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馬跑手訪問|Carina@VIVA、Madboii、Hayson Kwok 三個歌手同一份信念:明明跑步好辛苦,但依然選擇堅持
女團VIVA隊長Carina、創作歌手Madboii及生力軍歌手Hayson Kwok,今年多了一個身分,就是渣打香港馬拉松10公里賽事跑手,有著不同時間目標,但信念一致。他們加入“FOURPOINTZERO 4.0“ Nike Running Team後更脫胎換骨,以前有人跑到暈,今日跑步不嫌悶;以前有人跑到嘔,今日懂得控制留放;以前有人純粹跑步,今日懂得放空腦袋有助創作。明明跑步好辛苦,但他們依然choose the harder road,為甚麼? Text & Interview by Nic Wong | Photo by Clicksimage@Lampson Carina@VIVA:「只要敢諗,就有機會做到。」 Carina自從參與《全民造星VI》後加入女團VIVA,踏入2026年可說是接二連三有突破。本月初先獲Calvin Klein 挑選成為香港代表拍攝亞洲區新年內衣廣告,廣告覆蓋全亞洲,接著又大熱當讚VIVA隊長。今個星期再來巨大挑戰,就是首次參與跑步比賽——渣打香港馬拉松10公里賽事,就像她那樣說:「只要你敢去諗一樣嘢,你就有機會做到!」 跑步係我嘅一個叉電位。 Carina@VIVA 上網搜尋「Carina + 跑步」,就會發現之前拍MV跑沙灘跑到暈,為何轉眼變成認真參加跑步比賽? Carina:我本身沒有跑步習慣,2025年卻是我很想挑戰自己的一年,我就特別選了一項自己較不喜歡的運動,就是跑步。從小到大,如果我不喜歡的東西,例如數學,我是克服不到的,但長大過後,其實人生有好多東西沒法子選擇,所以我就想戰勝這一部分軟弱的自己。 正常參加“FOURPOINTZERO 4.0“ Nike Running Team訓練的經過是? Carina:好開心大半年前Nike邀請我跑渣馬,那時候就下定決心。現在我在VIVA中與隊友一起生活及工作,當上隊長後,更感到全副精神非常集中於團隊身上,但我慢慢覺得,長期下去未必好健康,我應該要發展一些屬於自己的事情,正好跑步是一項可以鍛鍊意志力及訓練「堅持」的運動。看到這麼多跑手,每個星期甚至每日如此訓練,對我來說其實好難,但我在他們身上看到那份決心,是我以前沒有的,現在正正要在這裡學習及發展。 跑了幾個月後,感覺自己有何改變? Carina:我覺得這半年找到一個幾好的平衡,可以同時間專注照顧隊友,亦有屬於自己的時間。我發現原來我一直好需要這個時間,只不過以前我將團體擺得太前而忽略了自己。當然,現在是團體的上升期,需要努力搏殺,我會先做好VIVA,跑步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充電位。 參加跑步之後,體能上有沒有明顯進步? Carina:以前覺得跑步一定要聽歌,更可能是快歌,後來發現不聽歌反而更好,跑步時努力尋求自己呼吸節奏的過程,好專注地感受吸氣和呼氣,讓我以為沉悶的事情,原來有另一種感覺,好新鮮。跑步以外,唱歌明顯比以前更加夠氣,唱跳來說,其實唱歌比跳舞更辛苦,所以跑步練氣一定有幫助。 訓練期間最難忘的一次是? 之前第一次試過跑15公里,在屯門黃金海岸的附近山路,我完全沒想過自己可以完成,加上那次有班人在終點等我,衝線一刻真的有點想喊。完成過後,我就有一種感覺是:「原來冇乜嘢係我做唔到嘅。」 跑步係為咗挑戰自己嘅弱項。 Carina@VIVA 今次首次參加渣馬有何目標? Carina:之前我未試過跑渣馬,未試過可以跑公路,未試過在一個掛滿banner的城市環境下跑步,所以比賽當日氣氛應該會令我更加上電。我平時10公里跑,時間大概1小時3分鐘左右,公司就為我訂下目標係55分鐘內完成,希望可以達成。 除了自己之外,最想帶給粉絲甚麼訊息? Carina:最重要有一份信念。只要你敢於想一件事,你就有機會做到。以前我想得太多:「會唔會好攰?做唔做到?」但其實想得這麼多,已經好消耗能量,所以想做的事就去做,直接一點,行動才是最重要。 Madboii:「將個腦reset一次,跑完之後作歌更有靈感。」 Madboii上年參加10公里挑戰組賽事,清早5點半開賽,完成比賽後,很多人仍然在家中床上睡覺。他享受這種感覺,今年再接再厲,希望將個人最快時間推前4分鐘,因此參與系統性訓練,更感到愈跑愈能幫助創作音樂。 堅持跑步,不只是訓練身體,更是練習意志及心態。 Madboii 跑步習慣是如何培養? Madboii:中學時,我們校內有個Cross Country嘅比賽,中一至中六都要參賽,可能有這方面的習慣,都算有參加跑步比賽,但當時覺得沉悶不太好玩。直至2022年第一次參加渣打馬拉松,當時Nike邀請我嘗試一下,我有興趣親身落場,但當時訓練不夠,可能一星期才練一課,比賽前先臨急抱佛腳,結果完成10公里大約五十幾分鐘,之後再跑過半馬,又試過足弓有受傷,去年再跑10公里,第一次跑挑戰組,跑出49分幾。 目前每星期跑多少?…
何超 陳子聰 專訪 | 異想天開的獨行俠侶 聯手創立852 FILMS迎來20周年
何超儀(何超 / Josie)在香港出生及長大,對香港電影尤其鍾情,當家族大多成員從商做生意,她卻偏愛藝術文化,先以歌手身分出道,後來加入電影圈。 與丈夫陳子聰(Conroy)結婚後,2006年二人更聯手創辦獨立電影製作公司852 FILMS,以香港的國際電話區號「852」作名字。自從首作《維多利亞壹號》起,主打「非主流、實驗和另類」的旗號,20年來拍出眾多風格強烈、題材多元的電影。今年852 Films光榮踏入20年,今月何超儀更被MOViE MOViE選為1月影人,舉行專題回顧影展重新播映六部代表作。 近年陳子聰的健康狀況受到關注,病癒後復工監製《拾荒法師》,亦難得接受專訪,提到二十年來的852 Films與香港電影,如何特立獨行又平衡,二人活像一對獨行俠侶,在香港電影拍出一片天。 開公司,爭取主導權 852 Films到底從何以來?時代巨輪要重回千禧年後,何超轉了好幾間經理人公司,碰上合拍片當道,香港女演員演出機會減少,戲份亦難有發揮。「簽完一間又一間,後來去到某間公司,本身又簽了好多artists,所以想拍戲就要先排隊了,結果我經常排到最後。」當時Josie又轉了一間,那間公司決定拍甚麼戲都很保密,免得藝人問三問四。「幾乎每個月都要約老闆飲一次茶,或者常常到老闆辦公室,為求與對方見面,老闆卻劃一每次見藝人只有15分鐘,結果人人都輪候,都幾麻煩。」 「我家姐說,我那個合約完結後,叫我自己去開間公司,給自己物色一些好的角色。我老豆又說:『你不要再受人家的氣了,你還是不懂怎麼爭取。』那時我有回家分享藝人要爭取工作的過程怎樣爭取,我家人都知道,因為他們都有份出席宴會,他直指我不是擅長這方面的人,覺得我太客氣,『你都係自己搞啦』!」於是,2006年何超與陳子聰就創立了852 Films,自己搞電影。 回顧當日的初衷,Josie說從來沒有想過852 Films要在香港電影裡擔當甚麼角色。「我沒有一些很偉大的想法,我的初心只是希望能夠拍一些別人不會拍的題材,也希望能讓自己有機會可以演出一些自己喜歡的角色,令自己多一些選擇。」她坦言,有些題材有些角色一直在香港的電影圈是絕無僅有的。「既然沒有人做,我老公(陳子聰)就想到,不如由我們試一下,用香港的電影特色來拍一些香港少有的題材。」 維多利亞,第壹步 852 Films的第一部作品,正是甫上映便引起極大話題的《維多利亞壹號》。「當我看到《維多利亞壹號》劇本的時候,我非常之興奮,因為在我的生命裡面,自覺從來未見過一個這麼瘋狂的劇本。通常我以前演的角色都是主流一點,我看到《維》就很想嘗試去演,當中有一種自己的輪廓。」到底是甚麼的輪廓?Josie引用她的演技導師、法國戲劇大師Philippe Gaulier所言:「沒法子,人有怎樣的樣子,就要演那些戲,不能夾硬去演一些跟自己的樣子無關的角色。即使可能是個好角色,但跟自己的樣子無關,都會演得很辛苦,無法手到拿來。」 從很多導演及攝影師的口中,Josie都聽到她的輪廓很適合去演一些好慘、好有骨氣的角色。「《維多利亞壹號》那個角色很適合我去演,很配合我的樣子,相信很容易就可以將演得好。」不只演戲,Josie內心還有一個自言有少許戇居的想法。「我有個使命,就是想將這件事發揚光大,希望它可以去到外地,讓人知道香港有這個社會問題。其實,這個也有些獅子山下的情義,只不過是瘋狂一點而已。」 下一部,就是《復仇者之死》。Conroy與Josie一同分享,他們很投入地幫助Juno麥浚龍。「大寶(Juno兄長)和我們好老友,有次大寶很認真地跟我說,希望我幫他細佬拍戲,我們當然幫忙,同時也感受到Juno的熱誠,他真的好熱情,很少新演員有這個想法去參加編劇方面,他卻跟導演談得很熱情,導演覺得他說得對,亦會加戲份給他,我就覺得他這個人有很多想法。」 拍一些市場沒有的電影 在不少觀眾的眼中,852 Films專拍小眾獨立電影,說話不多的Conroy卻搖搖頭。「我們一直要拍Indie?沒有特別這樣拍,我們也拍了《豪情2》(豪情3D)及《全力扣殺》等,總之我們拍一些不同的東西。」他提到,好像已有一段時間沒人拍功夫片、道教片,所以就拍了今次他們的新作《拾荒法師》。「沒人拍,我們就拍吧,今次有少許向八十年代道教片《殭屍先生》致敬,有fun、有action、有romance。」 Josie直指,《拾荒法師》包含很多元素,唯獨一件事,他們開始小心翼翼。「Iman首次擔任電影男主角,早幾日有場戲,他說了一句粗口,我好擔心。本來我跟編劇說過,其實我講粗口都幾好聽,於是他寫了很多給我,但結果我們想了又想,這部電影是動作片,現在最賣得的就是打片,我們確實沒理由跟錢作對,想賣埠賣得遠一點,不要搞到三級,所以全部刪減了不要粗口。雖然我覺得他講粗口講得幾好聽⋯⋯」 拍西片,只希望大家記得 何超與陳子聰異口同聲,歷來香港電影好像甚麼都做得到,有一種can do的精神,即使沒有劇本,也可以照拍。Josie笑說:「我玩過呀,當年與杜琪峯拍《放·逐》。」Conroy亦笑回:「我試過來到現場依然沒劇本,已經好驚青,我問劇本在那裡,現場工作人員指著Fax機⋯⋯」 一直以來,852 Films也有進軍荷里活聯合製作外國電影,例如《Open Grave》(2013)、《How to Talk to Girls at Parties》(2017)、《Habit》(2021)、《Rajah》(2021)及《Mother Tongue》(2026)等。Josie坦言,自己開戲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她的演出生涯裡面,每隔幾年就有一部電影出現,希望別人不會忘記她。「其實我們自己開的戲,不足以維持我的演藝事業。所以我積極到外地嘗試聯合製作,例如到美國、馬來西亞、印尼、日本等地,真是上了一課,讓我們在製作上、演戲上,都有經歷全新感受。」 Josie亦坦言,仍然希望別人會請她及Iman拍戲。「無論是王家衛、杜琪峯等各位導演,以及各位公司老闆,希望你們都知道其實我仍是很渴望大家找我拍戲的。」為了演出機會,像今次《拾荒法師》「又再出道」做打女。「現在經濟全球都不景氣的時候,拍恐怖片未必有市場了。何況恐怖片我真的拍到飽了,現在不是拍恐怖片的時候。」 陳子聰更多慨嘆的是,因為串流平台的出現,一切好像是大洗牌。「以前大家會計算電影、戲院、DVD的收益,現在變了streaming如何計算?但我們堅持要在大銀幕上演,堅持要好的聲效,還有之前我們都堅持是菲林,那個感覺是很不同,至少對我們來說,真的很不同。」 明暗監製的鬥戲 何超與陳子聰,近年攜手走過艱難時期,重拾健康身體狀況,這對工作上的獨行俠侶,又是怎樣合作的?Josie說:「他是明監製,我是暗監製,我在現場演戲,我知道誰人在做甚麼,然後我會跟他說,但他的耳朵很硬,就算告訴他,他又未必相信,所以有時我們會吵架。」Conroy反駁:「我不是不信⋯⋯」 陳子聰娓娓道來兩夫妻合作上的「分歧」,他直言自己在2016年前第一次還沒進醫院的時候,二人年輕時的想法口味思想一致的,例如喜歡Punk Rock。「不過年紀愈大,經歷了身體上的事,看法也不同。有些時候要停一停思考再決定。」譬如對於過去海外取材拍攝,Conroy表示現在會看得小心一點,準確一點。「我們有段時間參與外國電影的製作,有些題材未必適合也接拍了,可能是Josie心急一點,她想做的話就很熱切地去做,多數人包括我們可能很快失去熱情,她那個動力就很強而有力的,我們要平衡一下。當然,我從她的身上也感受到那份推動力及堅持,例如要保持動力繼續康復,不要理那麼多,正正我是在她那裡學回來的。」 點名提到《尋找極致的喜悅:火與冰》(Finding Bliss),講述何超與喜劇大師詹瑞文率領The Uni Boys、MC仁等一眾香港音樂人,腳踏呎厚的冰雪,深入冰島尋找與生俱來的極致喜悅。「《Finding Bliss》是好的,但在我的角度看,可以再好一點,例如應該要加插更多邏輯、比較有證據的科學東西,現在電影也有的,但我認為要再加多一點資料及架構,例如多些醫生講解有關精神病的東西。」 當時Conroy出院不久未有同行,但他們為了追求電影夢,從而帶來不少電影上的討論。「我入院前後那段時間的電影,大多都是Josie一鼓作氣想去拍的,我比較去聽。現在我康復一點重回崗位,例如拍《拾荒法師》,會變得平衡一點,相信出來的戲會好些。」看這對結婚逾廿載的老夫老妻,為了工作而認真討論,也是一場好看的畫面。 走過這20年的電影路,香港影圈走過高高低低,但852 Films在現今如此冰河時期,仍然敢於開戲,獨走他們相信的電影夢。「廿年過去,我相信我們的初心是沒有改變,其實將來我們還是抱著這種方法,我們沒有定下要拍甚麼,或者有甚麼是一定不拍的,最重要是那個題材那個故事是不是有趣,拒絕平凡,嘗試偏鋒一點,現在如是,或者應該將來也如是。我們對電影對創意還是充滿好奇,希望有些想法有些表現,能夠讓這個世界看到吧。」 下一個20年,新演員Iman Taheri…
《白孃孃:一朶遲桂花》導演黃翠華專訪|承接前輩潘迪華火炬燃亮堅韌芬芳精神 紀錄片延伸至戲曲中心上演電影音樂會
潘迪華人稱姐姐,年輕時候以香港歌手身分四出登台揚威海外,半世紀前已斥巨資在港舉行《白孃孃》音樂劇,李小龍指她太前衛至少走前了十五年。或許年輕一輩未必知道潘姐姐的光輝往事,年前黃翠華以導演身分拍下《白孃孃:一朶遲桂花》,將潘迪華在七十年代前衛實驗之經歷再現眼前,向世人展示姐姐的創新意念。今年紀錄片再現舞台,延伸出電影放映伴隨現場音樂表演形式示人。 黃翠華表示,紀錄片不只為了潘迪華而拍,也為了香港與自己而拍,讓香港人了解我們曾經站在文化藝術的前瞻高峰,值得大家思考和珍惜一切的擁有。 text. Nic Wong | photo.Oiyan Chan、部分圖片由 Artcanteen / Kit Chan Imagery 提供 從編劇到音樂 就在香港娛樂圈的浩瀚星河之中,有人如流星般閃爍不久,有些人就像桂花,最遲開的一朶卻香氣久遠。《白孃孃:一朶遲桂花》讓我們更了解潘迪華,背後的推手同時值得認識。黃翠華一直在香港人的流行娛樂文化中出力,她起步於八十年代的電視圈,從亞視開始專門寫劇集,一路從編劇升到編審,即是劇本審閱。 「那時候有電視挖角潮,我被挖到TVB,繼續做戲劇科,同期有韋家輝及司徒錦源等人。而我加入TVB後的第一部作品,便是六十集長篇劇《生命之旅》,由鄭裕玲和萬梓良主演。「挑戰性很大,一過去就做這麼長的劇,還要寫給當時的神級Dodo姐(鄭裕玲)。」她在TVB戲劇科深耕十年,創作了二十多部作品,從家庭倫理到愛情故事涵蓋各種題材。然而,創作的熱情也需要喘息。黃翠華回憶道:「後來我想生小朋友,不想自己太大壓力,於是想停一停,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轉換一下創作思維。」 在偶然的機會下,黃翠華開啟了全新篇章,轉到綜藝科,更被分派到主理音樂節目創作,從此與音樂結下不解之緣。「那時候接觸很多歌手朋友,為他們度身訂造音樂特輯,例如鄭秀文的《1997男歡女愛》到後來陳奕迅的個人特輯《與臣同行》,從《勁歌金曲》到《十大勁歌金曲頒獎禮》及《四台聯頒頒獎禮》等等,合作過的歌手,有些仍偶爾聯絡,像克勤、千嬅,軒公……明明是一個戲劇組寫劇本的創作人,卻無緣無故與音樂結緣,有一年我更邀請潘迪華姐姐出山參與《翡翠歌星賀台慶》的演出,但上司們都指我膽生毛!姐姐不好惹,是位真正的性格巨星,但我又偏向虎山行,自此跟潘姐姐合作無間 。」 那年代,電視台很流行「秘撈」,許多歌手的紅館演唱會她來擔任創作,由Twins到林一峰,關淑怡、杜麗莎、李克勤、譚詠麟、許冠傑等等……橫跨幾代,在音樂路上愈戰愈勇,2021年更轉崗位,擔任TVB Music Group的內容總監,負責過數張唱片。同期,她創立個人工作室「藝術糧倉」開始私人項目,包括廣告製作、錄像製作等等,這段過渡期讓她從大台的節奏中抽身,開始思考更深層的創作使命。「那時候,香港很多東西都踏入五十年了,像TVB誕生自1967年,很多地方都在說半世紀。我突然覺得,在流行文化娛樂工作這麼久,不知道為甚麼有了一個使命感,應該將工作範圍裡認識的東西,多投放一些出來。」 拍攝紀錄片的使命萌芽 黃翠華回想自己與日俱增的那份使命感,多少受潘迪華姐姐影響。未認識潘姐姐前,她跟很多年輕一代一樣,對潘迪華印象僅限於「老牌歌手」,深深記得家傳戶曉的歌曲〈愛你變成害你〉。「黃霑先生的歌詞很簡單,但只要這幾個字,就能感受到那個戲劇性的故事。」2003年,潘迪華經已年過七十,很少在香港大型演出,當年選擇在大會堂等政府場地舉辦小型巡迴。 「當年我有幸欣賞到姐姐在舞台上的演出,原來這位老牌歌星,不是我想像的那種,不只唱國語時代曲,還會唱很多不同語言,而她在舞台上的表演感染力很強。」演出後,黃翠華在後台探班,與潘迪華打招呼,從此相識成為朋友。「不少年輕人透過王家衛電影認識潘迪華,偏偏她與任何新朋友,都只會說音樂,而不會提《阿飛正傳》或《花樣年華》。」 潘迪華比黃翠華年長許多,但這段跨代友情沒被年齡阻礙,多年來互相合作,互相碰撞也互相理解。2008年邀請過at17同台,舉行「潘迪華Rebecca Pan & at17 Jazz Up for the Party」。「三個單位簡直跨年代,她們最小,我在中間,姐姐最老,但我們很開心地做了Jazz night,很享受。」後來又邀請不同歌手包括陳奕迅、Ketchup、The Pancakes等,翻唱潘迪華的舊歌,並推出《My Indie Music》專輯。除了音樂合作,2017年,潘迪華出版自傳《夢.路.潘迪華》,黃翠華聯絡出版社,又包辦設計封面,近年,還兩度舉行「潘迪華花弄影 珍藏相片展」,可見為求大眾更了解潘迪華的作品,黃翠華出了不少力。 為何潘迪華的藝術生涯,如此吸引黃翠華?後輩表示,最佩服前輩的求知慾與前衛。「姐姐某程度上是我人生導師,到了她那個歲數,常說還有那麼多東西學習,深深影響了我。我比她年輕,為何不能認識多一點?」潘迪華七十多歲開始萌生拍紀錄片的念頭,87歲出自傳後決定開拍,朋友幫她物色導演,最終對方認為黃翠華是最佳人選,反而黃翠華起初猶豫:「我從來沒想過做導演。我一向寫東西,不是拍東西,多年來有做過製作人、Live Show導演,但我不是拿攝影機剪接的人。」其中一位紀錄片朋友鼓勵她:「很多資料都在你那裡,你最明白她。」於是,黃翠華坦言:「所有東西由零開始,就像潘姐姐所言,任何年齡都應該學習。」 白孃孃與遲桂花 《白孃孃:一朶遲桂花》(片名概念源自郁達夫的同名短篇小說)最終登場,記錄潘迪華1972年自資百萬製作、改編自《白蛇傳》的香港首部華語音樂劇《白孃孃》,當年演出六十場,但正如李小龍所說「作品走得超前了十五年」,最終潘迪華賠了不少。 「之前只有幾張照片及一些歌曲,無法印證姐姐的前衛。」直至一天,黃翠華接到蔡和平的電話,表示奇蹟找到一盒《白孃孃》1972年的影帶,之後專誠帶到澳洲,成功修復,此舉成為製作《白孃孃:一朶遲桂花》的關鍵。「看到姐姐那段用英文介紹音樂劇的開場白,我真真正正感受到她的遠見,她很想帶華人創作,介紹給全世界。」 黃翠華強調,這部紀錄片不只為潘迪華。「它記錄了六十至七十年代,一眾留學歸港創作者的初心,包括姐姐口中的『煇仔』顧嘉煇及『James』黃霑,是剛出道的新人,創作沒包袱又有火。」潘迪華的前衛,還嘗試將搖滾音樂融入傳統中國故事,從泰迪羅賓演繹的一曲〈控訴〉就不難感受到她的開創性。「姐姐以往在外國看了音樂劇《Hair》及《Cats》等,早已融入她的血液之中,所以《白孃孃》真是一部實驗之作,走得實實在在的前,又豈止十五年呢?現在聽此曲也不覺得out ! 」 拍紀錄片難,發行或許更難。黃翠華直言,不少發行商嫌題材冷門,唯有自資拍攝及發行,但感恩很多有心人幫忙,例如鮑比達幫忙做配樂、古天樂支持在藝術中心電影院放映、李焯桃推動M+首映、高先電影院每月播映一場。「七十年代,姐姐花了一百萬搞音樂劇,有人估計正等於現時的三千萬。我今時今日用了接近百萬的製作,相比來說只是冰山一角,有人喜歡買跑車,有人喜歡買手袋,但拍片卻是我最開心的事,只要有一個觀眾流淚,我都覺得值回票價了。」 Musical in Concert 《白孃孃:一朶遲桂花》的播映一直持續,來到2026年1月,將會在西九戲曲中心以「影像放映 X 現場演奏」的嶄新形式,重啟這部香港首部華語音樂劇的傳奇篇章。黃翠華表示,外國一直流行這種Musical in…
專訪 本地音樂場地MOM LIVEHOUSE:我們只盼能盡可能長久地堅持所信奉的事物
面對欠缺政策支持、場地租金壓力、營運成本上漲、觀眾習慣改變等問題,在香港經營Livehouse場地絕非易事,前車不只有Hidden Agenda;事實上比起在喧鬧中離場的Hidden Agenda,或者黯然熄燈的Music Zone,更多小型音樂場地更是在無聲無息淡出市場,Like tears in rain。在如此光景下,位於北角的MOM Livehouse逆水行舟,負責人Ruff如今已堅持近十年——從首隊登上MOM舞台的香港樂隊Lucid Express(舊名Thud)開始,MOM一直都是本地獨立音樂的重要基地之一。十年行舟,可不只單靠熱情二字。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 介紹一下MOM的背景?最初為何會開一間Livehouse? Ruff:MOM Livehouse始於2016年9月。在成為樂團演出場地之前,這裡曾是拉丁舞與社交舞的舞廳,這類舞蹈在八、九十年代曾風靡一時。進入2010年代後,這座商場如同香港許多老舊商場般,在商業層面逐漸過時。社交舞蹈亦早已退出時尚舞台,原有業務大幅萎縮。這為我們創造了契機,得以在2016年接手並改造空間,轉型為更適合樂團演出的場地。因此創立MOM的初衷,源於市場對小型平價場地的需求,以及這處空間的機緣巧合。儘管MOM livehouse即將迎來十周年,但我們多位技術人員參與音樂產業與樂團圈的資歷遠比這更為悠久。 近十年以來數算開過幾場騷?哪些是令你額外印象深刻的? Ruff:我們由衷感謝多年來眾多主辦單位,將不同流派與國籍的樂團帶至我們這座樸實的場館。個人印象深刻的巡演樂團包括Yuck、Nothing、Japanese Breakfast、Motorama、Place to Bury Strangers、Japanese House、Cloud Nothings、Deerhoof…(這些演出皆屬MOM早期時期)。我們亦接待過眾多來自日本、中國、台灣,近期更有泰國樂團的演出。最後,我們同樣感謝所有曾在此演出的香港樂團,他們是本地音樂場景存續與發展的關鍵力量。我想強調的是,所有演出成就都歸功於歷屆及現任主辦方對本場地的信任與運用。要說哪場演出最難忘實屬不易,因為每場對我們而言都是獨特而重要的體驗。 當時中小型音樂場地的市場是怎麼樣的? Ruff:場館與表演產業向來是各方艱難的領域,無論過去或現在皆然。如同許多其他行業,場館經營者、活動主辦方與樂團都必須面對財務困境及其他後勤問題。這使得推廣獨立音樂與非主流音樂,對許多相關方而言猶如逆水行舟。 中小型場地存在的必要?幾多場地才足夠? Ruff:我們認為場館數量多寡——無論規模大小——僅是問題的一部分。因此難以斷言多少場館才算「足夠」。活動主辦方的數量、活躍在地樂團的數量、願意來港巡演的樂團數量,以及最重要的觀眾數量,同樣反映著音樂場景與產業的健康程度。 九展Music Zone結束後,當時中小型場地有過一段青黃不接的時期,當時擊退了許多搞手? Ruff:我認為除了Music Zone的關閉外,香港樂壇多年來經歷了諸多動盪與困境。無論是場地經營者、活動策劃人或音樂人,在過去與現在都面臨著艱難挑戰,而 Music Zone的消失僅是眾多案例之一。尤其在近年經濟不穩與消費習慣轉變的環境下,生存空間日益艱難,導致場地與主辦方因財務風險而放棄經營。香港許多其他行業近年也面臨相同困境,但音樂產業的處境尤為嚴峻。 MOM比之其他場地,具備哪樣的特質? Ruff:在我看來,無論規模大小,每個演出場地、每位主辦者、每支樂團,以及這個圈子裡每個參與者——無論重要與否——都擁有獨特的個性與掙扎,無論是機緣使然或主動選擇。我們只盼能盡可能長久地堅持所信奉的事物。 填充題,認為香港音樂場景欠缺____? Ruff:與其說場景缺乏甚麼,場景最需要的其實是堅持。我們相信所有仍在參與場景與產業的人都在實踐這件事,唯有如此,我們才有機會在未來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
專訪本地獨立音樂團體 ZENEGIST識你佳:不只是音樂狂熱分子,更是「音樂恐怖分子」
「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 成立於2013年的識你佳,由一群愛好音樂的高登網友組成,目前主要成員有11位。從本身志同道合的小團體,到開設專頁、自發籌辦演出,再到後來發展到開網頁與discord,識你佳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演變——如今他們已經不僅是一個團體,更是一個社群;某層意義上,他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於香港堆疊音樂文化。非常同意有人形容,識你佳不只是音樂狂熱分子,更是「音樂恐怖分子」,因為他們對獨立音樂的熱情,不能單靠聆聽消化,而是需要透過各種形式,小至迷因大至演出,把他人感化至其信念世界當中。 text • yuiphoto courtesy of Zenegist 「其實我們的願望就是除了搞騷,更加想推多些人去聽音樂,讓整個音樂生態會更加好。就算一些音樂大家未聽過,但都會想有入場的機會,去嘗試聽一些新事物,這個是我們最想做的。」識你佳成員梅迪斯笑言,有時搞騷不過為了「自肥」,但也會盡量平衡收支。「識你佳這個團體比較特別,我們各有正職,也不靠搞騷賺錢,至少不是我們首要目標。因此我們搞騷的取態,更多是取決自己喜好。當然收支不均的情況一定有,但很難預計,我喜歡聽某些樂隊,但不代表香港有那麼多受眾。我覺得更加重要的是你要做一個市場調查,不能只根據自己的口味,而是也要聽很多身邊的朋友有沒有聽過這名字,所以我們都很努力去建立一個community。」 自2017年籌辦第一場演出,識你佳如今已經經驗老到,是業內資深搞手之一。而作為搞手,識你佳如何定義中小型?梅迪斯會認為,中小型場地的定義主要取決於規模:「例如紅館這類大型場地可容納約二千人,對我們而言已屬大型。由於我們過往舉辦的演出多為知名度較低的樂隊或樂手,觀眾規模通常僅三位數,約一百至六百人,因此我們將這類歸為小型。若要明確定義,我認為容納一千人以下的場地即可稱為小型。」 然而場地當中亦再細分,因為某些場地不僅作演出用途,還會提供餐飲服務;也有些場地本質為體育館,需自行搭建音響與舞台——這些場地在他的定義中,都不歸類為Livehouse。除此以外,也尚有一些非正式的演出場地,因為未能得到牌照,只能夠以閉門方式進行。「其實我覺得目前小型場地算是足夠,但它是能否很容易被人接觸到,我又有所保留。譬如爵士樂場地,大眾或者能夠說得出翻騰、Coda這些場地的名字,但一些較為另類的音樂就不然。而政府場地如西九大盒,大多數時間都是政府項目優先使用,雖然任何單位都可以去接觸洽談,但通常這些場地都是早三四個月甚至一整個季度預定場地;然當時間一旦拉長,對於主辦來說有更多不確定因素。」 而籌辦一場外隊的音樂演出,事前準備亦都不少,包括與外隊溝通、擬定演出細節,還要申請簽證、為外隊安排住宿交通、處理票務等。其中預定演出場地是一項頭痛事,梅迪斯表示:「像現在人氣很高台灣樂隊Deca Joins,我們第一次邀請他們時,是連同落日飛車和午夜乒乓一同演出的。當時尚有TTN(This Town Needs),那個場地大概能容納五六百人,賣不完票可能入場都有三四百人;時隔幾年之後他們成名了,再來香港就已經要來到麥花臣開連續兩天,那個人數有十倍的上升。我們通常事前都會跟樂隊有一定的溝通,詢問他們對場地的要求,也會從音樂串流平台收集聽眾數據,然後再用這些數據來決定場地。比較新晉的,可能會放在類似MOM Livehouse這樣的兩百人或以下的場地;第二次來了,有一定的觀眾,我們可能就會幫他們找再大一點的場地,可能開到五六百人這樣,然後一步步地升上去。」 梅迪斯指,疫情後開始有不少新的主辦單位自發舉辦Liveshow,「譬如以前TTN還在的時候,明顯是會辦一些自己的樂隊或者band sound的音樂;Hidden Agenda就會有些post-rock、比較多元化的東西。但我近幾年觀察,如今這些音樂面向更多是來自主辦方,演出場地反而沒有一個很確定的定性。幾年來一些唱片店如infree Records、Desperate Records都會自己搞騷,此外也多了很多人嘗試在不同的場地搞活動,挺好玩的。」被問到香港indie scene還全缺甚麼,梅迪斯思考半秒後回答:「我會說是聽眾吧。雖然每年都有增多,而且他們的深度也不斷增加,就是會越發覺得越多、也聽得越來越深,但始終都還沒到一個很普遍或者很盛行的地步。」 他續說:「我會觀察到大陸和台灣,其實都已經有一些很平民化的走向,但是香港還沒有,所以我都是會說聽眾其實最重要。而個人來講,我會認為票價都是一個內憂外患的問題。明明是同一場演出,票價可以有很大落差,香港賣六百多、大陸賣一百多,有這樣的差異,作為觀眾的觀感或多或少會質疑定價的合理性。有時這些事情也很依賴主辦怎看市場,但我會覺得這是一個不健康的現狀,變相是推高了觀眾聽音樂的門檻,更將高定價這件事日常化了,形成難以逆轉的常態。雖然我都會覺得,如果你認為在紅館看一場演出都是六百多,那麼對indie artists給出相同價錢,也應該是合理的,因為他們也有相等的付出——但我不知道這些經濟支持,實質上有多少能夠被artists收取。」
自清朝開業至今 百年老字號「新藝城」月底結業!第五代傳人「遮王」堅持修傘惜物更重情
就在深水埗北河街市附近,一個賣傘的小店門前放著一塊發泡膠板,以秀麗的字體在正中寫著四個大字:「老舖結業」,再添上「道光二十二 新藝城傘皇鞠躬 多謝惠顧 1842-2025 廣州 香港183年」小小一塊牌,總結了183年的老店故事。 Text & Photo: 蘇花 「老細,唔做喇?我個女以前同你做過訪問㗎!」路過的街坊跟一臉花白鬍子的老闆打招呼。老闆正拿著一把縮骨傘,教新客人如何開傘和收傘:「要震震震,再打開!不要經常轉傘,會轉壞呀!」這邊廂客人打開手機鏡頭在錄影,那邊廂舊街坊繼續在回憶往事:「我個女做學校功課,同我講話同滿面長鬍鬚的賣遮伯伯做訪問。依家佢都廿幾歲了!」歲月流逝,眼前的仍是街坊女兒口中那個滿面鬍鬚的伯伯,不過花白鬍子現在修短了些,皺紋多了些。 新藝城開業於清朝道光廿二年(1842年)廣州越秀區,幾經戰亂變化,五十年代邱氏一家逃難來到香港落葉生根,來到現年73歲的邱耀威是第五代傳人,人稱「遮王」。現時落戶深水埗的店子經營了約45年,早前宣佈做到12月底便結業,消息一出,舊客紛紛回來補貨,也多了新知來探店,所以門前便又再熱鬧起來。 小小一個賣傘的店子,現時所賣的傘都是邱伯伯精選的好傘,包括縮骨遮、長遮及自動開合的雨傘,售價由$45至$195不等。問他有沒有不會反的傘呀,邱伯伯答得老實:「哪會有不反的傘?不過差別是,反完可以繼續用,還是一反便廢。」客人問他那把傘好不好?他會有碗話碗,讓人自己選。邱伯伯說,他堅持賣好傘,但的確有人會買「渣遮」。「有些人用完一次便不打算再用,所以不好的遮也有人買,但那種20元一把的『垃圾』,我堅決不賣。」邱伯伯鏗鏘有聲。 由於實際原因,新藝城現時賣的是現成傘子,但自1842年開業至現在的第五代的新藝城傳人,都是真正懂得做傘修傘的師傅。邱伯伯提到他高祖父那輩做的油紙傘,仍然記得非常細致入微:一把傘由刨出大小粗幼統一的竹枝做傘骨開始,到製作混入蠶繭制作的紗紙,並以生番茄煮防蟲蟻漿糊作黏合,最後塗上防水桐油,耗時三數天才告完成。到了邱伯伯父親那輩開始做鋼傘,但也是高級品,要普通人兩三日人工才買得起。邱伯伯說,他也懂製傘,但成本和心機也太消耗,一把要做三個鐘,大廠五分鐘便完成一把。 邱伯伯每賣一把傘,也會教人開傘收傘,就是想讓傘的壽命延長更耐用。「有行家叫我,不要教人啊,傘不壞便沒生意啊!」但他沒理會,還會替客人修傘,為的是環保,也是惜物,更重要的是惜情。邱伯伯甚麼傘也會修,修不好還不收錢,他說那些傘有感情也有回憶,可能是家人留下的,或伴侶的遺物,拿來修的都是有故事。其他人見我修傘,便又學,但有些根本不會修,還是會收人錢。 至於最難忘的修傘往事,邱伯伯竟然說是被人「兇」。「那個客人拿了把傘來修,修好打給他回來拿卻不認數,很兇狠的說『不要!』,然後過了一陣子,再打去問他,那個人又說不要。那把傘他結果沒有回來拿,但我也沒丟掉。」問到結業原因,生意漸艱難,但還算可以,倒是邱伯伯現年78歲,年事已高,加上之前曾輕微中風,日常生活可以應付,但再要打理店舖便感吃力,只好結束生意,把這百多年的老字號結束。 舖前長傘擋住了一幅字,置中是「新藝城傘皇」,左右兩側題著「新姿滿城顯氣派 藝彩盈市露風華」。那幅字的原版是邱伯伯祖輩題的,他覺得好看,便自己又寫了。那是當初開業時,對這字號的期許吧。邱伯伯對於結業不後悔,但自責不能把招牌繼續傳承。「現時這個舖位是我自己開的,已經45年,我父親當年的舖也在九龍,但不是這個位。我見阿爺歷史咁悠久便照住做,但最衰就係我啦,將阿爺的名譽,地位掃晒出去垃圾桶,執笠吖嘛,衰格,敗家仔,因為無將祖先基工業傳下去,我係衰仔。」街坊看到老人家這樣自責有點於心不忍,紛紛安慰是退休,不是執笠嘛! 現時舖頭存貨,邱伯伯也不太肯定,他也開了買三送一優惠,但求把存貨出清,減輕負擔。以後如果有人想從環保角度學修傘和護傘,他仍樂於分享,不過如果用來作維生技藝他便不建議了,因為現在平傘劣貨當道,生意愈來愈難做。邱伯伯還提到,店中仍有一百來把修好的傘,他已經一一通知客人來取回,如果月底結束前不來便不會再保存。現在就代邱伯伯提提各位傘主人,你們的珍貴回憶有人替你用心修補,再不來收好便浪費邱伯伯的心機了。拎遮呀喂! 新藝城地址:深水埗荔枝角道314號地下電話:92485748營運日期至 2025年12月底(暫定)
以茶香入酒韻!The Macallan與英國頂級茗茶 JING Tea攜手風味探索之旅 譜寫Harmony Collection Inspired By Phoenix Honey Orchid Tea
The Macallan擁有多個系列,往往吸引愛好者儲齊一套。其中備受追捧的Harmony Collection再添一員,過去一直探索不同元素的世界,展開與自然共生的風味探索之旅,包括朱古力、咖啡、大自然、太陽劇團後,今年將目光聚焦茶藝,攜手英國頂級茗茶品牌JING Tea,以被譽為「茶中香水」的鳳凰單叢蜜蘭香為靈感,獻上系列第5款作品「Harmony Collection Inspired By Phoenix Honey Orchid Tea」。 愛茶之人對JING Tea絕不陌生,品牌與國泰航空長期合作,2004年成立至今,這個英國頂級茗茶品牌匯聚全球單一茶園,透過與茶農建立長期而穩定的合作,打造簡潔透明、支持在地生產的供應鏈,正如與The Macallan的理念相近。從永續林場開始、精選橡木、裁切、風乾、手 工製桶至雪莉酒潤桶,構築業界唯一且完整的雪莉橡木桶供應鏈。 威士忌與茶葉的相同之處,對純淨水源與土壤有高度要求,同樣歷經時間、工藝的孕育與淬鍊。今次探索風味與自然的全新篇章,The Macallan 攜手 JING Tea 以擁有神話般起源的珍稀烏龍「鳳凰單叢蜜蘭香」為靈感,這款被譽為「茶中香水」的茗茶,像名字一樣如蘭似蜜,以甘醇韻味與異國水果芬芳聞名,展現茶葉的風土個性,更喚起對自然細節的深刻感知。 今次The Macallan釀酒大師團隊深入單一茶園,從茶藝的儀式美學與職人精神中汲取靈感,精選帶有花果香調的美國白橡木雪莉桶,與馥郁厚實的歐洲紅橡木雪莉桶巧妙融合,呈現溫潤的蜂蜜金黃自然色澤,層次豐富且氣韻悠長。入口時,陣陣蜜漬桃子般的香甜,融合溫暖柑橘與太妃糖氣息,點綴輕柔花香,最後轉為淡雅的茶香與清新茶韻作結,悠遠回甘,展現自然與工藝交融的風味深度。 品酒以外,為延續Harmony系列與自然共生的精神,Inspired By Phoenix Honey Orchid Tea 在包裝設計中也實踐對環境的深度承諾,外盒採用循環再生材料製成,賦予茶葉第二生命,展現自然循環的美學,所以這次以茶共酩,不僅是風味的探索,更是對地球的溫柔回應。 The Macallan’s Inspired By Phoenix Honey Orchid Tea 現已於官方網站 www.themacallan.com 及零售通路上市。
鄧麗欣專訪|畫家身分出道!透過藝術形式公開「秘密花園」希望大家觀照自己
Stephy再出道!鄧麗欣從千禧年代Cookies入行,唱過很多少女歌曲,拍過不少愛情電影,從《空手道》、《金都》蛻變至近年《飯戲攻心》、《紅豆》等,來到入行20周年,月前終於首次登上紅館開騷,今個月亦迎來另一個第一次,就是以畫家身分「出道」! 自小就學習畫畫,長大後修讀藝術,Stephy入行後放下畫筆,疫情期間再次接觸畫畫,感覺比冥想更專注。機緣巧合下,今次於啟德舉辦首個個人畫展「Step into the Secret Garden」,透過藝術形式公開她的「秘密花園」,希望今次展覽讓大家觀照自己,明白放下才是人生的大道理。 text.Nic Wong makeup.Cyrus Lee hair.Ritz Lam @myös stylist.Queenie Yu wardrobe.NET-A-PORTER、POSSE、Paris Texas 第一次覺得「美」是甚麼時候? 很小,幼稚園的時候。我記得有一位老師特別漂亮,那一刻我就懂了「漂亮」和「不漂亮」是有分別的。那應該是我第一次對「美」有意識。 你小時候是怎樣開始學畫畫? 小學時有朋友帶我去暑期班,才第一次正式上堂,學填色、打陰影、素描。我媽媽說我很小時畫畫已不錯,至少填色不會出界,對顏色特別敏感,長大後中學開始修讀藝術,學油畫、平面設計等,自覺都有天賦。 小時候畫畫對你有多大影響? 小時候我更加靜,靜到可以更靜。好多時躲在家裡,沒事就拿鏡子畫自畫像。那時候已經覺得自己好成熟,不想講太多話。畫畫就是我跟自己相處的方式。 現在的你,眼中對「美」的定義是甚麼? 現在覺得「美」是很闊的,尤其這個世代很容易被洗腦,覺得某種東西才叫漂亮。但其實「美」跟藝術一樣,沒有對錯,沒有一定標準,是你自己怎樣去感受那一樣東西。我現在更相信,「美」是要從心去感受的震動。 入行後停了畫畫多久?疫情又是怎麼重新拿起畫筆? 停了大概二十年。疫情突然多了時間,我就想,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不如重新拿起畫筆。畫第一幅的時候,突然覺得「嘩,原來我真的好鍾意畫畫」,畫畫比我平時打坐冥想更專注,更能靜下來,能把煩惱、情緒全部釋放出來。那段時間畫了好多幅,也徹底愛上了這種感覺。當時純粹是自己的表達,完全沒想過會變成展覽。 這次畫展的起點是甚麼? 純粹機緣巧合。很多朋友看到我在IG貼出自己作品,人人都問:「你會唔會開展覽?」我從來沒想過,也覺得好像沒這方面的能力。後來朋友舉辦姆明八十周年展覽,我很喜歡這部卡通片,而那位朋友問我:「我那裡有個位置,你要不要做個人展覽?」於是我便膽粗粗答應了。人生很多機會就是這樣,你不捉住就沒了,所以我就勇於答應,亦慶幸有個空檔期,能抽更多時間來畫畫展出來。 姆明那幅畫的靈感從哪裡來? 小時候看姆明卡通,只覺得可愛;長大後才知道作者Tove Jansson是芬蘭人,故事背景在芬蘭森林。我沒去過芬蘭,但一直好憧憬那裡的雪景和極光,這幅畫就是幻想姆明在芬蘭的極光夜空下生活。我故意不用「正常」的綠色極光,用很奇幻的顏色,因為姆明的世界本身就是很奇幻、很神秘、我們永遠觸不到的感覺。 得知那是一幅流體畫,最難的是甚麼?畫了多久? 這是我第一次畫這麼大幅,畫的時候覺得好大好大,要整個人趴在地上拿風筒吹,腰伸到中間又不能碰到畫,全部都是油,真的要凌空操作。底色還在流動的時候就要一次過完成,不能等到乾,乾了就沒救。整幅畫大概三、四天完成,但腰痛了兩個星期。如果再大一點,我就真是不敢挑戰這種流體畫了。 另一邊廂,你畫小朋友的眼神特別細緻,但畫花又很寫意,整體很矛盾,為甚麼? 因為我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像我又打排球又畫畫又要唱歌演出等等,既好動又好靜,既寫實又抽象。這次展覽我沒刻意分主題,就是想讓大家看到:人就是這樣,會經歷不同階段的自己,不同階段的情緒。不需要掩飾,想說的時候就擺出來。每幅畫背後都有意思,但表達方式不同,其實那個都是我。 你最喜歡呈現小朋友的甚麼? 他們的表情很真實。大人會掩飾,小朋友不會。他開心就真的開心,想事情時,眼神就會木納。你一看就知道那份情感。我很多素材都是自己去探訪時影的相,再畫出來。 搞畫展跟搞演唱會,哪個更難? 完全兩回事。演唱會有排舞師、導演、音樂總監一大班人幫我思考,我只需要溝通。但畫展好多東西要自己落手落腳,所有前言、介紹、後語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因為沒有人知道我想講甚麼。腦袋要不停轉,加上我想的不只是畫畫,還要設計讓大家有感受的位置,比我想像中複雜好多。 今次展覽主題「Step Into The Secret Garden」,你希望觀眾帶走甚麼? 我反而不想大家帶走任何東西,我想大家放下一些東西。「秘密花園」所指的是每個人的內心,我把自己的真實情感放進畫裡,但希望大家走進來時,不只是看我,而是安靜地觀照自己,疏理一下自己的情緒。現場離去前,每人都可以取得一塊葉子,大家可以把煩惱寫下來,然後放進箱子,象徵著放下。「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今次就希望大家放下那些「葉」! 最後,想跟走進你「秘密花園」的觀眾說一句話? 不要以為你很了解自己。其實有時靜下來,再觀照多一點,你會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好多陌生的地方。希望你走進我的花園的時候,也同時走進自己的花園。然後,記得把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放下。 鄧麗欣展覽 – Step Into The Secret Garden日期:2025年11月14日至2026年1月4日地點:啟德零售館2,…
張繼聰專訪|從化骨龍2號到史泰龍N號 被欺凌始祖變為受大眾歡喜 《金童》不惜賠六位數字圓夢
常說有些歌手演員「一出道即巔峰」,張繼聰真正入行20年(不計童星出道那次)卻剛好相反,幾乎「一出道即谷底」,不久就結婚生仔被欺凌鬧樣衰,但他從未放棄演戲夢,輾轉到TVB拍劇入屋,深得張家輝「化骨龍」真傳,加上演藝學院的訓練,別樹一格成為新一代喜劇高手,也成了近年賀歲片常客。 喜劇演員「轉型」正劇認真演劇,往往有相當難度。張繼聰曾被當街非禮,要求除衫震波猜枚,歷年來受盡無數批評,他卻敢於面對甚至反擊,他直言因為自己是「Rocky底」,拜史泰龍做偶像,深受《洛奇》精神影響,因此幾年前仍在拍電視劇便想拍電影,就與監製陳維冠透露,不如拍一部真正熱血的電影《金童》。事實上他也力拼到盡,花兩年操肌節食跟曹星如學拳,變身為一名中量級拳手。 世事未如人意,《金童》因資金等各項問題,等了六年才成功上映,張繼聰更真金白銀花了六位數字來埋尾;世事又往往出乎意料,拍攝《金童》之後的張繼聰,榮升「影壇社工」一職,拍了《馬達·蓮娜》改變一生,再拍《窄路微塵》更奪得影壇首個影帝獎項。 今天再看《金童》,必須要感謝化骨龍與史泰龍。 text. Nic Wong | photo.Ho Yin | hair.Cooney Lai | makeup.Levina Bo MakeUp | location.FWD House 1881 十五樓養的牛牛 張繼聰首次嶄露頭角。早於八十年代中以童星身份,曾演過港台劇集《陽光下的孩子》、《香江歲月》、《晴天雨天孩子天》等,也少不了包括家傳戶曉的廣告,一句「十五樓養的牛牛」深入民心。他笑指當年別說演戲,就連文字都不懂。「小時候怎會知道演戲是甚麼?最初拍戲時我讀高班根本未識字,PA給我看劇本都是念口簧,卻帶我進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我覺得演戲很有趣,所有廠景、父母等,甚麼都是假的,但拍完出來都很真實,尤其那些情感都是真的。」他自覺有天份,很快投入,自此找到畢生興趣,也為他日後的演藝事業奠定了基礎。 童星出身的經歷,讓張繼聰早已明白,有人會無緣無故喜歡自己,也引來無緣無故的討厭。「當時學校裡有些同學或朋友會欺負我,有些人會喜歡我多些,但有些人會突然不喜歡我,其實和現在一樣。他們對我的愛超越了我做過的事,對我的恨也是一樣,小時候就明白這件事,總之不是正常人的待遇。」這一切沒影響他渴望入行演戲,讀完演藝學院後,張繼聰於2005年以歌手身份正式出道,卻遭遇重重挫折。「演藝學院畢業想做唱作人,等了三年,唱片公司看到我的照片,不聽demo就拒絕了。」 入行不久,張繼聰隨即備受批評,與謝安琪結婚生子,彷彿得罪了全香港,接連被傳媒網民瘋狂攻擊。「和我老婆結婚開始,那幾年對我來說非常難捱,好像在風眼當中,要處理很多事情。在這個行業中,當時我只是個新人,卻經常上雜誌封面,人家卻不是喜歡我,每次都針對我。」他坦言,對於每個男人來說,由男孩變成男人,需要花些時間。「我剛剛結婚,剛剛做人父親,剛剛在事業起步,任何人進入一個事業,沒有十年八載怎會建立到一些東西?人家要學習幾十年,30歲前的我已經濃縮了,一次過經歷所有。」他不時慶幸,自己居然沒有死掉。 受欺凌始祖 連續幾年間每日被人討厭,張繼聰自言到了某個程度,他也認同了那些反對者的意思。「我是否真的那麼討厭?我是否真的那麼樣衰?我是否真的那麼沒價值?」最初兩年,他還像自己的偶像——史泰龍的洛奇,嘗試把所有壓力都頂住。「回想我奪得作曲人獎那一年(2007),其實自己很不健康,全年都困住自己,下午跑步健身及跟家人吃飯後,我就躲起來寫歌,直至某個時候真的崩潰了。」 他反抗了兩年,到最後都發覺,自己改變不了別人。「人們總覺得我是垃圾,我記得很用心做完一個現場表演的綵排之後,某某留言說了一句:『你怎樣做都沒有用,你根本在台上就是核突,你就是沒有價值。』那一刻,我就真的倒下來了,始終都逃不過患上了情緒病。」 跌至谷底,是怎樣才能站起來?向來熱衷New Age的張繼聰是這樣說的。「我總覺得,每一個人投胎前都會幫自己自編自導自演一個人生劇本,選擇一個主題去探索,很明顯我這一部是勵志片,我人生就是Rocky,那一刻沒有放棄。」說穿了,這是一場對夢想的考驗。「有時真的喜歡一件事,我覺得夢想不是年輕時談談藝術,『我喜歡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我要怎樣做契訶夫』,反而是你無錢開飯,然後被人當你是垃圾,沒有人覺得你有價值,但你仍然覺得:『我還是很喜歡』。」 那時我沒有工作,我依然是個半紅不黑的歌手,還未做演員,有一刻覺得『我』這個字好像跟世界脫開了。聽起來很禪,其實我是我,也不是我,張繼聰這個名字,你們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我要有自己的看法,好像突然一刻開竅。我開始找到自在,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張繼聰 結果,TVB成為他重獲新生的試煉場。「之前我被TVB封殺了,後來解封簽回合約,珍姐(曾勵珍)說這個小子適合拍戲,祖藍知道後,便問我有沒有興趣演《老表》。我想知道,究竟我想演的喜劇是否可行?」《老表,你好嘢!》系列中,張繼聰的表演有目共睹。「你問我怕不怕被人笑?我一向都被人笑的,有甚麼大不了,我一直都在谷底,於是我就打從心底享受地嘗試。」在TVB那五年,他在最初兩年半盡情將想玩樂的元素融入角色,後來開始想減少表演痕跡,深明自己由頭到尾都不是「親生仔」,只是普通藝員的合約。「終有一天,我希望出來拍電影。電影才是我最後落腳的地方。」 化骨龍2號 往後,張繼聰陸續拍電影,其中與張家輝合拍《陀地驅魔人》及《低壓槽》等,盡得化骨龍的真傳。「《陀地驅魔人》遇到家輝哥當然好幸運,他本身是一個很好的保護罩,每個人都喜歡他,而我在《陀地驅魔人》正正做化骨龍嘛,家輝哥便把化骨龍的東西不斷過給我,那次真的學到很多。」除了張家輝,還有周星馳。張繼聰坦言早前有幸和星爺談過戲劇。「為甚麼周星馳那麼厲害?因為全都是喜劇的處理,尤其他的分鏡很厲害,已經很好笑,近乎是動漫的分鏡。加上他演戲的每一個時刻都很自然,每一個點都要做好,可能五句台詞中,已經有三十個點要連繫到,這樣才夠自然,才夠好笑。」 喜劇巨匠來來去去只有數人,張繼聰坦言喜劇有它的趨勢,以往曾經流行占基利那一種,但現在又不行,正如近年他亦推掉不少喜劇角色,始終品味改變了。「以前的《老表》近似化骨龍的角色,近年也有些喜劇找我演,但我不想演了。有時看到一些reels重溫當時片段,真的好低能,以前覺得好笑,現在覺得不好笑了,或是那個年紀來演是好笑,我再演就不好笑了。」甚至乎,他深感喜劇演員不受尊重。「很多人覺得演員演正劇才更厲害,我試過在《老表》劇中演震波猜枚後,有街坊在大埔走過來非禮我,公然摸我叫我猜枚,好像覺得我是諧星。其實做喜劇都很困難,應該多點尊重。」 近年張繼聰是賀歲片常客,同時他也演了不少正劇,特別提到疫情拍攝的《馬達.蓮娜》,即使很少人看過,但他心裡卻很享受。「這是我演員生涯中很重要的一部戲,當年拍攝剛好遇上疫情,足足停了一年,我花了很多時間看很多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及近代的演戲書,並開始和天下一年輕演員做工作坊,實踐那些書中提及關於演技的新看法。當我發覺他們真的做到時,我當然也問自己還做不做到?能否放開自己?」 「我想做到沒有了『我』,看看觀眾可否聯想到自己身邊認識相近的人?例如《馬達.蓮娜》,我要演一個很沉鬱的角色,適逢當時去澳門拍攝要先隔離21日,我便決定關掉電話,每日給自己上Facebook上網一個小時而已,於是我很快發覺自己跟世界隔絕了,期間還要過了聖誕節,看到家人聖誕節,人人都很開心,我自己卻坐在房間,每天唯一看到的,只有幫我撩鼻的那個生化危機人。我從窗口看著海,真的感到原來世上沒有人覺得自己存在的那種孤寂,也是我第一次好深去觸碰角色。片中有個鏡頭拍著我吃飯,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眼淚已經滴下來了,我開始不理會鏡頭在哪裡。最後那個鏡頭沒有用到,那部戲最後拍出來怎樣,我覺得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沒多久,張繼聰就拍下《窄路微塵》,奪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男演員獎。「其實那個角色沒有《馬達.蓮娜》那麼難,他是一個很正面的人,我想透過角色說些甚麼,譬如那句『世界再壞,不等於我們要做一個壞人』。我和導演說,想總結那個角色有個信念。」 史泰龍N號 有趣是,張繼聰主演即將上映的拳擊電影《金童》,其實拍攝於《馬達.蓮娜》及《窄路微塵》之前,他不諱言,《金童》的誕生是因為史泰龍,也始於他與合作無間的監製陳維冠(Joe)的一場閒聊。「拍《誇世代》期間,有日休息時我跟Joe談起不如一齊拍電影,他問我想拍甚麼,我直說不如拍《洛奇》,大家從小到大都最喜歡,我提議拍一部不扭橋、用最傳統方法說人生說勇氣的電影。」於是兩人開始找編劇、監製,甚至還未找投資者,而張繼聰一心想all in。「我一早就找健身教練,慢慢學打拳,因為那時仍然很瘦,我想變成中量級拳手的身形。」 香港拳擊勵志片,怎能不想起《激戰》?張繼聰直言,張家輝珠玉在前,對方用了九個月,他就決定用了兩年追上對方。「以往《老表》時候已經有除衫演出,還是鋼條身形,直到2017年初,我跟隨一位健美冠軍的教練練習,她問了我好多次,到底肯犧牲多少?她說我們用純天然的方法去練習,很辛苦又會走樣,先會變成一頭豬,而且長達兩年。」除了瘋狂健身操肌,還要改變飲食習慣,要改成一日食八餐,每餐吃雞、飯、菜等等,令他叫苦連天。 兩年來每天重複,而且每天夾雜著拍戲。「第二年開始,我還要跟曹星如練拳,Rex將我看成真拳手那樣練習,因為我很想練到一個拳手的眼神,擺樁、反應等,那些表情一定有不同,甚至紮繃帶的時候,節奏也會不同,我很希望探索一下。」張繼聰坦言,他練習組合拳至少練了一萬次,每天在家裡對鏡練習,但還是覺得自己有不足。 最辛苦的時候,也是洛奇陪伴他。「同時我在拍《尋秦記》及其他電影,放工後無論多累都要堅持每天跑步,起床覺得雙腳很痛也要繼續,吃些Fat Burn或者喝杯齋啡就出去跑,我就聽著洛奇歌曲〈Eye Of The Tiger〉,一邊聽一邊跑,一邊想著《金童》好似《洛奇》那樣有很多人看,很戇居,真的跑到哭。現在回想究竟會有多少人入戲院看?可能只有四個人,但熱血就是這樣。」 資金是《金童》苦等多年的最大挑戰,張繼聰為了電影能夠順利上映,不惜自掏銀包花六位數字來完成。「其實拍到最後階段,資金已經開始有些問題,所以最後結局拍得很急。當時我再年輕一點,曾經想過按樓來拍,因為我練了兩年,拿了條命來拍,最後拍不完的話,我真的死畀你睇!」最後拍攝問題解決了,後期卻欠缺資金。「我沒有很多煩惱,我只問了那個金額是多少,如果很大而解決不到,我就接受命運安排,直接出那個版本,但如果負擔得起,就做好一點。」張繼聰坦言,後期獲得很多行內人及前輩幫忙,義無反顧幫他完成。「有些前輩幫我跟後期、教我聽混音;有些公司幫手收便宜一點,甚至很多人都沒有收錢,這份感動是,我覺得我已經沒有輸了任何東西。」 影壇社工 近年「洛奇」也拍《Creed》傳承下一代,張繼聰則被指是影壇社工,積極與新一代分享經驗,與MIRROR不少成員合作及傳授心得,他笑指自己是中生代,當年讀書還在看古天樂的電視劇。「我很緊貼潮流事,到現在和年輕人工作,會吸收他們的想法,但在長輩身上,我覺得很多價值觀真的很重要。」 自覺處於中間,就想成為兩邊橋樑,而且適合他愛分享愛討論的個性。「我入行的時候,演員們沒有人談戲,沒有人會說你怎樣演,甚至聽說有些前輩有種競技心態,要計算end shot在自己身上,要給所有人驚喜,但我不認同,我永遠是發光的另一邊,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反而幫到對手演好角色,令對手發光,那樣觀眾也會看到自己。」他歸功於演藝學院的訓練是,提倡ensemble work,每個人都要發揮好。「所以愈不想自己,可能性就會愈多,所以我絕對不是老師,只是分享一下而已。」…
舒淇專訪|受侯孝賢鼓勵 從女孩到執導《女孩》 升格導演更體諒母親: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
不久前才與李心潔一同在Netflix劇集《回魂計》為女兒復仇,舒淇影后搖身一變成為舒淇導演,執導《女孩》屢獲殊榮,更獲釜山電影節頒發最佳導演。她坦言電影籌備接近十年,受到合作無間的侯孝賢導演鼓勵執導,拍《刺客聶隱娘》時更催促她,才下定決心寫好劇本。 眼前這個《女孩》,有她的童年陰影也有不少幻象,舒淇坦言自己與父母還未完全和解,但拍戲途中更明白為人母親的艱難,終於明白每個媽媽都曾經是個女孩,又有沒有誰人問過:「以前這些年來怎麼過?」 Text: Nic Wong | Location: The Mira Hong Kong 那邊廂劇集《回魂計》還未落幕,電影《女孩》經已在各地上映,原來去年的拍攝期也剛好緊接。「《回魂計》殺青不久,我要就回台灣籌備《女孩》,但前者只做是演員,後者是我計劃了十幾年的事,感覺完全不同。」同樣都是母女之間的感情,涉及恩怨情仇。「復仇?奉還?借了錢一定要還,仇可以不用報。至於恩情,無論還不還都好,都一定要放在心裡。」 《女孩》故事背景設定在1988年的基隆港,白小櫻飾演的女孩林小麗,生活在一個充滿家庭暴力的家庭,邱澤飾演的父親經常飲醉酒後暴怒發狂,9m88飾演的母親偏心妹妹,小麗在迷惘中長大,渴望逃離黑暗,直到她遇見林品彤飾演的生活自在而無懼世人眼光的李莉莉,她才第一次看見世界的色彩⋯⋯ 舒淇導演鏡頭下的小麗,每每躲在衣櫃裡,驚慌地聽見父親醉醺醺地回家;母親友善地把忘記攜帶的飯盒送進課室,同時送上一巴掌。小麗受到母親的暴力,看來比父親更直接到肉。「我不想拍爸爸把女兒提起來撼到牆上,太粗暴了,但我想呈現飲醉酒的人好像喪屍,眼神沒焦點,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出拳,那是最可怕的。所以我特別拍攝女孩躲在衣櫃裡,讓聽覺放大。那種恐懼,比拳頭更大。」 看過《女孩》,大概覺得舒淇處女執導作品正是她的一部半自傳,她婉拒這樣的形容,表示片中固然有她的童年陰影,同時也有不少幻象。至少,故事背景與她的成長環境相似,像片中父親的電單車後座貼著鍾楚紅的相片,電視裡播著張國榮和蔡琴的歌曲。「那些都是我小時候的記憶。每個晚上六點半,最紅的綜藝節目,裡面都是香港明星。」對她來說,明星就是明星,沒有台灣、香港,美國之分,一切就是銀幕裡的公仔。 八十年代的台灣,時代正在進化中,煙塵蔽日,舒淇的家境也不太好,於是她在《女孩》中加入了主角喝牛奶那場戲。「當時學校裡能夠飲牛奶的,都只有富有人家。那個女孩可能不是第一次喝,但那樽牛奶的香味、順滑的感覺,是她從沒體驗過的,她很珍惜,這也是我跟演員形容的感覺。」小麗接過牛奶卻發呆,不敢說謝謝。「她不是不懂感恩,她是害怕,尤其害怕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好,害怕被看到頸上的瘀青,害怕家裡的事曝光。所以她寧願偷偷地喝,偷偷地食東西,也不願接受。」小麗笑起來有點苦,是否舒淇的童年投射?「不,我在家裡很膽小壓抑,離開家後才變得外向。」 舒淇說,飾演林小麗的小演員白小櫻,是她一眼看中的。「這個女孩一進來,黑眼圈很重,好像睡不夠,我就決定好選了她。」至於母親的角色,舒淇找了很久。「後來我到朋友的電影中探班,看到了9m88,我就說要見見她。一見面,就覺得她和小女孩這麼像。至於十年後長大了的小麗角色,反而開拍前兩星期才找到。」 那個母親有個女兒,小麗是大女兒,彷彿遺傳了母親的美貌,也像遺傳了她的痛苦經歷。「媽她對大女兒特別狠?或許因為她很像自己。女人有時會恨自己,深感為甚麼老天不公平?為甚麼我會嫁給這種人?怎樣也發洩不出來,就向那個最似自己、經常板起口面又不說話的孩子身上發洩。又愛,又恨!」她直言,有時父母與兒女的緣份也難以說得清。「我朋友有三個兒子,他對小兒子最惡,我問他為什麼?他想了很久也答不出來,只能坦白說看到他就很憎恨,結果那個小兒子也最不癡家。」 片中的髮廊老闆娘說:「嫁錯人都不只你一個。」此時,舒淇談起自己的媽媽:「我外婆生了九個,我媽媽是長女,她很早出來打工,遇到我爸爸後就一起。她自小很獨立,但離不開,因為那些三姑六婆會說:『一個女人拖著兩個小孩,怎麼再嫁得出?』」母親也擔心子女在學校被欺負,被人說成沒有爸爸,所以把所有責任扛在身上,哪怕每天被打。「時至今日,我也常問媽媽為甚麼不離婚?她到現在也沒答案,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切沒有完美答案,或許只能用幻象取代,包括片中紅氣球、烏鴉、白雲、矮樹叢的樹洞。「全部都是設計好的。小時候那樣孤獨,只能靠幻想,好像洋娃娃會說話,紅氣球與烏鴉自由飛走,雲會變形,而爬過樹洞,就以為能夠逃走。」第一次爬樹洞,小麗在洞裡看見外婆拋棄媽媽。「那一刻她才懂,原來媽媽也曾是被送走的女孩,所以她開始憐憫媽媽,想跟她走,卻又推不開那面牆。直到莉莉出現,那個開朗的人幫她推開牆,把她帶出去。」說穿了,莉莉外表像個洋娃娃,正正是小麗內心的完美投射。 侯孝賢導演,是第一個叫舒淇直視自己的人,《千禧曼波》改變了舒淇,《女孩》也特地重回當日電影拍過的中山陸橋取景。「當時他問我有否想過她做導演,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事隔幾年後拍《刺客聶隱娘》時,他問我準備好沒有?那時我才認真開始寫劇本。」 在導演路上,侯孝賢影響舒淇最大是找對的人。「他教我不要控制演員。讓她們自然投入,跟著人走,要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不要把框架套在他們身上。」她會給演員的指引,教她們打開五感。「小麗坐在那裡喝牛奶,我希望她幻想自己沒喝過,同時感受風向、環境如何,幻想雲是甚麼顏色,從而何時想走、想捉貓,都可以你覺得呢?」對於飾演母親的9m88,舒淇反而要捉得緊。「她本身是歌手,為人很熱情,但片中所述的是八十年代,角色不是自由的人,無論靈魂及身體,都被無形枷鎖綁在這個家,走不出去。」 拍過侯孝賢,也拍過周星馳,二人電影風格南轅北轍,卻給舒淇近似的得著。「生活要很真實,演員要生活在戲中、角色中,隨著人物心態生活。就像當年我拍星爺的電影,他很著重對白要生活化,而不是心靈雞湯。人生要不斷重新來過,所有事情要很踏實。」 能否拍到電影,也是影響真實的生活。舒淇由影后變身導演,她坦言壓力真的很大。「最大壓力不是拍攝,而是現在上畫,每天都好像坐過山車。即使拿了獎,影評們很喜歡,我當然很開心,但要到最後一刻才放下。」至於會否執導拍第二部,她明言當初同步寫了3個劇本,其餘兩個劇本仍在努力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拍成。「題材都是人與人關係,但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拍,至少要等到寫好後,也要看看未來幾年的電影市道。」提到導演老公馮德倫,舒淇提及對方知道自己做導演,僅僅笑了兩下,笑道:「你都有今日喇!」 女孩成了女人,不經不覺,舒淇明年也步向50歲了。「每一年都有人問我轉字頭的問題,從20歲開始問我,多年來我都沒甚麼感慨,但身體卻反映得到。以前收工後會出去蒲,飲兩杯酒,現在身體不行了,已經不能捱夜。身體變化多過想法。」身體很誠實,心理狀況也同樣。舒淇寫《女孩》劇本時,一直從小麗的角度寫,她拍完電影剪接好後,最大的發現是,自己開始體諒了母親。「為甚麼她走不開?我更確定:『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結果這句口號,就是拍完後才想起的。」
簡君晋專訪 | 引入成人版《玩轉腦朋友》!買片《出精特工隊》自比精子展示香港人不死「精」神
簡君晋往往出牌令人難料,執導劇集《IT狗》令人爆笑,其後《白日之下》改編社會案件揭露殘疾院舍黑幕,又令人看得咬牙切齒。今年突然轉任買手,引入挪威成人動畫《出精特工隊》(Spermageddon),被譽為三級版《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故事講述一對青少年情侶首次發生性關係,男生體內一眾精子如何尋找受精卵的故事。 就在這場80分鐘的爆笑冒險之中,簡君晋自比動畫的其中一條精蟲,敢於冒險勇闖大世界,向著卵子(目標)進發,就像他真人跳出舒適區,與一眾台前幕後好友奮力浮游,將挪威成人動畫幽默化為港式笑料,測試香港電影市場的反應。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與簡君晋聊天,其實是先談足球。早年曾創辦香港足球資訊平台,關心學界足球,但當年大眾對本土足球的氣氛不及現在,結果無以為繼。「這麼多年以前,就算撐香港足球可能會被人嘲笑,現在大家終於有份對港隊的歸屬感。」從香港足球到香港電影,簡君晋都有份想突破的熱心。 正如今次引入挪威成人動畫《出精特工隊》,簡君晉就得第一次看預告片就愛上它的獨特幽默。「我會形容它有點像《Inside Out》,但有人看完覺得有《魔戒》的感覺。這套片本身在歐洲有不少noise,然後月前在台灣時也很有迴響。」其後在社交平台上,香港觀眾的反應相當熱烈,更讓他下定決心。「很多香港觀眾看到那些貼文,都問甚麼時候香港有映期,而我也是其中一個很想看的,但等了良久,香港都似乎沒有人買片引入,於是我便聯繫法國發行公司進行交易。」 簡君晋笑言實際價錢數字不能公開,但比想像中便宜,相信你我都能做到,接著要做的,就是找戰友一起幫忙。「好像與一班朋友玩一樣東西。」當時他埋首於 《IT狗》後期工作,他馬上想起可以找劇集主角凌文龍(小龍) 、陳漢娜(Hanna)聲演,更覺得周祉君很適合聲演反派一角,而不少曾與他合作過的演員們都想聲演片中的不同小精蟲,相當有趣。 本來《出精特工隊》只有挪威文和英文字幕,到了台灣上映就有中文字幕,但在香港的大銀幕上映,最重要還是地道本土化,他很快就想到不如以《IT狗》的班底打造,當中包括監製羅耀輝及編審唐翠萍,並將港式幽默完美嵌入這部挪威動畫。「我發現挪威人的文化和他們的dry humour有點像港式幽默,所以將對白化作廣東話也很適合。」看過《出精特工隊》,無論是《激戰》還是《命案》的金句,都完美融入其中,更貼近香港觀眾的笑點。 本來希望合家歡學習性教育,但《出精特工隊》在香港被判定為三級片,讓簡君晋有些意外。「其實所有人都說它會是三級,只有我很天真地覺得不是,所以我不驚訝這個結果。」不過,他未有因此退縮,反而看到市場的潛力。「雖然是三級,但剛剛優先場兩場反應很好,香港觀眾也不是想像中保守。我們做創作,可以試下更天馬行空,再想崗多些可能性。」簡君晋也說得坦白,他不想大家有前設要從電影中得到甚麼大道理,能夠輕輕鬆鬆看得開心就足夠。「我經常記住小時候與朋友入戲院一齊看《阿拉丁》、《獅子王》的快樂時光,我希望這部戲能夠做到這個感覺。」 此時此刻,香港電影市場低迷,但簡君晉反而樂觀,覺得香港好應該有多點不同東西出現。「例如成人動畫是一個尚未完全開發的領域,又或者過去也試過有人買片回來配音上演,好像《人妖打排球》,以及鄭中基及杜汶澤聲演的新西蘭電影《低俗殭屍玩出征》,因為香港真的有很多出色的配音員和演員,可以合作出不錯的效果。」 簡君晋踏進電影界十幾年,過去做導演及監製也接觸到不少部門崗位,但今次卻是首次親自參與電影發行的全流程,例如如何與院線談及檔期。「今次我真的想親身去看一次,了解所有發行宣傳等的內容,了解以往做得好和不好的地方,原來是這樣的。」未來,他希望嘗試更多獨立電影或國際項目,但他強調不是轉行,還是喜歡做導演,透露正在籌備一部愛情電影《紅棉道》,展現對多元題材的興趣。「我不會被任何題材限制的。」 《出精特工隊》當中角色眾多,簡君晋說Hanna聲演的「明精」一角令他最有共鳴。「世上總有很多人不願意踏出舒適區,對片中的角色來說,卵巢或子宮是一個傳說的地方,大家不知道是怎樣,而且那段冒險之旅充滿著危險。而她不斷鼓勵朋友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跟我的價值觀是很接近的。」回憶拍電影的夢想經常被人質疑,但多年來一直堅持嘗試。「小時候我一直很喜歡拍攝,但總有人告訴你一定不行。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踏出那一步去試,才知道那個世界是怎樣,就算最終不行都是一個過程。」就是這種勇於冒險的精神,讓簡君晋一步步成為導演,也成為《出精特工隊》的買片及發行人。
梁仲恆專訪 | 《鱷魚之吻》盡力為談善言Gao首演送上奇妙時刻 為舞台演出可光頭不可赤裸裸
舞台劇《鱷魚之吻》主題圍繞娛樂圈黑暗面,或許大家都會圍繞著女明星的明爭暗鬥,尤其是劇中兩位女角談善言與COLLAR隊長Gao沈貞巧的角力,卻忽略了梁仲恆的演出。 自從主演電影《媽媽的神奇小子》的蘇樺偉一角深入民心,梁仲恆獲得讚賞卻沒有完全轉跑道,他仍然喜歡舞台演出付出所有,更愛排練室的奇妙時刻,就算要他剃光頭也沒問題,但暫時仍未找到真正屬於自己、能夠讓他願意赤裸裸的題材作獨腳戲。 Text: Nic Wong | Photo: Ho Yin | Makeup: Jan Cheuk 光頭炳 梁仲恆剛完成舞台劇《大狀王》巡演不久,訪問當日頭髮仍未完全長回來。「讀書時偶爾也會剃光頭,所以《大狀王》要剃光頭,並非是我的第一次。唯一擔心是,期間突然要拍戲補戲卻演不到。至於自己個人形象,我無所謂。」要告別《大狀王》的光頭造型,他也沒有不捨。「我有信心《大狀王》一定會再重演的,只是是否有我的出現,但這個作品是屬於主創的,而非演員的。」 較早前《大狀王》第三度公演,首度有兩組演員互相輪替,他與劉守正成為方唐鏡角色的AB cast,他表示兩組演員的差異,早於排練室已呈現,坦言從另一位「方唐鏡」身上汲取靈感而啟發,讓演出更具新鮮感。來到最後十場,Cast A與Cast B角色之間更是大兜亂,演員需保持高度警覺。「到了兜亂的時候,其實有點實驗性質,每一晚都要上台實驗一下,那些演慣的東西卻未必是你平時感受的東西,會有變卦的,會有突發的。某個角度來說,也是其中一種好看。」 從《媽媽的神奇小子》的銀幕演出,到《大狀王》的舞台深耕,梁仲恆坦言電影與劇場的挑戰截然不同。「絕對不是手到拿來,特別是電影及電視。我不算很熟悉鏡頭的世界,都是要慢慢再學。」他曾主動找導演想旁觀剪接過程,深信電影由鏡頭與剪接主導,演員需理解並配合其語言。「電影世界裡,演員並非主導;反而舞台劇中,演員擁有更大主導權,舞台才是演員主導的媒介。觀眾在這個時刻要看甚麼,一切都是由演員決定。」 與野獸共情 演員的出身五花八門,就像今次《鱷魚之吻》、梁仲恆遇上不少非舞台劇出身的演員合作,包括首次參與舞台劇的「影后」談善言及COLLAR隊長Gao沈貞巧。「香港這幾年,都有很多未接觸過舞台劇的明星,他們會去參與舞台製作,其實我覺得是一件好事,希望能將更多觀眾帶入劇場。」梁仲恆在劇中要飾演一個需要在野心與共情間找到平衡的角色。「複雜在於他有一個平衡位要拿捏,他是一個很想躋身上流社會、很想成功的人,但如果只是個投機或機會主義者,其實是沒甚麼好看的。所以,演員就要在戲劇裡找一些觀眾能夠跟他共情的位置,不能夠只是做一隻野獸。」 在《鱷魚之吻》中,梁仲恆與談善言飾演好友而非情人,二人雖無深厚私交,但成功找出共同話題,讓他們交流更多。「我和阿談認識了很多年,但其實不算很熟,沒有出來聊天,但是一直都有些共同朋友。又可能因為她喜歡看《進擊的巨人》,我也很喜歡,大家有很多共同話題。」從共同話題開始熟絡,彼此的信任為演出增添自然化學反應。「我覺得她信任我,我也信任她,劇外的友好關係對表演有幫助,但專業與默契才是關鍵。」 對梁仲恆來說,劇場的魔力在於排練室:「如果誇張一點說,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夠給予你那種感覺,其實我是喜歡排練室多於舞台的。」他最記得前年舞台劇《飯戲攻心》的排練經歷,那是一個很快樂、很純粹的排練室。「我是一個很賴床的人,但那段時間每天起床都不想賴床,經常都想上班。」他希望今次在《鱷魚之吻》為兩位劇場新手帶來類似的快樂體驗。「這一刻,我希望阿談和阿Gao都開心,因為我經歷過在排練室很奇妙的時刻,希望他們都能感到。」他加以解釋,排練室的魅力在於人們與氛圍。「我們沒有那種擔心演出來會很難看,觀眾不接受,我們完全沒有焦慮,純粹是對創作的熱愛,非常難得。」 兩億與二十億分別 去年梁仲恆接受訪問時說過:「生活沒甚麼不好,是沒有一些驚喜」,如今他笑言:「我想發達」,但又澄清自己對物質需求不高。「其實我是分不出擁有兩億和二十億的分別,純粹發達之後,我就可以多一點選擇,不用計算這部戲這部劇,到底我要找誰人來演,才能夠賣多少門票,讓我整個人生都可以有多些選擇。」 說穿了,沒有驚喜的背後,也是因為沒有選擇權。今年,梁仲恆與好友們袁浩楊、黎濟銘(Ming)等人創辦劇團「大象創作」,旨在打造屬於自己的作品,但隨即面臨最大挑戰,就是場地與資金。「當然我們很想一起合體做一場戲,但現在所有劇場工作者面對的問題,就是場地和製作資金的問題。」以大象劇場頭炮節目《冚家拆》為例,黎濟銘的獨腳戲場場爆滿,但參考價值有限。「麥高利小劇場只有七十個位左右,阿Ming一個人做了七場,其實也不是賣到很多票,爆了也不代表甚麼……」他對劇場現狀有深刻反思。「我們舞台劇界不能夠說是一個行業,幾乎全部都要拿政府資助,我們只是NGO,而不是一個行業。甚麼叫『行業』?那就是它至少可以自給自足。」 之所以創辦劇團,源於眾人踏入三十歲後的感悟。「我們這班人都過了三十歲,全都覺得是時候要做些屬於自己的事情。我們經常出去演其他人的戲,有時正常,有時開心,有時不開心,但那些都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他們深深渴望,全權掌控創作。「無論最後如何,它都是我們全權掌控和負責的,當那件事真是自己的時候,就不能推說不是自己的問題了。」是愛還是責任?這是黎濟銘對劇場的執著與理想。 最後談談獨腳戲。眼看好友黎濟銘勇於演出獨腳戲並取得成功,梁仲恆卻坦言很害怕。「我不敢!演獨腳戲是很赤裸的一件事,赤裸得像在觀眾面前脫衣服。說真的,就連陰毛都會被看見,我暫時真的沒有這份勇氣,也似乎未有那樣裸體狂的需要。」他解釋,獨腳戲的難度不在於一個人要承擔整場演出,而是誠實度。「當沒有角色包圍著自己,到底你能夠為觀眾犧牲多少去講一個故事?」各位觀眾,暫時未有幸(不幸)看到梁仲恆的陰毛,但他依然會付出能力範圍內的所有,尋找並演出真正屬於自己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