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電影節

INTERVIEW

專訪安藤櫻:比起職業本身,我更專注追求人生中自己想要表現的自己

全世界圍著安藤櫻發問之際,她提到自己拍攝代表作《100円的愛》正值二十尾的年歲,一度感觸落淚。「我相信大家都會明白,那是人生一個轉變期。」她表示在這部電影中,傾注所有的情緒;那些掙扎與戰鬥屬於角色,更屬於安藤櫻。言談間發現,其實比起演戲安藤櫻更重視自己的人生,她打從出生有意識以來,便希望呈現自己,而這種希望呈現自我的渴望,除了某程度上促使她在演藝上比其他演員走得更高,也是她能夠打動人心的主因。被觸動、拭擦淚水、破涕為笑,又以半鹹淡的廣東話笑說「無問題」,安藤櫻不只是最高演員,更正在活出最高人生。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makeup Vanessa Wong hair Him Ng @The Attic  之前提到喜歡香港電影,對香港電影有甚麼認知? 很難具體地形容喜歡香港電影的原因,因為那更像是一種情緒,一種感受。無論是杜琪峯、王家衛和周星馳,雖然這三位導演風格各異,但他們的作品總有一些能觸動我個人情感的元素。要具體說明並不容易,但我覺得香港電影構建了一個令人憧憬的電影世界形象。香港電影有日本電影所沒有的特質,它有種善意在裡面,同時也蘊含著淡淡的憂傷與哀怨,這種情感層次特別能打動我。 提及喜歡周星馳,你最常重溫的是他哪部電影?有沒有哪一部戲的女主角是你最想代入的? 最常看的是《美人魚》和《西遊記》(系列)。我和女兒偶爾會一起看些輕鬆的電影,我會跟她一起看《美人魚》,雖然如今想來,《美人魚》對女兒來說可能還太早了。但比起迪士尼的《小美人魚》,我還是更想讓女兒看周星馳版本的。至於最想代入哪部作品,其實我本身並非會刻意挑選導演或作品的人,但周星馳是我長期以來少數欣賞的導演之一,如果能演出他的電影一定很有趣。我的前經紀人也常說,如果我能演周星馳的作品,那就真的太好了。 媒體常形容你是個性派代表人物,而你由因為外貌一度放棄演藝事業,到現在如能自稱是女演員中的「醃蘿蔔」,作為一個「不愛美」的女演員,有哪些好處? 早在有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識之前,甚至是比孩童時期更早的時候,已經感到自己想要做的某些事,想怎麼樣去表達自己。不是說當時已經決定要成為女演員,而是很清楚自己該如何表達個人的想法。老實說,我很難說清這種感覺,但從年少時,我就知道自己想如何呈現自我。 對我來說,演員只是職業的一部分,更是我展現自我的一種方式。其實比起職業本身,我更專注於追求人生中自己想要表現的自己。不是說我想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想做甚麼便做甚麼,但我確實從沒有意識去思考,「女演員」或「實力派」一定要是哪種樣子。甚至乎在某些場合中,外界的評價也曾讓我感到受傷。但如果大家能享受我的存在與我的作品,那就是我想達到的目標。 一般人對女演員的期待與我內心的想法也有所不同。更年輕的時候,我其實特別介意別人如何定義女演員。尤其作為女演員,我想表現的部分與大眾的期待不盡相同,但我從未放棄追求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例如在本屆的國際電影節中,大家可以看到我飾演各種不同的角色,包括要觸碰污物或需要用身體呈現邋遢感覺的角色,比如《100円的愛》。即使過去大家認為某些東西(在女演員身上)是具違和感的,我都希望憑著自己的身體去成就這些可能性。 2014年出演《100円的愛》,你受訪時提到是以「必死」的決心去演這部電影。如今回望十年前的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態?當時的狀態如何? 當時《100円的愛》只有兩周時間拍攝,那年我處於二十後代的年歲,正處於於人生的轉變期,心中充滿著許多不同看法與感受。也不知是因為荷爾蒙問題抑或是其他原因,當時我的內心充滿對人生的後悔,覺得自己在很多重要的事上都未盡全力。這些情緒一次過在這部作品中爆發出來。尤其是改變體格的部分,想來只有當時的年齡和精神狀態才能做到,現在或者已經無法那樣拚命。 看《100円的愛》的中國版《熱辣滾燙》,電影一開始我便不禁眼眶泛淚。雖然大家很喜歡《100円的愛》,對這部電影的評價也很高,但其實它的拍攝預算十分微薄。因此我內心仍有許多不甘,覺得明明可以拍得更好。有這樣的前提下,看到中國版有著高預算和厚愛,更翻拍得如此出色,我感到相當欣慰;同時也發現自己心中一直有個受傷的角落,覺得當年未達到理想。但現在再回看,我已非常滿足。 提到比起言語表達更擅長以身體表達,你如何以此作為媒介,去準備演某個作品? 人生中有許多事,我們並不完全理解,演戲也是如此。有些對白或情節,我未必知道為何要這樣表現,但可能是透過身體、氛圍或片場的整體感覺去呈現作品想表達的內容。我更相信是整個團隊共同創造的成果,而非我個人的想法。我更相信透過動作產生的表現比腦中的訊息更真實。譬如我現在一邊說話一邊玩橡皮筋,其實可能正在表達某些東西。因此,某程度上我可能更像一個「動作派」女演員。 你是一個容易受觸動的人,在演員這份工作,目前的狀態是如何的呢? 雖然沒跟其他人比較過,但我相信自己是感受力強的人,即使是與大家首次會面的當下,於我來說我都在感受著許多的事情。我很珍惜自己人生所面對的一切,在裡頭吸收很多的資訊,活出很充實的人生;當然相對地也比較疲累,長期吸收大量不同訊息。然而不要誤會,雖然我如今落淚了,但我從不認為自己的工作是痛苦的。只是我未必能夠接拍很多作品的人,因為一個作品已經足夠在我人生牽起一個巨浪。

INTERVIEW

專訪黑澤清 沒有所謂的國際電影

近幾年日本電影再度迎來豐收期,像濱口龍介、三宅唱、深田晃司、石川慶等都踏上國際舞台,近幾年甚至席捲全球電影節,當地電影評論家蓮實重彥甚至認為「日本電影進入了第3個黃金期」的言論。 導演黑澤清可能是最早走入國際影迷視野的日本導演之一,當時恐怖懸疑片成為他的標記,到現在仍有媒體用上「恐怖片大師」去形容他。本屆的亞洲電影大獎,他挾著舊作《東京奏鳴曲》,作為今屆評審主席再度來港。奔走世界各地,在大師的心頭,電影從來無法以區域劃分。「我們拍電影不是要面向日本又或者是面向世界的去拍,我們相信的是,是一定要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至今,他仍在為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text.yui |photo.Fabiana Wong |venue.PREMIERE ELEMENTS 近20年亞洲電影最大的改變是甚麼? 要是你問20年間的話其實頗難去說出一個結論,因為亞洲 電影源遠流長,不停都有變化。而且這裡不是一個國家一個地區,亞洲裡頭有無數的電影人和電影,他們都有不同的個性,也會有自己獨特的主題。但要說是變化,當中有一件事是值得一提的,不過這可能不僅是在亞洲,可能全亞洲也是這樣的——因為現在電影製作已經趨向數碼化,所以不像我以前拍 戲,要找大公司投資,才能夠成功拍戲。現在已經不需要做這 些事了。這意味著,那些沒有名氣、較為年輕的導演都可以拍戲,拍電影這件事就變得更加自由。 近年有哪些亞洲電影,是您特別喜歡或者印象深刻的? 因為最近都非常繁忙,所以關於新電影的那些資訊,其實我都不太清楚呢。但回想九十年代的日本,當時我看過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電影,包括台灣、香港、韓國等亞洲地區電影都都帶給我頗大的衝擊。我的印象中,尤其是千禧年後一些台灣電影,在當時看來是是特別有力量、 富影響力。 包括黑澤導演你,還有是枝裕和導演等,一直積極讓日本電影與世界觀眾接軌,這樣的工作是辛苦的,為何如此堅持呢? 其實比起電影作家,我覺得自己更像「工匠」那樣的角色。通常製作人或小說作家會帶著作品上門,向我表達要拍成哪樣的 風格哪樣的電影,然後我就去根據這些要求製作電影。我覺得這個工匠的工作方式很適合我。 除了是拍電影的人,我自己也是看電影的人,全世界不同國家地區的電影都看。因為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電影,是看不同電影長大的。所以我會這樣想,如果一部電影,我,又或者日本 觀眾都覺得好看,那麼全世界其他國家的觀眾都有機會接受吧。我有著這樣信念,所以才會一直堅持到現在。 那除了我之外,其實你也看到像是枝裕和導演、濱口龍介導演等,都在外國受到很高的評價,但我想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我們拍電影不是要面向日本又或者是面向世界的去拍,不是這樣的。我們相信的是,是一定要拍自己想拍的電影,而如果這些電影拍出來後在全世界各地獲得認同或者評價,那只是一個結果,代表我們拍的這些日本電影可以走出日本市場,走到世界各地。所以,我們的目標其實從來不是要面向甚麼地區市場拍電影,而是要拍自己想拍的,只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在電影創作的本土性與全球化之間,會如何作出平衡? 我自己也曾經在外國拍戲,有兩部電影是在法國完成的。當然語言是截然不同的,然而電影本身是另一種共通語言。所以哪裡拍戲、哪裡放映,其實對我來說沒有太大分別。當在外國拍戲的時候,有人會說覺得是要拍一部「國際」的電影,又或者覺得拍攝手法會不同——但其實沒有這回事,無論在哪裡拍都沒有甚麼不同,哪裡都一樣,只是演員說的語言不同、題材不同。其實所有電影都是一樣,包括荷里活電影也是。世界上所有電影現場都是一樣,演員、工作人員在那,大家面對這攝影機。所以我會覺得,本身電影就是國際的。 知道導演2005年開始教務工作,好奇你跟那些年輕的學生是如何相處?怎樣把你的創作理念傳承下去? 傳承這件事吧,我想日本電影界都沒有正式的考量要怎麼去做。可能因為在七十年代早期的時候,很多日本電影公司都有自己的拍攝場地,有自己的工作團隊與演員,在那些場地前輩會教後輩做事,所以外國人眼中可能就會覺得那是師徒。但其實在後期已經不再有這種制度,在日本要拍戲是要自己想辦法、找人幫。我自己也是這樣一路走來,也沒有前輩教我要怎麼樣做甚麼,所以師徒和傳承這種事幾乎是沒有的。 至於大學教書,我發現一件事蠻有趣的,通常如果我教學生電影通常這樣拍、應該那樣拍,那些遵守我的話去拍出來的作品,都是完全不好看的;反而那些完全不理會我,自己想怎麼拍就怎麼拍的學生,作品拍出來卻很有趣很好玩。但我覺得這樣才好,代表著他們將自己的identity和創作理念,用自己的方法去表達出來,我只不過是在旁邊為他們帶來一點微薄的影響。所以我現在還繼續在大學去教這些年輕人。 導演今年68歲,仍在不斷挑選新的題材新的類型新的拍法。 對於導演來說,不斷變化的理由是個人追求,抑或更傾向要體現某種電影精神? 我喜歡電影,也拍了許多電影,但我發現,我到現在位置也不 明白電影是怎麼一回事。電影是有許多可能性的,因此難以捕捉。有時以為好像能抓到它一點點,它又走開了——我和電影就一直就是這樣的關係。所以大概我會一直拍電影拍到死去吧。 我覺得導演基本上大抵是有兩種的,一種年齡到了某一個階 段,就會設好某一個主題,一路去追求自己想拍的事物;一種就算隨著年齡增長,都會對不同的題材有興趣、都會想拍。我想我是屬於後者那一種吧。 早前報道中透露導演有三部尚未曝光的新作,能否分別向影迷透露一下可公佈的消息與資料? 在法國拍攝的《Le Chemin du Serpent》剛好在去年完成了,相信不久後很快就會在法國與日本,又或者是全球各地上映。另外懸疑電影《Cloud クラウド》,其實也是在去年年尾完成了,目前也都完成了剪接工作。這次由香港回去後,我就會埋首處理電影音效的細節,電影最快4月就能夠跟大家見面。另外《A True Novel》,目前就未有更多消息。 短片《鈴異》也會在香港上映,那是怎麼樣的作品? 因為《鈴異》片長只有45分鐘,不長不短很難在影院上映,所以就放在串流平台做一個digital streaming。這是專為串流平台打造的驚慄片,所以當時製作人有一個好特別的要求,就是要把這部片拍得很怪異、很恐怖,要前所未有的,沒有人看過這樣的電影的。大家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