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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淇專訪|受侯孝賢鼓勵 從女孩到執導《女孩》 升格導演更體諒母親: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
不久前才與李心潔一同在Netflix劇集《回魂計》為女兒復仇,舒淇影后搖身一變成為舒淇導演,執導《女孩》屢獲殊榮,更獲釜山電影節頒發最佳導演。她坦言電影籌備接近十年,受到合作無間的侯孝賢導演鼓勵執導,拍《刺客聶隱娘》時更催促她,才下定決心寫好劇本。 眼前這個《女孩》,有她的童年陰影也有不少幻象,舒淇坦言自己與父母還未完全和解,但拍戲途中更明白為人母親的艱難,終於明白每個媽媽都曾經是個女孩,又有沒有誰人問過:「以前這些年來怎麼過?」 Text: Nic Wong | Location: The Mira Hong Kong 那邊廂劇集《回魂計》還未落幕,電影《女孩》經已在各地上映,原來去年的拍攝期也剛好緊接。「《回魂計》殺青不久,我要就回台灣籌備《女孩》,但前者只做是演員,後者是我計劃了十幾年的事,感覺完全不同。」同樣都是母女之間的感情,涉及恩怨情仇。「復仇?奉還?借了錢一定要還,仇可以不用報。至於恩情,無論還不還都好,都一定要放在心裡。」 《女孩》故事背景設定在1988年的基隆港,白小櫻飾演的女孩林小麗,生活在一個充滿家庭暴力的家庭,邱澤飾演的父親經常飲醉酒後暴怒發狂,9m88飾演的母親偏心妹妹,小麗在迷惘中長大,渴望逃離黑暗,直到她遇見林品彤飾演的生活自在而無懼世人眼光的李莉莉,她才第一次看見世界的色彩⋯⋯ 舒淇導演鏡頭下的小麗,每每躲在衣櫃裡,驚慌地聽見父親醉醺醺地回家;母親友善地把忘記攜帶的飯盒送進課室,同時送上一巴掌。小麗受到母親的暴力,看來比父親更直接到肉。「我不想拍爸爸把女兒提起來撼到牆上,太粗暴了,但我想呈現飲醉酒的人好像喪屍,眼神沒焦點,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出拳,那是最可怕的。所以我特別拍攝女孩躲在衣櫃裡,讓聽覺放大。那種恐懼,比拳頭更大。」 看過《女孩》,大概覺得舒淇處女執導作品正是她的一部半自傳,她婉拒這樣的形容,表示片中固然有她的童年陰影,同時也有不少幻象。至少,故事背景與她的成長環境相似,像片中父親的電單車後座貼著鍾楚紅的相片,電視裡播著張國榮和蔡琴的歌曲。「那些都是我小時候的記憶。每個晚上六點半,最紅的綜藝節目,裡面都是香港明星。」對她來說,明星就是明星,沒有台灣、香港,美國之分,一切就是銀幕裡的公仔。 八十年代的台灣,時代正在進化中,煙塵蔽日,舒淇的家境也不太好,於是她在《女孩》中加入了主角喝牛奶那場戲。「當時學校裡能夠飲牛奶的,都只有富有人家。那個女孩可能不是第一次喝,但那樽牛奶的香味、順滑的感覺,是她從沒體驗過的,她很珍惜,這也是我跟演員形容的感覺。」小麗接過牛奶卻發呆,不敢說謝謝。「她不是不懂感恩,她是害怕,尤其害怕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好,害怕被看到頸上的瘀青,害怕家裡的事曝光。所以她寧願偷偷地喝,偷偷地食東西,也不願接受。」小麗笑起來有點苦,是否舒淇的童年投射?「不,我在家裡很膽小壓抑,離開家後才變得外向。」 舒淇說,飾演林小麗的小演員白小櫻,是她一眼看中的。「這個女孩一進來,黑眼圈很重,好像睡不夠,我就決定好選了她。」至於母親的角色,舒淇找了很久。「後來我到朋友的電影中探班,看到了9m88,我就說要見見她。一見面,就覺得她和小女孩這麼像。至於十年後長大了的小麗角色,反而開拍前兩星期才找到。」 那個母親有個女兒,小麗是大女兒,彷彿遺傳了母親的美貌,也像遺傳了她的痛苦經歷。「媽她對大女兒特別狠?或許因為她很像自己。女人有時會恨自己,深感為甚麼老天不公平?為甚麼我會嫁給這種人?怎樣也發洩不出來,就向那個最似自己、經常板起口面又不說話的孩子身上發洩。又愛,又恨!」她直言,有時父母與兒女的緣份也難以說得清。「我朋友有三個兒子,他對小兒子最惡,我問他為什麼?他想了很久也答不出來,只能坦白說看到他就很憎恨,結果那個小兒子也最不癡家。」 片中的髮廊老闆娘說:「嫁錯人都不只你一個。」此時,舒淇談起自己的媽媽:「我外婆生了九個,我媽媽是長女,她很早出來打工,遇到我爸爸後就一起。她自小很獨立,但離不開,因為那些三姑六婆會說:『一個女人拖著兩個小孩,怎麼再嫁得出?』」母親也擔心子女在學校被欺負,被人說成沒有爸爸,所以把所有責任扛在身上,哪怕每天被打。「時至今日,我也常問媽媽為甚麼不離婚?她到現在也沒答案,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切沒有完美答案,或許只能用幻象取代,包括片中紅氣球、烏鴉、白雲、矮樹叢的樹洞。「全部都是設計好的。小時候那樣孤獨,只能靠幻想,好像洋娃娃會說話,紅氣球與烏鴉自由飛走,雲會變形,而爬過樹洞,就以為能夠逃走。」第一次爬樹洞,小麗在洞裡看見外婆拋棄媽媽。「那一刻她才懂,原來媽媽也曾是被送走的女孩,所以她開始憐憫媽媽,想跟她走,卻又推不開那面牆。直到莉莉出現,那個開朗的人幫她推開牆,把她帶出去。」說穿了,莉莉外表像個洋娃娃,正正是小麗內心的完美投射。 侯孝賢導演,是第一個叫舒淇直視自己的人,《千禧曼波》改變了舒淇,《女孩》也特地重回當日電影拍過的中山陸橋取景。「當時他問我有否想過她做導演,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事隔幾年後拍《刺客聶隱娘》時,他問我準備好沒有?那時我才認真開始寫劇本。」 在導演路上,侯孝賢影響舒淇最大是找對的人。「他教我不要控制演員。讓她們自然投入,跟著人走,要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不要把框架套在他們身上。」她會給演員的指引,教她們打開五感。「小麗坐在那裡喝牛奶,我希望她幻想自己沒喝過,同時感受風向、環境如何,幻想雲是甚麼顏色,從而何時想走、想捉貓,都可以你覺得呢?」對於飾演母親的9m88,舒淇反而要捉得緊。「她本身是歌手,為人很熱情,但片中所述的是八十年代,角色不是自由的人,無論靈魂及身體,都被無形枷鎖綁在這個家,走不出去。」 拍過侯孝賢,也拍過周星馳,二人電影風格南轅北轍,卻給舒淇近似的得著。「生活要很真實,演員要生活在戲中、角色中,隨著人物心態生活。就像當年我拍星爺的電影,他很著重對白要生活化,而不是心靈雞湯。人生要不斷重新來過,所有事情要很踏實。」 能否拍到電影,也是影響真實的生活。舒淇由影后變身導演,她坦言壓力真的很大。「最大壓力不是拍攝,而是現在上畫,每天都好像坐過山車。即使拿了獎,影評們很喜歡,我當然很開心,但要到最後一刻才放下。」至於會否執導拍第二部,她明言當初同步寫了3個劇本,其餘兩個劇本仍在努力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拍成。「題材都是人與人關係,但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拍,至少要等到寫好後,也要看看未來幾年的電影市道。」提到導演老公馮德倫,舒淇提及對方知道自己做導演,僅僅笑了兩下,笑道:「你都有今日喇!」 女孩成了女人,不經不覺,舒淇明年也步向50歲了。「每一年都有人問我轉字頭的問題,從20歲開始問我,多年來我都沒甚麼感慨,但身體卻反映得到。以前收工後會出去蒲,飲兩杯酒,現在身體不行了,已經不能捱夜。身體變化多過想法。」身體很誠實,心理狀況也同樣。舒淇寫《女孩》劇本時,一直從小麗的角度寫,她拍完電影剪接好後,最大的發現是,自己開始體諒了母親。「為甚麼她走不開?我更確定:『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結果這句口號,就是拍完後才想起的。」
《老狐狸》蕭雅全專訪: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
前作《范保德》之後,蕭雅全停頓了五年的時間,是他人生中一段挫折時期。電影票房滲淡,公司解散了,中間曾經有過另一個案子,後來又放棄。花了一點時間後,又重新執筆寫新作。然而那五年沒有憑空消失,2023年他帶著《老狐狸》歸來,更一舉拿下了幾個金馬獎主要獎項。《老狐狸》幾乎就是蕭雅全版本的《你想活出怎麼樣的人生》(即宮崎駿《蒼鷺與少年》的原著文本),是一則屬於現在的寓言故事,抓住了時代、社會以及我們身後的那條狐狸尾巴。 text yui | photo OiyanChan 大魔王侯孝賢 踏上金馬頒獎台,蕭雅全接過最佳導演的獎項,他最先道謝工作人員與演員,謙道:「沒有他們的才華,導演是隱形的。」在過往多次訪問中,他都提及自己從不喜歡導演兩字,他認為英文的「Director」才能更準確描述自己在電影裡頭的身份:「我的工作人員其實都非常厲害,他們是很厲害的攝影師,很厲害的美術,很厲害的配樂……但我的功能不是指導他們怎麼做事,而是跟他們確定方向。他們就像是廚師,會做意大利菜、日本料理、中華料理各種菜系菜式,而我並不需要去教他們怎麼做菜,而是跟他們去講,這次要做的是甚麼菜。Director就是做這個工作的人。」他也用這樣的方式去判斷一個導演有多大能耐:「如果作品裡頭有許多項目控制的混亂,我就會覺得這個導演可能沒有很好;反之,大概都是厲害的。就像是一個非常好的教練吧,球員打好練好是基本,但教練的存在就是要讓他們都發揮得更好。」 蕭雅全也在台上致謝這次作為《老狐狸》監製的侯孝賢,他正式踏入電影產業的首份工作就是當 對方的副導演。鮮為人知的是,愛唱歌的侯導曾經發過一張專輯,行內沒有人敢為大名鼎鼎的侯孝賢拍MV,後來這重任由侯導親自指名,落到蕭雅全手上,可讓他驚多過喜。蕭雅全曾提及,至今自己仍然會做三種惡夢:暑假作業沒寫完、當兵站哨站不完、侯孝賢《海上花》拍不完。侯導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大魔王」。談起侯導他再度重複金馬的感言:「只要想到他的名字會放在我的作品上面,我就不敢亂來,我覺得這個監製最大的一個威力了。」他最欣賞大魔王的待人方法:「雖然他是一個大導演,但對待人的方法卻很平等,對工作人員也從不發脾氣;倒不如說,他對有權勢的人反而更容易發脾氣。」 人心不足老狐狸 《老狐狸》以10歲小孩廖界的視角展開,故事設定在台灣1988年至1990年這段時間,當時台灣剛開始解除戒嚴,許多法規都隨之而改變,包括投資、金融、股票的。蕭雅全笑指,當年只是大學生的自己並沒坐上致富的列車,卻見證著許多人賺大錢,突然變成有錢人:「大家突然變有錢,可是價值觀並沒有跟上,也來不及學會怎麼當有錢人。」電影開拍前他們作了不少資料蒐集,小至 當年早餐流行吃甚麼,大至當年樓價物價水位,都 要一一查證。「台灣當時的股市一口氣從兩千點飆到一萬點,然後瞬間就跌回兩千點,很誇張。那個房價前後漲了四倍,都只是一兩年之間的事情。」 他憶述,當時那些在交易所打滾的人都叫「耗子」 (老鼠),每天股市完畢就跑去「飲茶」,聚起來討論明天要買甚麼,這也是為甚麼故事主要的場景 設定在一個茶樓,也算是一個時代面貌的側寫。 至於片名的《老狐狸》,故事中稱號「老狐狸」的 陳慕義其實不是主角,「老狐狸」其實是一個時代 肖像,深信著「郵差送信、小偷偷東西、收垃圾的被割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一套真理;相對 的,「廖泰來」也是一個時代肖像,他講求人情味、感受別人的感受,而角色的原型其實是蕭雅全的母親。「我講這個故事給劉冠廷聽的時候,他說那是他爸爸;我講給劉奕兒聽,她說那是她的爸爸;我講給作曲人侯志堅聽,他說那是他的媽媽。我想廖泰來是一個時代中很多人擁有的共同面貌。」而廖泰來會吹色士風的設定也是參考了蕭母:「我覺得音樂好像都是一直都是如此,它不是 一個有甚麼實用的東西,可是它的感染力很強的, 他聽那個黑膠唱盤也是一樣,在音樂上也有特別的安排。」同理心,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音樂。 幹你屁事 幹我屁事 網絡上曾經流行著一段金句,內容大意是說世事大概只分兩種,一種是「幹你屁事」,一種是「 幹我屁事」,多少反映了現代人的邊界感。蕭雅全說:「這裡面都有一條界線,就是我跟你是不對流的、是無法流動的。偶爾我們需要這樣的方法,這樣的話世界才不會對我們太過沉重;偶爾我們需要這種把置身事外的方法,讓我們面對生活的時候容易一點點。但這種方法,絕不會在全部事情上都行得通。」吳念真導演曾經這樣說過,他說兩代人最大爭執點在於,上一代人總是想自己為別人做了甚麼,而這一代人總是想別人為我做了甚麼。蕭雅全今年55歲,有兩個二十代的兒女。「我是年輕人的時候,也會覺得老一輩的人都不了解我們,一定會有這個矛盾。同時我也是個父親,我跟我的小孩都會充滿著這種價值觀的不同。我一定得接受,我們是不同的。我們要是一模一樣,那他們就是在退步。我們有不同的考驗,我們也沒辦法代替他們去打這個仗。」 蕭雅全也自覺不似「廖泰來」,認為那是更適合30年前那個時代的生活方案;他更像兩種價值觀混合的Steven(長大後的廖界),為了達到目標偶爾狡猾、偶爾機心,但從不傷害別人,同時保護好自己。「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階級是永遠解決不了的事情,這是一個很悲傷的答案,只要有人就會產生階級。但階級不是永遠都是負面的,例如汽車這種東西,要有高度的資本才有辦法做出來;即使是米高安哲羅與達文西,也要有貴族支持才能做得出藝術品。只好告訴自己, 告訴親愛的人,千萬不要忘掉去感受別人,即使不能解決甚麼問題,即使憤怒還是會有,可是他可能可以淡化一點點衝突吧。」狐狸尾巴可以留,然而千萬別忘記人的臉孔。■
侯孝賢專訪 | 借電影批判社會 只拍自己喜愛 肯定後無來者
看侯孝賢的電影,大抵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迷戀長鏡頭,細味演員與場面的細膩變化;另一種則是按捺不住,沉悶得呼呼大睡,皆因他的電影作品充滿著固定鏡位與長鏡頭美學,其強烈的個人電影風格引來批評者眾。聲音絡繹不絕的同時,不少中外影評人與他口味相近,正如芸芸中港台優秀導演之中,能夠奪得康城最佳導演獎的華人,僅僅楊德昌、王家衛,以及今年(2015年)得獎的他,稀罕至極。 作為觀眾的,當然可以罵他曲高和寡、賣弄技藝,但有技可賣,導者必先要有高深的曲調、高超的技藝,同時間,侯孝賢更獨有一種高傲的個性。向來對批評一概少理的他,直言拍電影不能只為觀眾,更重要是滿足個人心水,只拍自己喜歡的電影,拍到八十歲甚至斷氣方休也絕無問題。拍電影拍得如此「自私」,以前古人寥寥無幾,他更肯定以後沒有來者,更大膽承認自己經已脫節,與現今一代的成長環境、觀念及生活方式大不同,猶如他的生活可以沒有電腦,他的電影不需要很高的票房。只可惜年輕一代不能沒有電腦,作為導演的,其電影更不可能沒有高票房,否則難以生存。 所以,由始至終,世上就只有侯孝賢這一類 / 這一個導演,孤獨地享受他那個人的電影樂趣。 text: Nic Wong | photo: Kit Chan 就是溜溜的……舒淇 這陣子侯孝賢頻頻現身,在兩岸四地老是常出現,就算當日腸胃不適都要堅持受訪,大抵因為要宣傳電影《刺客聶隱娘》,這一齣他螫伏八年後的新片。電影的宣傳重點,難免落在女主角舒淇之上,他亦不忘解釋為何今趟又是舒淇,坦言籌備電影之初,老早就想起她。「很早看過《聶隱娘》的小說,名字很特別,因為『聶』字是三個耳朵,隱藏的,故事關於一個刺客,同時也是一個姑娘,一直想拍成電影,可惜未有機會。後來當上金馬獎執委會主席時,我不斷思考如何拍這個片子,很快感覺舒淇非常適合這個角色,源於她的性格跟聶隱娘很像,而且很漂亮。拍電影我通常是這樣子的,有一些我感覺不錯的演員,每當看到甚麼題材,很快就覺得由他們來演是最好的。因為是古裝,因為是武俠,所以拖了很長時間,前後想了八年,等到金馬獎一忙完,就開始準備。」 我敢打賭,侯孝賢第一個想到的女角不是舒淇,原因是他看《聶隱娘》小說之時,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想當年女神還未出生呢。「以前我甚麼書都看,很喜歡看唐傳奇的短篇小說,因為它夠特別。正好在我讀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不知甚麼圖書公司出了第一本《唐人小說》,讓我看到了《聶隱娘》的故事,全部都是文言文,但是我看得明白,沒有問題。」除了唐傳奇,凡與武俠有關的,他同樣追看,當中包括香港功夫片和武俠片。「最初喜歡看胡金銓的,後來就是李翰祥,但他不是專門拍武俠片的,還有張徹等等,然後過來就是徐克那一代,他們比較沒那麼古老。」他直言成長的那個年代,香港出產很多武俠片,台灣則沒有。「我想可能是時間還未到,因為武俠片需要的那些演員和武術指導,當時台灣都不成熟。」 只不過,無論是《刺客聶隱娘》的海報宣傳,抑或是電影本身,毫無半點港味,相反風格有點似黑澤明的片子,尤其電影首十分鐘都是黑白的打鬥場面,難道侯孝賢想向黑澤明致敬?「不。那主要是序場。序場是一堆刺殺的鏡頭,我想用黑白的,然後才出片名,然後才是彩色。」沒有刻意模仿黑澤明的風格,但他坦承自小受到對方的薰陶。「日本的武士道電影,我小時候就看了一大堆。武士道呢,他們現在還保留著,打得比較寫實,反而中國跟香港的,有甚麼輕功呀、飛來飛去呀。」他特別讚賞以往日本電影將最主要的能量放在寫實之上,探討武士道的精神。現在呢,部分面目全非了,《進擊的巨人》的特技多到媲美荷里活啊! 我的……童年往事 說到此時,侯孝賢突然憶起一些看電影的童年往事。「小時候鳳山市有三間戲院,我每家都會去,有時候爬牆的,有時候用假票的,用舊票根假扮新的一樣,有時候用貼的,有時候人家根本就知道的,有時候人家不注意的,有時候是拉著人家的手,希望前面的叔叔拉我進去。我甚麼片都看,只要放片就看,那時候台灣片、國語片不多,通常是黃梅調,還有一些日本片、外國片,很小就喜歡電影了。」喜歡電影這回事,與父母親有關嗎?有否得到他們的遺傳?「沒有,因為時代不一樣。唯一遺傳的只有氣喘,我父親也是氣喘。」原來侯孝賢的父母分別在他小六及高中二年級的時候不幸去世,只剩下他們四兄弟與奶奶,如今回想過去,他說得淡淡然。「我是老二。基本上,家中的經濟來源是靠著大我兩歲的哥哥,他在其他地方的師範學校當老師,每隔一、兩個月才回來一次。那個時候,我就是在家裡照顧我奶奶和兩個弟弟。」 好不容易才捱過去,但是畢業後的他卻沒能進入電影界,只能做推銷員的工作,最佳導演當推銷員,真的大材小用啊!「(冷笑一聲)不會啦,不就是做事情嘛,還好我有輛摩托車呀。」侯孝賢拍電影獲得最佳導演獎,想不到原來他做推銷員也是最佳。「本來我在加工場白天打工,後來考上了國立藝專(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的前身),便開始白天上學,夜班工作,每晚做到十一時半、十二時左右。畢業以後,我有一輛摩托車嘛,最簡單就去當salesman呀,拜訪人家推銷電子計算機。以前的計算機只有加減乘除和八位數字,賣一台就得到一萬台幣,但現在送給人家都不會要吧!後來有人找我當電影場記,我才進入電影界。推銷呢,大概一年多到兩年,我也是做得很好,那時候我是第一名的。」常說《推銷員之死》是經典劇本,怎料當侯孝賢擔任「推銷員」的生命結束,隨即成就出「電影大導」的開端。 就這樣,侯孝賢一路走來,三十多年間拍了近二十部電影,由鄉土寫實拍到蜚聲國際,看來一直平步青雲,未曾遇過低潮。「對啊,沒有甚麼低潮。就算《悲情城市》那麼難拍,我也是一直拍下去,沒甚麼困難到拍不下去。我一開始拍的都是喜劇,拍得很快,一個多月就拍完了,年輕就是這樣子的!」提到《悲情城市》,很快就會想起二二八事件,正是很多導演不敢觸碰的政治題材。「我是拍了很多片子以後才拍。我開始拍片時,不會想這個,之前我拍過很多喜劇,好像《就是溜溜的她》呀,後來才是那些電影。」 悲情城市……與冷漠社會 碰巧訪問前夕,剛好看到杜琪峯接受外國傳媒訪問,談及他很想拍《黑社會3》及關於雨傘運動的電影,可惜擔心後果而打消念頭。偏偏,侯孝賢向來是借電影批判社會的專家,他感同身受地說:「時間太近了。太近的話很困難,因為那些(涉事的)人還在,如果隔一段時間,你就會更清楚,比較容易處理。好像二二八事件是很多年前,1947年的,後來我看到一些討論到有關這事件的書才想拍,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喇,而最後電影也得了金獅獎。」他直言,如果不是得了金獅獎,《悲情城市》可能會被禁止,幸好得獎受到國際關注,有關當局才不敢公然禁映。 更令人欽佩的是,不只電影,侯孝賢亦不時挺身而出,參與很多社會運動。「不是每個電影工作者都跟這個有關連,完全是跟個人有關。每個人對不同題材,或者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可能有自己的一個角度,才會參加。記得當年族群鬥得很厲害的時候,我就參加了族群平等行動聯盟,因為我有名氣,就變成頭兒,這事情弄了兩年,完全是個人,跟電影沒有關係。」那電影工作者應該有這些想法嗎?「不,每個人的成長背景統統不一樣,難道你能要求他們?完全是看你個人對社會的關注和種種,不是每個導演都是我這樣的呀!」 以往作品狠狠批判社會,難免聯想他今回有否一些借古諷今的隱喻,譬如有人說片中關於朝廷跟藩鎮「魏博」的關係,彷彿是現今中國跟台灣的寫照。「沒有,我沒想過。從唐朝安史之亂之後,各個地方都很強,以前有所謂的藩鎮,好像『魏博』這樣,本來只有文官體制,稍有少許自衛兵力而已,但後來武力變得強大,就連軍隊也有,開始不聽朝廷,而朝廷也沒辦法控制他們,這是最亂的時期。」 雖說今回不存在批判,但侯孝賢的風格依然,特別鍾情的長鏡頭美學,向來連他的愛徒鈕承澤也吃不消。有趣的是,今次豆導說只有這齣未有睡進去,筆者亦覺得節奏比以往的明快了,難道侯孝賢突然間聽取民意?「我沒有呀,我拍片不理甚麼,還是這樣拍,可能是因為武俠有打鬥嘛,但是我在剪接上面有個毛病,就是拍不到味道的,我就不會用,最後電影剪到大概105分鐘,其實是挺短的。很多東西我覺得拍不到,演員演不到,我就剪掉了。」難怪,電影中妻夫木聰與阮經天的發揮好像不多…「如果沒辦法通過自己,我就會剪掉,至於剪掉之後怎麼去連接,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去連接,現在有些跳躍很厲害,而且不那麼清楚,但是我覺得沒關係呀,電影就是這樣,所以剪剪剪,就變成現在的那麼短。」果真獨裁,但世上總有些觀眾偏愛他那種獨裁,亦證明了任何獨裁者的成功必有原因。 電影……最好的時光? 獨裁也好,偏執也好,特有個性都好,至少今回是侯孝賢第一趟得到大陸的大水喉支持。「我以前沒有跟大陸合作過,這是第一次。銀都六十周年時拍了《一代宗師》後,他們就來找我。好啦,我說他們出一半的錢,然後自己找來另一半。談好了資金,我把cast列出來,他們就OK了,合作得很順呀,沒甚麼問題。」對於這部片子能否在大陸賣座,他笑言不知道,但早前拿去送審,早就通過。「應該賣得不俗嘛,我想!」 那他怎樣看大陸電影的冒起呢?「它的市場很大,起來以後,每個人都有機會。以前它的市場未起來,你想也不想,但是現在有機會的話,你想拍甚麼呢?他們能接受嗎?我想時間還未到,未那麼快。」等多久?等甚麼?「我也不知道多少年,目前大陸的片子來說,他們還是很嚴格,還是要送審,但台灣、香港都不需要呀。在這些觀念之下,所創造的空間不大,也不容易。就算是香港片,拍的要跟大陸市場融合,時間還未到,因為現代化的過程,香港比較快,那邊還未啊,大家的觀念不一樣嘛,你很難表達,他們也很難接受,一定有差別,所以成功的人真的不多。」 有機會的話,會否拍大陸電影?渴望成為成功的少數嗎?他想也不想就說:「不會。因為我對他們的現在不了解呀!你不是在那裡成長,你不可能拍,因為抓不準,沒辦法。據我的經驗來說,以前我拍的都是我成長的台灣,到現在我拍《刺客聶隱娘》,因為唐朝年代很遠,所以拍這個有可能,但是拍他們的現代,萬萬不可能。」 好了好了,不說中國,說回他的台灣。年前,台灣電影的發展算是不俗,好像是《海角七號》、《那些年》、《賽德克巴萊》等等,但最近兩三年又平淡了,侯孝賢亦即時點頭認同。「台灣市場非常小,基本上不易做,《海角七號》上映之後,很多人都想跟著拍,幻想得到它那個票房,但是不大可能。那時候《海角七號》的題材正好跟台灣社會有關,大家有一些感受,加上他拍得好看,(賣座)主要是這些原因,但不是每個導演都能夠做到,往這個方向去拍,很難。好像《艋舺》和《痞子英雄》也不錯,但都是屬於幫派的動作電影那一種,後來的也不行了。台灣市場不大,很難說能夠支撐呀,很久有一兩部不錯的,但更多的想到達那個位置了,沒有了!」 台灣電影的發展如此悲觀,有人說侯孝賢有份敗壞了台灣電影。「敗壞?哦!」更有報導指出,他坦承自己是台灣電影的一個惡夢,聽後隨即緊皺眉頭:「沒有沒有,沒說過。」又好像,有些年輕電影人想模仿侯孝賢走過的路。「不,沒有人能夠跟我一樣,沒可能,而且他們都想賺錢,都想賣座。對年青導演來說,要是作品不賣座,就表示他日後的路子很難走。就在我剛開始一樣,在台灣拍的都是喜劇,一些賣座的電影,拍了很多…」 戲夢人生……七十年 不只一次,侯孝賢說拍電影不能夠只想觀眾,所以隨後的電影票房算不上叫座,卻每每得到台灣跟海外電影展的叫好。近年荷里活大型動作片特技片興起,有否覺得懂自己品味的人愈來愈少?「對,很可能愈來愈少,這是一定的,因為年輕一代比我們差別很大,所以沒那麼容易。兩年之後,我都快到七十歲喇,所以一定會脫節的。」他不贊成年輕人拍他的那些,相反鼓勵他們拍一些屬於年輕人自己的電影。「我沒辦法拍那麼年輕,只能拍有把握的,因為我不懂,他們跟我們成長環境的差別很大呀,年輕人的觀念和生活形式跟我們也不一樣。我跟你說最簡單的,我連電腦都沒有,從來不用,也不會用,這個差別就太大了,所以不可能去拍他們現在的題材,抓不準啊。」 短短的一小時訪問中,他總共說了兩次「抓不準」,一次是大陸電影,一次是年輕人電影,偏偏這兩種都是全球市場熱賣品。當大家以為愈來愈少人欣賞侯孝賢的復出作,怎料今年他就獲得康城最佳導演獎,誰敢再說沒有人欣賞他?「得獎沒有甚麼特別意義呀,可能我有一段時間沒拍片呀,這樣(得獎)在歐洲比較容易發行吧,因為這部電影有四分一的金錢是從歐洲來的。」他說自己前無古人,亦肯定後無來者。「這是我以前拍片的累積,才找到這個資金,拍一些這種歷史更久更前的片子,是自己喜歡拍的。意思說,我現在還能拍我自己喜歡拍的片子,一切都是以前所累積下來的。」 就連康城最佳導演獎也成囊中物,找錢拍電影不會困難吧。「哼,只有兩部片不賣錢,找錢就很困難喇。」真的嗎?「(笑)其實也不難,因為我可以從歐洲美洲日本台灣香港東南亞找錢,現在還多了一個大陸,所以不難呀。拍片呢,你可以拍得很便宜,要看拍甚麼,每個地方分散就成,如果只有台灣一個地方,那就沒辦法。」接著下一齣想拍的片子,是一部關於台北市的舊故事。「以前為了灌溉,所以台北市有很多河道,後來蓋了很多房屋在上面,但是地下還有河道,我想拍這個故事,想拍一個台北市的故事。」又是舒淇?「不不不,不一定是舒淇的。」 今年六十有八,兩年後踏入七十歲,莫非他想像活地阿倫和尚盧高達一樣,拍到八十歲也不休止?「我不知道,要看體力的問題,很難說。體力行的話,人家又願意投資,就OK啦。」怎樣看生死這回事?他認真思考了好幾秒,才說:「還沒想,雖然我年齡很近了,但是我沒有仔細去想這個問題。(廣東話)死就死咗去囉!」不怕死,那人生無憾嗎?「沒有甚麼好遺憾的。你是怎麼樣的人,做怎麼樣的事,你的命運就是這樣子,跟隨你的個性、跟隨你的成長背景來形成,基本上就是這樣子。時間到就是時間到,對不對?」 後記:聶隱娘與武媚娘 侯孝賢不只一次談及自己鍾情於唐代,寄情於唐代,全因為歷代以來,以唐代傳奇小說寫得最好。筆者立時想起月前熱播的《武媚娘》(港譯:《武則天》),同樣是唐代劇目,於是大膽提問他是否看過。「我聽過但未看過,近年沒有時間呀,當金馬獎評審要看入圍電影以外,其他的很少看。電視劇更加少看,但是我有看過美劇《黑名單》(The Blacklist)呀,碰巧開電視看過一些片段。」或許時間是侯孝賢的最大敵人,但他的好奇心絕對不小,就在等待拍攝期間,他就拿起雜誌架上的《100毛》看了又看,把封面看了三兩分鐘。你說他脫了節嗎?我說他只是把握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選擇性脫節而已。 侯孝賢簡歷 1947年出生,台灣電影導演。侯孝賢喜愛使用長鏡頭、空鏡頭與固定鏡位,讓人物直接在鏡頭中說故事,是他電影的一大特色。目前是台灣電影文化協會榮譽理事長。1989年的《悲情城市》獲得威尼斯影展最高榮譽的金獅獎;今年則以《刺客聶隱娘》獲得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獎。 侯孝賢出生於廣東省梅縣,後來在1948年全家移民到台灣,童年及青春期在高雄縣鳳山市度過,退伍後考上國立藝專電影科(今國立台灣藝術大學電影系)並順利畢業。1973年踏入電影界,擔任李行導演《心有千千結》的場記,直至1980年執導第一部電影作品《就是溜溜的她》。真正使侯孝賢在國際上享有一定知名度的是台灣三部曲(《悲情城市》、《戲夢人生》與《好男好女》),確立了台灣電影大師的地位,其中《悲情城市》是第一部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台灣電影,《戲夢人生》則獲得康城影展評審團獎。 其後,侯孝賢擔綱監製的《大紅燈籠高高掛》曾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2001年執導紀念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100年誕辰的日語電影《珈琲時光》;2006年前往法國拍攝法語電影《紅氣球之旅》;2009年開始擔任金馬獎執委會主席至2014年。翌年,久休復出的作品《刺客聶隱娘》入選康城影展,最終獲得最佳導演獎,成為史上第二位獲得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的台灣導演。
楊德昌回顧展|楊導清單的電影十佳你都看過了嗎?
楊德昌為1980年代是「台灣新電影」中最具代表性、且最為國際矚目與認識的電影導演之一,他身處現代性進程下的變動時代,關注都會生活情狀及經驗,對普世價值的探問與省思引人反響。縱然作品題旨嚴肅,楊德昌的表現手法大膽、慧黠且具理性思辯,以其豐沛的創作能量與自成一格的影像語言帶來創新電影實踐,作品獲獎無數:《恐怖份子》(1986)獲第23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1991)獲第28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原著劇本及第36屆亞太影展最佳影片獎;《獨立時代》(1994)曾獲第31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麻將》(1996)獲第46屆柏林影展評審團特別獎及第9屆新加坡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一一》(2000)則讓楊德昌一舉成為首位獲得坎城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的臺灣影人。2007年他獲頒第44屆金馬獎終身成就獎,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與《一一》則名列英國電影協會(BFI)影史百大片單之中。 更多訪問:專訪 《本日公休》導演傅天余、監製吳念真 老派情感之必要 台北楊德昌回顧展 「一一重構:楊德昌」 在楊德昌逝世的16年後,我們有機會一次過回顧他締造的「生命經驗」。由台灣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與台北市立美術館共同策辦,楊德昌全球首個回顧展「一一重構:楊德昌」,將於7月22日至10月22日分別以影展與展覽同步於兩館進行。除了呈現歷來最齊全的楊德昌電影創作系列以及特別主題放映,同時以沉浸式展覽引領觀眾走進楊導的電影世界,在首度公開展示的文件與影音資料中,一同尋思其獨特的創作歷程。 本次將透過首度曝光的重要文獻與影音檔案,於北美館立體呈現楊導之電影創作脈絡:如從劇本之各個修訂版本、人物關係圖等,得以一窺其創作理路及對角色刻劃之著力;而分鏡圖、場記表等文件,以及劇組側拍紀錄,讓我們得以揣摩其於電影拍攝現場的工作樣態。除了執導影視作品,楊德昌曾編導過多部劇場作品,本次將展出《如果》、《成長季節》、《九哥與老七:九七狂想》,以及與香港劇團「進念.二十面體」合作《實驗莎士比亞:李爾王》之劇本、相關手稿與文件、演出錄影等。此外,楊導於建中時期即繪製大量連環漫畫,於其事業晚期亦投身動畫製作,多部Flash動畫、未完成動畫長片《追風》及《小朋友》之手繪稿都將展出。展覽奠基於楊導的精彩傳世之作,及較少被提及之創作,乃至尚未實踐的眾多計畫,以七個子題帶出其創作生涯的不同面向。 「一一重構:楊德昌」回顧展時間:2023年7月22日至10月22日地點:影展 | 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周一、二休館) https://pse.is/52g9qs 展覽 | 台北市立美術館(周一休館) https://www.tfam.museum/yiyiey 楊德昌電影十佳 此外也企劃特別主題,試圖從不同角度重現楊導的電影世界與創作思考:例如「楊德昌的十大電影」,即規劃放映其1992年應英國電影協會Sight and Sound雜誌邀請所推舉之影史十大佳片,包含啟發其以電影創作為職志、韋納荷索(Werner Herzog)的《Aguirre, der Zorn Gottes(阿奎爾,上帝的憤怒)》,以及亞倫雷奈(Alain Resnais)的《我的美國舅舅》、活地亞倫(Woody Allen)的《曼克頓》等;「特別放映」 選映由是枝裕和所拍攝,以楊導為主角的紀錄片《電影映照時代:侯孝賢與楊德昌》,以及對楊德昌別具意義的動畫電影《小飛俠阿童木》1960年版本,呼應其自幼對手塚治虫漫畫的喜愛與受到的啟發。 【楊德昌的十大電影】 《阿奎爾,上帝的憤怒》Aguirre, der Zorn Gottes,韋納.荷索 Werner HERZOG,1972 《藍絲絨》Blue Velvet,大衛.林奇 David LYNCH,1986 《發條橙》A Clockwork Orange,史丹利寇比力克 Stanley KUBRICK,1971 《八部半》8½,費德里柯.費里尼 Federico FELLINI,1963 《浮雲》Floating Clouds,成瀨已喜男 Mikio NARUSE,1955 《曼克頓》Manhattan,活地亞倫 Woody ALLEN,1979 《我的美國舅舅》My American Uncle,亞倫.雷奈 Alain RESNAIS,1980 《鄉愁》Nostalgia,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1983 《切腹》Harakiri,小林正樹 Masaki KOBAYASHI,1962 《錢》L’Argent,羅拔.布列松 Robert BRESSON,1983 《金錢》L’Argent,馬賽.萊赫比耶 Marcel L’HERBIER,19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