想法。「上次《怒火》我設計蝴蝶刀,本身蝴蝶刀聽到聲音,已感到很寒很陰,比較適合上次角色;今次角色是海關,那個人物比較內向及安份守己,不太合群,也不喜歡與人溝通,一直不想與人打架,到最後已是一種求生姿態,所以多用比較剛陽正義的拳腳,多於想打倒對方。」謝霆鋒深信,所有動作設計一定要回到根源,是否適合角色。但他有時打得忘形,也要導演邱禮濤的提點。「有時我的腳踢得高了少許,導演有提醒我的角色只是一個海關,所以我要勒住自己,雙腳不要踢得這樣直,不要太用力,不要打得太花巧或燦爛,打得人性少許。」 看《海關戰線》的謝霆鋒,很自然想起了湯告魯斯,親身上陣打得激烈,敢於挑戰危險動作,但世上不是人人都是謝霆鋒,不只指導他自己一個,還要指導片中的其他演員。「其實很難。自己冒險做危險事情是一回事,但真的不會叫別人去冒險,幸好今次電影並非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動作不需要太花巧,也沒需要這樣冒險,但他要求一切要夠真實。「今次我在關智斌、 衛詩雅等旁邊設下炸彈、反應彈或碎玻璃爆破,如果那些只是後期效果,他們的臉部表情是沒有壓迫感;如果演員沒經歷冒險、緊張、痛楚,觀眾是無法真正感受到。」謝霆鋒,希望觀眾在《海關戰線》中看到一些真人上演的高處墮下、爆炸、撞車等精采動作畫面。 事實上,謝霆鋒從未說過自己好打得,但他的確喜歡打功夫及動作演出親身上陣,卻是無庸置疑的。「其實我甚麼都會練,或者我會為電影度出一些招式及打鬥場面,角色需要甚麼就練甚麼,需要甚麼兵器,我都會練。」他練功夫,不只為了拍電影。「我練拳練功夫是為了身體郁動。我喜歡搏擊,例如我前幾日打泰拳,喜歡它很直接,很多肘膝技術都是其他拳種沒有。最主要是,我喜歡與人對練,練靶出汗的感覺。」 (拍危險動作有否被阿媽罵?)這麼多年來,她都知道這是我的堅持,當然有時候她都會罵,但這就是我的底線,動作電影就是要這樣拍。 謝霆鋒如此搏命,真的用生命來博取好看的畫面,他不諱言與已故的陳木勝的導演有關。「這麼多年都是這樣,從我年輕時開始與陳木勝導演合作,例如《特警新人類》、《新警察故事》與成龍大哥在會展碌落去,又或是《男兒本色》等等,其實我入行很大部分原因是,我很喜歡香港動作電影。對我來說,香港動作電影的精髓就是這些。尤其今次自己用這樣真實拍法及演繹動作,全都是陳木勝導演的手法。」 沒荷里活製作那麼大,謝霆鋒才更堅持香港電影要做到最好,將極限推到最盡。「當我們沒有這麼多資金做到荷里活式大型又安全的動作時,就要用身體小聰明,以及拼搏的精神,做到一些土炮而達到的張力,加上度招的格數、鏡位、鏡頭等等等等,呈現出密度很豐富的畫面。」近十年電腦特技不是很普及了嗎?「。如果我們是荷里活A級片的製作如《IRON MAN》的話,就有錢吧,但如果只是《海關戰線》或《怒火》,我們就沒有這個資金去做,所以現在有時用CG出來,我會看到很多參差及瑕疵,這樣的話,如果是自己做到的,我會選擇自己親身去做。」 香港電影現正處於很古怪的階段,有個別電影屢破票房,但整體香港電影業界也不景氣,尤其動作電影極具挑戰。「以往成龍大哥、李小龍、甄子丹等的電影,為何可以走勻全世界?動作是身體語言,無障礙地表達一部電影或者一個角色的喜怒哀樂,很多地方的觀眾未必聽得明白我們說甚麼,但身體語言是國際語言,全世界的人都會看得明。」他慨嘆說,現在所有外國高水準的動作電影特技指導及動作指導,大多是參考以前的香港電影。「無論是Tony Jaa,或者《葉問4》Scott Adkins,那麼犀利的動作巨星中,有誰人訪問時沒有說過『I learnt it from HK Action! I love Jackie Chan, I love Donnie!』其實全都是我們的東西,但現在我們卻選擇放棄這件事,真的很可惜,所以我希望將這份精髓繼續帶回來。」他坦言對香港動作電影發展不樂觀,更想在未來幾部身體力行,嘗試感染更多年輕人一起練習,一起明白甚麼是香港動作電影。 我一入行就是負資產 所以我怎能不搏?我去搏是沒所謂的,nothing to lose。 眾所周知,謝霆鋒是謝賢與狄波拉之子,星二代的背景令他帶來過萬千寵愛,也帶來過千夫所指。他曾經說過,無論是煮食或動作演出等等,以前要用300%付出,才得到60%尊重,如今比例上好轉一點嘛?「現在可能已沒思考要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大家認同,我相信已過了那個年齡和階段,但你問我有否改變了?我覺得自己沒有改變,依然會這樣要撻(摔下來)就撻、這樣炸自己,現在這個歲數與廿四、廿五年前入行的我一樣。可能我多年來已是這樣訓練自己,只懂得付出這麼多,成為了自己的一個標準,現在看來也覺得不錯吧。」 謝霆鋒的標準很高,甚至高得有點過火,聽起來毫不真實。如今的他,依然擔憂自己很多事情做得不好,就算面對未來仍然很擔憂。「正如我有些朋友很有家底,我形容大家的心態是一攻一守,雙方都沒錯的,但他們不會明白我曾經甚麼都沒有的心態,nothing to lose。我一入行就是負資產,所以我怎能不搏?我去搏是沒所謂的,沒東西會輸,但我明白他們擁有很多東西的心態,自然是守,而我卻是全攻型的。」今天的謝霆鋒不再是負資產,但他依然亦居然這樣擔憂及搏命,值得嗎?「就是因為……不知道了,這已成為我的一個標準。我不可能看到有東西,沒有將極限推到最盡,不可能的。」 年輕時候更覺得,搖滾其中一個精神就是T恤牛仔褲,反而不太喜歡打扮,現在長大後已不是經常拿著結他,或許願意嘗試多點變化。 演員部分的謝霆鋒很搏命,沒想到原來他做生意時,其實分別不大。「也許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我做所有事情,無論音樂、影視、美術、商業都好,都是我創意渠道的一部分。我經常說,我寫歌、拍動作片的舖排、寫食譜,都是很相似的。我喜歡在不同地方找不同的所謂食材,用上不同烹調方法:今次『烹調』的,可能是音樂,選取搖滾、R&B、Jazz還是heavy metal,呈現出來的『擺盤』是文藝片、動作片,手上拿著拐杖、抑或棍子等。商業上,我如何將一件商品做好市場定位給大家看到,所有理論都是通的。我認為所有事都是同一份精神,同一個邏輯。」 極度搏命的同時,謝霆鋒這麼多年來,都是那樣靚仔有型,偏偏他是不太刻意打扮。「現在可能會多點留意時裝打扮,年輕時候更覺得,搖滾其中一個精神就是T恤牛仔褲,反而不太喜歡打扮,現在長大後已不是經常拿著結他,或許願意嘗試多點變化。」他直言,多年來自己的性格變化頗大。「與出道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比較,當時中文不太好,性格又比較自我一點,不太喜歡溝通,然而我在這一行就是做訪問要溝通,亦要與不同團體合作,無論音樂及電影都不只有一個人,慢慢累積至今,現在更明白大家有不同崗位。」 我做商業的時候,變得愈來愈直接,愈來愈不客氣。一日真的只有24小時,我真的沒辦法。 還以為謝霆鋒會承認自己更在乎別人的感受,他顯然有點矛盾。「算,但又不算。人愈大,我做商業的時候,變得愈來愈直接,愈來愈不客氣。一日真的只有24小時,我真的沒辦法。現在我有超過200名員工,實在沒辦法向每一名員工解釋他們要怎樣做,很多時候只能夠yes or no。Sorry,沒辦法,時間只有這麼多,當我們能夠同步時,我會再解釋,但對方未明白的時候,我只能夠叫他們跟著我那一步。」 前言提到當年中文不太好,謝霆鋒笑指至今的中文也肯定不屬於一個很好的水平。「我沒分析過這件事,但我覺得自己的耳朵聽語言方面是不錯的。很多人叫我學一些方言,我總是能夠即時學到他們的口音,這是幸運的,我耳朵聽得比較清楚。」除了聆聽口音外,他認為多年來看了很多劇本及歌詞,每日不斷溝通,加上年紀漸長人生歷練,對很多四字成語的理解,真的很不同。也許與身邊人的溝通,也會對中文水平提高大有幫助吧。 導演夢?我是沒有的,其實我不想做導演。 經過今次動作指導後,未來謝霆鋒亦會繼續在這方面進發,「我拍完《海關戰線》之後,與劉德華拍了《怒火漫延》,那一部真的打到飛起,因為我又再是一個大反派,留鬚的造型很像野人。」他表明想做動作指導多於導演,喜歡思考動作表達,但完全不想做導演。「做導演真的很煩,可能某個地方的租約,或者冷氣有沒有壞,甚或要夾某某演員的檔期問題等等,一切都關導演事,我覺得已經超出電影的樂趣。我看到導演們都煩惱這些問題,我才不要這樣。」 說到底,未來還會否拍文藝片?「唱歌方面,現在已無法再唱回以前那些情歌,事實上那些都不是我自己想唱的,只是那個年代偏向那方面而已,但電影方面,我對電影的角色選擇沒有這樣框架,只要打動到我就OK,無論文藝又好,動作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