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INTERVIEW

《我阿爹想旅行》| 黃綺琳、黃鐦專訪:我拍片好頭痕,直至搵到張家輝主演…

《我阿爹想旅行》現已上映!電影片名靈感源自經典歌曲〈眼睛想旅行〉,尤其是張家輝演繹的版本推向極致,延伸主演到他與鍾雪瑩主演的電影《我阿爹想旅行》。或者有人認為可能只是片名的噱頭,但的確這趟旅行若算開心,亦是無負這一生。 電影由黃綺琳、黃鐦雙執導,部分故事源自前者的父女故事,到底張家輝及鍾雪瑩的陣容是如何誕生?兩位導演怎樣試盡賣樓自資拍片,搵老闆申請基金等等各種形式,務求拍到電影,拍好電影,佢拍片好頭痕,但依然會拍片畀香港人。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我阿爹想旅行 《我阿爹想旅行》早年獲得香港電影發展局「薪火相傳計劃」900萬港元資助,後來成功入圍第24屆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製作中電影計劃(WIP),獲協助項目與國際市場接軌,尤其在3月香港國際影視展(Filmart)期間介紹計劃,向業內人士展示10分鐘製作中電影選段。 黃綺琳、黃鐦重提《我阿爹想旅行》的起點,想當初2020年張婉婷(Mabel)及羅啟銳(Alex)找她們參與「薪火相傳計劃」,可惜經歷疫情及拍了《填詞L》後,劇本才真正成型,直到去年8月左右才開機。黃鐦笑言:「這部電影不可以變成都市傳說。簽約後三年內要上映,差不多明年二月就要完成,不能拖太久。」其後二人參與HAF計劃並入圍,能夠進一步向外能夠介紹這部電影。「無論發行、影展還是買片,看看大家有甚麼支持。」 相比之前自資拍攝《填詞L》的日子,這次早早拿到900萬資助,黃鐦直言:「900萬,其實是我們過去所有作品預算加起來的金額。」黃綺琳強調,金額愈大,壓力更大。「我們未試過拿著900萬來拍電影,今次不能將貨就價,一定要展示這個預算的質素出來。不過,拍戲永遠都不夠錢,就算多給我們一個900萬,我們都不會夠錢去拍,壓力真的大很多。」黃鐦補充:「老實說,從來都是資源愈多愈好,正正我們現在是後期階段,如果能夠取得多點資源,就能盡量令作品更好。」 近年有聲音指出,不少電影都靠政府開戲,香港政府已成了香港電影的最大投資者,兩人對此看法相當務實。黃綺琳說:「沒有甚麼好不好,只是有了這個方法,大家很快都去報名,有機會讓人知道你正籌備的作品,從而接觸到不同投資方或電影公司,起碼他們知道有這個項目存在,都是一個很慣常的做法。」黃鐦指出:「以前香港電影市場蓬勃,才吸引到不同投資者;現在身在歐洲,九成電影都有政府資金支持,所以拍電影靠資助是很正常的。的確,近幾年香港政府已經成為香港電影最大的投資者,預算較大的電影,真的要靠政府幫忙,很難說這樣好不好,而是一個正常的做法。」 地廣天高 跟你去到處走 《我阿爹想旅行》由張家輝與鍾雪瑩主演,故事講述電影美術助理珊,為父親莫鎮強奔波於片場與醫院。珊欲留在醫院陪伴父親卻被劇組分配了臨時任務:前往道具倉拿取大湯碗。父親堅持陪她出去,兩人連夜溜出醫院,無預警展開了一段公路旅程:從新界到澳門、從澳門到沖繩,彌補了強的遺憾。父親安詳離世後,留給女兒的不是悲傷,而是勇氣、樂觀及想像力。 不能否認,《我阿爹想旅行》的故事靈感部分源自黃綺琳的真實經歷,她引述早年已有一個個父女框架的故事。但真正成型是原監製羅啟銳在疫情期間突然離世,黃綺琳回憶道:「這個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對團隊影響很大,這幾年間大家開始面對生死,就覺得題目應該由講生死開始。」 黃綺琳強調不想故事太個人化,當中有些可能是她經歷過的事情,但角色的塑造不完全是其個人經歷。「反而我們收集了很多不同的父女、母女、父子故事,發現大家都有類似的關係,所以這次想抽離一點,不要那麼個人化,想做一個商業一點、普世一點的作品。現在這個角色是阿珊,不是Norris,那個人不是我。」至於父親角色阿強,他們笑指並非因為《贖夢》蔡辛強,混集了很多人的不同父親剪影。「他是一個口水佬,有很多話說,有他自以為的幽默感,不是心思細密的人,卻會很注重一些小細節。」 故事大綱上,黃綺琳形容這是一部輕鬆公路旅程的電影,講述一對父女的旅程。黃鐦補充:「父親是一個不想困在醫院的人,女兒陪他到處去玩,當中穿梭幾個城市。除了玩樂之外,某程度上有些意義,對於父親的人生、對於女兒對父親的了解,又有一些新的看法。」兩人一直想拍公路電影,但香港公路太短,今次終於能夠衝出香港,跨到澳門、沖繩等地。黃鐦直指地方選擇是一個很大的考慮,要看氣質是否相符,黃綺琳說:「我們考慮過香港人的短途旅行熱點,包括馬來西亞、泰國及韓國等,最後得出沖繩是最適合我們的地方。」 怯,你就輸一世 張家輝的加盟無疑是最大賣點,黃綺琳回想第一次在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碰面。「張家輝、鍾雪瑩與我三個人傾談創作,提到有興趣合作,後來想到自己手上有這個父女故事,查過二人年紀相符,便改劇本加入他的特質。」黃鐦笑說他們甚至準備後備方案:「如果他推卻,我們就以化骨龍粉絲身分告訴他,很想看看化骨龍有了女兒之後會怎樣。」 幸好張家輝一見劇本就答應,還分享自己與女兒的父女回憶,黃綺琳坦言初見有壓力,還擔心他會不會很惡,但見面後發現對方容易溝通。「可能他自己都是導演,很了解導演或創作者未必希望別人左右其想法,所以他會問清楚導演想要甚麼意見。」黃鐦補充,壓力是雙向的。「他也很少跟我們這一輩導演合作,不想無緣無故令我們跟隨他的走法,所以大家先溝通清楚後才合作。」 兩位導演透露片場磨合得最有趣的一幕,是一場醫院戲的節奏。黃綺琳記得:「鍾雪用了生活感多點來演,比較寫實;家輝覺得要加快節奏,最後提出試多一個爽快版本,提供兩個版本讓我們選擇。」黃鐦形容,這火花正正像真實父女。「父親很想take care女兒,又很嘮叨,女兒嫌煩但又不是不愛對方,那種awkward很真實。」調子上,二人強調今次想商業一點、娛樂感覺一點,有笑位也有感動位,不用太多思考。黃鐦說:「這是關於傳承的電影計劃,我們想過一下手癮,放進以前香港商業片的類型,例如古裝、賭片、動作等,並以公路元素作主導。對我們來說,公路電影就則是不停去不同地方,愈來愈過癮、愈來愈瘋狂向前。」 至於分工方面,黃鐦笑說合作十多年,從來都沒有清楚分工,黃綺琳直言:「因為訪問,我們才會思考分工這回事」。黃鐦加以解釋:「創作階段我們會一起構思,Norris寫劇本比較好,所以她負責落筆寫劇本;到現場,她看戲劇比較多,而我就負責效果、鏡頭,以及與工作人員溝通。」 你而家冇 但將來會有 「薪火相傳計劃」帶來最大改變,是監製Mabel的鼓勵。黃綺琳說以前習慣將就,沒有東西就改;今次Mabel會說不要經常這樣,鼓勵做自己想做的。黃鐦記得拍古裝想一條crane(升降臂),製片說貴就想放棄,但Mabel堅持,她也做過導演,知道導演沒有想要的東西會很不開心,最後在別處慳錢也要做到。黃綺琳感嘆:「不知道是否她們那個年代的決心,有了想法之後,最後真的做得到了。」 談到台灣與香港製作差異,黃綺琳婚後定居台灣,但依然看很多香港電影,反而與丈夫更多時間在香港,覺得今時今日人們的生存方式流動。黃綺琳總結硬要比較兩地製作,台灣準備得比較充足,香港比較靈活,多在即場改變,她舉例說:「在台灣可以租半個月場景住進去,有生活感;在香港最多租三天。」黃鐦補充今次電影的攝影師余靜萍來自台灣,但作風很香港,正是不同風格的融合。 展望未來,黃綺琳手上還有改編自李維菁小說的《人魚紀》在搞;黃鐦笑指如果《我阿爹想旅行》賺大錢,就會開拍多年前HAF得獎作品《刺殺黃大仙》。兩人對香港電影生態樂觀,黃鐦說:「市場沒萎縮,今年賀歲片票房幾千萬甚至上億,只要有吸引的作品,觀眾肯付錢。」黃綺琳認為有些故事適合合拍,有些純香港;黃鐦則指出獨立製作增多,「不需要等公司買片回來,可以自己主動一點」。黃綺琳更比喻電影像現在的獨立出版。「門檻低了,自己拍一部戲可以比以前便宜,發行也便宜,變成有點去中心化。」 當翁子光拍《金多寶》都要賣樓自資,直言要三千萬票房才能回本,黃鐦說:「很視乎目標如何,如果要收回三千萬票房的話,風險較大,但好像《填詞L》成本低,收到一千多萬票房已經賺了。我只要有飯食、維生就行,賺到一點或打和已經很好。」兩人用最務實的態度,雖然拍片有點頭痕,但繼續會拍他們想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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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法師 | 彭順 × 彭發 × 陳家樂 × 張文傑專訪:彭氏兄弟合體 打破類型藩籬

在香港電影史上,「彭氏兄弟」幾乎等於恐怖片的天花板。自2013年合拍《逃出生天3D》後各自發展,十多年後再度合體,卻沒有走回純粹嚇人的舊路。《拾荒法師》裡,他們把目光投向港產片久違的玄幻道術與現代刑偵,交出一部風格獨特的超自然懸疑。他們聯同片中兩位男演員陳家樂與張文傑(German),拆解這部在惡劣環境裡淬煉出來的新派港片。 從執垃圾到超度亡魂 談及靈感,彭發先說出一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劇本大概起源於十幾年前。我一位朋友的哥哥是法師。他說,許多死於意外或死於非命的人,魂魄會依附在身邊物件上——可能是一片樹葉、一張紙巾、一個汽水罐。他便把這些東西撿回家,幫死者超度,讓三魂七魄齊全。」這個看似怪異的「拾荒」,在彭發腦中發芽:街上若見一個人不停撿垃圾,旁人只當她是傻子或拾荒者;誰會想到,她其實是一位偉大的超度者? 彭順說得直接:「大家都以為彭氏兄弟重組,又會拍一套很驚嚇的鬼片。但其實我們年紀大了,不想每次都只搞嚇人。聽到這個角色,覺得不如集中講這個人,再把連環兇案、懸疑破案放進去。」彭發強調,電影看似恐怖,真正要寫的是生活裡的恐懼,以及一份人文關懷。「最恐怖的東西,其實來自生活。鬼神各人經歷不同,生活的恐懼卻人人都懂。人類最高尚的情操,竟是對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也能產生情感甚至留戀。那是至高無上的。」 信仰的瓦解與重構 陳家樂飾演警察黃明,是把觀眾牽進這個玄幻世界的核心。他並不特別想當神探,直到調查邪教連環兇案時遇見「拾荒法師」藍沛清。陳家樂說:「黃明從完全不信,到懷疑,最後深信不疑。」彭順解釋:「有一場是女主角幫他開了『天眼』。開眼之後,他看見匪夷所思的事。親眼見過,不信都不行。」 陳家樂笑說,討論時大家有個共識:黃明遇見拾荒法師,才發現世上有些事不是看表面、也不是講門派就能解釋。「這是我第一次和何超合作。她演這個角色非常專業。個人背景與法師身分差距極大,卻完全沒有違和。」至於飾演火爆警司的新人 Iman,他讚不絕口:「他以前從沒演過戲,卻演得非常自然,又懂得問問題,會追問角色為甚麼要講這句對白,非常優秀。」 港產鬼片與動作的血脈 除了玄幻破案,《拾荒法師》另一看點是硬朗、實打的動作。張文傑飾演邪教大弟子,展露冷酷身手。「我演的是被師父洗腦的忠心弟子。演戲時我把個人思想抽空,像角色那樣,無條件完成師父要做的事。」 大結局的垃圾山高潮,在真實廢鐵回收場拍攝:異味濃烈,人工水車製造暴雨,污水在廢鐵與垃圾上流淌。最艱苦的一場,則在狹窄、黑暗的排水溝。「水渠那場真的很危險。晚上拍,根本不知道水底有甚麼,環境極混亂,可能有碎玻璃、石頭,水質也很髒。」German 說,當時雨大、水急。「我和家樂要在水裡跑、還要打鬥,兩個人不停摔倒。不經意間要扶對方起來,防止撞傷,同時還得把戲演下去。」 陳家樂感嘆拍攝更難,畫面上的動作卻漂亮許多。German 說:「那些場景和道具,讓我想起以前的港產鬼片和懸疑片。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拍到香港這類型的電影。」 技術與信任的極限 對彭發而言,這部作品既是精神層面的探索,也是技術與資金的考驗。何超躺在床上被水淹沒的鏡頭,尤其建立在生死之間的信任。「演員要把頭慢慢側浸入水,閉氣,一直浸到她受不了、一動,我才喊停。完全靠溝通與信任。」從十多年前一個關於善念的靈感,到道術、警匪、垃圾場與急流水溝並置的視覺,《拾荒法師》不只是超自然恐怖片,更是港產片在類型上的一次勇敢嘗試。正如彭順、彭發與監製陳子聰所望:在驚慄與懸疑的外殼下,觀眾離場時仍能感到一點溫暖與治癒,並相信——這個世界,依然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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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法師|何超 × 陳子聰 × Iman專訪:功德無量的奇幻旅程

連月在世界各地揭幕宣傳之後,何超與陳子聰的852電影公司,終於把期待已久的《拾荒法師》帶回拍攝取景地香港,定於10月8日正式上映。這部被歸類為超自然恐怖片的作品,把香港傳統道教超度文化、連環兇案與新派警匪探案縫合在一起;在港產片沉寂已久的玄幻與警匪類型中,以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姿態破空而出。真正難得的,是主角何超、監製陳子聰,以及憑此片由醫生身分首登大銀幕的Iman,肯一起把這段在惡臭與泥濘裡尋找善念的旅程說清楚。 Text · Nic Wong | Photo · Oscar Chik | Hair · Ben Lee | Makeup · Angus Lee | Wardrobe · Josie, Conroy, Iman – Saint Laurent 高難度的女俠 各地首映過後,觀眾對何超飾演的「拾荒法師」藍沛清印象極深:蓬亂如草的長髮、滿臉污垢,終日在街頭撿拾垃圾。對私下有嚴重潔癖、外出回家碰寵物或梳化前必先洗澡的她來說,這個角色近乎一場肉體與意志的雙重試煉。 為求真實,她睡進以兩公噸真垃圾搭建的場景。「為了讓自己相信角色,我必須擁抱這些垃圾。大腦相信了,皮膚卻不配合,甚至起疹發炎。可我也在拍攝中明白:最髒亂的地方也能看見善良;最富足的地方,有時反而看見醜陋。」 高潮之一,是她在真實垃圾站、雨後惡臭的泥濘裡完成高難度演出。她抱著膠袋,一鏡到底獨白:「我是甚麼?我無父、無母、無朋友。」一分鐘,眼淚奪眶。一個被世人遺忘、卻默默撿拾孤魂的人,被她演到極處,難怪全場動容。 何超說,今次把商業事務交給監製丈夫陳子聰,自己在片場把身心交給導演。她放棄預先設計的演法,改為擁抱即興。小屋地盤那場——因怕水而猶豫,終至情緒爆發,喊出「人定勝天」,衝入暴雨救人——便是現場碰撞出來的火花。另一場連續打出七個複雜手印的超度戲,開機前她還有些生疏;一聲 Action 之後卻像「神上身」,一氣呵成,連導演都忘了喊 Cut。 她一直想演女俠。今次她說,藍沛清就是女俠:「她為了救人不惜犧牲生命。這部戲說的是無條件的愛。無論犯過多少小錯,只要立刻轉變,在別人需要時伸出手,就會轉運、得善報。我們像地球上的小天使,上天會給小天使特別的賞賜。」 從醫院到片場 若何超是這部電影的心臟,Iman 的加入便是最令人刮目的驚喜。本職醫生的他,第一次演港產片,飾演性格火爆、固執傲慢的警察局長。他笑說,自己把高壓職場裡累積的經驗放進角色:一個深信邏輯與權威的執法者,遇見藍沛清之後,信仰與人生被徹底掀翻。 導演彭發本擔心新人怯場,Iman 卻在鏡頭前駕輕就熟,還能對角色提出見解,令彭發驚呼遇到天才,完全沒有新人的生硬。推究原因,除了他的職業看盡生死、心理質素極強,還有何超與陳子聰開拍前的特訓與陪伴。 「何超和藍沛清很相似,她總是為所愛的人挺身而出。Conroy 面對健康危機時,她全力支持;對我而言,她把一個素人訓練成演員。這部電影展現的,正是她如何無條件付出。」 能隨片走訪國際影展,Iman 感到自豪:「最令我興奮的,是為國際觀眾打開一扇窗,讓他們看見中國文化與哲學,以及對生命、死亡和來世的看法。作為外國人,透過這部電影去學習,過程非常迷人。我相信觀眾會被吸引,也準備好迎接《拾荒法師》宇宙接下來的故事。」第一集他只是小試牛刀;《拾荒法師2》將有更多戲份,並以男主角身分主演。 852 Films 的堅持 對監製陳子聰而言,這是病癒復工後的第一部力作,又適逢852 Films創立二十周年,意義特別。「我們拍戲的出發點,始終是娛樂性,希望做到從前香港道教片《殭屍先生》、或傳統警匪片那樣。」他承認,要把「功德無量」和「人定勝天」寫進商業電影,極不容易。「先要好看;其次,若能說出善待他人、關懷他人,便能得祝福。這在任何文化都適用。」 回望碎玻璃、鐵釘、暴雨與數噸垃圾中的拍攝,他感激團隊的信任與敬業。「很高興大家喜歡這部電影。最驚喜的是看到一位極有天分的新演員Iman,他一定會成為很國際化的演員。希望這部電影,能帶給大家一點溫暖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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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劇《隅田川の浮浪者探偵簿》專訪|林沛濂、Soko和泉素行:三年磨一劍 兩位浮浪者第一次同台自白

「役者和戲」創辦人兼藝術總監林沛濂(Anson)是本地劇壇日本通,致力在香港製作日本元素之戲劇,過去作品包括舞台劇《笑之大學》、潘燦良、蘇玉華主演的《胎內》,以及獨腳戲《高野山の彼女》及《一人芝居》等。 相隔三年後,今年終於再有新作,創作及演出一齣取材自日本大正時期江戶川亂步的作品《隅田川の浮浪者探偵簿》,並邀來居港多年的日籍藝人和泉素行(Soko)特別演出,將於8月27日至8月30日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上演。 一個是堅持在香港推廣日式劇場,一個是活躍於主持與綜藝卻懷著表演初心,兩位自認在人生道路上都有點像「浮浪者」的藝術家,到底會在舞台上擦出甚麼火花? Text & Interview: Nic Wong | Photo: Ho Yin 兩位是怎樣認識的? Anson:我們認識起碼十年了,起初緣於北角一間紫色招牌的小型居酒屋,日本人開業的,我去吃飯聊天時,放下了一張「役者和戲」的名片給老闆娘,希望以後有機會交流。後來居酒屋老闆娘把名片交給Soko,他發電郵給我說,對香港人做日本元素的戲劇很有興趣。隔了一段時間,當時在工廈有個小型日本音樂表演,我便找他來看,那次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聊天。 Soko:當時我已知道他有參與《笑之大學》舞台劇,得知他對戲劇很有熱情,認識之後,我們私下也開始約吃飯聊天。 今次是Soko第一次演舞台劇,之前他未做過,為甚麼想到找他? Anson:我知道他對戲劇一直有興趣,記得我演《高野山の彼女》時,也找過他幫手做些訪問。當時他過來看排戲,攝影師拍攝時,他拿起劇本專心看了半小時左右,便能問出很到位的問題,甚至有些東西我自己都未完全看通,他已經問到重點了。可見他不只會說中文,連劇本的文字都能消化。 雖然大家平時看到他,多數做主持及綜藝,但我看過他一些影視演出作品,他甚至提名過最佳男主角提名(Soko主演日本電影《二人小町》曾入圍第25屆米蘭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本身他具有表演經驗,也有很多不同的面向,這次是我自己主辦,我有空間去構想合作人選,就主動邀請他。 Soko:他跟我說的時候,我當然很開心,隨之而來的是再三考慮:到底我會否拖累了他的水平?我一向很欣賞他在香港舞台劇界很獨特、很另類。要知道,在香港做全職藝術,這種堅持精神非常冒險,很多劇團會找歌手、KOL參演,但他有自己的堅持,我很欣賞他這一點,所以我跟自己說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辜負他的期待。我也希望他能有更多發揮機會,令更多人認識他。 大眾認識的Soko,多數都是做主持,演出次數相對較少,過去真的沒有舞台劇經驗? Soko:沒有,就算是影視演出,以往角色多數都是日本人,做一些公司職員或黑幫之類,廣東話夾雜日語。舞台演出真的是第一次。 你們在這次《隅田川の浮浪者探偵簿》分別演甚麼角色? Anson:我們其實都是「浮浪者」。這次劇本改編自原著,但編劇給了角色更多層次,例如我的角色會有十年前與現在的視覺。這裡所說的「浮浪者」不是大家想像中很骯髒的那種,而是有型格、有智慧、有一套自己想法的人。 Soko:「浮浪者」可以解作真正的流浪者或無家者,但劇裡有更深的寂寞與選擇,未必很窮。劇中我和Anson飾演同一個年代環境下的同路人,甚至是朋友。 你們兩位覺得自己在現實生活中,身上是否也有某種「浮浪者」的痕跡? Soko:是的。我在日本讀大學時主修經濟,但我對經濟完全不感興趣,在學校裡只喜歡彈結他、拍短片,也參加過戲劇訓練班,有意投身演藝。大學一、二年級,大家玩得很開心,但到了三、四年級,朋友開始認真瘋狂面試找工作,不理會我了。剛好當時有個去廣州的大學交流機會,我想到不如去那邊發展演藝事業?對我來說很刺激,但朋友好像從沒認真想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甚麼?人生有甚麼意義?後來又有機會來香港發展演藝事業,就一直留在這裡。我沒跟大眾走主流的路,某程度上都是一種「浮浪者」的選擇。 Anson:我身上也有,之前我在全職劇團工作過,後來選擇出來做自由身工作。在香港做這一行,過去三年我都沒有正式演舞台劇了,期間去過歐洲及日本探朋友、看演出,也做過一些翻譯工作,看似流浪或等待機會,但其實一切都是為了儲備自己。全職劇團有月薪,有租金補助,但我辭職就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不想被劇團安放在某個位置,做演員或教育工作等等;我之所以成立「役者和戲」,就是想自己選擇合作對象、場地和宣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在香港這個環境堅持這件事,某程度上「浮浪者」都要吃飯,也要靠自己的方式在社會找個角落生存下去。 這次的故事源自1928年江戶川亂步的作品《陰獸》,最初的創作起點是? Anson:之前跟編導們在《高野山の彼女》合作後,我們一直想再找合作機會。我本身非常喜歡大正早期到昭和初期的日本小說,那種古典獵奇的氛圍在香港劇場很少見。我看到江戶川亂步這部原著時,覺得很有潛力就試一試。今次劇本處理手法有很大改動,但原著的精髓、大正年代的設定、服裝和日系音樂元素都會完整保留給觀眾,改編後亦會保留整個故事,但處理手法和結局更戲劇化,而非直接照搬過來。 Soko第一次正式排練這種嚴肅的舞台劇,過程中有遇到甚麼困難嗎? Soko:很多事情真的不容易,例如發聲和語氣。以前做主持可以直接對觀眾講話,但舞台劇不同。第一次圍讀時,我錄下自己的聲音聽,簡直覺得完全不行,因為聲音、情感和身體語言未完全配合,聽起來很造作。現在編劇、導演和Anson慢慢指導我調整聲線和節奏,首要目標是觀眾聽得清楚,聲音夠響,能傳達所需要的東西。 除了這部舞台劇外,最近還出了一本新書《和戲鏡華:日本戲劇在香港》,兩者有所呼應嗎? Anson: 這本書記錄了我這幾年在香港推廣日本戲劇的觀察與經驗,雖然書裡沒有直接寫這部劇的情節,但我們會在這次表演的其中兩場中間,將會舉辦新書發布會,希望大家看劇之餘,也能透過這本書了解更多。 最後兩位希望觀眾看完《隅田川の浮浪者探偵簿》後,能帶著甚麼離開劇場? Anson:我們有兩三年沒有推出新作品,但我想讓大家知道,在香港仍然有人在堅持做這種帶有日本元素、本土少見的特色劇場作品,至於作品的深層意義,就交給觀眾自己感受,但我希望大家能看到我們在演出和設定上的突破。這次選擇大正年代的故事,香港比較少見,我們想嘗試及堅持自己的東西,給觀眾多一個選擇。 Soko:對我來說,這是一次很大的自我挑戰和突破,即使這是一齣沒有喜劇元素的嚴肅舞台演出,我也希望能透過自己的努力和專注,把這份誠意傳達給觀眾。如果我的演出能帶給觀眾一點驚喜,甚至鼓勵到大家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那就已經足夠了。 役者和戲《隅田川の浮浪者探偵簿》日期:8月27日至30日晚上8時、8月29至30日下午3時地點: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上環文娛中心8樓)票價:$300 (不設劃位)門票現於art-mate公開發售 江戸川亂歩神作《陰獸》翻案「大正浪漫謎局。作家,扮演偵探。罪犯,扮演作家。為了寫作,可以殺人。」 【原著故事】大正年代,偵探小說家「我」跟迷人的靜子邂逅,其後收到她的來信,聲稱收到恐嚇信,「我」以偵探角度調查事件。不久,靜子的丈夫被發現裸屍河中,真相拍案驚奇。 役者和戲繼2022年得獎作品《高野山の彼女》後,奇人陳志樺跟 IATC (HK)「劇評人獎」年度演員獎 / 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家年獎(戲劇)」 得主林沛濂再度合作,於黑盒劇場挑戰一人偵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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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劇《寫不得你》| 梁祖堯、王菀之、谷祖琳 專訪:老朋友再次同台演出 當作是最後一場戲

梁祖堯、王菀之(Ivana)與谷祖琳(小谷)認識多年,將於10月底開始在舞台劇《寫不得你》同台。阿祖坦言,人生到了這個階段,每次上台都可能是最後一次,合作對手一定要挑自己最珍惜的人;Ivana與小谷收到阿祖邀請時,連其他演員是誰、具體細節都未清楚,就立刻決定做。 Text.機 | Photo.Ho Yin | Makeup.Vic Lai (谷祖琳)、Janice Tao (梁祖堯、王菀之) | Hair.Kenki (梁祖堯、王菀之、谷祖琳) | Location.hotel ICON 為甚麼會找王菀之和谷祖琳當女主角? 梁祖堯:這兩個人都是我認識了非常多年的老朋友。我們在彼此人生的不同階段同甘共苦、出生入死過。舞台劇上的默契是騙不了觀眾,必須從日常生活中活出來。對我來說,要合作一部舞台劇,我在挑選對手上極其挑剔。我一定要找我真心愛惜、同時真心愛惜我的人。人生走到現在這個階段,開始深刻體驗到每次踏上舞台、每次表演,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所以更加固執地想找自己真正珍惜的對手一起合作。 Ivana和小谷收到邀請時有甚麼反應? 王菀之:剛收到邀請時,連其他演員是誰都還不知道,但只要知道有梁祖堯,就已經足夠了,因為我真的很想念和他同台演出的感覺。雖然平時大家也會去看對方的表演、互相支持,但距離我們上次真正同台(《小人國》),已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長大了,我很期待再次同台會有甚麼感覺。 谷祖琳:雖然我們平時不是常常聯絡,但我知道阿祖一定是覺得這個角色非常適合我、確定我可以勝任,他才會找我,所以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考慮,我立刻就說:「好啊,做啊!」。我最期待的是,平時在外面拍戲,會遇到很多不同的導演和對手,大家各有派別與要求,而梁祖堯需要的是你最直接、最真實的演繹。經歷了這麼多年,這次就像是「回家」洗禮一次。回到他們身邊,就會覺得非常安心,甚麼都不用多想,因為我無條件相信他們。 身兼導演與編劇,兩個女主角的情節是如何構思出來? 梁祖堯:我寫這個劇本是,先有了Ivana的「編劇太太」角色,接著就想多加一個女角色,就是一個「花瓶女明星」。要找一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演員,同時也是個媽媽,我就想起小谷。要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去演一個「大家都覺得她不會做戲、而且事實上也演得很差,但又極度想做好」的人,這種反轉比演一個影后難太多。 劇情提及角色為了生存去拍微短劇,你們平時會看這類影片嗎? 梁祖堯:我看微短劇的樂趣,是因為它們的劇情真的「荒謬」得太極致!不得不佩服它們精準地抓住了大眾的某種心理,像是「霸道總裁」、「惡毒小三」,或者「垃圾婆」原來居然是總裁。我以一個創作者的角度對這個現象感到好奇:到底它如何讓人上癮?如何播毒呢? 王菀之:我自己很少看,通常是在社交平台上滑到,覺得搞笑、吃飯時不需要動腦筋就看一眼。我當然還是喜歡看一個完整的劇本。我很非常喜歡看舊電影,總覺得經典電影像挖不完的寶藏。 谷祖琳:我也很少看短視頻,但今次為了角色可能會看一下。平時有時間的話都是看舊電影,或者看演員系列的所有作品。 今次以「寫」作為劇名,現實中有沒有試過「很想寫、卻怎麼也寫不出來」的時刻? 梁祖堯:對我來說,我不怕寫不出來,我最怕是「寫唔切」。有時心裡有很多話,總是覺得「算了,對方明白的」,於是就沒有寫出來。我偶爾又會感到害怕,怕萬一錯過某一天,自己會永遠後悔。不過你又不可能突然發個訊息給媽媽說「我愛你」,她會以為你是否想跳樓還是有癌症(笑)。 王菀之:我覺得現代都市人普遍有一種深層的疲累感。有時並不是沒有話想說,而是那種疲累感會讓你在寫到一半時失去動力,連把自己的心情寫出來,都漸漸變成一種負擔。好像回覆訊息,我通常會先發個訊息讓對方知道「我收到了」,但要回覆實質內容,就必須等自己有專注的時間才能完成。 谷祖琳:我不是個善於文字表達的人,腦袋裡明明想到了,但大腦和手就是連不上。我非常羨慕那些拿著一支筆就能寫作、作曲的人,覺得他們很有型。 劇中有情節探討婚姻,三位心目中「幸福婚姻」的定義是甚麼? 梁祖堯:我心目中幸福的婚姻,是這兩個人都無條件願意為對方去犧牲,但同時不會去計較這些犧牲。可能為對方付出了,但連自己都不覺得那是某種犧牲。 王菀之:對方仍然存在於自己心裡,不會有一種生厭,例如「不要提起他」。而你仍然很歡迎他在你的生命中,這就是最完美的幸福。 谷祖琳:實質一點來說,就是兩個人有傾有講、有共同的興趣嗜好。其實目前我都還沒完全做到,因為我先生的興趣全都屬於極度耗費體力的活動,好像騎單車、滑雪等等,這方面我真的搞不定,但我也有檢討(笑)。等忙完這齣舞台劇之後,我一定要花更多時間和先生去建立更多屬於我們共同的興趣。 請用三個詞來形容這次合作。 王菀之:1/ Intense:因為有劇情,大家將會很認真對待角色和每個時刻;2/ Fun:好玩,真係好開心;3/ Warm:跟這班人一起,一定會很warm。 谷祖琳:1/ 享受:一收到阿祖的電話,我就知道這會是一次極致的享受;2/ 單純:我們這幾個人在娛樂圈裡都算很「單純」;3/ 最後是「找回自己」。最初因為演出檔期遇上我女兒開學,我還猶豫要不要接,結果我女兒跟我說:「媽咪你當然要接啊!這麼好的機會,你要藉著這齣劇去找回你自己!」 梁祖堯:1/ 坦誠。我知道這個組合會對大家很坦誠;2/ Fun:每個劇都要fun,就算演一個悲劇都是一種fun;3/ 珍惜。認真地說,你永遠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與這班人一起再踏上台板。雖然這樣說很誇張,但還沒正式開排,我心裡就已經開始不捨得。我知道今次合作一定會很開心,快樂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而這份快樂是我人生中最珍惜的東西。 《寫不得你》導演:梁祖堯編劇:梁祖堯、阮韻珊主演:梁祖堯、王菀之、谷祖琳、盧鎮業出品人:朱仲銘 日期:10月23-24、27-31日、11月3-7日 [8pm];10月25日、11月1日、8日 [3pm]地點: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門票:$890、$690、$490售票平台:Cityline 劇情簡介:人生中每一個細小的選擇,都對將來發生難以控制的蝴蝶效應。眼望將來沒錯,但如果忘記了當下的美好風景,再精彩的人生都也是空洞的。導演阿祖與編劇太太阿之,曾以自身愛情拍出經典浪漫電影;多年後,二人為求生存轉拍網絡微短劇,卻意外捲入一場現實與創作交錯的婚姻危機。一次投資機會下,一線演員Stephen與琳琳加入新劇。阿之把內心幻想寫進劇本,卻發現情節逐步成真,令她開始質疑自己的婚姻與人生選擇。當幻想成為現實,她要選擇命中注定的愛情,還是珍惜眼前最真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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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GrowthRing & Supply創辦人Kenji Wong:「九龍」登陸銅鑼灣 將水兵休假文化帶入百德新街

最近連日本男星窪塚洋介都著上身的「九龍」衣服,不難看出GrowthRing & Supply(GRS),絕非一間普通的時裝品牌那麼簡單。走出九龍,Dragon Club Paterson by GRS現已登陸銅鑼灣百德新街,這間門外掛著霓虹光管招牌,卻看不清楚裡面的神祕空間,主腦人Kenji Wong希望打造一種文化精神,大家來到這裡氣氛感覺身在曼谷,談論的卻是地地道道的香港故事。 從順利邨到百德新街,從創意廣告人到帶領GrowthRing & Supply(GRS)走過超過十個年頭,Kenji坦言自己從來不是時裝人,服裝只是文化媒介,他沒有宏大的未來藍圖,目的希望訴說這一個「九龍」故事,吸引品味同好來到百德新街,展示一種「百德新派」的潮流態度及可能性,以及玩一場「半年倒數」的限時遊戲。  Text & Interview: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GRS今次登陸銅鑼灣百德新街。首先了解一下你的背景,本來是九龍人,自小對銅鑼灣有何感覺? Kenji:我以前在順利邨長大,小時候經常到九龍城飲茶及玩樂,後來搬到了黃大仙,基本上生活圈都在九龍區。小時候我們去銅鑼灣,通常說「出九龍」、「過海」、「過銅鑼灣」等字眼,那時心裡有種高攀的感覺,覺得如果自己今日穿得不夠好看,就不要出去吧。直到中學時代開始真的去銅鑼灣「朝聖」,當時有些品牌只有銅鑼灣才有。而九十年代尾那段時期,來到銅鑼灣有條固定的路程:先在SOGO等朋友,落去金百利地庫打機,然後走到黃金商場那邊,最後再去百德新街,行程就這樣才完結。 這種要過海「朝聖」的感覺維持了多久?後來你還住過這裡? Kenji:長大後我出來社會從事設計,在灣仔那邊工作,就這樣我搬到銅鑼灣住,租了一個唐樓連天台的單位,共住了兩年,當年很流行樓上酒吧,我住的單位樓下就是一堆酒吧,每晚飲到醉醺醺就直接上樓睡覺,那是我對銅鑼灣最熟悉的時期。 小時候直到今天,你眼中百德新街有何轉變? Kenji:對於小時候的大丸百貨,我年紀太小,記憶很模糊,但我最熟悉的時期,正是百德新街的「I.T.王朝」盛世,一來到就會看到一堆最尖端的東西,然後對面是商務印書館,地庫一邊是藝術空間,另一邊有冒險樂園。以前大家來這裡是「掃街」,一間間I.T.的店舖掃過去,有時還會約那些I.T.的售貨員女生,找她們落舖拿折扣。 這次來到百德新街開店Dragon Club Paterson by GRS ,起點是怎樣的? Kenji:過去幾年都有不少人邀請我們去商場或者不同地方開舖,但我一直覺得不太適合,主要是對於地方的感覺不對,亦不知為何很多朋友覺得GRS開店一定要有位置停泊古董車等等,加上大家還有一個迷思,總覺得我們一定要在九龍開店,但我一直沒有這樣想,反而想在一些大家沒料到的地方出現。這次來到百德新街,緣於有一次與他們的Marketing及GM見面,坐下來聊起一些想法,發覺想法完全合得來,而他們很有決心地想把這個範圍重新做好,正好也是我想做的事。 通常你在開舖這件事上是主動還是被動的? Kenji:我很被動,或者說我的性格很不主動。其實我不太懂得去做店舖的生意,以前香港那種連鎖零售的模式,反而我是了解的,例如怎樣管理、怎樣開舖、怎樣不自量力地開多一間店、兩間店、三間店,但我不相信今時今日的香港,仍然能夠做回當年的模式。記得百德新街最盛世的時期,應該是2003年開放自由行之後,近乎任何品牌都有很多人買,但來到這一刻,我相信大家都很明白了。 剛才說跟百德新街的團隊談得很投契,他們具體打動你的原因是? Kenji:每次我見一些地產商的朋友,我說的話可能都會令他們不太高興,我會說:「其實我不是很明白為甚麼地產商到了今日還不改變?」他們的模式,永遠都是叫你開鋪、給你一個報價,做旺了地方後,就會加租,或者轉租給國際大品牌。但,這種模式到現在真的還可行嗎?當然,國際品牌需要旗艦店和海報去支撐,但商場不應該只單靠他們,很多香港本土品牌也需要零售空間。 正因為現在香港商場的傳統模式不再那麼輝煌了,他們才會找我及我身邊的朋友合作,代表著他們需要改變。今次,主理百德新街的團隊很直接地跟我說,他們正正就是面對這個問題,大家都想出來研究如何做回一個好玩的地方,而不是叫我們來做好一間店舖那麼簡單。如果我們要人們過來,不是因為這裡有間店舖,而是那個地方的每一樣東西,都要令人覺得「我真的要來到這裡留下來」。一般商場可能口頭上會這樣講,但實際操作未必做得到。 有這個想法之後,就想到GRS這間百德新街店,好像昔日灣仔分域碼頭那樣,要有種神秘及水兵休假文化的酒吧氛圍? Kenji:其實我很早就跟同事說,如果有機會在港島開實體店,我就想做這個概念。小時候我很喜歡看占士邦電影,有一集他來到香港,去了一間地下的神秘酒吧,門口看起來沒甚麼,但一進去就看到兩條很有型的雕龍。這裡之所以叫「Dragon Club」,是因為以前我在灣仔上班時,每晚在灣仔地鐵站駱克道附近,都會看到一些Club,那些Club從來都不見有香港人幫襯,全都是外國軍人或亞洲其他地方來工作的人在消遣。這種早期分域碼頭、水兵上岸的「手信文化」,其實就是香港的橫須賀故事。 當他們帶我看這個鋪位時,我一看到就覺得很正,這個裝修是十多年前一位日本設計師留下來的,上一戶租客做Popup店時,就用白板把它們全部圍了起來。偏偏我覺得這樣很正,有錢也做不到這種風格,於是我很懶惰,只做了一些design thinking,這裡我不用大改,加些東西就可以開舖,就成了我最新的主意。 除了售賣服飾外,店內不時播著黑膠唱片音樂,還會有酒飲,想打造一片輕鬆隨心的氛圍? Kenji:我的第一個主意本來不是在這裡,我想過在尖東那些有子彈升降機的舊商場,例如帝國中心那邊,裡面現在沒甚麼人,只剩下一些賣古董的店舖。我就想在前面賣古董,裡面才賣我的衣服,同時希望人們留在這裡時間長一點,聽聽歌或者聞到我們自己出品的香氛。只要你一進來,彷彿能夠躲起來一會兒逃雜煩囂,我們不會逼你買東西,不如喝點酒放鬆一下。我總是覺得,香港人每日都有一種不太開心的感覺,經常有很多顧慮,早前我去了曼谷,那邊的人都很carefree,有一種「明日的事明日才算」的感覺。有時候,有些事情真的不要那麼計較及理會太多。 百德新街這間店開了接近一個月,是否可算是一個「階段性勝利」嗎?對未來有沒有很大的藍圖? Kenji:現在完全沒有藍圖,真的是逐步逐步來。自從經歷過COVID之後,我發覺人們是無法做長遠計劃的,能夠計劃到下個月做甚麼已經很好了。如果要說未來五年要怎樣怎樣,多少有點吹水成分。我們這裡的租期只是半年,一早知道半年後就會倒閉。所以一開始就是倒數階段,的確香港沒有東西可以長久,也不希望被那些東西去限制我們思考。好像以前 I.T.盛世的年代,開舖就像吸毒一樣,啪了這一針,開了這家店,傳媒和商場都很歡迎你,就像有毒癮不停地無止境地開下去。如果你真的很厲害,當然可以賺大錢,但我肯定自己之後不會做那種人,所以我們先做了這半年,之後就去別的地方好了。 你經常強調自己不是時裝人,你怎麼看待自己與設計及生意的關係? Kenji:我肯定自己不是時裝出發,只不過將我從事設計的角度、聯想到一些東西,然後放進一個媒介裡出現。過去這個媒介可能是一個 MV、一個演唱會、一隻Album,或者是一張海報。現在,我只是將這個媒介轉移到服裝之上,但在我的層面來看,這十幾年來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現在多了一些計算——到底怎樣告訴大眾知道,我們做了甚麼事? 如果要你形容自己的哲學或整個品牌,人們通常說是GRS是「本土感覺、日本工藝、復古美學」,你認同嗎? Kenji:不認同,從很多年前開始,我都是這樣回答:其實我們做的是「混合文化」(Hybrid Culture),並不是甚麼新鮮事,正如我們在茶餐廳,飲食本身就是一種混合文化,從以前被英國殖民,吸收了他們的高級下午茶,再轉化成屬於我們自己的鴛鴦和茶餐廳美學等。我們去了解其他地方的文化,其實大家都是這樣,吸收外來文化後再轉化出最適合當地的東西,無論場景、音樂、電影、時裝都是如此。 在風格的源頭上,GRS看似很偏向日系,但你私底下又很喜歡美國車、美國文化,也算是一種混合? Kenji:我自己其實很混合,歐洲車、美國車固然喜歡,也喜歡日本改造了歐美車的演繹手法,當然個人最喜歡都是偏向日本。坦白說,來到時尚層面,很多服裝譬如古著的源頭都在歐美,如果我們沒有轉化,歐美的剪裁未必適合亞洲人的身形,所以我們還是要閱讀及消化它,最後發覺最適合我們身形的轉化手法,其實都在日本。相對來說,我沒有從韓國拿到任何靈感,因為他們很公式化,無論歌曲還是男團女團,他們都循著完美的系統及形式,而那種系統化的形式,正正就是剛才我說的——我最不懂得做的事情。 GRS作為一個香港品牌,對於網店和海外市場的反應如何? Kenji:網購這件事,全世界都很接近,如果你的店舖沒有很特別的DNA,其實客人不會來,因為上網都能買到。當初我們與Staple Pigeon合作,在紐約指定旗艦店發售一些產品時,我頗為驚訝,當初我以為西方人不會喜歡我們的東西,而合作單位也提醒過,可能因為政治氣氛,他們有機會排斥有中文字設計的衣服,卻沒想到我們在紐約現場看到的情況剛好相反,很多不同國籍的人走過來。同時,我本來還擔心美國人身形太高、尺寸不對,結果店長跟我笑說:「你以為紐約有很多美國人嗎?紐約大部分人都不是美國人呢!」我才明白了,紐約的氛圍其實很像香港。 最後,你對「九龍」這兩個字和字體設計,好像有種近乎偏執的堅持,對你而言,這兩個字的終極遠景是甚麼? Kenji:對我來說,「九龍」在設計上已經是一個標誌,多於兩個可以閱讀的漢字。它在我的思維裡,等同於全世界人愛戴的「NY」帽子。全世界可能有幾百萬人,會買一頂印著「NY」的帽子,但我敢說大多人根本不知道它背後代表紐約的一支棒球隊,更可能不知道它跟棒球有何關係。他們之所以會買,純粹因為覺得這個標誌代表著一種文化和精神,而美國人最擅長做這件事,他們善用電影及流行文化等,將品牌思維注入生活。 你問我的話,如果真的有遠景,我希望十年後或二十年之後,你在非洲街頭看到一群非洲人在跳舞,或者街上有個老人家,他們頭上都戴著一頂印著「九龍」的帽子。然後你走過去問他:「這是甚麼意思?」他搖搖頭說不知道。那時我就會覺得,這兩個字已經真正融入了全球的流行文化之中,代表著一種象徵、一種精神。 但其實不用說得那麼遠,十年後如果我還能開著自己喜歡的舊車,跟朋友吃同一餐飯,飲杯咖啡而不用擔心生活,繼續做到自己想做的事,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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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味道》|梁祖堯 湯駿業 邵美君 彭秀慧專訪:風車草劇團再出發 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梁祖堯、湯駿業和邵美君在2003年創立的「風車草劇團」,早前落選康文署場地伙伴計劃,意味劇團失去了過去17年來的「場地伙伴」葵青劇院,自此每次演出都要另覓場地。好不容易,日前風車草三子先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的《SuBeDoWa音樂會》,並宣布8月有新作《回憶的味道》將於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上演。 《回憶的味道》可說是三度在香港重演的《回憶的香港》的變奏版,今次特地再邀請彭秀慧歸隊,一同以味道出發,尋找他們回憶中的味道。此時此刻,風車草再度出發,透過分享這份味道,希望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JET:5月剛完成《SuBeDoWa音樂會》,轉到上環文娛中心劇院舉行,場地細了,座位少了,感覺如何? 梁祖堯:作為表演者,當然喜歡更親密一點的場地。當我連最頂層觀眾的眼神都能看到時,那種感覺是很好的,尤其我們很久沒有搞這種音樂會了。我們身上沒有角色的面具,台上的就是我們真二牙自己,那種坦誠很需要這種親密感,所以很正! 邵美君:與外面的音樂會一樣,我們不停唱歌,但當中也有很多分享,談到自己的經歷及一些我們做過的演出,跟觀眾互動的時候,我們看到他們,他們又能夠近距離給我們反應,真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湯駿業:這個《SuBeDoWa音樂會》我們已經做過幾次,但這次感覺不同。我們搞了風車草劇團已有廿幾年,小時候唱舊歌是一種致敬,但現在唱舊歌是一種成長,好像觀眾陪我們走過了這麼多年的經歷,開派對一起回顧一下我們做過些甚麼,很有意義。這次場地由葵青劇院變成上環文娛中心,我的感覺好像是個新的開始,而風車草現正面對一個很大的挑戰。 JET:風車草沒有葵青劇院的駐場伙伴,如何影響你們的計劃《回憶的味道》? 湯駿業:之前我們會計劃未來三年的工作,本來可以有長遠一點的計劃,但現在我們要學習去找場地,看看有甚麼想做的,就要把握機會去。現在每次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何時舉行,這個狀態對一個營運了廿多年的劇團來說是很刺激的。我們還在葵青的時候,《回憶的味道》本身已在我們的三年計劃之中,一早就計劃好了,只是現在場地改變了,但我們仔細談過,就算場地變了,收入減少了,也不減我們想做好這個表演的決心。 梁祖堯:我們早已決定了,也不會將貨就價。譬如上次做音樂會只做一個周末,加上入台已經用了些時間,觀眾數量少了,但我們不會慳錢,一定要用最好的音響、最好的燈光,這些資源不能簡單做完就算,否則會對不起我們的觀眾,也對不起那班舞台設計師。 JET:幻想題:如果用一道菜形容風車草四人的關係與特質? 梁祖堯:小炒王!很down to earth的,它不是高級餐廳的法國菜。我們這個組合,每樣東西各有味道,有韭黃、蝦乾、腰果,全部獨立成章、互不相干的,但是放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又很配合。(問:你是甚麼配料?)我猜我是腩肉吧。 彭秀慧:沒錯,你是負責爆香的,哈哈!我會想起蘿蔔糕!我們四個連續幾年一起做蘿蔔糕,每次都像過年那時,走在一起做些很普通的事情,卻很有氣氛、很開心、很用心。的確大家到處吃到蘿蔔糕,但要吃我們四個走在一起做的蘿蔔糕,卻不是每個人都吃得到的,真是我們愛的人才吃得到。我們不經意地讓它變成了一種傳統、一種習慣,我們配合得宜,有人負責刨蘿蔔,有人負責炒臘味,有人負責煎糕,大家懂得自動埋位補位,所以蘿蔔糕是我們四個的回憶,也是我們四個人的合作過程。 湯駿業:東坡肉!雖然很多餐廳都會做,正如現在很多人都做舞台劇,但是我們風車草已成為老店了,有些新人來做舞台劇、想弄東坡肉……(梁:我們是天下第一流的老店!)對,我們變成了天下第一流的老店,這個東坡肉是有根有據的,我們花了很多心機去弄。外面吃的東坡肉,有些新鮮、有些剛剛學做的,但是我們風車草所弄的東坡肉,吃下去會覺得味道濃郁香口,令人回味,會想回來再吃的。 邵美君:我會選腸粉。其實大家都一定吃過腸粉,它很簡單,但一定要加上醬料,才會覺得好吃。我們每個人各自是一種醬料,加上我們的設計師,每次《回憶的香港》或這一次也好,大家都花了很多心思,沒有他們的存在,也不會有這些作品出現。我們只是將這些不同的醬料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代表香港的食物,你看到這件事,就會想起我們。 JET:起點是怎樣來的?上次是《回憶的香港》,這次是《回憶的味道》,這個起點是怎樣萌生的? 湯駿業:上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做了很多資料搜集,其中一部分講到「食」,但是《回憶的香港》不能只講食。上次大家很興奮,覺得好像應該可以開一個系列,特別只講飲食的。後來阿祖說真的可以再做,近年大家在街邊看到的食肆都有很多演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不只是味道那麼簡單,也不是個人經歷而已,而是整個世界的飲食,都因為時代的轉變而不同了。 除了個人故事以外,這個「回憶」系列也是一個關於「變遷」的系列,好像很適合我們,未知終點會是怎樣,但大家都覺得無論是個人故事,還是時代故事,抑式關於我們身處環境的變遷,於是我們就決定做這個作品。 JET:有《回憶的味道》的想法,是不是立刻要找回彭秀慧,總之一定要四個人齊人? 湯駿業:四個人是不可缺少的,《回憶的香港》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彭秀慧和設計師一起擁有的。我想這是一個很開心的project,平時演戲是有劇本、有導演,然後去排戲,但《回憶的香港》卻是大家聚集在一起,把想法拋出來,再想如何創作,這個過程很好玩,其實有點奢侈。既然難得有個場地,當然要做一個自己覺得好玩的project,於是立即問彭秀慧有沒有興趣,她又真的擠到時間可以參與,我們就決定了。 JET:風車草三位一體,今次再有機會加入彭秀慧,有她沒有她,整個氣氛或整件事是怎樣的? 湯駿業:沒有她,就沒有「尖沙咀」了!由《回憶的香港》到《回憶的味道》,我們代表著不同區域,我是新界,他們是港島九龍,所以如果沒有她,就會失去了其中一個地區的某一個回憶、某一種成長,大家的起點不同,我們看到的世界也有些不同。 梁祖堯:我們四個演員負責的崗位和屬性很不相同,這個組合可以互相補位之餘,亦增添了這件事的厚度的。譬如我的屬性是向前衝的,負責噴第一層顏色上去;阿君可能是負責最底層的情感,維持著溫度;阿Dee負責一些在我們中間的事情;然後彭秀慧負責一些非常有溫度,但又可以很理性、很清晰表達出來的東西,所以我們這個補位是獨特的,無法想像如果《回憶》系列沒有彭秀慧,整件事不可能是這個面貌。 邵美君:我們三個很了解對方,合作了很長時間,我們都有自己的慣性,但是彭導的出現,她會提醒我們不如嘗試一下這些那些,都是我們平時未必會想到的東西。她經常都有新的點子,刺激到我們試一下新事物。所以她的出現很幫到我們這個二十多年的組合。 彭秀慧:其實現在我很少再和其他很多人或劇團合作,但為何我會一次次跟他們合作呢?雖然我們沒認識二十幾年,但都有相當深厚的感情和默契,那個信任來到這裡,我覺得我很放鬆。 梁祖堯:我們認識了17年,睿B(邵美君兒子)幾多歲,我們就合作了幾多年,當時阿君懷孕的時候,我們第一次請了彭秀慧來演嘛! 彭秀慧:本身我跟他們不是很熟,平時私下沒有一起玩的,但總之我一回來這裡,就覺得不需要猶豫了,講到《回憶的香港》,我是很喜歡舊事物的人,我有很多以前的故事,對以前的記憶很深刻的,所以用回憶做素材的話,我必定舉手報名要參加,不可以沒有我份。 梁祖堯:就算那些素材沒有被放進去創作裡面,但我們在討論過程中分享的個人經歷都很寶貴。我記起《回憶的香港》的起點,正是那時我們思考,如果繼續這樣做下去,就會面對一個職業上的倦怠期。那時我們開了一個通訊群組「Let’s Create Something for Fun」,碰巧認識了「活現香港」創辦人Paul陳智遠,深深覺得他們舉辦的香港深度遊超正,我們一起去參加了,再想想不如搞個騷吧,完全不是為了賣錢,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經歷! 彭秀慧:你記不記得,那個演出的源頭,正是因為老人院義工服務?當時我有個義工團,平日我和學生到老人院表演,有次很榮幸請到風車草這麼有名的戲劇演員來做義工,結果真的排戲表演了一部劇,並與老人家一起玩問答遊戲,以老香港的東西為題,談及以前的廣告、回憶等等。 其他人:例如颱風「溫黛」、曹達華、石堅等等! 彭秀慧:沒錯,那些老人家雙眼發光,世代的連結從那裡開始。我們突然覺得,原來我們可以這麼輕鬆去做一些事,即使面對這麼少的觀眾,也可以做得這麼開心,不一定每次都有個很完整的劇本,然後要賣很多張票,當我們有了這個artistic的想法,就找一些小場地,不用特別去租大場,也不用在葵青演出,正好與現在的想法相近。 JET:如果二十年後要回憶這次《回憶的味道》,希望這次作品為你帶來甚麼味道或感覺? 梁祖堯:初心!作為一個表演者、作為搞劇場的香港劇場人,背負的初心是甚麼?就是要做一些有溫度,同時又有娛樂性的演出,任何觀眾都看得明白,能夠拿走東西的一些演出。我希望將來也會覺得《回憶的味道》仍然可以在香港上演,它的核心是能夠經歷時代變遷,不是因為某些人的光環。我希望這個作品的核心訊息,能夠到了哪個時代仍然重要。 湯駿業:我看這部戲是《風車草》再起飛的第一步,即使沒有了葵青劇院這個基地,然後我們要到處打遊擊,每次一有場地就做,但是我們都不怕艱辛、不怕花時間做研究,我們並非懶惰得就這樣買一個現成劇本回來,也不是找一個必賺的商業戲,而是我們花很多心機做資料搜集和研究,記錄了我們這班創作團隊,在這個年代、在那個時候的狀態,我們投入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創作的事業,貢獻了一個屬於我們可以直接投射人生的演出。 邵美君:我記得第一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最感動的一個想法是,年輕一輩的人看完演出之後分享,雖然不認識我們裡面唱的某些歌,也沒看過我們提及的那些舊事物,但他們閱讀到我們所說「回憶的感覺」是甚麼,正因為他們的世代也有屬於他們的回憶。如果我們能夠繼續在《回憶的味道》裡面延續及傳承這個想法的話,我們在分享一個訊息,給每一代人知道:「其實每一個人也有屬於自己的回憶,那是可以好好留住、好好珍惜的。」 彭秀慧:老實說,劇場是很難被長久記住的,因為看過作品的人真的只有這麼多。這次在西灣河演兩個星期,觀眾數量真的只有這麼多,也不知道作品還能走得多遠,但是我希望它的代表性不只是那次的演出,而是能讓人記住我們這四個及整個團隊,以及我們在台上說的話。我們已經在創作或表演上演練了好一段路,當我們在某時某刻願意花這個心血去做一件事,指向屬於共同經歷過那個時代那群人的同一個方向,請大家都能時刻記住,我們總是和大家在一起的。

INTERVIEW

《火遮眼》|許學文、謝苗專訪:用拳腳講故事 真功夫點燃香港動作片之火

拳拳到肉,用動作講故事!許學文在十年前在《樹大招風》負責「季正雄」(林家棟主演)一線,拍出緊張感更奪得當屆金像獎最佳導演。沉澱十年,他以監製兼編劇身份,帶來硬派動作新片《火遮眼》。 謝苗與香港電影的感情更深厚,當年以童星身份參與《給爸爸的信》及《賭神2》等電影,以他為首的五大國際武術高手,在泰國四十多度高溫下真打實摔,結局一戰拍出「五人死鬥」拍足長達18日,誓要用真功夫重新點燃香港動作片的火。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十年前憑《樹大招風》拿下金像獎最佳導演,期間至今產量不算高,這段時間創作心態有何最大轉變? 許學文:真正很大的轉變是沒有的,這十年來我都不斷在這一行裡面做不同崗位的工作。當年從《樹大招風》期間他在銀河映像跟乃海(游乃海)、杜生(杜琪峯)等人學習,最大收穫是確立了從角色出發的創作原則。無論甚麼類型,我們先搞好主要角色的性格和處境,再去設計動作,這樣動作場面和情感線都會有很順暢的敘事方式。這是我從《樹大招風》學到最寶貴的東西。 這次《火遮眼》的起點是甚麼? 許學文:起點來自安樂影片江老闆(江志強)。有一次與他一起碰到美國港產片迷的朋友,對方直接問:「為甚麼香港現在很少拍武打片了?這曾經是最具代表性的香港電影類型啊,」這句話深深觸動他,也想起動作片可以追溯到100年前Buster Keaton的作品,像《Seven Chances》(七番機會,1925)到現在依然很好看。既然這個類型能推得更遠,為甚麼我們不試試呢?剛好有谷垣健治(Kenji)這位熟悉的動作導演加入,項目就此啟動。 眾多武術高手中,誰是第一位敲定的主角? 許學文:苗哥(謝苗)是最早鎖定的。大家都會深深記得謝苗在童星時期演過《給爸爸的信》演李連杰的兒子,也有《洪熙官之少林五祖》及《賭神2》等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近年看他演不少網絡電影,發現他成熟了很多,身手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普通人的親和力。這次《火遮眼》角色是一位生活在東南亞、不會說話的維修技工,他在片中要尋回女兒。如果發生在大俠身上會顯得太容易了。但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就需要苗哥這種既親切又堅韌的特質。 苗哥,收到邀請時第一時間就答應了嗎? 謝苗:當然!當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老闆找我拍動作電影?當確認導演是谷垣健治時,我更加興奮。早於1993年拍《賭神2》時,我們已在片場見過,那時我才9歲多,但我一直很崇拜他,尤其是《浪客劍心》系列,所以這次能夠合作真的很開心。 有沒有為苗哥的特質度身訂造角色? 許學文:有的,除了把主角設定為草根維修技工,還加入女兒情節。因為他小時候演過李連杰的兒子,這次給他一個女兒,希望有一些呼應童星時期的角色設定。 這次反過來演爸爸,跟小孩對戲有沒有勾起童星時期的回憶? 謝苗:每次跟演女兒的小孩站在一起,就會想起《給爸爸的信》裡自己站在李連杰大哥肩膀上的畫面。現在位置完全轉換了,我變成爸爸,真的有一種命運輪迴的感覺,非常奇妙。當然還一直想起了《賭神2》那些早期作品,當年的童星經歷至今仍印象深刻。 為甚麼要把主角設定成啞巴? 許學文:首先是劇情需要,他在異鄉遇上女兒失蹤,當地司法腐敗,俗語說:「拳頭在近,官府在遠」,他只能靠拳頭發聲。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們希望少說話、多用動作推進故事,讓動作本身成為電影的語言。 謝苗:這個設定,對我的演出幫助非常大。不用記對白,我就能更專注看著對手的表演、聽他們說話。拍動作戲時,力量也更足夠。以前打鬥可能會喊出聲,這次我閉上嘴巴打,感覺那種憤怒和爆發力更強。 提前一個月到泰國密集訓練,跟以往動作戲有甚麼不同? 謝苗:以前的訓練比較寬泛,好像熱身為主,這次完全針對性,我們要拍甚麼就練甚麼,細緻到房間裡有甚麼家具、椅子、桌子位置都要練熟,這種準備程度是以前網絡電影所沒有的。雖然依然難免擦傷,有一次在Tiger Club打完,有人問:『這是你的血嗎?』我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流的,但團隊很專業,大傷都避開了。 導演特別安排片中有不少很多跑步鏡頭,有問過原因嗎? 謝苗:我還真的問過他!導演回答我,60歲、70歲可能還能打拳,但跑步最能反映現在的真實體能,所以我只好全力以赴。跑步其實很難,不能偷懶,出盡100%及只付出80%,跑出來的姿態完全不一樣。有一次腿筋拉傷很痛,但我不斷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我不想在這部電影留下遺憾,因為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許學文:那場追車戲是全片第一場拍攝,正值泰國最熱的時候,體感溫度高達53度,苗哥赤腳奔跑,地面燙得像火一樣,所以他真的很厲害。 「五人死鬥」這場戲為甚麼特別設計?拍攝過程如何? 許學文:我從小熱愛武打片,這次想突破傳統一對一模式。《火遮眼》差不多每一場都是群打,並非一對一,尾段五人大戰是高潮。表面上是五個人亂鬥,但其實是好似三角混戰,每個人的動機和情緒都不同,動作同時表達情感。整個製作是59日,結尾這場戲我們拍了18個通宵夜班,採用較紀實的鏡頭,演員配合難度極高,加上高溫和體能要求,是很大挑戰。 謝苗:五個人一起打,最難的是timing,例如我被打倒在地時,要一邊演出痛楚,一邊用眼睛捕捉時機再衝進去,精力要投入150%,跟以前的動作戲很不同。 不同武術背景的高手碰撞出甚麼火花? 許學文:我們讓每個演員用自己最擅長的武術,苗哥用中國武術、Joe Taslim(林科燈)用柔道等,這樣不但發揮特質,也讓動作更有色彩,呈現真實打架而非乾淨套招的生死感。 從較文戲為主的《樹大招風》,到這次硬派動作片,你最享受和最辛苦的是甚麼? 許學文:我小時候就是看武打片長大,動作片一直在我DNA裡,最享受的是動作真正服務故事;最辛苦的是國際團隊協調和高溫拍攝,但都一切值得。 如何定義這部在泰國拍攝、以英語為主的電影是香港動作片? 許學文:香港動作片的精髓,從來不是地域,而是真功夫,以及用動作講情義的精神。即使在泰國拍,即使用上國際陣容,骨子裡仍是香港動作片的DNA。 謝苗:香港在拍動作片的「味道」拿捏上,是全世界最好的。就像煮菜,香港廚師最知道甚麼時候該放多少料。 這部電影給你們帶來甚麼新信心? 許學文:很自豪找到五位最頂尖、狀態最好的動作演員,並做好充足準備,演員幾乎沒受大傷,對我以後再拍動作片是很好的經驗。 謝苗: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遺憾了,我在劇組過了40歲生日,它是我40歲最好的禮物。無論文戲還是動作,我都全力以赴。 未來會選擇文戲還是動作片? 許學文:先看故事,如果故事需要打,我就會全力去做。 謝苗:現在我身體還不錯,還是想多拍動作戲,多打一點、多跑一點。文戲可以留到以後慢慢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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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德偉 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封面專訪

這一年來,注定是杜德偉的一年。 杜德偉去年10月才再於紅館開騷慶祝出道40載,接連兩部好幾年前參演的電影《風林火山》及《再見UFO》,終於打破「都市傳說」順利上映。杜德偉更憑前者奪得本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配角,就連他自己也不敢想像,能夠以演員身分獲得金像女神寶座。 常說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杜德偉想當年以歌手身分大把劇本埋身,坦言一直不懂演戲,慶幸後來遇到不同的演員前輩高手,教會他慢慢理解演戲的真諦,即使電影在幾年前拍攝,他一點也不心急,相信等到最佳時機上映,最後亦因而得到獎項,他深信命運安排的一切,才是最美好的,不必心急,也不必強求。 text.Nic Wongphoto.Karl Lamstyling.Sum Chanhair.和平(和平范店)makeup.Will Wongspecial thanks.Clarence Lauwardrobe.FERRAGAMO (cover look), LORO PIANA (white shirt), FENDI (blue shirt and tshirt ) watch.TAG HEUER 梁家輝的即場表演 兩部作品中的精采演出,杜德偉憑《風林火山》中飾演的李文狄,一舉奪得最佳男配角。當晚站在領獎台上,他聲音微微顫抖,特別感謝梁家輝,笑指需要一個專訪來訴說對方所給予的大幫忙。現在,就讓杜德偉重組當晚實情:「當時為何我要急著去找他?因為是導演Juno(麥浚龍)希望我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我和金城武那一場戲,亦是全片最困難的那一場。」杜德偉說,那場戲純靠演技,兩人靜態對峙,毫無肢體動作可依賴。「我很害怕,心想『死喇』,因為之前有很久沒有演戲,立即要演一場那麼戲劇性的戲,而那個角色又是和我自己本身的性格有很大距離。」 於是,杜德偉第一時間聯絡梁家輝,對方並非分享怎樣演,而是即場表演。「家輝哥不只分析人物,更即場示範四、五個不同版本,包括心理層次、情感節奏、位置、擺位等。所有東西已經在他的腦裡,真的好有趣,好像寫一首歌,寫的時候,旋律已經在入面,連編曲都有了。」 杜德偉特別提到,梁家輝啟發他如何演活反派:「他教我怎樣自覺不是一個壞人,我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無論角色是不是壞人或好人,亦是我最大的一個收穫。」此時,他回想起廿多年前與吳孟達在內地拍劇《邊城小子》的往事。「當時達哥送了我一本《角色的誕生》,即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論,我才知道真正演戲是這樣的。原來一些經驗老到的演員,真的有這個sense,至今我還未能完全做到的。」 與麥浚龍交換秘密 回到《風林火山》片場,杜德偉坦言要融會貫通梁家輝與麥浚龍的指導。「我在靈堂那裡所演的那場戲,相信只有梁家輝教我的20%至30%左右,同時有50%是麥浚龍的要求,剩下的就是我自己去變化。」這裡不得不提麥浚龍,想當初他選定了杜德偉飾演金城武的哥哥,眼光相當獨到。「我很喜歡Juno之前拍的《殭屍》,很好看,他很有才華,尤其他的視覺處理是完全沒有懷疑。」杜德偉一口答應對方的邀約,卻也擔心自己能否駕馭如此具挑戰性的反派。 令人意外是,拍攝前麥浚龍與杜德偉深入傾談,內容不可公開。「我們各自分享了一些很黑暗的秘密,當時只有我和他兩個傾訴,其他人不會有人知道的,可見我很信任他,他亦很信任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內斂的人,很聰明,很值得信任。」就這樣,杜德偉與金城武這對「兄弟」,拍出來好像有些渾然天成。「拍攝過程極具挑戰,無圍讀,我們直接對戲。來到現場就立刻想,立刻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人,這樣快速完成,應該是我第一次。」 身為人父的喜悅 除了《風林火山》,杜德偉在《再見UFO》的演出也令人再三回味。前者在2017年開始拍攝,後者則在2018年煞科,杜德偉笑言自己已經忘記了演過甚麼,坦承當年對飾演人父的感覺未算拿捏得好。「拍攝時,我現實中的兒子AJ只有1歲,仍未能與他對答,而劇中飾演的父親角色,兒子則年約10歲,所以我只能想像用甚麼態度或語氣去跟他說話。」現在看回來,那個爸爸演得不夠開心。「有仔萬事足嘛,見到應該要更開心,尤其角色是行船!現在我才知道,當我工作之後回到家中,看到兒子有多開心,那種開心應該要放大三、四倍,甚至五倍!」 冥冥中有主宰,誰也沒想到,兩部拍攝經年的電影,居然一次過解禁上映,更為杜德偉帶來金像獎美譽。「我自己的感覺是,當然等待的過程中都有很多期待,希望快點上映,始終很想看看電影上映之後大家的反應,或者觀眾覺得我演得好不好。不過,有時命運安排的東西就是這樣有趣,總之我覺得現在的安排是最美好的。」 神奇得獎之旅 回顧演藝路,大多人認知杜德偉都是一名歌手,多於一名演員。他笑言1985年出道,當時正值香港演藝黃金十年,歌手長期總有一兩部戲的劇本在手。「但那時候我一點戲也不會做,我怎樣會懂得演戲?」直至了解演戲的真諦後,他才認真地面對自己所獲得的角色,如今他更深深愛上演戲。「當我去演一個角色的時候,我會去掛念那個角色。演戲的其中一種感覺是,我活了多一次人生。」 與音樂不同,杜德偉覺得演員的感覺好像是一班人完成一樣東西,一起分擔壓力,但歌手開演唱會,始終只有自己站在舞台上,而台下每個人都是看著自己,壓力相對更大。「演員就是我去演一個角色,真的可以不負責任,譬如我做一個壞人,真的可以很壞,但是歌手一定要做自己,因為你的個性才是最精采。」歌手與演員,為杜德偉帶來喜悅,兩種喜悅截然不同,但同樣珍貴。「所以今次驚喜很大,想都沒想過,有一日我真的成為了一個演員,還以演員身分得了金像獎。對我而言,真的沒想過,這樣的感覺很神奇。」 最後,杜德偉表示會多拍香港電影,正如早前被拍到在長洲街頭與毛舜筠陳輝虹合作拍戲,可見將來仍會不時看到杜德偉在電影中的演出,而他未來不刻意追求比例,一切相信命運安排。「所有安排到我面前的工作,我一定會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