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回憶的味道》|梁祖堯 湯駿業 邵美君 彭秀慧專訪:風車草劇團再出發 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梁祖堯、湯駿業和邵美君在2003年創立的「風車草劇團」,早前落選康文署場地伙伴計劃,意味劇團失去了過去17年來的「場地伙伴」葵青劇院,自此每次演出都要另覓場地。好不容易,日前風車草三子先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的《SuBeDoWa音樂會》,並宣布8月有新作《回憶的味道》將於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上演。 《回憶的味道》可說是三度在香港重演的《回憶的香港》的變奏版,今次特地再邀請彭秀慧歸隊,一同以味道出發,尋找他們回憶中的味道。此時此刻,風車草再度出發,透過分享這份味道,希望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JET:5月剛完成《SuBeDoWa音樂會》,轉到上環文娛中心劇院舉行,場地細了,座位少了,感覺如何? 梁祖堯:作為表演者,當然喜歡更親密一點的場地。當我連最頂層觀眾的眼神都能看到時,那種感覺是很好的,尤其我們很久沒有搞這種音樂會了。我們身上沒有角色的面具,台上的就是我們真二牙自己,那種坦誠很需要這種親密感,所以很正! 邵美君:與外面的音樂會一樣,我們不停唱歌,但當中也有很多分享,談到自己的經歷及一些我們做過的演出,跟觀眾互動的時候,我們看到他們,他們又能夠近距離給我們反應,真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湯駿業:這個《SuBeDoWa音樂會》我們已經做過幾次,但這次感覺不同。我們搞了風車草劇團已有廿幾年,小時候唱舊歌是一種致敬,但現在唱舊歌是一種成長,好像觀眾陪我們走過了這麼多年的經歷,開派對一起回顧一下我們做過些甚麼,很有意義。這次場地由葵青劇院變成上環文娛中心,我的感覺好像是個新的開始,而風車草現正面對一個很大的挑戰。 JET:風車草沒有葵青劇院的駐場伙伴,如何影響你們的計劃《回憶的味道》? 湯駿業:之前我們會計劃未來三年的工作,本來可以有長遠一點的計劃,但現在我們要學習去找場地,看看有甚麼想做的,就要把握機會去。現在每次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何時舉行,這個狀態對一個營運了廿多年的劇團來說是很刺激的。我們還在葵青的時候,《回憶的味道》本身已在我們的三年計劃之中,一早就計劃好了,只是現在場地改變了,但我們仔細談過,就算場地變了,收入減少了,也不減我們想做好這個表演的決心。 梁祖堯:我們早已決定了,也不會將貨就價。譬如上次做音樂會只做一個周末,加上入台已經用了些時間,觀眾數量少了,但我們不會慳錢,一定要用最好的音響、最好的燈光,這些資源不能簡單做完就算,否則會對不起我們的觀眾,也對不起那班舞台設計師。 JET:幻想題:如果用一道菜形容風車草四人的關係與特質? 梁祖堯:小炒王!很down to earth的,它不是高級餐廳的法國菜。我們這個組合,每樣東西各有味道,有韭黃、蝦乾、腰果,全部獨立成章、互不相干的,但是放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又很配合。(問:你是甚麼配料?)我猜我是腩肉吧。 彭秀慧:沒錯,你是負責爆香的,哈哈!我會想起蘿蔔糕!我們四個連續幾年一起做蘿蔔糕,每次都像過年那時,走在一起做些很普通的事情,卻很有氣氛、很開心、很用心。的確大家到處吃到蘿蔔糕,但要吃我們四個走在一起做的蘿蔔糕,卻不是每個人都吃得到的,真是我們愛的人才吃得到。我們不經意地讓它變成了一種傳統、一種習慣,我們配合得宜,有人負責刨蘿蔔,有人負責炒臘味,有人負責煎糕,大家懂得自動埋位補位,所以蘿蔔糕是我們四個的回憶,也是我們四個人的合作過程。 湯駿業:東坡肉!雖然很多餐廳都會做,正如現在很多人都做舞台劇,但是我們風車草已成為老店了,有些新人來做舞台劇、想弄東坡肉……(梁:我們是天下第一流的老店!)對,我們變成了天下第一流的老店,這個東坡肉是有根有據的,我們花了很多心機去弄。外面吃的東坡肉,有些新鮮、有些剛剛學做的,但是我們風車草所弄的東坡肉,吃下去會覺得味道濃郁香口,令人回味,會想回來再吃的。 邵美君:我會選腸粉。其實大家都一定吃過腸粉,它很簡單,但一定要加上醬料,才會覺得好吃。我們每個人各自是一種醬料,加上我們的設計師,每次《回憶的香港》或這一次也好,大家都花了很多心思,沒有他們的存在,也不會有這些作品出現。我們只是將這些不同的醬料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代表香港的食物,你看到這件事,就會想起我們。 JET:起點是怎樣來的?上次是《回憶的香港》,這次是《回憶的味道》,這個起點是怎樣萌生的? 湯駿業:上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做了很多資料搜集,其中一部分講到「食」,但是《回憶的香港》不能只講食。上次大家很興奮,覺得好像應該可以開一個系列,特別只講飲食的。後來阿祖說真的可以再做,近年大家在街邊看到的食肆都有很多演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不只是味道那麼簡單,也不是個人經歷而已,而是整個世界的飲食,都因為時代的轉變而不同了。 除了個人故事以外,這個「回憶」系列也是一個關於「變遷」的系列,好像很適合我們,未知終點會是怎樣,但大家都覺得無論是個人故事,還是時代故事,抑式關於我們身處環境的變遷,於是我們就決定做這個作品。 JET:有《回憶的味道》的想法,是不是立刻要找回彭秀慧,總之一定要四個人齊人? 湯駿業:四個人是不可缺少的,《回憶的香港》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彭秀慧和設計師一起擁有的。我想這是一個很開心的project,平時演戲是有劇本、有導演,然後去排戲,但《回憶的香港》卻是大家聚集在一起,把想法拋出來,再想如何創作,這個過程很好玩,其實有點奢侈。既然難得有個場地,當然要做一個自己覺得好玩的project,於是立即問彭秀慧有沒有興趣,她又真的擠到時間可以參與,我們就決定了。 JET:風車草三位一體,今次再有機會加入彭秀慧,有她沒有她,整個氣氛或整件事是怎樣的? 湯駿業:沒有她,就沒有「尖沙咀」了!由《回憶的香港》到《回憶的味道》,我們代表著不同區域,我是新界,他們是港島九龍,所以如果沒有她,就會失去了其中一個地區的某一個回憶、某一種成長,大家的起點不同,我們看到的世界也有些不同。 梁祖堯:我們四個演員負責的崗位和屬性很不相同,這個組合可以互相補位之餘,亦增添了這件事的厚度的。譬如我的屬性是向前衝的,負責噴第一層顏色上去;阿君可能是負責最底層的情感,維持著溫度;阿Dee負責一些在我們中間的事情;然後彭秀慧負責一些非常有溫度,但又可以很理性、很清晰表達出來的東西,所以我們這個補位是獨特的,無法想像如果《回憶》系列沒有彭秀慧,整件事不可能是這個面貌。 邵美君:我們三個很了解對方,合作了很長時間,我們都有自己的慣性,但是彭導的出現,她會提醒我們不如嘗試一下這些那些,都是我們平時未必會想到的東西。她經常都有新的點子,刺激到我們試一下新事物。所以她的出現很幫到我們這個二十多年的組合。 彭秀慧:其實現在我很少再和其他很多人或劇團合作,但為何我會一次次跟他們合作呢?雖然我們沒認識二十幾年,但都有相當深厚的感情和默契,那個信任來到這裡,我覺得我很放鬆。 梁祖堯:我們認識了17年,睿B(邵美君兒子)幾多歲,我們就合作了幾多年,當時阿君懷孕的時候,我們第一次請了彭秀慧來演嘛! 彭秀慧:本身我跟他們不是很熟,平時私下沒有一起玩的,但總之我一回來這裡,就覺得不需要猶豫了,講到《回憶的香港》,我是很喜歡舊事物的人,我有很多以前的故事,對以前的記憶很深刻的,所以用回憶做素材的話,我必定舉手報名要參加,不可以沒有我份。 梁祖堯:就算那些素材沒有被放進去創作裡面,但我們在討論過程中分享的個人經歷都很寶貴。我記起《回憶的香港》的起點,正是那時我們思考,如果繼續這樣做下去,就會面對一個職業上的倦怠期。那時我們開了一個通訊群組「Let’s Create Something for Fun」,碰巧認識了「活現香港」創辦人Paul陳智遠,深深覺得他們舉辦的香港深度遊超正,我們一起去參加了,再想想不如搞個騷吧,完全不是為了賣錢,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經歷! 彭秀慧:你記不記得,那個演出的源頭,正是因為老人院義工服務?當時我有個義工團,平日我和學生到老人院表演,有次很榮幸請到風車草這麼有名的戲劇演員來做義工,結果真的排戲表演了一部劇,並與老人家一起玩問答遊戲,以老香港的東西為題,談及以前的廣告、回憶等等。 其他人:例如颱風「溫黛」、曹達華、石堅等等! 彭秀慧:沒錯,那些老人家雙眼發光,世代的連結從那裡開始。我們突然覺得,原來我們可以這麼輕鬆去做一些事,即使面對這麼少的觀眾,也可以做得這麼開心,不一定每次都有個很完整的劇本,然後要賣很多張票,當我們有了這個artistic的想法,就找一些小場地,不用特別去租大場,也不用在葵青演出,正好與現在的想法相近。 JET:如果二十年後要回憶這次《回憶的味道》,希望這次作品為你帶來甚麼味道或感覺? 梁祖堯:初心!作為一個表演者、作為搞劇場的香港劇場人,背負的初心是甚麼?就是要做一些有溫度,同時又有娛樂性的演出,任何觀眾都看得明白,能夠拿走東西的一些演出。我希望將來也會覺得《回憶的味道》仍然可以在香港上演,它的核心是能夠經歷時代變遷,不是因為某些人的光環。我希望這個作品的核心訊息,能夠到了哪個時代仍然重要。 湯駿業:我看這部戲是《風車草》再起飛的第一步,即使沒有了葵青劇院這個基地,然後我們要到處打遊擊,每次一有場地就做,但是我們都不怕艱辛、不怕花時間做研究,我們並非懶惰得就這樣買一個現成劇本回來,也不是找一個必賺的商業戲,而是我們花很多心機做資料搜集和研究,記錄了我們這班創作團隊,在這個年代、在那個時候的狀態,我們投入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創作的事業,貢獻了一個屬於我們可以直接投射人生的演出。 邵美君:我記得第一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最感動的一個想法是,年輕一輩的人看完演出之後分享,雖然不認識我們裡面唱的某些歌,也沒看過我們提及的那些舊事物,但他們閱讀到我們所說「回憶的感覺」是甚麼,正因為他們的世代也有屬於他們的回憶。如果我們能夠繼續在《回憶的味道》裡面延續及傳承這個想法的話,我們在分享一個訊息,給每一代人知道:「其實每一個人也有屬於自己的回憶,那是可以好好留住、好好珍惜的。」 彭秀慧:老實說,劇場是很難被長久記住的,因為看過作品的人真的只有這麼多。這次在西灣河演兩個星期,觀眾數量真的只有這麼多,也不知道作品還能走得多遠,但是我希望它的代表性不只是那次的演出,而是能讓人記住我們這四個及整個團隊,以及我們在台上說的話。我們已經在創作或表演上演練了好一段路,當我們在某時某刻願意花這個心血去做一件事,指向屬於共同經歷過那個時代那群人的同一個方向,請大家都能時刻記住,我們總是和大家在一起的。
《火遮眼》|許學文、謝苗專訪:用拳腳講故事 真功夫點燃香港動作片之火
拳拳到肉,用動作講故事!許學文在十年前在《樹大招風》負責「季正雄」(林家棟主演)一線,拍出緊張感更奪得當屆金像獎最佳導演。沉澱十年,他以監製兼編劇身份,帶來硬派動作新片《火遮眼》。 謝苗與香港電影的感情更深厚,當年以童星身份參與《給爸爸的信》及《賭神2》等電影,以他為首的五大國際武術高手,在泰國四十多度高溫下真打實摔,結局一戰拍出「五人死鬥」拍足長達18日,誓要用真功夫重新點燃香港動作片的火。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十年前憑《樹大招風》拿下金像獎最佳導演,期間至今產量不算高,這段時間創作心態有何最大轉變? 許學文:真正很大的轉變是沒有的,這十年來我都不斷在這一行裡面做不同崗位的工作。當年從《樹大招風》期間他在銀河映像跟乃海(游乃海)、杜生(杜琪峯)等人學習,最大收穫是確立了從角色出發的創作原則。無論甚麼類型,我們先搞好主要角色的性格和處境,再去設計動作,這樣動作場面和情感線都會有很順暢的敘事方式。這是我從《樹大招風》學到最寶貴的東西。 這次《火遮眼》的起點是甚麼? 許學文:起點來自安樂影片江老闆(江志強)。有一次與他一起碰到美國港產片迷的朋友,對方直接問:「為甚麼香港現在很少拍武打片了?這曾經是最具代表性的香港電影類型啊,」這句話深深觸動他,也想起動作片可以追溯到100年前Buster Keaton的作品,像《Seven Chances》(七番機會,1925)到現在依然很好看。既然這個類型能推得更遠,為甚麼我們不試試呢?剛好有谷垣健治(Kenji)這位熟悉的動作導演加入,項目就此啟動。 眾多武術高手中,誰是第一位敲定的主角? 許學文:苗哥(謝苗)是最早鎖定的。大家都會深深記得謝苗在童星時期演過《給爸爸的信》演李連杰的兒子,也有《洪熙官之少林五祖》及《賭神2》等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近年看他演不少網絡電影,發現他成熟了很多,身手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普通人的親和力。這次《火遮眼》角色是一位生活在東南亞、不會說話的維修技工,他在片中要尋回女兒。如果發生在大俠身上會顯得太容易了。但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就需要苗哥這種既親切又堅韌的特質。 苗哥,收到邀請時第一時間就答應了嗎? 謝苗:當然!當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老闆找我拍動作電影?當確認導演是谷垣健治時,我更加興奮。早於1993年拍《賭神2》時,我們已在片場見過,那時我才9歲多,但我一直很崇拜他,尤其是《浪客劍心》系列,所以這次能夠合作真的很開心。 有沒有為苗哥的特質度身訂造角色? 許學文:有的,除了把主角設定為草根維修技工,還加入女兒情節。因為他小時候演過李連杰的兒子,這次給他一個女兒,希望有一些呼應童星時期的角色設定。 這次反過來演爸爸,跟小孩對戲有沒有勾起童星時期的回憶? 謝苗:每次跟演女兒的小孩站在一起,就會想起《給爸爸的信》裡自己站在李連杰大哥肩膀上的畫面。現在位置完全轉換了,我變成爸爸,真的有一種命運輪迴的感覺,非常奇妙。當然還一直想起了《賭神2》那些早期作品,當年的童星經歷至今仍印象深刻。 為甚麼要把主角設定成啞巴? 許學文:首先是劇情需要,他在異鄉遇上女兒失蹤,當地司法腐敗,俗語說:「拳頭在近,官府在遠」,他只能靠拳頭發聲。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們希望少說話、多用動作推進故事,讓動作本身成為電影的語言。 謝苗:這個設定,對我的演出幫助非常大。不用記對白,我就能更專注看著對手的表演、聽他們說話。拍動作戲時,力量也更足夠。以前打鬥可能會喊出聲,這次我閉上嘴巴打,感覺那種憤怒和爆發力更強。 提前一個月到泰國密集訓練,跟以往動作戲有甚麼不同? 謝苗:以前的訓練比較寬泛,好像熱身為主,這次完全針對性,我們要拍甚麼就練甚麼,細緻到房間裡有甚麼家具、椅子、桌子位置都要練熟,這種準備程度是以前網絡電影所沒有的。雖然依然難免擦傷,有一次在Tiger Club打完,有人問:『這是你的血嗎?』我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流的,但團隊很專業,大傷都避開了。 導演特別安排片中有不少很多跑步鏡頭,有問過原因嗎? 謝苗:我還真的問過他!導演回答我,60歲、70歲可能還能打拳,但跑步最能反映現在的真實體能,所以我只好全力以赴。跑步其實很難,不能偷懶,出盡100%及只付出80%,跑出來的姿態完全不一樣。有一次腿筋拉傷很痛,但我不斷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我不想在這部電影留下遺憾,因為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許學文:那場追車戲是全片第一場拍攝,正值泰國最熱的時候,體感溫度高達53度,苗哥赤腳奔跑,地面燙得像火一樣,所以他真的很厲害。 「五人死鬥」這場戲為甚麼特別設計?拍攝過程如何? 許學文:我從小熱愛武打片,這次想突破傳統一對一模式。《火遮眼》差不多每一場都是群打,並非一對一,尾段五人大戰是高潮。表面上是五個人亂鬥,但其實是好似三角混戰,每個人的動機和情緒都不同,動作同時表達情感。整個製作是59日,結尾這場戲我們拍了18個通宵夜班,採用較紀實的鏡頭,演員配合難度極高,加上高溫和體能要求,是很大挑戰。 謝苗:五個人一起打,最難的是timing,例如我被打倒在地時,要一邊演出痛楚,一邊用眼睛捕捉時機再衝進去,精力要投入150%,跟以前的動作戲很不同。 不同武術背景的高手碰撞出甚麼火花? 許學文:我們讓每個演員用自己最擅長的武術,苗哥用中國武術、Joe Taslim(林科燈)用柔道等,這樣不但發揮特質,也讓動作更有色彩,呈現真實打架而非乾淨套招的生死感。 從較文戲為主的《樹大招風》,到這次硬派動作片,你最享受和最辛苦的是甚麼? 許學文:我小時候就是看武打片長大,動作片一直在我DNA裡,最享受的是動作真正服務故事;最辛苦的是國際團隊協調和高溫拍攝,但都一切值得。 如何定義這部在泰國拍攝、以英語為主的電影是香港動作片? 許學文:香港動作片的精髓,從來不是地域,而是真功夫,以及用動作講情義的精神。即使在泰國拍,即使用上國際陣容,骨子裡仍是香港動作片的DNA。 謝苗:香港在拍動作片的「味道」拿捏上,是全世界最好的。就像煮菜,香港廚師最知道甚麼時候該放多少料。 這部電影給你們帶來甚麼新信心? 許學文:很自豪找到五位最頂尖、狀態最好的動作演員,並做好充足準備,演員幾乎沒受大傷,對我以後再拍動作片是很好的經驗。 謝苗: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遺憾了,我在劇組過了40歲生日,它是我40歲最好的禮物。無論文戲還是動作,我都全力以赴。 未來會選擇文戲還是動作片? 許學文:先看故事,如果故事需要打,我就會全力去做。 謝苗:現在我身體還不錯,還是想多拍動作戲,多打一點、多跑一點。文戲可以留到以後慢慢演吧。
杜德偉 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封面專訪
這一年來,注定是杜德偉的一年。 杜德偉去年10月才再於紅館開騷慶祝出道40載,接連兩部好幾年前參演的電影《風林火山》及《再見UFO》,終於打破「都市傳說」順利上映。杜德偉更憑前者奪得本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配角,就連他自己也不敢想像,能夠以演員身分獲得金像女神寶座。 常說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杜德偉想當年以歌手身分大把劇本埋身,坦言一直不懂演戲,慶幸後來遇到不同的演員前輩高手,教會他慢慢理解演戲的真諦,即使電影在幾年前拍攝,他一點也不心急,相信等到最佳時機上映,最後亦因而得到獎項,他深信命運安排的一切,才是最美好的,不必心急,也不必強求。 text.Nic Wongphoto.Karl Lamstyling.Sum Chanhair.和平(和平范店)makeup.Will Wongspecial thanks.Clarence Lauwardrobe.FERRAGAMO (cover look), LORO PIANA (white shirt), FENDI (blue shirt and tshirt ) watch.TAG HEUER 梁家輝的即場表演 兩部作品中的精采演出,杜德偉憑《風林火山》中飾演的李文狄,一舉奪得最佳男配角。當晚站在領獎台上,他聲音微微顫抖,特別感謝梁家輝,笑指需要一個專訪來訴說對方所給予的大幫忙。現在,就讓杜德偉重組當晚實情:「當時為何我要急著去找他?因為是導演Juno(麥浚龍)希望我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我和金城武那一場戲,亦是全片最困難的那一場。」杜德偉說,那場戲純靠演技,兩人靜態對峙,毫無肢體動作可依賴。「我很害怕,心想『死喇』,因為之前有很久沒有演戲,立即要演一場那麼戲劇性的戲,而那個角色又是和我自己本身的性格有很大距離。」 於是,杜德偉第一時間聯絡梁家輝,對方並非分享怎樣演,而是即場表演。「家輝哥不只分析人物,更即場示範四、五個不同版本,包括心理層次、情感節奏、位置、擺位等。所有東西已經在他的腦裡,真的好有趣,好像寫一首歌,寫的時候,旋律已經在入面,連編曲都有了。」 杜德偉特別提到,梁家輝啟發他如何演活反派:「他教我怎樣自覺不是一個壞人,我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無論角色是不是壞人或好人,亦是我最大的一個收穫。」此時,他回想起廿多年前與吳孟達在內地拍劇《邊城小子》的往事。「當時達哥送了我一本《角色的誕生》,即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論,我才知道真正演戲是這樣的。原來一些經驗老到的演員,真的有這個sense,至今我還未能完全做到的。」 與麥浚龍交換秘密 回到《風林火山》片場,杜德偉坦言要融會貫通梁家輝與麥浚龍的指導。「我在靈堂那裡所演的那場戲,相信只有梁家輝教我的20%至30%左右,同時有50%是麥浚龍的要求,剩下的就是我自己去變化。」這裡不得不提麥浚龍,想當初他選定了杜德偉飾演金城武的哥哥,眼光相當獨到。「我很喜歡Juno之前拍的《殭屍》,很好看,他很有才華,尤其他的視覺處理是完全沒有懷疑。」杜德偉一口答應對方的邀約,卻也擔心自己能否駕馭如此具挑戰性的反派。 令人意外是,拍攝前麥浚龍與杜德偉深入傾談,內容不可公開。「我們各自分享了一些很黑暗的秘密,當時只有我和他兩個傾訴,其他人不會有人知道的,可見我很信任他,他亦很信任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內斂的人,很聰明,很值得信任。」就這樣,杜德偉與金城武這對「兄弟」,拍出來好像有些渾然天成。「拍攝過程極具挑戰,無圍讀,我們直接對戲。來到現場就立刻想,立刻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人,這樣快速完成,應該是我第一次。」 身為人父的喜悅 除了《風林火山》,杜德偉在《再見UFO》的演出也令人再三回味。前者在2017年開始拍攝,後者則在2018年煞科,杜德偉笑言自己已經忘記了演過甚麼,坦承當年對飾演人父的感覺未算拿捏得好。「拍攝時,我現實中的兒子AJ只有1歲,仍未能與他對答,而劇中飾演的父親角色,兒子則年約10歲,所以我只能想像用甚麼態度或語氣去跟他說話。」現在看回來,那個爸爸演得不夠開心。「有仔萬事足嘛,見到應該要更開心,尤其角色是行船!現在我才知道,當我工作之後回到家中,看到兒子有多開心,那種開心應該要放大三、四倍,甚至五倍!」 冥冥中有主宰,誰也沒想到,兩部拍攝經年的電影,居然一次過解禁上映,更為杜德偉帶來金像獎美譽。「我自己的感覺是,當然等待的過程中都有很多期待,希望快點上映,始終很想看看電影上映之後大家的反應,或者觀眾覺得我演得好不好。不過,有時命運安排的東西就是這樣有趣,總之我覺得現在的安排是最美好的。」 神奇得獎之旅 回顧演藝路,大多人認知杜德偉都是一名歌手,多於一名演員。他笑言1985年出道,當時正值香港演藝黃金十年,歌手長期總有一兩部戲的劇本在手。「但那時候我一點戲也不會做,我怎樣會懂得演戲?」直至了解演戲的真諦後,他才認真地面對自己所獲得的角色,如今他更深深愛上演戲。「當我去演一個角色的時候,我會去掛念那個角色。演戲的其中一種感覺是,我活了多一次人生。」 與音樂不同,杜德偉覺得演員的感覺好像是一班人完成一樣東西,一起分擔壓力,但歌手開演唱會,始終只有自己站在舞台上,而台下每個人都是看著自己,壓力相對更大。「演員就是我去演一個角色,真的可以不負責任,譬如我做一個壞人,真的可以很壞,但是歌手一定要做自己,因為你的個性才是最精采。」歌手與演員,為杜德偉帶來喜悅,兩種喜悅截然不同,但同樣珍貴。「所以今次驚喜很大,想都沒想過,有一日我真的成為了一個演員,還以演員身分得了金像獎。對我而言,真的沒想過,這樣的感覺很神奇。」 最後,杜德偉表示會多拍香港電影,正如早前被拍到在長洲街頭與毛舜筠陳輝虹合作拍戲,可見將來仍會不時看到杜德偉在電影中的演出,而他未來不刻意追求比例,一切相信命運安排。「所有安排到我面前的工作,我一定會做到最好。」■
《我們不是什麼》|李蕙敏專訪:幸福人妻演活毒癮母親 活得比你想像的好
《我們不是什麼》票房衝破一千萬,未必是完美的,但至少暫時都是一個好結果。李蕙敏在這部邱禮濤導演自資的電影中飾演毒癮母親,戲份雖然不多,卻以崩壞又細膩的演出獲封MVP,令人驚艷。當大家以為李蕙敏再次像當年唱慘情歌一樣本色演出,但她其實活得比很多人更好,近年過著幸福人妻及人母生活,演技好得說服了廣大觀眾。 Text: Nic Wong | Photo: Grace Yeung | Hair: Eddi So @ headquarters salon 邱禮濤今次難得自資拍攝電影,邀請了合作多時的李蕙敏參演一角,後者聽到立即答應。「我跟導演合作過至少五部電影,除了《陰陽路》外,好像《高度戒備》,他不是導演卻負責攝影,所以合作多時。今次他提起自資這電影,只有兩場戲但可以發揮,我便答應他演。」李蕙敏收到劇本看到角色後,直言很有挑戰性,告訴自己一定不可以辜負導演的期望。有趣是,她只有三個星期準備演出,碰巧第一個星期,她與兒子去了一個陽光與海灘的地方旅行。「我帶著劇本去泳池邊,自己就在那裡做功課,爭取時間分析角色,回來後就要盡力投入做好這兩場戲。」 準備方式非常紮實,李蕙敏坦言要對鏡練習:「要對鏡想像,我努力想起癮君子的行為、舉止、樣子、眼神及狀態等。」她們的想法大致相近,希望呈現葉德嫻《法外情》的角色感覺。「我自己很喜歡那部電影,但畢竟距離今天已有一段時間,反而我還要多做些功課,了解一下近年香港觀眾喜歡看甚麼戲,怎樣才較貼近現在的步伐。慢慢發覺他們都很聰明,看得很仔細,所以我要做得更細緻。」有了這個結論,她便一步一步準備:做功課、自己練習、投入感情到角色。 其中警局落口供一幕最為震撼,短短幾分鐘的演出,李蕙敏演出不同層次。「拍攝時很辛苦的,這個角色有那種『過得一日就一日』的生存感,尤其在那個壓迫緊張的環境,隱君子很害怕警察,所以裡面有很多這些複雜的情緒,加上作為母親很想掩飾暉仔做過的事。雖然她是隱君子,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知道事情,那些人一接觸到執法人員,他們會突然間很醒目,明白自己千萬不要被捉到甚麼錯處,所以有很多這些細節要放進去。」難怪坊間有人質疑李蕙敏是否有切身感受,但她都是努力地從幻想建構及練習實踐出來。 李蕙敏近年的出品不算多,演藝生涯的高峰期,肯定是九十年代的幾首慘情歌曲,包括〈橫濱別戀〉、〈活得比你好〉、〈你沒有(好結果〉、〈我為我生存〉等,其後輾轉簽約不同公司,最終壓力一觸即發,聲線率先倒下,近年不時被指「爛聲」等批評。談到人生轉折,李蕙敏不避諱分享2003年前後的低谷,那段時間,事業、感情、家庭多重壓力襲來,加上沙士前後的社會氛圍,令她感到接二連三的不順利。「那時候真的很差,所有事情都不順利,就算唱片錄好了,但一直不出。」 高壓工作多年,她的身體亮起紅燈,聲音問題尤其明顯。「聲音是最明顯的警號。長年累月我都在那種很繃緊的狀態,要做好每一個工作,但很頻密,工作量很大……睡覺的時間很少,休息的時間也不夠。」最黑暗的時候,原來李蕙敏曾想過死,幸好有朋友開解,她才開始走出家門。「之前我真的有想過死,幸好朋友叫我不要想那麼多,嘗試多外出輕鬆一下。我才發覺,以前我是沒有好好玩過的。」她發現自己最簡單的快樂來源,就是看電影、喝下午茶、買東西、和朋友吃飯聊天。 真正的轉變,來自搬屋與自我療癒。李蕙敏本來不信任何風水命理,後來朋友卻發現她的舊居風水有問題,她就搬家後情況漸漸好轉。「我自從在那間屋之後搬走了,我以後都相信風水了。」同時她開始培養新習慣,包括游泳、畫畫、運動,並大量閱讀情緒管理、心理學和說話藝術的書籍,自此學會平衡工作與生活,無論心情還是聲線都有大幅度好轉,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斷地向前衝、向上爬。 直至十多年前,李蕙敏在一次聚會中認識了現在的英籍丈夫Serge Micallef,2013年二人結成夫婦,婚後多次嘗試人工受孕卻失敗,最終領養男孩Michael,凡事以家庭為優先,工作反而變得更從容。「很多東西我還很想做,例如對電影還有熱情的,音樂也是,但只要做好你目前有的東西,做好本份,做到最好就夠了,外部的很多東西我們控制不了。」特別是COVID期間,孩子還小,數以十日的隔離措施讓她難以接受長時間外地工作。「那時候他還是嬰兒,但我掛念他,如今兒子上小學,漸漸獨立,健健康康又處理到自己,我覺得自己可以出來做很多事情。」 《我們不是什麼》大獲好評,李蕙敏亦同步籌備新歌,並推出精選專輯。「新歌醞釀六年了,剛好這部電影的反應好,很多粉絲在包場時叫我再出新歌,我便覺得是時候推出了。」她率先預告,估計新歌在今年六、七月推出新歌,與以往一樣親力親為,主導出歌方向及個人形象,卻不會像以往一味向前。「現在沒有東西重要過健康。我發現人生是很公平的,生老病死真的很公平。有時有些事情不順利,你就會想,會不會是我以前有些事情要還,那好吧,我便認命吧。能夠這樣想,就能釋懷更多,樂觀一點的話,又發現其實一切都不是這麼大的事情。」 想當日要狠下心唱出〈你沒有(好結果)〉,堅持活得比你好,最後大家發現歌曲只是剎那發洩,即使我們不是什麼,最終樂觀放下,你們/我們才有好結果。
《周遊人生》|周奕瑋專訪:告別「三無主持」 批評 為人生賦予具溫度定義
「人生」是一個怎樣的課題?這看似複雜的問題,主持人周奕瑋卻透過體驗與感受各地人情故事,嘗試找出答案。「一個人生,不論是大智慧與小智慧也好,只要給到觀眾啟發,都是值得講的人生故事。」為此他走遍中國各大城市,又走到韓國的小漁村,希望在「食玩買」以外,為觀眾加上一點溫度,賦予「周遊」系列一個新定義。 Text: 何德|Photo: Ivan Wong | Location: Bistro Bon Bon 告別食玩買換成養份 周奕瑋「旅遊達人」的形象深入民心,介紹的景點地道之餘,亦會以獨特的角度觀察城市面貌。今次新節目《周遊人生》與過往不同,因為其重點不在景物,而是在人。「以前都是做旅遊節目,『周遊」後面就是地方名,而今次的景點就是『人生』,也是我人生的一個新章節。我們去了亞洲不同的地方訪問不同的人,無論是大城市還是小鄉郊,當地的人生都有不同的故事。」 早於十年前,當人人都是專注於「食玩買」,他早已脫離旅遊節目公式,以不一樣的角度出發:「我第一個旅遊節目是《3日2夜》,發展到後來,始終要滿足很多主流觀眾的要求及期望,要食玩買、有CP值、wow factor、講食物價錢等等,但我都有一個疑問給自己:『我真的想做這樣的旅遊節目嗎?』後來做《周遊東京》,都堅持將不同人的故事放進去,希望每去完一個旅行都吸到養份。」 領取成人身份證之後的任性 他以「任性」來形容今次的節目,即使背向了某些觀眾的期望,但仍想開拓另一個領域:「例如有一集是去濟州跟海女下水,那觀眾會想潛入15度的太平洋嗎?一定不是。那我是否背向了觀眾的期望?是否任性?但我的座右銘是,不要讓他人的期望限制自己的想像。」那位30來歲的海女,不是甚麼大人物,但正在活出自己喜歡的模樣,也感動了周奕瑋:「一個人生,不論是大智慧與小智慧也好,只要給到觀眾啟發,都是值得講的人生故事。」 他感恩公司與自己都有同一個意向,並在最適當的時候,完成了這個企劃:「我入行第18年得到最佳男主持獎,像得到一張成人身份證,當時想,我既然有這個title,是否可以為自己做一件很想做的事呢?所以都勇敢表達想法,之後都等了一兩年時間,才有這個機會。」 克服社恐闖娛樂圈 眼前的周奕瑋語速甚快,表達能力與訊息量均非常強大,此時他卻透露一個秘密:「我從小到大都社恐,到現在都沒有變!」他是典型坐小巴不敢喚落車的那種人,但他心中有一個夢想,讓他變得強大,能克服社恐障礙:「為甚麼做這一行?因為很想將腦內的threads(思維)變成實體,而且流傳下去,幫助到別人的人生。現在都很流行玩Threads,至於我們留下的是有毒的threads,還是善意的threads呢?是值得思考。」 將思維化成影像的慾望,配合以記者的訓練,漸漸就形成了周奕瑋風格。至今,他仍感恩過往的採訪經驗,都成為珍貴的養份:「因為我出身是做娛樂新聞台記者,作為一位記者,是要主動發掘故事,那段經驗很重要,當年我去影展,沒有人告訴我要做什麼,我就要自己去發掘,去到做旅遊節目,我都是這樣做。而第一個規則,就是我自己都要感興趣、令我好奇。」 弱點就是強項 2024年初,周奕瑋在《萬千星輝頒獎典禮2023》中首奪「最佳男主持」殊榮,得獎過後卻遭到狠狠的批評,被形容為「三無主持」——無台型、無外型、無身型。「『三無』是事實,台型及外型很主觀,但身型真的有世界標準。我的身型不高,確是事實,在乎我怎樣消化這個不喜歡的事實,也是最困難的。聽過很多老闆說:『如果Jarvis多高三吋就好,他可以做多很多工作,可以做大型司儀show。』但我就不可以,因為女拍檔都很高,所以就不找我做。」 他未有因此意志消沉:「我要將弱點變成強項,其實我想過很多次,我不是有這個弱點,我不會有現在的成就。正因為我童顏、不高,讓我跟大家也沒有距離感,平易近人。今次做《周遊人生》拍攝時間很短,是不夠時間讓素人嘉賓放下心防,但這時候親和力就發揮用處,能在短時間消除隔膜,甚至到現在他們跟我仍然有聯絡,講新年快樂!可算是身高送給我的禮物。」 最佳主持?最差主持? 最後問到,對現時的周奕瑋而言,何謂「最佳主持」?他思考了一會,認真地道:「我認為最佳主持要能走入觀眾的心內,成為他們心底話的代言人,幫他們共情、憤怒、不開心,就是最佳主持。這在乎他有沒有共情能力,主觀得來又客觀,在眾多人的感受中,用我的主觀角度去看事物。」而回歸到他自己,他亦不冀望能成為所有人眼中的最佳主持:「我當然滿足不了全部人,亦會有人覺得我是最差主持,但我希望能在跟我同一條村、同一個價值觀的群眾中,成為他們的最佳代言人、最佳主持。」
《寒戰1994》| 彭敬慈專訪:演王丹妮手下悍匪重拾昔日與梅姐情義 50歲前自省反思
曾是梅艷芳入室弟子的彭敬慈(Samuel),入行以來都以其自帶壓迫感的硬派形象見稱。北上發展近廿載,最近憑電影《寒戰1994》重返香港大銀幕,飾演外號「葵涌之虎」的悍匪方展強,在即將步入50歲之際,他從王丹妮身上,重新到體會昔日梅艷芳的情義;在劉俊謙看到自己年少輕狂時欠缺的謙遜。 Text.機|Photo.Ho Yin 因一張合照回歸 彭敬慈在《寒戰1994》中飾演綽號「葵涌之虎」的方展強,是戲中少數與王丹妮(Louise)、吳彥祖、劉俊謙等主角都有對手戲的角色。彭敬慈直言,接拍前沒想到自己的角色會如此重要:「直到正式開拍後才發現,原來這部戲有這麼多伏線,而我的角色是其中一條主軸,非常關鍵。」彭敬慈透露,今次參演的契機,原來是社交平台上的一張飯敘合照。當時他回港與張耀揚、林國斌、盧惠光相約聚餐,照片經朋友上傳後,機緣巧合地被導演看到。「當時導演正在為這個角色尋覓人選,正好看到照片,就這樣促成合作。」後來導演更向他透露,這份選角心思亦與王丹妮有關:「由於Louise演過梅艷芳,而我又是梅姐的徒弟,導演覺得這個連結好像有點意思。」 跨越時空的氣場 身為梅艷芳的入室弟子,彭敬慈坦言在片場初見王丹妮時,確實感受到一份親切感:「她的長捲髮造型和背影真的有點像那個年代的梅姐,連帶那個氣場也很相似。」除了外型,彭敬慈亦特別欣賞王丹妮毫無包袱的態度。「有些女演員總是要漂亮登場,但她完全不會。只要角色需要,無論是強悍還是兇狠,她都能豁出去。」彭敬慈笑稱自己有「社恐」,但王丹妮很懂得照顧身邊人,總能帶動現場氣氛,隱約有著當年梅姐的感覺。 悍匪的內心戲 飾演以張子強為原型的悍匪「方展強」,彭敬慈在籌備期間翻閱大量當年的案件資料,但其實可以「參考」和「模仿」的不多,導演給予他極大的發揮空間。「做悍匪就該不修邊幅。在片場環境中,隨性地晾起腿、講話時夾著煙,那種粗獷感自然就出來了。」彭敬慈曾公開表示,希望可以演繹更多內心戲,今次終於有機會發揮。「我與王丹妮其中一場戲,演的是鐵漢柔情,表現出一個悍匪對『家人』的柔和。她的演繹和語氣亦很容易帶我進入那個氛圍。」 現實中的1994 彭敬慈在《寒戰1994》是個悍匪,現實中的1994年則是他剛入行當舞蹈員的起點。當年他第一次踏上紅館四面台,就是為劉德華演唱會伴舞。「那時還是求學階段,瞞著學校做兼職,結果被老師發現我在台上跳舞,我只能哀求她替我保守秘密,表明這是我的興趣亦是未來的職業。幸好她疼我,放過我一馬。」 如果像劉俊謙般謙虛 入行廿多年,彭敬慈直認年輕時出道太順利,自信心一度「爆棚」並過於主觀,今次與不少新生代演員合作,尤其看到劉俊謙的謙遜,令他有不少領悟。「劉俊謙既靚仔又演得好,而且非常謙虛,如果我以前像他如此謙虛就好。」彭敬慈直言,由於以前自己從不謙虛,因此特別感受到劉俊謙的謙遜,「所以家輝哥(梁家輝)和很多前輩都很愛錫他。」彭敬慈想起,當年梅艷芳曾多次叮囑他:「我初出道時經常很主觀,加上做dancer時的自信,總是覺得自己才正確,不肯接受其他人意見。梅姐雖然沒有直接罵我,但她有叫我改善自己的態度語氣,提醒我要低調一點。」 對反派情有獨鍾 雖然演過無數反派,但彭敬慈表示從不抗拒,更對角色有獨特見解:「我喜歡演反派,因為發揮空間更大,寫實人物的文戲反而更難演繹。」彭敬慈以「責任」二字總結《寒戰1994》對他的意義:「這部戲讓我重拾信心,亦看見自己對香港電影業的責任。如果沒有當初香港電影給我的機會,我不可能北上發展,希望將來可以為這行付出更多。我非常之想非常之渴求重返香港電影,始終拍香港電影是很開心,除了有回家的感覺,大家一條心做好一件事,這是非常難得。」 獨門的極簡健康儀式 談到步入50歲的養生之道,彭敬慈認為心態與運動是維持這副「身體機器」運作的關鍵。為了應付在內地發展時難免的重口味與油膩飲食,他有一套獨門的極簡儀式:每隔一、兩周,便煲一大鍋白粥,清淡地吃上一至兩天。「這不是為了瘦,而是讓腸胃重啟,清空積壓的負擔。」他直言自己愛吃,因此不想為維持身型而節食,取而代之是更頻密的體能付出,滑雪、滑水、風帆、單車等運動,他全部都喜歡。
《百日女團》PAWS| 沈殷怡Shirley、徐㴓喬Asha專訪:期間限定貓之女團 年過三十「姐姐」同樣可追夢
Shirley沈殷怡,芳齡32歲,加入ViuTV出道8年;Asha徐㴓喬,芳齡34歲,自YouTube拍片至今18年。 年齡是殘酷的,對於女藝人來說更甚。Shirley及Asha勇敢地面對現實,更勇敢地踏出舒適區,早前用100日組成期間限定女團PAWS,拍成節目《百日女團》,與其說一嚐女團夢,背後卻是各自面對唱歌跳舞的陰影,為日後演藝路好好走下去。 Text.Nic Wong|Photo.Ho Yin|Makeup.Sakura Chow (Shirley)|Hair.Nicki Ting @ Hair Corner K11 Musea (Shirley) |Wardrobe.ba&sh (Asha)、ALESHIA (Shirley) 《百日女團》的起點是怎樣的? S:公司說可以給我一個平台。老實說,我在這間公司已經一段時間了,大家可能覺得我比較知性,或者停留在六年前的《美女郊遊遊》或三年前的劇集《社內相親》。我自己很害怕,有沒有人再想看我?這一行會否仍需要我?我應該做甚麼?是不是要突破一些東西,讓觀眾看到我更多不同的面向?我腦海中突然浮現,想試試不以主持身分站在舞台上,而是真正在光影下的表演者。於是我很有勇氣地主動跟老闆說:「我想試一下,給我一個機會,做一些很突破的事。」老闆回覆,想試的話,就要對自己負責,所以這個女團不是公司已經有很多資源和計劃的女團,而是想看我們兩個究竟有多想做一件事,然後一手一腳自己砌出來。 你有很多好姊妹,為何會選擇Asha一起組團? S:其實我想組三人女團,心中有兩個邀請人選,第一個就是Asha,她很好,一秒答應;第二個是Yoshi(余逸思),她也很好,一秒拒絕,一點餘地都不留,就說「不要啊」!我跟Asha在很多年前拍節目認識,之後成為好朋友。大家都知道這一行競爭很大,新人不斷出現,而我們兩個都已經是「姐姐」了,還能不能行下去?如果能夠,有沒有機會一起去做些甚麼? A:我當時聽完就狂笑了一輪,三秒後說好啊!那時候的心態是,做這一行,很多節目想法都聽過,如果成事就做,不成事就算了,我真的抱著這個心態。怎知道不夠一個月,我們就要開會,出發去首爾等等,真的成團了。本來我當時覺得機率應該不大,但看她這麼拚命,我就奉陪到底。 S:我特別想說,Yoshi一直是我們背後的小軍師,第一輯官方照片也是她拍的,她有盡力參與。 PAWS走甚麼女團風格?是不是想延續你們拍過《貓之旅神》的感覺? S:其實比《貓之旅神》更早,我們已經拍過《動物守衛隊》,之後又有《逃出災難記》。我們每一年都會拍一個節目,每一年都會出Vlog,這些默契是上天給我們的緣分。不過這次PAWS出來,很多粉絲說看到我們很喜歡動物、很愛貓,所以看到團名「PAWS」,大家覺得很有愛,雖然不知道我們會做甚麼,可能只是諧星,但他們都願意支持。不知不覺間,這份愛貓的默契一直都在。 你們從小到大,心目中有沒有女團夢? A:沒有,小時候有看Spice Girls,覺得表演好好玩,但從未想過自己去追求。如今有這個機會,就當幫小時候的Asha完成一個小夢想吧。 S:我沒有女團夢,但我有過歌手夢。我很喜歡唱歌,很多節目都會表演唱歌,但女團需要跳舞。我自知四肢不協調,從來沒想過挑戰跳舞,但公司說要挑戰就應該挑戰極限,連跳舞都要挑戰。幸好我們兩個都有表演慾,如果沒有,應該真的搞不定。 公司有其他男團、女團,你們覺得最大分別是甚麼?會不會變成女版的ERROR那種搞笑路線? A:很多事情都是我們自己想的。 S:社交媒體是我們自己經營,很多照片、MV路線、拍照風格,都是我們自己主宰。跟公司其他團最大的分別,就是他們有資源、有計劃、有預告、有粉絲基礎、有專業宣傳和影像團隊幫手,但我們是自組,真的是從零開始:自己問AI、自己找燈、自己做經理人、攝影師、影相執相、排版、構思下一個宣傳,例如我們出去拍Vlog,都是自己從家裡找衣服,去西九把腳架擺好自己拍⋯⋯ A:做了這個團,我們更加明白,別人幾分鐘的表演,背後練得多辛苦。我們已經很辛苦,但還是有不足。我們也很羨慕他們,也是他們的粉絲,希望我們可以用不同方式娛樂大家。 S:我們硬實力和軟實力都不及別人強,所以我們選擇走真實路線,我們不說自己是「女團成員」,我們說自己是「娛樂人員」,最重要是希望大家看我們開心,獲得歡樂,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分別。 一開始講明是「期間限定」,這樣比較有進退空間? A:如果真的要做足一年新人,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能力,但這三個月已經很充足,很圓滿了。S:「期間限定」是經過我精密計算的,相信我們的生理和心理能承受的Max,大概就是100日。另外,我喜歡在短時間內給自己一個明確目標,因為長遠目標也不知道何時能夠達到,那種急切性和拼搏精神會更強。希望觀眾也能抓住我們這100日,當PAWS說再見時,他們會想念我們。 各自面對最大困難是甚麼? A:唱歌。沒有人聽我唱歌的,去到表演那日,朋友都說真的沒聽過我唱歌。對我來說,在家亂唱是享受的,但拿著咪高峰認真去唱,真是很大的心理障礙,那支咪好像放大了我的所有缺點,我一拿上手就會很害怕走音、害怕被人看到不好。 S:跳舞。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每次看到別人輕而易舉做up and down動作,我卻完全不明白身體為甚麼可以這樣運作。我只能做到同手同腳,就連手指協調也不行,只有上半身我都做不到。我試過練一支舞,每次的手部動作都變成打自己的臉,我控制不了,加上跳舞跳錯的話很明顯,所以給我很大壓力,但因為這個節目,這次我真的學了跳舞。 有沒有真的辛苦到崩潰,甚至想退團? A:我中間真的想過退團,希望只拍Shirley的solo表演,但去到街頭公開表演唱歌那天,我克服了這個恐懼。克服之後,我就覺得不能再拖這個女生的感情,我要專一地跟她走下去,不可以再拖拖拉拉。那天之後,我再沒有想過退團,我們不容許自己崩潰到真的退團。 S:對,我們心裡都知道對方很辛苦,但就算崩潰,我們都不會放棄,不會讓對方一個人難過,這是個不成文的默契。很多時候累到看著對方,知道大家快不行了,就用WhatsApp發最崩潰的貼文互相發洩。下班回家那一刻,我不是哭,是真的發呆。我真的會較5分鐘鬧鐘,怕自己發呆太久會睡著或錯過工作。5分鐘後,我就繼續努力,但我很幸運,找到一個願意這樣陪我的拍檔。 節目現已拍完,你覺得組成PAWS之後,對你們的事業和人生最大的改變是甚麼? S:改變最大的是。讓我相信自己還可以在這一行走下去。之前我有七年之癢,有點迷茫,對自己有很多質疑,但這個節目直接收到觀眾給我的能量和支持,100日急速成長,我沒預期到自己可以做到這些挑戰。只要堅持、多挑戰,就有機會在這一行,還可以多走一會兒。 A:我從16、17歲開始拍YouTube,中間有些消失、離開過也有回來,其後做過很多不同節目。其實我一直以來選擇的工作和認識的人,都給我帶來很多希望,如果不是這些經歷,我可能早就專心讀書不做了。原來身邊會出現小天使、小貴人,伸手問你:想玩嗎?這樣讓我對人多了信心,對同伴的連結也更深。 綜藝節目需要節目效果,你們既是主持也是女團參加者,怎樣平衡真實與綜藝? S:我自己是這樣看的,我想做的不是製造Juicy效果的綜藝節目,而是以紀錄片形式記錄兩個三十幾歲的女子,不懂這些東西,卻很努力地嘗試做這件事。不故意搞笑、不故意淘汰誰人,而是想告訴大家:年齡不是限制,職業不是限制,如果你有夢想,就應該去做,看我們中途練舞的片段可能會有點悶,但這才是真實的成長。年齡真的只是一個數字,我們的思想很青春、很年輕,但身體會反映年紀,體能恢復慢一點、容易累一點。但我們不會因為三十幾歲就覺得怎樣怎樣。這個節目就是想告訴大家:沒有年齡這些限制,你也可以去做、去試。
念「山今老人」!重溫2005年岑逸飛專訪:幸福一丁
早在四十年前,岑逸飛早已經玩過〈殘酷一叮〉。跟他對着玩的可不是李克勸、梁榮忠,是那位老天爺對於天資聰敏,活躍好動的岑逸飛看不過眼,在他二十歲時隨手叮一叮,就把他一雙腿奪走,教他一輩子不能行走自如。 没有呼天叫地沒有可歌可泣,甚至連求生意志也從來沒需要強調。岑逸飛只是繼續好奇地追求學問,努力的博通中外群籍,憑腦袋憑口技成為本地著名專欄作家、權威時事評論員、最受歡迎大學客席講師,也仗着一部輪椅穿梭世界角落,走遍千里。還要數他最意氣風發的,是他自謂「跛的、窮的」,卻有本事把別人的漂亮女友橫刀奪愛,成為自己的漂亮太太。 岑逸飛的一丁没殘酷成份,他的生命是碗出前一丁,香甜味美。 Text:金成|Photo:黃錦華 壯年失腿 二十歲時的岑逸飛,五呎十吋半高,壯碩到不得了。每星期的指定動作,是跟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手拿着不知來由的政府軍用地圖,在香港各處郊野地方遠足、露營。可以說,香港能夠紮盤的地方,都給他們的營釘釘過了。「十六、七歲已經開始好動。喜歡打籃球,跟幾位老朋友通山跑,又跟師傅學過由霍元甲始創的迷踪拳。」岑逸飛說自己既好奇又八卦,對於任何知識都渴望追求,當時對玄學開始有興趣,便四處找一些有關風水命理的書拚命研究。然而,1965年到台灣一遊,就是因為好學,上天殘酷的把他一雙腳取走了。 「1965年二月,我隨學校組團到台灣做交流探訪,沒想過就在那地方失去我用得很頻密的一雙腳。記得到埗不久,我已經跟同學四處走動,當時下着毛毛雨,我被雨水淋遍全身,又恃着年輕力壯沒理會,染上了感冒也不願休息,依舊跟同學四處遊蕩。 「後來不支倒下來,才發現大件事,我染上一種類似小兒麻痺症的病毒,叫灰白質炎。這種病毒可以經空氣傳播,但它們只活躍於離地約三呎高的範圍,病性也不算劇烈,所以一般來說只會欺侮小孩子,成年人本來有足夠能力抵抗的。只因為自己恃着強壯,被雨濕了身又沒理會,染上感冒抵抗力弱了。最致命的,就是自己八八卦卦,每碰上一些擺地攤的舊書店便好像執到寶似的,蹲下來看個不停。那些舊書少不免滿布細菌,我跟書本太親近了,蹲下來剛好身處細菌的活躍範圍,同學們沒有我般狂熱,最後便只有我染上病毒。」 八字忌火 前美國總統羅斯福在三十九歲也患上小兒麻痺症,導致他一條腳不良於行。而岑逸飛染上的類小兒麻痺症更霸道,病毒有橫置性傾向,一次過便毀掉他一雙腳。知道岑老師的八字命理造詣極高,便問他有沒有從這方面追尋原因。 「世事好奇妙的。我雖然對玄學有興趣,但從來沒看過相沒算過八字。當年到台灣前,忽然心血來潮跑到銅鑼灣利舞台附近看八字,算命先生已經跟我說會有大禍臨頭,要給他五百元做法事才可消災解難。當時我還是學生,給了算命先生十元,等如現在二百多塊,五百元更等如現在幾萬元了,那裏找來給他?卻想不到給他開口中了。 「別人信不信也好,從玄學還有另一個解釋的。我八字多火,也忌火。出事的1965年是丙午年,丙(天干)和午(地支)分別屬火,是六十甲子中火性最烈的一年,台灣位於中國之南,也是火,(編按補充:大凡炎症從字面從本質也是火)從五行之道看來,我註定難逃一劫。」 岑逸飛說,他失了雙腳有可能是因為好學,也因為好學,事後他沒有只顧怨天尤人,反而不斷查書考證,把染上病毒的各樣原因發掘出來,成為自己的知識。而終身不可走路的事實卻沒有奪去他的樂天、好奇天性。 「出事後,幸好我無知,我一直以為自己休息三月半年便可以再走路。當我確定自己終生不能走路的事實,已經是一年後的事情,心情比較容易調整過來,但說沒難過當然是騙人的,會無癮囉,不可再自由自在行山了。幸好我生性樂天,遇事從來不主張激烈,我告訴自己:至少不用鋸掉兩腳,又好彩這病毒只集中攻擊肌肉,沒損及臟腑,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自資《濾息鏡》 停學三年,本來修讀社會科學的岑逸飛因為不良於行,再不能應付大量外展實習,便轉往修讀哲學。在學期間,岑逸飛沒有脫掉活躍性情,除了積極參加課餘活動,成為學生報的穩定投稿員,更聯同各大專院校校生,在1967年香港暴動前夕,籌辦了一本名為《盤古》的文化雜誌,內容涉及學生們對於社會的熱摯關懷。1972年,由於同儕間對大陸的政治立場有別,岑逸飛淡出《盤古》,轉往明珠台從事西片對白的翻譯工作;1975年再轉往美國領事館擔任一本內部刊物《今日世界》的編輯工作。 據岑老師說,當年他專注工作,連同兼職在內,月入將近等如現在的七、八萬元。雖然入息不俗,七年的領事館編輯工作卻教他感到枯燥乏味。累積過往出版經驗,在1982年,他決定夥拍友人,自資出版一本名為《濾息鏡》的雜誌,內容天南地北,以攤分《讀者文摘》的市場為目標。自以為應付編輯工作駕輕就熟的岑逸飛,沒想到做老闆辦雜誌還牽涉發行、印刷、廣告等意料之外的繁瑣事項,雜誌沒辦到兩年便停刊。「主要是自己的資本預蝕兩年,後來想過無謂蝕到咁盡,一年零七個月便摺埋算數。」 香港仔管香港 1984年,應梁天偉之邀請,岑逸飛又跑進商台,主持有關以時事民生為主題的節目,開展了他作為時事評論員的生涯,期間經歷中、英簽署聯合聲明、八九年民運。節目一做便是十五年,岑逸飛的名氣愈來愈大,多間報館邀請他撰寫專欄及社論。岑逸飛對世情卻只是處之泰然,一直把持「來之安之」的態度,也無抱守或堅持任何流派主張。「我從來沒認為香港或任何地方都必定需要行民主制度。任何事情都要找出『適當性』,在我眼中,獨裁、民主各有其適合的國家。西方的民主制度,不是閉門造車得來的,而是經過數百年的歷史演化,不可一下子就搬來中國或香港。西方的政治法律,早於古代海國城邦已見其端倪,其次是基督教文化千餘年的薰陶、西方以個人為本的功利觀念,跟中國一直以來以家族倫理建構而成的社會也有很大的差異。 「再簡單說,要行民主不得不先顧及人民素質。現在的香港的社會狀態奇特,說我們是正宗香港人嗎?不是。真正接受英治長大,教育素質較高的一輩港人早在八十年代移民潮離開了。現在剩下來的本港居民,正跟大量新移民在意識形態上互相角力,看最終誰被誰影響。我知道不少內地人來到香港,看見了遊行示威,在他們的腦袋裏正蘊釀變化。畢竟香港人被英國管治了百多年,難免有點沾染了英式的狡黠、內歛,所以我經常說,要一個香港仔才可以管理香港人。香港仔的首要條件是夾雜英國文化和中國根底價值,董建華很明顯不是純粹香港仔。有人說過請何厚鏵來管香港便天下太平,那是很幼稚的,何厚鏵擺明就是澳門仔嘛。」 岑逸飛說,從事政治評論工作多年,雖然沒有特別使命,但他還是會欣賞有原則,會貫徹始終的人。「我不太欣賞司徒華,我認為他太硬,不會轉彎,原則不是鐵板一塊;反過來,你以為我會欣賞田北俊嗎?又不會啦!」 輪椅旅遊 從行動不便始,岑邊飛平日堅持不坐輪椅,以雙手攜着拐杖走路,甚至考獲駕駛執照。他家在元朗,平日到各大學講課、演講及一般應酬,只要不是太晚,都是自己一個人出門,一人駕駛。他曾笑說,自己有可能是香港第一位考獲駕駛執照的傷殘人士。「我的左腳還有點力,便依靠它求操控油門、煞掣。」 香港任我行已經夠喜出望外,沒想過岑逸飛仗著一具輪椅,竟然讓他環遊世界。「其寶之前已經有糖尿病,旅遊範圍也一直局限在大陸和東南亞。下定決心到世界各地看看,其實都是因為九五年患上急性心臟病。那時情況相當危險,醫生說只有三成的生存機會。後來『通波仔』手術成功,我才醒覺世上原來有好多地方我沒見識過,萬一突然走了,會好遺憾。」坐言起行,手術後岑逸飛立即往歐洲方向進發,而且出門頻密,短短兩年間,已經到過埃及、新西蘭、捷克、匈牙利⋯⋯今天,岑老師足跡通及全球二百多個城市。 近年,岑老師更為香港電台「網上學習」的《文化旅遊系列》擔任主持,至目前為止,已經把六十七個曾到過的城市的資料上網,每個城市再由老師寫上二至四萬字有關當地文化歷史、風士人情,甚至政局時勢作詳盡介紹。「我現在維持每年出門六至八次,我的目標是到二零一零年,我的旅遊網站會有二百個城市的資料,超過六百萬字的旅遊網站不多見吧。哈哈!」 外星人的《易經》 岑逸飛博通今古,曾經評論中國古籍:「《四書》太雜亂,《論語》若缺乏通盤理解易生誤導,《大學》有姿勢無實際,《中庸》故作高深。要學習傳統文化,不如直接讀經。學《詩經》溫柔敦厚,《春秋》的微言大義,《易經》的潔靜精微。」。當中又知道老師對《易經》最推崇備至。「《易經》可以說佷簡單,也可以說複雜絕倫。從古舊的學說角度,《易經》的陰陽五行跟我國的占卜、風水命理、盤術全拉上關係。而且,現代不少科學家已經埋首鑽研,竟然發現《易經》裏頭充滿科學內涵,例如生物染色體的遺傳密碼、其數量不多不少是六十四個,剛好跟《易經》的六十四封相符,而且再細讀其生作過程:一個磷酸根可配換兩種糖(脱氧核糖和不脱氧核糖),兩種又配接四種鹼基,就像《易經》八卦的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要特別注意之後的走向是乘二的,偏偏到了八,大家的走向都變成二次方,即八八六十四。這巧合實在太神奇了。自己讀了三十年,也沒膽量說明白了一半,要對《易經》多一點透徹的掌握,相信要再給我三十年。我今年剛好六十歲,應該沒這本事了。」教岑逸飛難以置信,數千年前的古人竟然可以遺留如此高深學問。 比易學更難猜度 《易經》艱澀,卻比不上愛情之撲朔迷離。 岑逸飛生於1945年,1965年二十歲染疾導致終生不良於行:1971年二十六歲,他娶了位美麗太太,育有一子一女。現在周遊列國,太太總在身旁。 有可能比《易經》更迂迴曲折,比陰陽五行更教人丈八金剛。 「有人說過她嫁我是為了錢,傻的,就算把我父親算進去,也只是一名小學教師,算甚麼有錢? 「剛離開醫院,她是幫我做物理洽察的。那年,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相隔一年,我們再碰上,她請我幫他的細佬妹補習。每次都是我去她的家,兩人相處久了,便發生感情。」 總有些奇異招數吧?! 「就是唔送花,唔緊張,唔死纏爛打囉(不妨說明,這時候岑太剛好外出)。我呀,知道自己事,又知道她除了一位在民航局擔任中上職位,拍了拖七年的男朋友,也知道她好多人追,我可以點?我自己又大把寄託,追唔到就算數!點知,又得喎!哈哈哈!現在說起來,她也會說完全沒法解釋清楚,可能當時撞邪。」 (訪問刊登於《JET》第31期-2005年3月號)
《我們不是什麼》| 邱禮濤導演專訪:拍一部純香港片 電影無法給予答案只能刺激思考
對於香港電影,邱禮濤這三個字,在觀眾心目中代表著甚麼?Cult片?變態?人肉叉燒包?還是近年拆彈掃毒的瘋狂炸毀香港地標? 今次邱禮濤自資電影《我們不是什麼》,同樣一開場已經有爆炸,但這場情人節鬧市巴士爆炸案,源自內地真人真事的案件改編創作,不少人看完電影,直指此片很有90年代邱禮濤的強烈風格感覺,與近年他的合拍商業片相比,感覺不同之餘,更加言之有物,內有不少對香港近年的重要「彩蛋」訊息。 邱禮濤坦言,今次希望拍一部完完全全的「香港片」,並非想給香港觀眾一個答案,而是希望刺激大家思考一下:「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香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又變成了什麼?又或者,我們不是什麼?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學院派導演 邱禮濤長年都是一頭長髮,Band Tee上身,十足爆粗Band友那樣,拍過大小Cult片,經典作品有《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伊波拉病毒》、《陰陽路》系列,近年執導《拆彈專家》系列、《掃毒2》、《海關戰線》等合拍動作大片,商業藝術同樣有他的份兒。可能較少人知道,邱禮濤是學院派,早年短暫讀過理工放射學做過醫護實習,見到生老病死卻沒大感覺,後來1981年轉讀浸會傳理系修讀電影。「我那一屆畢業好似有14人還是16人,如今還留在電影工業的只有兩個,除了我以外,還有何麗嫦,她是一個很有名的製片及監製。」還未畢業,他已拿到第一份電影工作——做場記。「記得在final exam之前就已經有一個job,師兄介紹的,就在一部戲裡面做場記。好記得那個開工日,當日我考完最後一日試,一班同學去粉嶺宣道園farewell,我第二天早上四、五點就離開那個營地,開始我第一日的電影工作。」 未畢業就找到相關工作,同學們卻沒有特別羨慕:「那時候我的同學不看香港片的,他們看法國片、意大利片、巴西片、中國片等,他們不太看得起香港電影工業裡面的商業片,除非出來做香港電台電視部,或者那些嚴肅對電影的導演如許鞍華、方育平等作品,否則都不是同學時代追求的那種電影。」但邱禮濤從不抗拒商業港產片:「我與其他同學相比,我是完全不抗拒港產片的,譬如我會去看王鍾、嘉倫主演的諸如此類那些香港片。」難怪他一畢業就完美接軌香港電影圈,1987年更首次執導電影《靚妹正傳》。 回歸後差過現在 打滾香港電影四十餘年,邱禮濤經常強調現在不是最差,97後更是谷底。「其實主要是亞洲金融風暴之後、科網股之前,最傷就是98、99年,隨之而來就沙士,那時候氣氛更差,開的戲更少。」他說千禧年初本來與中國星籌備拍一部關於賊王張子強的電影,但因為911事件而告終。「當日我們幾乎去睇景,另外徐克的《書劍恩仇錄》已經開拍了,911發生之後,全部電影都停了。唯獨杜琪峯在拍《大隻佬》拍了一半,停下來後,他們改了整個故事的風格走向。911令大家覺得觀眾想看的東西都改變了,最後大家停了幾個月,大概六個月後才回復正常。」 此時此刻,香港電影市道認真古怪,一邊慶祝電影有破億票房,另一邊又開工不足,邱禮濤坦言今日的香港電影並非最差時刻,最重要是電影人要調整心態。「那些合拍片年代,大家習慣去五、六星級酒店,現在突然去回茶餐廳,不懂得在餐牌叫食物。以前一坐低就食魚翅撈飯,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吃星洲炒米,還是吃干炒牛河,始終要些時間適應的。」 邱禮濤近十年拍過《拆彈專家》及《掃毒》系列等內地票房高收的電影,他坦言最大得著是,公司給他題目,他做到之後,自然較易相信他,找演員也容易一點,開戲又容易一點,但即使是追趕跑跳碰的電影,都一樣是有內容的。「就算你說回90年代拍的戲,創作時我都有思考過程,但是我的感覺是,起碼聽回來是,no one cares!」他坦言自己不是王家衛,為了商業考慮,也不會單單拍一些沒用的空鏡頭。「我不會拍一個空鏡頭拍足一分鐘,也不會拍演員的背影,我跟著他兩分鐘,我不會用這種處理方法。或者講完一句對白,另一個人在十秒後才回答,我不會這樣拍。」 邱禮濤說來有點無奈,覺得觀眾沒有太花心思深入一點思考他的電影。「經過十幾年或者二十年,有些東西是儲起來的,可能到了某個時候,別人覺得Herman的戲可能是怎樣,他們用了另一種眼光去看我,但以前沒有人理會的,我感受不到,就算現在一些人拿出來講的,所謂我的代表作如《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伊波拉病毒》等,當日初出街都被人罵到死的,沒有人覺得這些是好電影,只是噱頭片而已。」當很多人指他近年拍了不少商業電影,他直言商業與否,很多時候只是結果。「很多商業片出來是藝術片的票房,有些藝術片出來是商業片的票房。」 拍一部純香港片 新作《我們不是什麼》是商業片還是藝術片?邱禮濤自資拍攝,坦言因為想拍一部香港片。「起點很簡單,這一部我夠錢拍,然後為何是這個劇本?這個劇本不是放在抽屜底,而是純粹剛剛這個時間點,2024年的時候,我很想拍一部香港片。我設定給自己,何謂一部香港片呢?怎樣定義為一部香港片呢?我就是要拍一部大陸上不到的,那還不是香港片?怎知道也大陸上不了,星馬也上不了,始終同性戀題材在當地上映有困難的。好了,今次我不是找老闆笨的,我搵自己笨而已。」 《我們不是什麼》故事改編自1998年情人節武漢巴士爆炸案,源自真實案件創作,談及社會邊緣與人性黑暗。他不認為這是BL電影,也不是奇案片,但邱禮濤對同志議題有感受:「我們做電影,有很多Gay或者Lesbian,很多都很有才華的,他們的創造力很強,很多人都很接受,甚至不應該說是接受,根本沒有想過這是一個問題。但我又聽過有些人,口說無所謂,以他們的說法是:『基佬,我無所謂,但你們不要在我面前打茄輪就得喇!』」他身邊亦有些Tomboy的朋友,在酒吧外無理被人走過來打,似乎這些一一都放在電影之中。「不要說華人社會,很多時候大家說美國好像是一個很開放的社會,無論你喜不喜歡Donald Trump都好,他絕對是反LGBT反得很嚴重的,但人們還是選他出來的,所以現在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表面開明的,內裡其實依然很保守,好多人講一套做一套的。」 拍出《我們不是什麼》,邱禮濤不認為電影能給答案。「老實說,我不覺得現在《我們不是什麼》能夠給人甚麼答案,其實電影不是給人答案的,也無法得出答案,如果能夠引導觀眾去思考你的問題,刺激到一種思考,我覺得也很不錯的。」他舉《水滸傳》為例,當中有人被壓逼,有人被招安的,也有人做順民。「五千年歷史就是這樣,你能夠找到一個規律,但這個是不是答案?不是這麼容易的。很多很厲害的哲學著作都沒有答案的,其實他有答案,但他都不會明顯寫給你。」說穿了,一切還需要大家入場欣賞電影後,慢慢思考當中的問題。問他最想講什麼?他說:「希望大家關心一下,如果你說階層的話,我想是一個切入點,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衰嘢我拍過好多 被問到今次與演員的合作,他沒有公開拍攝金額,未肯確認是否坊間所說的自資300萬,但他沒有起用合拍片中的大明星主角。(《我們不是什麼》主角分別是譚耀文、Anson Kong江𤒹生及ANSONBEAN陳毅燊)。「我相信他們都孭得到一些票房吧,其實現在都沒有人能夠保證吧?華人演員裡面,有誰人能夠保證票房?沒有一個。」片中兩位年輕演員演得投入,不少親密戲更來得激烈,邱禮濤笑說自己拍這類場面已有經驗:「攤開來講,我拍這些已經很有經驗了,拍戲,床戲、攬攬錫錫、強姦戲,其實我這些衰嘢拍過很多了,好像《性工作者十日談》也有場鄧健泓與李日朗……」他直言與新生代合作,沒有因為他們是新人,就會有另一種方法去處理他們。「我好鼓勵他們給我意見,他們有時也會講,與其他演員相處也是一樣。」他亦讚賞譚耀文這次演出,比之前的演出收歛一點。「過去有些戲他比較外露或者誇張一點,這部他的做法就比較收埋一點。」 邱禮濤的厲害之一,就是他多年來一直高產,近十年即使包括疫情,他依然每年拍上兩三部電影。「自從我第一次做導演,1986年拍攝,87年上映,其實大部分年份裡面,我都有這個產量,其中2003年我更拍了6部電影。以前的電影規格比較小,近年拍的規格大一點,東西比較繁複,就是籌備的東西複雜一點。」他很重視事前籌備,直指今日要拍3場戲的話,就一定要拍完,保持那個預算、工作人員、群眾演員。「不要過了時間,這些都盡量會保持到。」就像今次拍攝《我們不是什麼》,一共拍了16日,平均每日約12小時。「在我來說不算快,我拍《我不賣身,我賣子宮》,那部戲拍了9日,有一集《陰陽路》也是拍了9日。」 劉德華與周星馳 來到訪問末段,不妨談談邱禮濤與不少演員的相處,當然不得不談劉德華。近十年來,邱禮濤與劉德華拍了至少7部電影,回想起二人識於微時的片段。「我第二次做導演,1991年拍《中環英雄》便與華仔合作,當時是商業電影一個很大的轉折點,正是周星馳的出現,他改變了演法與市場,以前是NG片段不能讓人看的,但原來可以讓人看後,觀眾會笑得很開心,還會有很好的票房。當日華仔拍《中環英雄》的時候,同時也在拍《整蠱專家》……」 當時周星馳正在電影界冒起,劉德華花了很多心機拍《阿飛正傳》,卻被外間認為只是一個行行企企不知道做什麼的警察。「當日他在很多心理複雜的狀態下,我們在現場也有一些頂撞,但不算嚴重,可以繼續拍電影。反而建立於以前這個合作關係,《中環英雄》就這樣出來,票房又不錯。當日只是我第二部電影,他對我的信心當然不是那麼多,現在隔了幾十年之後,信任度是大了很多的,基本上他會有意見,但他真的被我揸主意。」今時今日,他形容二人的合作關係,既融合也很融洽。 近年,邱禮濤亦與周星馳合作,二人聯合執導《新喜劇之王》,他直言大部分決定由星爺主導:「其實那部電影都是他的,我只是幫他籌備東西而已,主要都是他在現場話事,沒有99%,都有95%以上都是他決定的。老實說,我當日好奇想看他怎麼拍戲,最後發現,即使他沒有演,但他也是以一個明星去拍戲……簡單來說,我負責幫他做0到1,然後他指導演員及現場工作人員,由1做到2,甚至去到3、4。」 幾個月後,邱禮濤即將踏入65歲,他自言仍然身體不錯。「起碼你現在問我,我覺得還可以。你看看奇連伊士活拍到92歲,不過他的生活很健康,不煙不酒,又吃齋又做運動。」邱禮濤呢?「哈,我的生活極不檢點,又煙又酒又捱夜!」問他會否退休享受生活,他說:「那些人說退休後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最想拍電影。其實我現在已經退休,因為現在我已經在做我退休之後想做的事情了。」如何能夠保持感受力與思想?「只要你想起年輕的時候討厭過哪些人,你不要變了他們就行了。」 邱禮濤送上一個有趣而意味深長的答案,面對環境壓迫,他現實地面對:「對大部分人都有影響,至於遷就大不大,我相信有些東西,你不要明知故犯,也不要想得太多。」正如《我們不是什麼》所言:「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電影沒有給人答案,也沒有答案,我們能夠思考一下,做些好事,至少可能令這個世界好了一點點。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如導演所言: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