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凝

INTERVIEW

《雙囍》|余香凝、田啟文專訪:香港「父女檔」勇闖台灣電影演出!連擺兩次婚禮真有其事?

台灣電影《雙囍》賀歲不久,接力來到香港上映。雖然是台灣電影,但片中亦有兩位香港代表在陣,分別是曾經憑《緣路山旮旯》及《白日之下》入圍金馬獎的余香凝,以及邊拍電影邊觀摩彼岸電影生態的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發言人田啟文。二人在電影中演活一對父女,既有深情演繹,亦提供廣東話及港普對白,在兩場繃緊的婚禮之下,提供一絲輕鬆感。 《雙囍》講述新郎(劉冠廷 飾)與新娘(余香凝 飾)在一生一次的大喜之日,面對多年來誓不相見的男方父母爭相主持兒子的終生大事,結果新郎不願得罪父母,只好聯合外父(田啟文 飾)及婚禮顧問等人,試圖瞞天過海在一日內完美舉辦兩場婚禮!沒想到,原來田雞表示感同身受,因為他是家中的大仔,當年就要擺兩場婚禮! Text.Nic Wong | Photo.Oiyan Chan | Hair.Jackal Wong @Artify.lab (余香凝)、Eddie Wong@IL COLPO (田啟文) | Makeup.Melody Chiu (余香凝)、寶芳 (田啟文) | Location.FWD House 1881 你們接拍《雙囍》的起點是?第一次拍台灣電影? 余:記得與《雙囍》監製最初認識,正是當年《七人樂隊》的香港首映禮時,他們剛好來港,表示很欣賞我在戲中的表現。後來《白日之下》提名金馬獎的時候,他們約了我和簡君晋導演一起與他們吃早餐聊聊兩岸電影,又分享他們想拍甚麼計劃,碰巧大家都想拍婚姻題材,結果真的拍了《雙囍》。記得是2024年初,他們想找我演新娘角色,我是一口答應的,首先我很喜歡那個故事,同時我從小愛聽台灣歌、看台灣電影及劇集等,也很想試試到台灣拍攝。 田: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拍台灣片。很多年前我拍過,但那部電影最終沒有出街,事隔多年後終於有機會再拍。當初收到他們邀請,看簡介裡的演員陣容,上面不是影帝就是影后,我覺得這部戲拍得成的話,對我來說很有挑戰性,所以好有意慾想拍,但要配合兩個原因,第一是時間,第二劇本上能否調整一下。其實大家都知道我有多重身分,我一看劇本就覺得整體有些東西可以調整,但當然人家只找我做演員,我又不能夠多事干涉其他人的故事線,所以我看看能否調整自己角色那個部分,當然也牽涉到我跟女兒的部分。 今次飾演父女,戲外本身有否合作過? 田:剛才說那個演員陣容,當中我不認識任何人,包括Jennifer,我也沒跟她合作過,只是金像獎點過頭,但不認識的。當時真的衝著兩個影后來接拍,第一個是Jennifer,第二個是楊貴媚,我很想跟她們合作,這是我的初衷。所以我沒有與劇組多談甚麼條件,結果拍完真的覺得Jennifer演得特別好。老實說,當年她奪得金像影后,我還一度覺得,可能都是山中無老虎、馬騮變大王,後來我後悔為何當時自己這樣想,今次與她合演,覺得她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影后當之無愧。 余:我好記得電影還在準備的初段,田生已經告訴我:「香港隊只有我和你,我們真的要做好一點,不要輸給台灣演員。」然後來到演戲時候,真的很神奇,我和田生第一次合作、第一次交流,好快就找到那個父女的感覺,特別是因為《雙囍》只講述一日故事,有些戲要接著上一場,例如看到爸爸(田生)飲醉的時候,深感他好像為我們承受了很多他不應該承受的東西,到最後老公(劉冠廷)唱歌,我要帶著情緒去演,看到爸爸(田生)又很快投入其中,他又好好地搭著我的手,好像在跟我說:「女兒,我現在陪你」,那時候我的情緒立刻就到位了。 田:我們好像一見如故,我自己沒有孩子,但每次埋位看到她,好快就有一種默契,真的不得不稱讚Jennifer的專業和演技。我問她為何一㩒掣就喊,心想哪有這麼厲害的人?她就是這麼厲害,但同時我又很擔心,她每個鏡頭都全力演戲,我好早已說一定要留力,否則會累透,因為台灣那邊是美式拍法,而我們慣了港式拍法,簡言之,全場就算沒有你的鏡頭,你也要在那裡用感情講對白,根本不能走開,時刻要保持狀態。好處是大家都很連貫,但真的會演到很累。 Jennifer已經結婚了,對婚禮場面很有經驗,如何在片中代入真實情感? 余:其中很深刻的,相信是跟田生拜別那場戲吧。真實出嫁時,我媽媽會跟我說一些東西,幫我穿旗袍,但是爸爸卻沒有,今次在電影裡面,好像實現了一些我現實生活中沒有出現過的東西。戲外,我爸爸是一個很內斂、很大男人的人,他不像田生那樣,不是很會說話,不會將自己的心情說出來,所以我一直很渴望聽到爸爸說出那些話。來到演戲時,那個情緒不知從何而來,感到是內心的一個填補。 片中,田生那句「嫁女兒就像失戀,好痛喔」是即興的嗎?怎麼走出來的? 田:以我認識的親友經驗來說,嫁女有兩種心態,一種是很興奮,希望女兒快點嫁,之後別回來;另一種好像失戀,很慘的。於是,我跟導演分享那些經驗,接著從心而發說出那句對白,又告訴導演喜歡就保留,不喜歡就剪掉。Jennifer那一刻的反應都很真實,心想我為甚麼會那句話,而我喜歡演員沒有太多預感的排練。特別一提,他們劇組也特地找了一個懂廣東話的人在場,聽聽我們爆肚時究竟說了甚麼。 今次片中有不少國語對白,始終不是母語的演繹,對你們來說有何挑戰? 余:首先在劇本上,有些字我真的不確定怎樣讀,要不停提醒自己的發音是怎樣,雖然我的角色是嫁去台灣的香港人,導演容許我說國語得有點不準,但我也不想說得太差,始終故事描述我和老公拍拖後才結婚,溝通上完全沒問題,但來到一些吵架場面,真的要用上情緒,頭一兩個take真的有少許卡住,導演提醒我其實可以用廣東話。我認識一些朋友與外國人談戀愛時,都提到說用英文吵架比較蝕底,所以我不理會了,有些激動時刻就直接說廣東話,對方聽得不明白也沒所謂,結果我這樣帶出情緒,出來的效果真的好一點。 田:我沒有刻意考慮,覺得情緒比對白重要,所以沒有刻意去咬正或講歪。我只想一個真實的演繹方式,不會思考太多,尤其我不是喜歡記對白的人,有時我聽到甚麼,我看到甚麼,就自然地給反應等等。我早已問過導演,他說我的角色是香港人,不用我字正腔圓,所以我只是一心想演繹得好,不要輸給台灣幫好了。 除了你們兩位對手戲之外,跟很多不同的演員劉冠廷、楊貴媚等人的感覺是怎樣的? 田:台灣演員不像我們香港演員那樣經常要拿著劇本,我幾乎沒有看過他們拿起劇本,全部一早做足準備,真的很專業,我就會猜想死記有死記的好,但可能突然間面對有人爆肚,他們未必轉到吧。另外,我很欣賞他們選演員選得好,記得演那些香港賓客的人,一cut機就鳥獸散了,但台灣的個個都坐在那裡,還會拿書出來讀,嘩,這麼厲害!他們真的很有紀律及氛圍。 這部是台灣的賀歲片,你們拍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感到很賀歲? 余:我們拍的時候,沒有瞄準賀歲片去拍,只是拍完大家覺得,以一家人來說,拍成賀歲片都幾適合。至少我去台灣戲院謝票的時候,看到不少觀眾都和家人來看,看完大家彷彿有種理解對方,或者有些是自己看完再帶媽媽去看,好像為他們家中解了一個結。對於一家人來說,賀歲片其中一個功能,都是希望為他們家庭帶來溫暖,所以最後《雙囍》變成賀歲檔上映,真的很適合。 假設你們真是電影入面的角色,會否堅持要求一天擺兩場婚禮? 余:想當初導演想找香港女星演這個角色,正正他和監製都曾在香港居住過,他們喜歡香港,也很欣賞香港女生那種率直和有義氣,所以角色義無反顧,即使別無他法,她都會照樣去做,中間或者會發脾氣,但一定會嘗試。因此如果是我,應該都會這樣做。 田:我不用多考慮,因為我結婚那時真的擺了兩次酒。起初老婆不想大搞,所以我們去了美國結婚,只有我們兩人,但依然有擇吉日。(計美國時間還是香港時間?)揀好了時辰,再計回時差!後來回到香港,父母卻說不行,表示始終我是大兒子,都要給家人交代,所以我也要補擺酒。當然我老婆很反對,千叮萬囑我不要通知記者,我說沒問題,但最後還是有整隊記者都在門口⋯⋯沒辦法吧!由於我擺過兩次酒,所以對片中的訊息很有共鳴:究竟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還是要做給家人看? 相對香港只有赤貧電影及大型合拍片,這部台灣片的規模是怎樣的? 田:《雙囍》其實是值得我們香港的製作人及投資者去參考的,它不是一部巨大製作,當然我也有八卦問他們這部電影拍多少錢,但他們可能怕我會要求多點工資,所以一定不會說真話。我就是想看一下,他們這種題材或規模在台灣是需要多少錢的製作費,這亦是我用來另外一個身份的參考,我們可否在這個範疇裡面考慮多一點?加上有輔導金的幫助下,如果這部戲不太貴,就看看香港是否可以跟台灣多些空間合作,以致製作和題材多樣性讓觀眾有更多新鮮感,所以看來也是一個好的方向。 現在經常說香港電影面對很多困難,你們這次拍攝台灣電影,無論是籌備、拍攝到真正宣傳,整個台灣生態怎樣跟香港電影比較? 余:作為演員來說,我們在台灣拍攝是很舒服的,近年他們才改善了制度,每天目標在12小時內工作,盡量不要超時工作。相對來說,我們在香港拍攝,當然也受到預算所限,很多時候工作時數都會高達18小時、20小時、21小時、22小時左右,可能每晚回去睡幾個小時就再開工,而機燈組那些工作人員要更早到現場準備。如果不夠休息的話,工作表現當然也有影響,甚至可能會受傷。我知道很困難,但如果能夠在這方面改善一下,相信整個氣氛都會不同,始終時間足夠,人們就不會心急焦躁,氣氛就會更好,可能拍出來的作品會更仔細。 田:作為演員,台灣式當然很好啦,它們制訂了一個計劃,知道今天要拍多少場,幾點可以收工,這樣對演員準備及演出都有好處。在香港不會這樣,因為香港以靈活見稱,如果香港用了這個模式,是否代表不能這樣?不論哪一樣東西較好,我們都要先做好拍電影的專業,然後才作調整。當初台灣改了12小時工作制後,一開始都有影響,老闆不敢開拍電影,後來計算下去又發現不會差太遠,反而我們需要檢討一下,如果大家想行業健康,究竟是甚麼模式更好些?其實我們也有談過香港12小時工作制的,只不過很多持份者有不同的意見,有人覺得失去了靈活性,拍戲變成了上班那樣,但目前始終要先令香港的電影環境及生態及好一點,這才是最重要的。

MOVIE

金像獎2024獎項分析:入圍電影皆大歡喜?今屆Everything is RIGHT or WRONG?

今屆金像獎頒獎禮圓滿結束,一如既往,部分獎項引起不少爭議,但在「香港電影加油」的氣氛下,大多入圍電影都捧獎而回,有值得慶祝的時刻,總算皆大歡喜,果真是Everything is RIGHT? 《毒舌大狀》:最佳電影 電影票房往往被說成「民主」選舉,一人一票(戲票)之下,《毒舌大狀》早已成為大多市民眼中的「最佳電影」。賽前獲得10項提名,最終幾乎全晚,就連子華神都未能衝擊影帝,他半真半假地扮作離場走人,結果在終極大獎中獲得「最佳電影」,全晚亦只得這個獎項,成為罕有地得不到其他獎項的「最佳電影」。 事實上,近年獨得「最佳電影」並非只有《毒舌大狀》,去年爭議更大的紀錄片《給19歲的我》及2016年五部短篇合集而成的《十年》已經試過,但《毒舌大狀》以劇情片來說真的罕見。以五部入圍最佳電影的作品來說,《毒舌大狀》是去年最早上演的一部,年初賀歲檔期上映,那份「Everything is wrong」的冤屈氣隔了好一陣子,如果今年賀歲檔上映,評審的想法會否不同? 《毒舌大狀》電影本身存在爭議,它是早前導演會選出的最佳電影,但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中,最佳電影是《命案》,八部推薦電影中亦不見《毒舌大狀》,大膽估計,評審們可能認為《毒舌大狀》具有一定質素,但各項獎項未算最出色,碰巧今年入圍電影未有一支獨秀的選擇,平衡之下,《毒舌大狀》就在如此姿態下勝出。 《金手指》:最佳男主角、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服裝造型設計、最佳音響效果、最佳視覺效果 要數今屆金像獎的大贏家,一定要數全晚奪得6獎的《金手指》,梁朝偉第6度獲封金像影帝,另奪得5項技術獎。以戲論戲,《金手指》是大型合拍片,資源較多的情況下,前期後期更充裕,加上呈現出八十年代的香港,即使沒有前作《無雙》的扭橋及敍事緊湊,但製作難度不低下完成,難怪成為選民們橫掃技術獎的心水。 談到梁朝偉第6度榮獲金像獎最佳男主角,不少人認為應該輪到入行多年的黃子華或林保怡得獎,偏偏「又是梁朝偉得獎」。梁朝偉的確得過很多次,但對上一次奪得金像獎影帝,已是2005年《2046》,今次是相隔近二十年再封帝,就連提名也是十年前再拍王家衛的《一代宗師》,當年最終敗給《激戰》張家輝。 看看去年的《風再起時》,許冠文獲得最佳男配角,但梁朝偉未有入圍最佳男主角,偏偏早前亞洲電影大獎,梁朝偉卻是憑此片成功封帝,可見金像獎評審並非每每看到梁朝偉即能入圍,反駁了「又是梁朝偉得獎」的說法。再說,梁朝偉今次突破造型及角色演活奸角,算是少許突破,更將對手劉德華比下去,或許就成了今次梁朝偉得獎的原因。 《白日之下》: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 賽前獲得最多提名(16項)的《白日之下》,最後共得3個演員獎,分別是最佳女主角(余香凝)、最佳男配角(姜大衛)及最佳女配角(梁雍婷),可算是大熱勝出,尤其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女配角,與早前各個頒獎禮的結果相符,余香凝及梁雍婷入圍金馬獎影后及最佳女配角,余香凝獲封四料影后(金像獎、導演會、評論學會、網絡影評人選舉),梁雍婷則繼亞洲電影大獎後再下一城。 至於即將77歲的姜大衛勝出「最佳男配角」,相信符合金像獎近年的「序有應得」潛規則。早於70年亞太影展封帝的姜大衛,多年來一直未有入圍金像獎,今年首次入選隨即得獎,今次在《白日之下》演出自然及駕輕就熟,相對其他入圍者,預測吳慷仁黃梓樂甚至謝君豪都是未來長拍長有,以致今次姜大衛得到男配角一獎,彷彿奪得終身成就獎那樣,大多電影人都以此獎項答謝John哥對華語電影的貢獻。 《命案》: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剪接 銀河電影夥拍MakerVille拍出《命案》,10項提名中奪得3項幕後大獎,分別是最佳導演(鄭保瑞)、最佳編劇(游乃海、李春暉)及最佳剪接(梁展綸、David Richardson),絕對是肯定編導的出眾能力,亦對鄭保瑞及游乃海聯手為銀河映像下一階段打支強心針。特別一提,鄭保瑞執導二十多年,終於首度獲得最佳導演,作為紅褲仔出身、近年多產的香港導演,成功遊走合拍片及港產片不同類型,今次得獎是可喜可賀,難怪他得獎時亦罕有如此激動。 《年少日記》:新晉導演 僅次於《白日之下》16項提名,《年少日記》賽前亦有12項提名,最終只有卓亦謙奪得新晉導演,與導演會及金馬獎的結果一樣。觀乎評審們肯定卓亦謙的執導能力,電影深受觀眾歡迎,但mm2發行及出品的電影,往往在金像獎獲得很多提名但獎項極少,前作《一秒拳王》、《濁水漂流》及《窄路微塵》也是一樣,未知與「鐵票」較少的情況有否關係,不及英皇、安樂、天下一等大型片商。 《但願人長久》:最佳新演員 同樣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誕生,高先發行的《但願人長久》,最後亦只得謝咏欣奪得「最佳新演員」,與金馬獎及導演會相符。謝咏欣演出未及《1人婚禮》吳冰戲份之多,但她展現出近年少見的素人天才演技,獲各方肯定之下順利得獎。可惜是吳慷仁及祝紫嫣未能獲獎,未能以獎項催谷票房。 《填詞L》: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4拍4家族》及《填詞L》同屬「音樂電影」,一部透過音樂講述家庭離散,一部以填詞追逐夢想,兩者相對製作規模較細,順利攤分兩個音樂獎項,可說是皆大歡喜,尤以《填詞L》黃綺琳本來追逐填詞夢失敗,輾轉間拍成電影,卻以填詞人身分奪得「最佳電影原創歌曲」,肯定是她人生的最大禮物,果真人生如戲。 《4拍4家族》: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4拍4家族》主演謝安琪及新演員陳諾霆失落獎項,但79歲的泰迪羅賓拍音樂電影圓夢,繼《打擂台》後再奪金像獎,可說是4項提名中最如願以償的一個獎項。至於謝安琪首度入圍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也是值得慶祝。 《爆裂點》:最佳動作設計 全晚最少人提及的一部電影,肯定是奪得「最佳動作設計」的《爆裂點》,因為得獎者董瑋未有出席,亦未有派員代為領獎。只不過,今次是董瑋第7度奪得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追平成家班的7次得獎紀錄。Dee哥近年多在內地拍戲,今次回港拍攝香港味道濃厚的《爆裂點》隨即得獎,可見水準依然,亦令第13度提名的錢嘉樂再次未能開齋,似乎「序有應得」的準則,仍未能用於「最佳動作設計」此獎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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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香凝封面專訪|《白日之下》追探真相,再崎嶇也沒有放過世界

去年《白日之下》重提香港殘疾院舍黑幕,電影好評如潮,社會問題卻未見改善,許多熱話背後都在深究—— 日光之下的殘酷真相如何?院舍又有沒有繼續非人道生活?偵查熱升溫令人在意把事件拍成電影的用意,根本沒有答案。偏偏觀乎憤怒者言論,莫過於戲內多起令人髮指的事件,包含傳媒問題與原型人物在內,問誰都好奇:前新聞記者龍婉琪(龍丸)怎樣了? 疑問同樣落在余香凝心頭。為了成為她,二人不下一次會面,又歷經前輩提點、電影薰陶與各種輿論打磨,才確定自己有拿捏好「凌曉琪」的表現,也因為建立了家庭緣故,演戲心態有好好整合去蕪存菁;她也多謝台灣金馬獎的五項電影提名,讓香港電影產業方興未艾,水銀燈不只彰顯一眾演藝人光芒,更照亮了白日產生的漣漪。 「電影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提出問題。雖然龍丸已經沒有做記者,但我所見的她沒有放過這個世界,放過真相這件事;無論任何崗位都不能放棄追求真相,即便我是演員與母親。」 Text.Leon LeeStyling.Sum ChanPhotography.Ken LeungHair.Ken Hui@Artify labMakeup.Melody ChinJewelry.BOUCHERONWardrobe. ISABEL MARANT (t-shirt, jeans, leather jacket and boots) / SPORTMAX(tube dress) / RALPH LAUREN (dress and shearling jacket) 白日之下叩問社會 訪問日前無比好奇,香港護老院事件燃起眾怒,參演一部追求公義的故事,在伊人眼內屬好屬壞?畢竟余香凝演過無數深入民心的角色,《骨妹》的張靈靈、《逆流大叔》的龍舟教練Dorothy、《非同凡響》的OK姐姐、《緣路山旮旯》的咩姐等等,都不算是真人真事改編,如今一部有參照對象、橋段的紀實片,到底是有難度有掣肘,還是更好發揮?「先不說角色⋯⋯其實我自己很喜歡真人真事改編,每次到片尾看見這幾個字出現,自己都會毛管戙,因為知道是真實發生過,會好奇這個人變成怎樣,更甚是感覺感觸也會更大。」 言有所憾,身為當年同為事件感到憤怒一員,余香凝原來也跟進過新聞後續,但後來停了再看,原因跟大多港人相若,「好快被其他事情『冚過咗』,每一日有太多資訊了,不知甚麼時候便忘記follow up之後的事。」曾幾何時,她也有過疑問,觀眾看完戲的作用又有幾多?但走了多場影後分享會,有看護朋友表示院舍最近多了家屬探問,帶他們外出飲茶甚至乎去旅行,電影真就能夠幫上那一點點忙。當然,親情的窘態、社會的核心問題,豈會是一部電影所能解決? 所以,余香凝望龍婉琪,演凌曉琪,白日之下的選擇,本就旨不在給出一個肯定答案。「你見到佢嗰團火好旺盛,但終歸有點氣餒,準確來說是『睇化咗』。有關記者的職業倫理,其實我跟龍丸初談已經講過不少,她一定是有種使命感,才會想去做偵查組揭發不公義。我明白,做演員也會遇著有心無力的情況,所以我很好奇她的內心世界,究竟她做記者這麼久,有沒有為一單案件哭過?有沒有失望自責呢?」電影最後由一名新丁記者說出這番話,因為她希望拋出問號引導大家深究,但並非是由主角去開口。 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 不經由主角之口的最大好處,實話說不是不願意道出新聞界別的辛酸,而是各行各業都會歷經這個需要面對荒謬的階段。余香凝在接拍電影前後做了很多功課,但與本人「查證」後方發覺,紀實片有原型人物可以模仿,但「演員」到了一個地步,就沒有別人可以扶着你行,要摸個徹底的終歸是了解自己。「電影不論題材是真還是虛構,始終要演活一個『人』,於是你會把自己放上天秤與角色衡量。我想,現階段的我與凌曉棋一樣,對於事業都是『想算但係算唔到』、有失落但未到心死的程度。」「其實我一直以來演戲都傾盡全力投入角色,24小時不離棄,但有小朋友後免不了回家就要抽離,我也擔心過自己下意識在片場變回媽咪。要導正這份心情,我花費了好一段時間,更莫說是放下她。」 就像電影最後,姜大衛跟余香凝說:「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即使沒有內疚,即使是好事,但實情也會叫我們失落徬徨好一陣子,因為要跟習慣說再見。對於如何放下角色,余香凝坦言曾在拍完《非同凡響》時對著鏡子哭過:「煞科那刻、臨脫掉校服之際我不捨得,很想跟自己(錢思穎)說一句,祝她最終找到夢想。或許當年未與幸福有約,還是百分百沉浸於電影當中。如今成家立室了,反而覺得回家是種喘息,更需要一份鬆容去面對鏡頭與觀眾。」 女人一生的三個課題 但不同於《死屍死時四十四》一班人玩透黑色喜劇,《白日》提及到殘疾院舍在香港的詬病、殘疾人士的需要與不公、傳統紙媒的式微,甚至新聞自由與價值⋯⋯到肉之處很多,何況從民生絕境取材註定多人討論。對於坐擁美滿家庭的她來說,到底基於甚麼考量,要接連參演與社會議題相關的電影?「我知道有好多演員,有時會怕自己未夠好而卻步,或者明知一個角色是最佳發揮時,又擔心應付不來;我也幻想過自己孤家寡人的話,應該沒有足夠敏感的情緒去應付曉琪,但八年來積累的成長,婚姻家庭帶來的成熟,都教曉了我克服不安的方法。試問誰又沒有軟肋呢?」很動人之餘,這還是她第一次視線從上往下望說的話。 眼睛是會說話的。只要觀察視線動向,有時就能知道她在想甚麼。 像視線「往上」時,其實是在做視覺的聯想;反之「往下」移動,其實意味著正進行內在對話,或是與身體連結的感覺。余香凝邊說邊向下望,慢慢與回憶溝通,果然答案摻雜了不少日常往事,也涉及到女人一生的課題:一個人、成為人妻、成為人母。「說的很對!以前很容易被情緒牽連只能集中看到一點。但現在成了別人的老婆與家長,多了身份也多了沉穩,原來視野是會變得宏觀的,不只是閱讀劇本,就連生活亦如是。」 余香凝再三強調,29+1是真的。來到「半六十」歲數多了不少人生憂慮,要每朝早食supplement,又變得好注重身體健康,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家庭而做。「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放手去嘗試,戀愛也只是兩個人的事,但生孩子後的世界是不同的。隨了要保持最佳狀態花足心機照顧,自己也會一同成長。雖然沒有以前青春,但一起長大也不賴。」經歷長時間在演藝圈與生活中耕耘,期待自己一路徐徐美麗老去,是余香凝沒有放過世界,做媽咪做演員同一時間心心念念的事。

INTERVIEW

《白日之下》余香凝原型人物現身說法!導演簡君晋、前記者龍婉琪對談:就算改變不到世界,至少自己不要被世界改變

《白日之下》好評如潮,可惜電影中所點出的社會問題,多年來依然未見改善。電影以真實經歷改編,片中的核心人物、余香凝飾演的女記者凌曉琪更真有其人,就是數年前深入多間殘疾院舍「放蛇」調查殘酷真相的前《香港01》新聞記者龍婉琪(龍丸)。 正如電影所言,目前本港傳媒的偵查組所剩無幾,龍丸近年亦已轉職至公關公司,但重看當年的經歷,她坦言感受仍深。今次與導演簡君晋訴說當年首次見面的經過,以及當天踏入殘疾院舍「國寶之家」的第一感受,歷歷在目,恍如昨天才發生一樣。 Text: Nic Wong|Photo: Kit Chan 簡:簡君晋,《白日之下》導演,前作有電影《當C遇上G7》及ViuTV電視劇《IT狗》 龍:龍婉琪(龍丸),《白日之下》余香凝角色原型人物。前《香港01》記者,2016-2017年跟進殘疾人士在院舍被虐議題,先後揭發「國寶之家」及「康橋之家」的院舍黑幕系列。現轉職公關。 J:《白日之下》的拍攝起點是? 簡:記得五、六年前,我踏入一段創作迷茫期,當時流行搞網大,合作得不太愉快,讓我思考自己真正想拍甚麼電影?當時我看到一些關於殘疾院舍的新聞及其他偵查報道,感受好深好觸動,又想起自己看過《焦點追擊》(Spotlight,奧斯卡最佳電影,真人真事改編,講述《波士頓環球報》記者揭發天主教會在波士頓性侵兒童的案件),就覺得自己執導拍電影的話,是否要拍一些對社會有影響的電影?也許當初沒想得太複雜,還是想先了解多點那宗新聞,當我看到偵查報道中寫著記者的名字是龍婉琪(龍丸)及勞顯亮(William),就託任職傳媒的好友邀約他們出來。 龍:那時應該是5、6年前,我們相約出來在旺角第一次見面,說說當時情況是怎樣。記得簡導一開始找我們,提過想拍類似的電影,詢問當時發生的事情。 簡:我記得,那時候William常說龍丸是「放蛇王」,好似影后那樣經常「放蛇」演技很好,扮過無數角色去「放蛇」。與片中一樣,那次她扮演一名失智症老人家的孫女,從外國回來,多年沒探爺爺。然後,我認為這是一大有趣點,她與失智症老人有假借的感情,如果發展成電影會是怎麼樣? J:當年殘疾院舍的偵查報道又是怎樣的開始? 龍:整件事情的起點,緣於我的上司兼採訪主任在一年前報導過老人院舍的長者遭脫光露天沖涼,一年過後,我們就想回顧香港的老人院舍及殘疾院舍,到底有否任何改善或其他問題?於是我們以那件事作為契機,問過好多立法會議員及區議員,便發現院舍存在很多黑工問題,不單院舍的護理員人手不足,而且很多都是黑工,可能只懂普通話,完全雞同鴨講。如果有老人家吃熱食時不慎燙傷,尋求幫忙都沒有人回應,因為黑工們聽不明白。這個問題在不少老人院發生,我們就這樣開始這個偵查報道。接著我們又收到一些匿名報料,國寶之家的殘疾院舍出現燒賣當飯的情況,又不時發生打院友、綁手綁腳的事件,所以就開始去國寶之家做放蛇,看看情況是否屬實。 J:你還記得第一次踏入殘疾院舍的親身感覺如何? 龍:來到國寶之家,是我第一次接觸殘疾院舍。踏進去的第一感覺,就發現環境很惡劣,氣溫三十幾度,一般香港人都會開冷氣,但院舍裡完全沒有冷氣,好侷促,面積不夠200呎,卻擠滿很多不同的殘疾人士,包括手腳不方便、或者精神方面,例如患有自閉症或活躍症小孩,他們不斷在那個一百多呎的空間通處跑,然後人口密集,氣溫好高好侷沒冷氣,窗口也沒多個,所以好翳侷,稍一不慎就有中暑感覺,而且汗臭味幾濃烈。 當中某些院友的目光呆滯,估計與他們服用的藥物副作用有關,因此精神狀態欠佳。於是乎,當場有一堆人跑來跑去,另一堆人呆滯地沒焦點地看著前方,又有些人坐在那裡無病呻吟,彷彿很想有人關注他們那樣。自從國寶之家的報道出街後,陸陸續續有相關新聞報道,例如康橋之家的性侵事件等,外界便覺得傳媒有興趣報導,開始收到更多報料,一單接一單,我們便去了不同院舍揭發黑幕。 簡:我記得你說過院舍的窗口都封了磨砂玻璃,他們不想院友接觸到外界,也不想外界接觸到他們。 龍:沒錯,即使窗口被封實,但裡面的小孩都喜歡探望外面,他們對出面的世界很好奇,不想困在同一個地方。通常窗口有窗花,他們就會不斷磨來磨去,很想打開當中的隔膜阻礙,從很多肢體動作可見,說明了他們很想外出看看。 J:有否職員可以阻止你去攞料或偵查? 龍:沒有,我相信是人手不足的問題。院舍裡面可能有幾十個院友,但我只看到一名工作人員分身不暇,要負責煮飯、聽電話、派藥、照顧小朋友,全部都是他一個人,我進去後幾乎都是無王管。當然我也不能逗留太耐,但院舍裡面任何地方包括廁所、沖涼房、睡房,都可以一一踏足。 簡:記得當初我問龍丸的時候,也問她為何這麼容易進入院舍?我反覆思考,其實根本沒有人在乎,因為院舍收多少封投訴信都好,最終都不會被釘牌,一樣可以繼續營運。就算有人來放蛇,他們都不太理會,根本沒發生釘牌這件事。 龍:沒錯,的確沒發生過。現在看回去,康橋之家的性侵事件是全港開埠以來第一宗的釘牌事件,而這件事發生之前,那些被投訴的院舍最多只是收警告信,不會構成釘牌,所以收信已是家常便飯的事,完全沒有阻嚇作用。 簡:聽到他們分享時,我嘗試觀察當中的矛盾衝突,發現原來日光日白,白日之下沒人在乎這件事,所有人都冷眼旁觀,院舍以至其他人不當成一件事,我覺得可以成為電影劇本。 J:事隔五、六年,現在看回去眾多事件是怎樣的一回事? 簡:好多人問我,經歷這幾年後有否一些內容,因為社會而改變或調節?這是一定有的,我們與劇本都有成長,演員角色也有些改變,或許故事結構或對白沒變,但改變的卻是社會、世界與人們。同一場戲,五年前拍出來可能沒那麼大感受,記者所面對的威脅,可能是紙媒式微,事過境遷五年後,面對挑戰更大,也不只是香港,而是全球性,故事可能沒變,但觀眾的觀影感受改變,因為周邊的東西改變了。 龍:我現在已不是記者身分,純粹以觀眾身分看電影,事件過了好幾年,但事實上這幾年殘疾院舍一直仍出現一些問題,國寶之家的第一篇報道出街是2016、17年,我記得2019年仍然有這些事件,到底多年來有否改善過?是否已經改善,但問題繼續發生?看完這部電影再思考,我第一下感受是,當日我遇到的院友,今天他們情況如何?還是在那間院舍?過那些非人生活?繼續吃燒賣飯?被人綁手綁腳?受盡殘酷對待? 當時我的原意是想跟大眾說,跟政府部門說,希望大家關注這件事,能夠改善政策及關注事件,卻沒想過最後可能會令這班人無家可歸,這不是我們當初追查這單新聞的原意,但以結果論來說,的確導致當下一班院友無家可歸,之後他們如何?事過境遷,這五六年來的制度有否改善?香港殘疾院舍的數量又有否增加?似乎看不到有明顯的進步。 簡:記得有身為社工的觀眾看完電影後分享,他覺得有少許改變的,也覺得龍丸等人做的事情是有力量的,但原來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去做,卻只是帶來少許改變。我認為還有改變的空間,當然我們很理想地希望,突然之間可以改善所有東西,但真的不會這樣。 J:面對白日之下的黑暗真相,你們最希望大家看完《白日之下》取得甚麼? 龍:我覺得這是環環相扣。殘疾院友的家屬,或許很想將他們安排到一些公營院舍,而非私營,可惜供不應求,可能要輪候十年,的確不是一段短時間,試問照顧者如何不工作只照顧子女家人而等足十年,真的沒可能,所以真的極之需要這些院舍。現實情況下,院舍整體數目不夠,社會亦只能夠「隻眼開、隻眼閉」,讓私營院舍繼續存在。從商家角度來看,不論他們真心想幫忙,還是生意角度,濫收院友之下,職員人手不足,一切只是環環相扣,結果還是不夠人手,照顧不善,永遠都是無限loop。結果要去改善,不只是政府、殘疾院舍、家長們等等單一方面,而是各方面都有責任,這真是需要改善的地方。 簡:無論結果如何,人都應該要追求善良,否則這個世界無法向前行,人類只會互相殘殺,互相消滅對方。電影中的最後那句話:「不要為了正確的事而內疚」,我想告訴自己、龍丸,以及大家。可能最近幾年發生的一切,令我們質疑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確,或者明知做得正確,但為何自己會內疚?自己是否有份搞成這樣的地步?經過這幾年,無論院舍事件,還是我們作為城市生活的人,如果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事,不要因此而感到內疚。 龍:我很想大家看完電影後,留意多點關注多點殘疾院舍人士的需要。的而且確,我們的社會可能有好多事情需要我們處理,或者這一刻殘疾院舍未必是社會最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但我希望大家入場看《白日之下》,真的關注他們多一點。哪怕是一小步,雖然我們每個人都是微不足道,但多點力量集合起來,才可以令政府或相關團體關注更多弱勢社群。至於善與惡,我依然很老土地認為:既然我們改變不到世界,至少不要讓自己跟住世界走,維持自己覺得正確的東西行下去,起碼對得住自己。 J:最後,余香凝扮演龍丸,又覺得是否相似?導演又覺得兩者有何相似的地方? 簡:從我觀察,兩位都是很倔強的女生,但都有溫柔的一面,我認識Jennifer也有一段時間,我覺得這兩個特質很相似。聽過有龍丸的前同事反映,她說話很倔的時候真的很倔,人人都很怕她。 龍:我當然沒她這樣靚啦,她是演員嘛!我身邊有不少朋友看過這部戲,都問我覺得是否相似。由我評論不夠客觀,反而問她們覺得是否相似,她們說有些對白語氣都相似。 簡:我相信龍丸是原型參考的人物,但好多東西都是建構出來,例如家庭那條線,完全沒有問過她,只是我們認為創作曉琪這個角色,遇到這些事,應該再檢視一下自己的家庭,並加入她當中的內疚,從而豐富立體化角色,而我從未沒問過龍丸的家事。最後,到底曉琪角色是否龍婉琪本人,我覺得不是,但充滿著很多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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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之下》的黑暗真相!姜大衛勉勵余香凝: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

《白日之下》可說是近日香港電影的焦點,台灣金馬獎5項提名,訴說香港日光日白之下,看似光明卻看不見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當中故事講述,新聞社接獲一宗有關殘疾院舍「彩橋之家」虐待院友的線報,偵查小組為揭露殘疾院舍監管問題,記者曉琪(余香凝 飾)潛入院舍,揭發內裡的非人道生活,尋找日光之下的殘酷真相。 《白日之下》改編自真實案件,電影可分為兩大方向,第一是殘疾院舍在香港的詬病及牽涉法例的漏洞,往往抓不到大佬,隔靴搔癢;第二是香港的新聞自由及成本效益問題。 事件最初發生於2016年,有傳媒偵查組跟進殘疾人士在院舍被虐待事件,先後揭發葵涌的「國寶之家」長期將一名智障男院友綑綁在床上,又經常向院友提供差劣食物,其後再揭發同區的「康橋之家」,職員人手嚴重不足以致院友被疏忽照顧,先後有6名院友離奇死亡,而康橋之家負責人更涉嫌與智障院友非法性交。 《白日之下》將多段經歷改編拍於大銀幕,包括院舍的惡劣環境,職員嚴重不足以致疏忽照顧院友,甚至以虐待及非人道剝奪人權的方式對待,亦重現當時以過期燒賣送飯充當正餐。 片中記下多段記者余香凝與上司朱柏謙及新人許月湘的對話,也是對現今社會轉變的無力控訴,似乎努力了一切,最終還是要取決於上頭何時cut budget將調查組關掉,又慨嘆寫了多年專題都改變不了社會,只望繼續努力不要放棄,但願有人看過報導後,記得到兩日都好了。 《白日之下》獲5項台灣金馬獎提名,當中3項演員獎、2項美術造型獎。全片核心人物余香凝入圍最佳女主角,另外林保怡及梁雍婷分別入圍最佳男、女配角,前者扮演的院長章劍華外表忠厚老實,談吐得宜,擔任院長十數年,對院舍事務極為上心,亦因自身是弱視人士,對院友處境身同感受,凡事以院友利益為先,但一直卻涉嫌性侵女院友。 梁雍婷扮演的小鈴,外表是十多歲的少女,但心智卻只有六、七歲,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她與心智相近的明仔(周漢寧 飾)最為合拍,二人經常一起玩耍,亦是院舍中比較活潑卻又被虐待的一群。由於她不能流暢地與院友溝通,因此被林保怡飾演的院長性侵,最終能否被揭發及入罪,亦是《白日之下》的看點之一。 金馬獎5項提名之中,未見戲份最多的姜大衛,絕對是遺珠之一。姜大衛演活時傻時醒的老人角色,與胡楓角色是院舍中最清醒也是最有能力離開院舍後仍能生活的人,偏偏他們就住在院舍的尾房,與院長室距離最遠,他們深明院舍有多恐怖有多殘酷,自問無力改變,天下烏鴉一樣黑,離開院舍也不見得再見真正白日,於是決定在院舍終老。 看完《白日之下》,可做的事情不多,改變不了殘疾院舍,事實上職員人手極少,院舍企業集團賺到盡,人手嚴重不足又要完成工作,就利用最直接解決問題而罔顧人權的方法,而當中很多人都講不出聲,死了都沒人理,從來沒有親友照料或關心。公開事件社會嘩然,到最後還是周而復始,沒完沒了。現實更是殘酷,院舍必須因此而結束,院友連有瓦遮頭的地方都沒有而轉到其他地方,難怪他們齊齊覺得余香凝好心做壞事,埋怨余香凝多過林保怡。這是非常的兩難,正義要伸張,但伸張的同時,又好可能直接間接令很多人的處境更差。 說穿了,好多時候只是壞與更壞的抉擇,姜大衛的角色詐傻扮懵是否最「正確」?身在香港只求生活「安穩」一點,就得說說大話,自己心安理得就好了?或者老土說句,就在能力範圍下,做自己覺得正確正義的事就好了,正如姜大衛最後跟余香凝說:「不要為做了正確的事而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