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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她日|專訪袁澧林 許光漢:如果缺少實質經驗,那些感受並不值得人為之受苦。

《他年她日》有許光漢出演、張艾嘉擔任監製,戲中場景更令人無法聯聯想到香港,相信一些粗心的影迷大概會誤會它是一部台灣電影。但《他》確確實實是百分百港產,是由電影發展局「薪火相傳」企劃促成的結晶。該企劃配對本地新導演與資深導演一同拍攝電影,除了如字面般要「薪火相傳」,更旨在推動優質港產片的產量。作為《他年她日》女主角,袁澧林(Angela)澄清:「其實所有的電影人員、創意以及取景皆由香港團隊完成。也許因為取景確實不太像香港,美術團隊花了許多心思去找場景,以營造出兩個世界的感覺,或許因此帶來誤會,讓人以為這是台灣的製作。」她又強調:「《他年她日》是一個很值得驕傲的香港製作。」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makeup Jenny Shih(on Angela)hair Lupus_chui @ HUE hair salon(on Angela)wardrobe Chanel (on Angela) 許光漢每次來港都會受到香港媒體追訪,適逢今次《他年她日》的電影宣傳是他退伍後首個公開活動,許多粉絲為見男神一面緊貼追蹤,其人氣絲毫不減。當日他與Angela四出奔波宣傳一整天後,兩人雖然依然表現得非常專業,但在密集的行程下,舉手投足間仍難掩疲態。尤其是光漢,他隱身幕前整整一年,如今需要重新適應節奏,就好像一下子由「優日區」走進「長年區」。「其實這一年不完全在休息,有學到一些新事物和新語言,生活也有好好沉澱自我。」「優日區」和「長年區」其實是《他年她日》的時間背景設定。電影建構了一個由「重力牆」一分為二的世界:一個是時間較慢的科技城市「優日區」,另一個是重力較小、時間較快的工業城鎮「長年區」。「優日區」的一天相當於「長年區」的一年;而身處不同時間區的男女主角,命運般譜出戀曲。 100%香港電影 如上文所述,《他年她日》是一部百分之百的香港電影,並非台灣製作。Angela指自己以往也曾隨台灣電影團隊拍攝,兩地拍攝氛圍大同小異,不過存在一些文化差異,各有各的好處。「我很欣賞台灣拍攝非常重視pre-production(前期製作),演員會有許多讀劇本、排戲或拍攝前互相了解的機會,在正式開拍前有很充分的時間沉浸於劇本和劇組中。反之,香港雖然比較缺少這些沉浸的機會,但香港拍攝的一大特點就是efficiency,非常講求效率。在香港拍攝,每天的工作密度和數量很大,強調在快速和靈活的環境中完成拍攝。 至於光漢,初次體驗隨香港團隊工作,也有類似的感受。「我感覺香港這邊的拍攝蠻匆忙的,但同時可能因為有張姐(張艾嘉)在,也感受到一種小家庭的氛圍,就是大家各司其職,默默齊心協力完成這件事。當然有時候因為時間緊湊,某些場景可能好像少了一點什麼,導演和我們都覺得似乎有所欠缺,但由於時間關係,我們還是先拍完了。」不過他也表示,以前來過幾次香港,對香港的印象只停留於金融大城市、生活節奏急速的一面。然而這次《他》的拍攝,在藝術總監文念中的設計下,取景場地如垃圾場、油庫、M+,所呈現出來的香港都打破其固有印象,令他大開眼界。「我覺得有一些真的很酷的地方,像是那個下水道裡的洞穴(田灣下水道),超酷的。我當初看完劇本後,也想像過類似的場景,而這個場景非常符合我腦中當初看到劇本時的想像,沒想到香港原來也有這樣的地方。」Angela指自己本身也不認識這些地方:「戲中好多地方從未被電影取景,是費了許多唇舌以及通過許多繁文縟節,才能成功申請到這些場地。」 張艾嘉是媽媽 團隊中最居功至偉的,除了導演兼編劇龔兆平,必數監製張艾嘉(張姐)。兩位表示,張姐在拍攝現場如同媽媽一般,是一位帶來溫暖的重要人物。Angela與張姐本來就合作過,更曾在電影中出演她的女兒。「張姐常說自己的『女兒』滿天下,因為她演過許多人的媽媽。我常常覺得她是一個女俠,因為她說話很有魄力、說服力,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人;同時她又是一個十分有母愛的人,好像真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孩子一樣。她散發的那種溫暖和能量特別有感染力和凝聚力。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劇組會有那種小家庭的氛圍,這些絕對要歸功於張姐。」 光漢甚至直接形容,張姐在劇組是「行走的傳奇」。「張姐常常會在拍攝現場照顧大家,我也會開玩笑地把她當媽媽。這位legend在現場不管做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包括跟導演討論戲該怎麼演,也會親自示範,自己上車翻來翻去;跟她聊天有時可以很放鬆,沒有什麼輩份之分。或許正因如此,她才是一個legend。」拍攝期間,張姐時常親自下廚,帶涼麵、水餃、家常小菜等來到片場探班,在半夜填飽眾人的胃,令兩位回味不已。而她除了填飽演員的胃,也填滿了電影角色的情感部分。Angela指:「導演是這部電影最大的大腦,甚至這部戲的idea都是由他構思;而張姐則更多主導這部電影的情感部分。張姐在一些情感戲份上會有種直覺性,也會有更深層次的考慮。」 有substance很重要 張姐與導演的指導是一部分,兩位演員對故事的理解也非常關鍵。尤其是電影題材相當魔幻,演員往往需要對故事設定投放更多想像力。光漢表示最初理解生活在「長年區」的薯仔,是從服裝及場景入手。「首先文老師的服裝很厲害,做出了兩個時區的區別,所以在看的時候自然會有很強的代入感。再來就是剛剛提到的一些場景,其實每個在長年區的場景都很符合我當初的想像,所以在演出的時候,因為場景很逼真,就更容易進入那個世界。演出的時候我也刻意讓他看起來動物性多一點,比較直接、天真一點,表現出他做事不假思索的一面。」 至於Angela所飾演、生活在「優日區」的安晴,她坦言最初以香港作為「過河的石頭」去想像。「香港社會普遍鼓勵精英主義、理性、高生產力,而這確實與優日區的價值觀很相似。有時我覺得社會不希望我們有太多感受,或者去在乎一些不必要的事物。例如愛情是不需要的,但生育卻是重要的,因為生育代表了勞動力。」但要說演安晴就是在演香港人,仍不算準確。「因為電影是壓縮了的真實,它會是另一個極端。我在故事裡感受到的,是一種超級壓抑情感的狀態。換個角度,我覺得反而是時間觀念推動了人物對環境做出反應。我會覺得有血有肉、有substance(實質內涵)是很重要的,如果缺少那些實質經驗,那些感受並不值得人為之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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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她日, 張艾嘉, 袁澧林, 許光漢, 香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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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Your Dreams》 ︳專訪華裔動畫師&導演Alex Woo:試著在荒誕夢境中尋找家庭真相

曾在彼思工作室擔任十年動畫藝術家的華裔動畫師Alex Woo,在成立自己的動畫工作室Kuku Studios後,親自指導的首部動畫長片《In Your Dreams》即將在今年11月通過Netflix與觀眾見面。事實上,這是一個關於夢境與現實的有趣故事,講述一個白人、亞裔混血家庭中,一對姐弟的有趣冒險經歷: 這對姐弟偶然下遇到可以讓他們走入「夢境」、實現「夢想」的沙神(Sandman),並開始在超現實的夢境世界中探索。二人希望沙神可以實現他們一個願望:給他們一個幸福、完美的家庭。但是事與願違,兩個孩子必須學會接受現實:有時美夢不會實現,必須接受現實。而預告片中的角色形像生動,台詞搞笑,夢境世界亦充滿想像力。 趁著都大(香港都會大學)「世界大學動畫獎」的活動巡禮及電影上映的前夕,Alex特意前來分享了其跨文化成長背景所帶來的適應與掙扎、從大廠到獨立創作的理念蛻變,拆解了《In Your Dreams》如何用「夢境」包裹「家庭執念」的靈感,也對動畫新人的成長路徑、AI 時代行業的未來走向,給出了充滿溫度與清醒的回應。 Text:Leon Lee Photo:Oiyan Chan 作為成長於香港的華裔動畫師,你的跨文化背景如何影響了對家庭情感的細膩表達?這種文化視角在《In Your Dreams》的混血家庭設定中是否有所體現? 我一直覺得自己既是美國人也是中國人。譬如童年時在美國的生活讓我接觸了很多美國價值觀,但父母始終用嚴格的中國傳統觀念來教育我和哥哥,這些理念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深深扎根了,像是「家庭至上」、「勤奮踏實」、「謙遜待人」等觀念,尤其「尊敬長輩」更是最為核心強調的一環。 直到15歲回香港後,我發現香港文化本身就是東西方融合體,但其中有關華人傳統(對家庭的重視、對傳統的尊重)更進一步滲透到我的認知,甚至影響了我對「是非對錯」和看待世界的方式。不過這種背景也讓我意識到跨文化差異:譬如中華文化裡「謙遜」是重要美德,不鼓勵過度自我推銷;但在美國,自我表達和「自信」更受推祟。這種權力距離的差異,一開始讓我很難適應。 在彼思工作的10年間,動畫大廠的工業化流程對你個人創作風格的形成哪些關鍵影響?哪些經驗被你帶到獨立創作中? 我認為最大區別在於角色定位和創作環境。10年前在彼思工作時我還不是導演,核心任務是要幫導演落實他的想法,現在我是導演,則需要自己建構願景,再帶領團隊去實現它。而現在我經營自己的工作室,這種身分變化直接影響了我做決策、表達想法的底氣——以前作為員工,哪怕覺得老闆決策有問題,也會下意識地先遵循安排;現在作為主導者,我則更在意團隊的感受。 在彼思工作時也發現了一個現象:會議中導演通常先發言定方向,大家隨後很容易陷入 「跟著導演框架走」 的思維,不敢提出不同意見。所以我在自己的工作室裡改了規則 —— 每次專案評審後,我會讓團隊所有人先發言,自己最後再表態。我希望大家不被我的觀點影響,能自由表達想法,即使反駁或質疑。雖然最終我可能不會採納所有建議,但至少要讓每個人的聲音被聽到。 新作《In Your Dreams》選擇 「夢境」 作為核心題材,為什麼會關注這個領域? 選擇「夢境」,因為它在西方動畫裡幾乎是空白的 —— 至少沒有作品真正挖掘「夢境世界」 的潛力。而動畫這種媒介,最適合展現 「夢境」 的無限可能:只要能畫出來,就能創造出來,沒有現實的束縛,這對創作者來說太有吸引力了。但我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夢境裡什麼都可能發生,反而會讓故事失去「張力」—— 譬如在夢裡死亡,醒來就沒事了,觀眾會覺得「發生的事都不重要」。 所以我必須給故事加一個「錨點」,這個錨點來自我的個人經歷。在我小時候,父母經常發生衝突,有一次媽媽甚至暫時離開家(當時我六、七歲),我和哥哥特別崩潰,覺得家庭要散了,滿腦子都是 「怎麼讓家人重新在一起」。那種 「想守護家庭」 的強烈渴望,對一個孩子來說太真實了,我覺得這能成為角色的 「核心動機」。於是我把 「夢境的奇幻」 和 「個人家庭故事的真實」 結合起來:主角在夢境裡冒險,但目的是解決現實中的家庭問題,這樣 「夢境的冒險」 就有了意義,觀眾也能共情。 另外,這部電影能獲得批准,也離不開之前的累積。我們之前曾做過《Go Go, Cory Carson》,在平台上反應很好,還拿了3個艾美獎、8項提名,和平台建立了信任基礎。但光有信任不夠,我們準備了35分鐘的詳細提案,甚至把整部電影的分鏡都畫了出來,讓對方看完就像 已經看完了整部電影……得有這種「足夠細緻」的態度,才說服Netflix成事。 你在創作時會設定特定的目標觀眾嗎?…

Leon Lee

Alex Woo, In Your Dreams, 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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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Jaime張天穎 Boris黃浚銘 看見不看見

熱愛創作,到底哪種作品才能觸動別人、啟發自己內心?星星之火可燎原。走在創作的路上,重要的是走到天邊海角時仍然學會尋找那閃閃星光。對於一切萬物,重要的從來不是看到甚麼,而是怎樣看。

Carson Lin

Boris黃浚銘, G-SHOCK, G-SHOCK HK, Jaime張天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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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椅小情歌|專訪奧山由之:有時候矛盾的雙方合而為一,才能夠得出世界的真理。

繼弟弟奧山大史去年來港宣傳新作,今年輪到哥哥奧山由之受到亞洲電影大獎邀請,攜電影長片《長椅小情歌》來港。如果本身有留意日本攝影,大概早對奧山由之的大名趨之若鶩,當年他憑著拍攝寶礦力廣告聲名大噪,是日本當代最富代表性的新生代攝影師之一。今年他作為新人出現電影界,訪談間表現得內斂而寡言,似乎對電影導演的新身份尚未習慣;然而談到電影中的鏡頭設計,他的眼神變得閃閃發亮,興致勃勃地把一切娓娓道來——作為視覺畫面的專家,他巧妙地運用自身攝影師的特質,以作品呈現出自己獨特視點與味道。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venue The Langham, Hong Kong 香港朗廷酒店 special thanks Asian Film Awards Academy 亞洲電影大獎學院 ▮ 你是日本新生代最成功的攝影師之一,但在電影領域還算是新人。你認為這兩個身份最大的差別是甚麼? 其實我不太覺得拍照和拍電影有甚麼特別的不同。無論是擔任攝影師、拍攝廣告,還是作為導演去引導演員,我都不覺得它們之間存在明顯的差異。這些一直以來都是我持續在做的事情,所以沒有特別去思考兩個身份之間有甚麼不同。不過,對一個攝影師來說,是不是一定要對相機感興趣呢?我覺得自己反而更關注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想要呈現怎樣的畫面、如何表達一個人的存在,或者在拍攝比較抽象的內容時,該如何向觀者傳達想表現的東西?這些思考其實和拍電影非常相似。 ▮ 《長椅小情歌》靈感來自你老家附近二子玉川的長椅,你在那裡有哪些記憶? 小時候常常和奶奶在那附近散步,也會和朋友坐在那張長椅上聊天、談心,有時候也會特意和家人一起去那裡坐一坐。 ▮ 作品提到「便利消滅風景」的主題,你認為世界是否變化得太快? 東京當然是一個變化非常快速的地方。有時候,我們甚至想不起某些曾經很喜歡的地方的原貌與形態。但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吧——當我們遇到新的事物,往往只能接受並習慣它。有些事物你曾熱愛,但不知不覺間它在心中的形象已經模糊,或者漸漸被遺忘了。我覺得這些現象很真實,也很悲傷,讓人感到寂寞。 ▮ 你的弟弟奧山大史也是電影導演,兩人在創作上是各自獨立,還是會互相交換意見呢? 我和弟弟平時會一起吃飯,或者開車時交流一下想法。我們以前也合作拍過片,不過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最近這幾年比較少機會一起合作作品,但我們的關係很好,不太會吵架。 ▮ 雖然團隊規模不大,但編劇、演員、攝影師、配樂等成員都非常優秀。你在選擇團隊時的原則是甚麼? 大部分的合作夥伴都是我一直以來有合作關係、已經建立起信任的人。不過編劇則是第一次合作。這次作品的主題是圍繞一張長椅,如果所有故事和關於這張長椅的內容都由我一個人來寫、一個人來想,就無法呈現出這張長椅的多面性,只會呈現了我個人的視角。所以我盡量找了一些不同風格的編劇,他們對這張長椅都有不同的看法,也能帶出它不同的魅力。我希望透過這些不同視點,描述出長椅這樣的多元性。 ▮ 電影中運用不同的運鏡手法配合故事,場面調度和剪接都非常精簡直接,這是刻意為之的設計嗎? 首先談談第一篇和第五篇,它們分別是電影的開始和結束。我們想呈現出「長椅也是一個主角」的概念,所以採用了從後面拍攝長椅的方式。為甚麼從後面拍會讓長椅更像一個角色呢?因為當人坐在長椅上的時候,如果從前面拍攝,人會把椅子擋住。所以要把長椅拍得好看,一定要有人坐在上面,而我們從後面拍攝,這樣更能突顯長椅的存在感。編劇生方美久很擅長寫一些從背後鼓勵他人、溫柔地守護一個人的故事,她的作品大多具有這樣的特質,所以我們更想呈現出「從後觀看故事發展」的形象。 首兩篇各自描述一對情侶,但第一篇是比較正向、向前推進的故事,第二篇則一開始就講分手,相對負面。因此我們採用了與第一篇完全相反的拍攝方式。第一篇從情侶後面三米拍攝,第二篇則從情侶前面三米拍攝,或者從側面拍攝他們的對面,以畫面構圖與第一篇形成對比。 第三篇是整部電影中間的篇章。前兩篇都使用了非常傳統的構圖手法,而且我們一直是用固定鏡頭拍攝,所以其實還不太清楚這張長椅所在的具體環境、周圍的距離感。因此我想在第三章抽離出來,讓大家看清楚長椅的周圍,所以我們採取廣角鏡頭和手持拍攝的方式,360度不停地旋轉,感受到整體的環境。對於作品的理解來說,這樣節奏更好,也能讓觀眾真正明白發生了甚麼。 對不同的人來說,這張長椅扮演著許多不同的角色,它是某人的爸爸或長椅。第四篇我想表達「視角」的概念,當我們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待事物,本來就會帶有不同的視點和角度。所以我們盡量採用新穎的角度來表現這件事——可能是從長椅的角度、從UFO的角度,甚至從製作鏡頭(making cam)的角度來看,那角度其實非常接近攝影師的視點。世界上沒有一個真正客觀的角度,去看待那張長椅,而我特別想呈現出這種不穩定性。 第五篇則採用了和第一篇完全一樣的拍攝角度,但隨著故事中兩位主角的關係已經有所改變。所以你會發現他們坐在長椅上的距離變近了。即使同樣是單一的大鏡頭,第一篇中他們是各自獨立出現在畫面;但在第五篇中即使畫面聚焦在女孩,你也會看到男孩的肩膀進入畫面——特別想表達出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加親近。 ▮ 新作負責第四段故事的劇本,首次親自撰寫人物對白,有甚麼感受? 其實之前構思怎麼拍MV或廣告的時候,整個故事概念都由自己構思,僅從這一點來說和擔任編劇的差別不大。不過寫台詞確實是第一次,完成劇本後現在也有反省,有些台詞或許寫得太直白,好像直接把主題講了出來。 ▮ 第四段故事是一場戲中戲,似乎也很符合你作為攝影師的身份特質——隨時變換角度「拍攝」。為甚麼會想構思這樣一個故事? 我一直以來都很想正面面對「矛盾」這個問題。世界有光便會有影,有A就一定有與之對立的B。但或者,有時候矛盾的雙方合而為一,才能夠得出世界的真理。而當中要數全世界最矛盾的,恐怕就是人類自己吧。有時候我們面對某些人、感受到某種矛盾情緒時,甚至會激發出自己從未想過的一面。一直以來,我都希望以一種包容矛盾的態度去看待事物。因此在這篇故事中,表達的是從不同角度看待一件事,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解釋和觀點。而我認為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唯一正確的答案,所以我不希望大家只講自己喜歡的故事,或者只用單一的角度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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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山由之, 日本電影, 長椅小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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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電》專訪|Amy盧慧敏、ANSONBEAN陳毅燊、Chloe蘇皓兒:香港電影 Good Game!

香港電影市道艱難,不少被稱為「倉底貨」的港產片陸續登場,倉底與否因人而異,《觸電》則是當中的異數,有影評人更指這是今年最好看的香港電影。 《觸電》網羅新舊演員主演,圍繞電競主題也穿梭遊戲內外。眼前的幾位演員盧慧敏(Amy Lo)、陳毅燊(ANSONBEAN)及蘇皓兒(Chloe So),恰巧演繹的都是虛擬遊戲人物角色,盡情發揮中二病及打機才能,享受真人演繹的Good Game,以行動展示香港電影不會Game Over! text.Nic Wong | photo.Oiyan Chan assistant by Grace Yeung 盧:盧慧敏 陳:陳毅燊 蘇:蘇皓兒 J:今次《觸電》主題關於電競、你們平時會玩遊戲機嗎?喜歡哪類型的遊戲? 蘇:我很喜歡打機,近幾年我花了很多時間玩射擊Game,因為我不喜歡長期累積進度,而射擊遊戲一局就能決定輸贏,最近在遊戲裡更升到至尊王牌。 陳:作為男生的我,當然從小玩PlayStation到大。以前我比較喜歡RPG Game,故事類感覺好像看電影,好像《The Last of Us》、《God of War》。最近開始玩《Baldur’s Gate》,但工作太忙,故事太長,追不上,想放鬆時就玩《Fortnite》或一些節奏快的遊戲,主要是減壓。中學時我常跟朋友說「RPG Life」,因為人生就像健身、練歌、溫習一樣,每個項目都在升級。 盧:我都有玩《God of War》,超好玩,真的很正。而最近我在玩《Zelda》,很多人都喜歡,但我覺得《Zelda》不像傳統打機,不是那種打怪獸的遊戲。而且,我玩遊戲一定要用電視,玩PlayStation或Switch等等。 陳:我也是,其實我很少在手機下載遊戲,因為中學時一玩就停不下來,發現全日都在玩,甚至吃飯也在玩。 蘇: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如果有半小時或一小時空檔,只要不死,我就會打兩局,現在就是這個水平。 J:近年電競愈來愈專業,你們怎麼看? 陳:當然很好,大家可以把喜歡的事情變成事業,甚至好像運動一樣,電競和開直播都是很難得的機會! 蘇:對我來說是另一回事。我不追求故事,玩遊戲只是為了放鬆或進入另一個世界,認識不同的人。我常跟香港玩家或網友一起玩,可能每晚八點開機,談談日常。我記得看過一部Netflix紀錄片,講一個外國小孩經常在家打遊戲,她在遊戲世界裡建立了一個社群,一直關心別人,後來她死後的喪禮有很多網友來參加,這種陌生人之間的連繫很難得。 盧:特別是小孩子,成長過程中想要一些私人空間或有些事情沒想通,玩遊戲可以是宣洩或逃脫的出口。有些家長甚至透過遊戲跟小孩連繫來增進關係,當然凡事適可而止。 J:現實生活中,你們是遊戲玩家,在《觸電》裡你們卻是遊戲角色。請介紹一下你們的角色,並且分享一下有否為此而特別訓練? 蘇:我的角色叫「貓眼」,電影中是Yanny陳穎欣的化身,遠距離追擊手一名,較少近戰。遊戲裡Amy會在前面幫我擋,然後我再出來射對手。對我來說,最難是那把槍真的很重,第一次拿槍,不夠五秒就手震,羅浩銘師傅(《觸電》動作指導)還叫我要舉高一點對準目標,但我真的拿不動。後來做了些負重訓練,慢慢可以拿得耐一點。我們有訓練動作,比如搶背動作,練了大概一百次,第二日早上頸部就會僵硬,頭都轉不了。這是我第一次經歷這麼高強度的動作訓練。 盧:她那把槍真的很長,力點很遠,好難拿得穩。 蘇:對,但後來好多了。 陳:我的角色是幫「少爺」(柯煒林)的化身,名叫Solo,是一個好勝的雙槍角色,我幻想他是一名來自未來的僱傭兵。中學時我玩過Parkour,總是將課室檯櫈拍在兩旁,令中間有條走廊,我們就會練前手翻、後空翻。今次拍戲能夠爬建築物、四處跑跳,很開心,終於能用上以前練的東西。當年還被老師罵,現在我可以跟老師說,這是有用的。 盧:你叫他來看就好了。 陳:對,我會直接告訴他!我們還練了一個動作,但最後沒用上。 盧:我記得,我在Anson後面翻過去,但最後因時間不夠沒用上,很可惜!說回我的角色,我是驄哥林敏驄的遊戲角色化身,叫Boss。第一次聽到這名字覺得很好笑,因為他在電影裡不是擅長玩遊戲的人,卻要夾硬裝出很有型的樣子,而我覺得自己代入他的搞笑性格很有趣。至於造型來說,我會拿著一個大盾,最難是我要扮中槍擋子彈擋拳,不停震動,我會幻想Marvel或DC那些超級英雄中槍的畫面,導演還說要演得更真實,真的很累,但很好玩。 J:今次拍攝在綠幕拍得多不多,片中有至少3個場景,各有難度? 蘇:我們全是實景拍攝,部分綠幕拍攝只是中間穿插的畫面。我必須要說在污水處理廠的那一幕戲,真的很臭。那幕我要露出痛苦表情,當我抬頭一看攝影師,他拍了12小時後忍不住嘔了,印象很深。另一個是大水管場景,真的很曬,曝曬了12小時,連續幾日從早上6點拍到晚上,這是我第一次拍戲,回家後發現整個人都曬紅了,而心理上卻好像一頭牛,非常疲累。記得其中有一日陰天,我很開心。但攝製組更加辛苦,心痛他們。 盧:製作組真的很辛苦。 陳:幸好我有鼻敏感,所以對污水廠的味道還好,尚算幸運。我反而對開場那幕最深刻,在荃灣一個橡皮廠的地方拍攝,旁邊有很多動物皮,很恐怖。羅浩銘師傅還設計了從第三人身角度,改為第一人的主觀視角,從低處打到高處再掉下來,瘋狂又深刻。 盧:在污水處理廠拍攝真的最難忘。因為那天是萬聖節,我們起初還以為穿防毒面罩的人是cosplay,結果原來是裡面的真實員工,現場還在運作,水花四濺,細菌應該不少。攝製組全日都在裡面準備及拍攝。真的很辛苦。 J:飾演虛擬的遊戲角色,與真人角色有甚麼分別? 盧:我很喜歡,覺得很好玩。 陳:想像力完全自由,情緒沒那麼複雜,目標只是贏及殺敵,單純很多。 蘇:我都覺得單純,但有壓力,因為動作不像真人,要更順暢及漂亮。 J:現在香港電影業艱難,對你們有何影響你們?怎麼應對? 盧:市場在寒冬期肯定有影響,但讓我們更珍惜拍攝機會,大家更用心去做更好的作品。這部電影題材大膽,涉及好多後製和非現實元素,大家收到劇本時都覺得好玩,很開心。…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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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CO. HERE WE GO AGAIN 舞台成長答卷 馮允謙 譚旻萱

在娛樂圈熙攘環境中,有人帶著空白闖入,在摸索中讀懂規則與人心;有人循著熱愛深造,讓創作靈感持續綻放。當機遇以不同姿態降臨,馮允謙(Jay)和譚旻萱(Mandy),兩位在業界認真生長的人以截然不同的路徑深耕舞台,各自書寫自己的成長答案:不是重複過去的成功,而是以更成熟的姿態出發。 Text. Leon Lee|Direction and Styling.Nacchi Ma|Stylist Assistant.Sam Law|Photo.Max Chan Wang|Photographer Assistant.Sammi|Make up.Zoe Fan(Mandy)、 Dera Tse(Jay Fung)|Hair.Milk Chan @ Xenter Salon(Mandy)、|JamieLeeHair (Jay Fung)|Wardrobe.MAX&Co. Jay的音樂之路始於對舞台的嚮往。從比賽入行到堅守唱作初心,他讓靈感滲透在每一段碎片時間裡,無論是拍攝途中、在化妝間、甚至訪談間隙,都可能誕生新的旋律。對他而言,音樂是情緒的出口,是與歌迷的聯結,更是一場未完的自我超越。正如他在訪談中說道,「音樂是我與世界對話的方式,每個舞台都是重新認識自己的過程。」其目標始終清晰:讓更多人聽見馮允謙的聲音。 創作和唱歌,會有進度不一致的時候嗎? 有時候會,因為我寫歌一定要覺得旋律好聽,變相寫的歌很難唱,我就會逼自己不管多難都要唱好。現在拿捏得好些了,知道有些歌太高音,會慢慢調節。這也和經驗有關,有時表達情緒未必需要那麼高的音,但有些歌確實要達到特定音樂區域或頻率才能到位。 入行以後有沒有動搖過信念? 我目標一直都是為了音樂。有人問我歡寫歌還是表演,其實我比較喜歡寫歌,但有時也需要多做幕前表演,去練舞、練聲、健身等,很多事情要處理,開演唱會時甚至只有一天時間練習很辛苦。但做完一場騷會有很大滿足感,甚至上癮,做完一場就想做巡迴,去世界各地不同地方,讓更多人認識我的音樂。 你創作時需要特定的環境嗎? 隨時隨地都可以,給我一把結他,有時就會有靈感。譬如商演期間,我寫了一首歌,就會讓團隊聽聽旋律,問他們好不好聽。但自己能否進入狀態或有靈感是另一回事,有時工具齊全也可能想不出甚麼東西。 創作時怎樣判斷自己是否滿意這次作品? 我真的是憑感覺,像是去年推出的〈會再見的〉,寫了很多版本,副歌改了不下50次,直到自己覺得有感覺才會給大家聽。當然推出後大眾喜不喜歡我無法控制。 一個好的音樂人應該具備甚麼核心素質? 在我角度,好的音樂人應該永遠覺得自己的作品可以更好。不會寫完一首歌就覺得是最好而停止創作。事實上,音樂永遠學不完,有太多東西可以探索,關鍵在於有沒有誠意花時間去創作,因為創作是最需要時間雕琢。 藝人有很多音樂以外的工作,這些會帶來壓力嗎? 寫歌需要清晰的精神狀態,有時做完事情很累,回家要進入寫歌狀態、創造一個世界,並不是坐下就能想到,所以一定會有壓力的。我通常會和公司溝通,例如計劃寫歌時,會希望工作不要排太滿,或是把工作都集中於一天。雖然很難平衡工作和生活,但有機會就要把握,不能鬆懈太久,要感恩有機會做這些事,而且我真的喜歡音樂,放假不寫歌或不工作反而會覺得奇怪。 你曾在紅館表演,目前有沒有更遠大的目標? 我想去更多地方表演,也希望能在啟德主場、劇院和主場館開演唱會。無論如何,都要有夢想和目標,才會努力去達成。我三十多歲進公司時,沒想過能上紅館或在音樂上獲得認可,但六七年內做了很多事,所以不要低估自己,有夢想就堅持努力,說不定有一天能做到。 做音樂時會考慮歌迷的感受嗎? 我很感恩有些歌迷從我2011年參加《超級巨星》出道就一直跟隨,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他們讓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我很感激。也因此很喜歡開演唱會,我覺得音樂需要分享,看到歌迷們一起唱歌,我會覺得很珍貴,要好好珍惜這份能感動人的工作。同樣,有機會上雜誌談自己的音樂、做宣傳,有人給我穿漂亮衣服,我覺得很幸運,這些都是宣傳和分享音樂的方式。 Mandy入行像一場始料不及的邂逅——17歲時因籃球日常被經紀人從社交媒體發掘,彼時的她對演藝行業一無所知,卻以「Nothing to lose」的心態接納了這場未知。在她的敘述裡,公司是「第二個家庭」,教會她待人接物的溫度,也提供造夢的條件:使她成為時尚圈寵兒,並漸漸從MV主角走向影視主演。 接觸了幕前工作後的體會? 公司不只是工作場所,更像是一個助我成長的地方。剛入行時,對於待人處事、人情世故有很多改善空間,是公司的人慢慢教會我;老闆又會約我吃午餐,聊聊近來的狀態和態度,提醒我要保持對人友善,這些對藝人來說真的很重要,幸好我所在的公司很注重人品,讓我覺得很踏實。 工作中遇到和預期不符的狀況時,會怎麼處理? 一定會遇到很多突發情況的,但我覺得關鍵是願意溝通,用更圓滑的方式解決問題。這點不代表屈服或認輸了,反而像在打一記「不順理的球」,需要靈活應對。重要的是事後反思:自己是不是用了正確的方式?有沒有違背內心?能不能用更成熟的辦法平衡?這些思考很重要。 作為公眾人物,如何平衡「真實自我」和「面向公眾的形象」? 我覺得這不衝突。人本來就有很多面向,對不同人會展現不同的樣子,譬如對爸媽的狀態和工作時肯定不同,這不代表藏起了某一面就不是自己。真誠和選擇展示的部分是可以共存的。像我性格本來就不怕跟人說話,所以面對鏡頭、和粉絲互動不覺得吃力,反而是一種自然的展現。 覺得自己成長速度快嗎?和朋友之間會否有落差? 成長真的很快,因為接觸的人多、刺激也多,需要經常反省,分辨甚麼是真、甚麼是假,不然很容易被行業裡的東西「吞噬」。至於和朋友的落差也有不少,最明顯是我出來工作時,他們還在讀書,那時候會有點孤獨,但後來他們也開始上班,大家能聊各自的日常就好多了。我認為成長的關鍵不在於行業,而在於自己有沒有因為入行而變成不一樣的人。 平時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 日常工作結束後,我不會再安排太多事情,會讓自己停下來,去買花插花,或是買菜煮飯。每天早上七點,還會打兩小時籃球,這是和球隊一起養成的習慣,有空就會去,沒隊友就自己練投球。我覺得現在的生活節奏很舒服,也喜歡給自己一些「儀式感」,比如每年生日一定要吃一碗辛辣麵,加煎蛋和特定品牌的粗芝士腸,或者和朋友去好餐廳過Girls Night,這些能讓腦袋放鬆,反而更有動力工作。 演藝路上有特別想感謝的人嗎?…

Leon Lee

MAX&Co., 譚旻萱, 馮允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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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製造字粒成絕響!半世紀老店「快樂印刷公司」9月底結業 老闆關生關太:只留下「快樂」二字

「有沒有人要『食物』的『食』?」「我要!」「『縣市』的『市』?」「這個,是『暴力』的『暴』,有沒有人要?」「我要我要!」上周末,大角咀博文街的「快樂印刷公司」門外,不少人在店前排隊,也有不少人圍住垃圾桶,但不是在「打邊爐」(抽煙),而是借桶為桌,埋頭找字粒。有人邊找邊叫喊字粒的字,看看是否有其他人想要,機動又靈活,陌生人間的默契流然而生,這件事其實也很香港。 Text & Photo.蘇花 「開了幾十年,當然不捨!都是做街坊生意為主。」「快樂印刷公司」老闆關榮焯說。宣布了九月底要結業的「快樂印刷公司」,是一家香港碩果僅存有活字印刷的小型印刷公司,在1977年開業,由老闆關榮焯夫婦合力經營。關先生五十年代開始拜師學藝,那時正值香港的印刷業全盛期,全港曾有數百家活字印刷公司,連帶的相關行業如鑄字廠、洋紙店和油墨商店也相當活躍。 那時關先生在深水埗大南街一間印刷公司拜師,70年代初曾在深水埗開店,然後在大角咀找到現在的舖位,才搬到這區,一做便過了近半個世紀。快樂印刷公司有活字印刷機及柯式印刷機,主要以印刷附近街坊的運輸公司及酒樓食店單據為主。香港的市道,也就直接影響著影印刷店的生意,70年中至80年代中,生意最好。 但科技的急速進步,便把需要時間和心力功夫的活字印刷推向式微。活字印刷需要有經驗的師傅「執字」,經過撿字、排版、鎖版及印刷等工序才完成。 90年代影印和電腦方便又便宜,開始取代需時製作的印刷品,經營開始困難。 店子現在仍在運作,也主要以柯式印刷為主。不是因為怕麻煩,是現實問題。之前提到在印刷業暢旺時,其他連帶行業包括鑄字廠也旺。快樂印刷用的是香港製造的鉛字粒,在印刷過程不免會損舊要替換。但自十多年前,連鑄字廠也沒了,已找不到香港字粒,而活字印刷機零件也老舊又難找替換,所以柯式影印刷成主力。 但關先生已屆83歲,跟太太兩人繼續經營也是吃力,所以決定光榮結業,剩下店內的機器和一架的鉛字粒也就成廢棄品。但那一牆的絕版香港製造鉛字粒不留實在可惜,所以有熱心人替他在網上發消息,讓人來選購字粒留念。現時大姓字粒已清,現在還剩甚麼字,老闆娘關太坦言也無法知道了,來選購的有緣人就自己碰運氣吧。 由於賣字粒消息一出,反應超級熱烈,但因店內空間有限,加上仍有訂單要繼續完成,所以現時非每天開放購字,有興趣的朋友切記要留意臉書專頁「大角咀快樂印刷」最新公告。還有,記得準備現金。 問到老闆關生關太自己有沒有留下甚麼字?他們說就留了店舖的名字。都說上一代人的願望都很簡單,無論甚麼環境時代,人生最高追求,不過就「快樂」二字。 快樂印刷公司地址:大角咀博文街17號地下營運日期至2025年9月底(暫定)註:店舖平日不開放買字粒,下一輪開放予購買字粒安排請參考FACEBOOK專頁「大角咀快樂印刷」最新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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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中基 周秀娜專訪 | 都市傳說級香港電影終上映 《阿龍》七年磨一劍復仇未晚

香港總是有些都市傳說級的電影,鄭中基自導自演的《阿龍》是其中之一,等待長達七年後,傳說終於來臨,在大銀幕公映這部2018年已經拍完的電影。 相隔多年,鄭中基看了無數次,同片主演的周秀娜卻一次未看,記憶模糊之下拾回《阿龍》片斷,齊齊坐下來重返當年泰國的夏天。恩怨情仇,七年之癢又滋養,《阿龍》上映,七年未晚。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 Stylist: Eddy Chu (Ronald) | Hair: Keith [email protected] (Chrissie) 、Horace Tse (Ronald) | Makeup: Circle [email protected] (Chrissie)、Henry Li (Ronald) | Wardrobe: Sandro Paris (Chrissie) 9527的變奏 鄭中基與周秀娜,這個組合既新鮮又熟悉,二人合作過好幾遍,卻總是其中一方客串或並非主線。這次《阿龍》撮合了二人,電影講述鄭中基飾演的父親「阿龍」為救被拐賣女兒化身復仇者的故事,痛失至親的阿龍徹底放棄以往信念,為了留在泰國,他與周秀娜飾演的泰國華僑「阿蘭」再婚,卻原來一直暗中打聽拐子集團的消息,不惜犧牲一切化身成雙手沾血的復仇者。 從被害者到復仇者,鄭中基在《阿龍》的劇情中不乏監獄場面,不難發現阿龍身上的囚衣編號是「9257」。熟悉鄭中基的觀眾,不禁想起《龍咁威》的編號9527。鄭中基笑說:「不關我事,其實是Mark(胡耀輝導演)的主意!」 七年磨一劍 《阿龍》的製作歷程滿載血與淚,從2018年開拍到2025年上映,經歷疫情、電檢審批等波折,整整磨了七年,鄭中基說:「我看這片看到麻木了!七年裡我們不斷重剪,審批標準變來變去,之前OK過又不行!」不斷看來看去,執來執去,他直言現在的自己比七年前更穩重,特意用更沉的語調重新配音,認為更貼合角色;周秀娜對此帶著一絲感慨:「七年前的我工作超忙,拍的時候累到不行,現在回想,當時的表演是最真實的當下。如果現在重演,可能會更有層次,但也少了那份純粹。」 導演與主演,鄭中基坦言絕不輕鬆。「我演戲時,總覺得自己好有型,但導演就要冷靜地看全局,所以我拉Mark一起聯合執導,主要幫忙看我和娜姐的戲,否則我可能會覺得我們的每個take都是完美!」當然動作戲也需要幫忙,鄭中基為角色增重30磅,花了大半年操肌,變成「巨肌」。「增肌後我以為自己還像以前那個靈活,結果開工第一日,一個腳踢動作後單腳落地,腳骨就裂了。」還未計片中一場非常複雜的「一鏡過」打鬥場面,鄭中基忍痛上陣,為《阿龍》可說是拚了老命。 不一樣的二人 周秀娜沒有動作場面,但角色也不易演。鄭中基直指選用周秀娜的原因,因為她是潮州人!「我們在泰國拍,當地很多潮州華僑,而她之前在《猛龍特囧》說過潮州話,這次只要學泰文就行,省時省力!」周秀娜聽後笑說:「我一開始還以為又是喜劇,本來想從Ronald當中偷師,拿到劇本才發現這麼嚴肅,最初看到他演得這樣認真,也忍不住會偷笑。」 片中二人有場親密戲,到底怎樣投入?周秀娜笑說:「Ronald的喜劇魂偶爾會跑出來,靜靜站著我都想笑!但拍感情戲時,他超專業,哪怕不是他的鏡頭,鏡頭外也會陪我演戲。」她亦稱讚導演胡耀輝會用音樂幫演員入戲。「那場親熱戲,Mark在現場播放純音樂,讓我們先沉浸在情緒裡,但當然不是Ronald的歌曲啦!」 不得不讚,電影拍得一向性感的周秀娜更漂亮,攝影師明顯下了些功夫。還以為是鄭中基及胡耀輝的功勞,鄭中基說要將掌聲獻給攝影師「迎風」。「我們今次起用了兩個攝影師,香港部分輕鬆明快,泰國部分壓抑沉重,後者由迎風掌鏡。他之前做過燈光師,後來轉任攝影師,平日拍開外國劇集,今次邀他幫手,在他的鏡頭下,讓兩個世界截然不同,娜姐的鏡頭尤其漂亮!」周秀娜聽了笑說:「攝影師真的厲害,讓我的角色既有情感深度,又有視覺衝擊力!」 心想終於事成 從搞笑到深情,鄭中基雖然並非首次做導演,但上次執導《心想事成》是喜劇,今次《阿龍》卻是從喜劇到正劇的華麗轉身。「拍喜劇可以整天嘻嘻哈哈,很多時候現場再度笑位,但正劇前期準備要很做足,現場拍攝要很精準,不能斷斷續續補拍,不然氣氛就散了。如果現在重拍,我可能會更沉穩,輕鬆元素再減少吧!」 2025年的香港電影市場市道低迷,每部作品遇到的艱難更巨,《阿龍》在此時上映,鄭中基也不懂怎樣呼籲觀眾入場,而他努力多時終於看到《阿龍》上映,希望能夠帶出電影訊息。「我拍這部電影,希望提醒家長們不要大意,人口販賣是真實問題,如果觀眾能帶著這份思考離場,我這次就沒有白費力氣了。」周秀娜則從演員視覺分享說:「觀眾的口味從來都很難猜,但香港人總愛用心做的電影。《阿龍》的題材新鮮,可能會讓大家耳目一新。我們在拍攝時全力以赴,現在就交給觀眾去評價。」

Nic Wong

周秀娜, 鄭中基, 阿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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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指》|郭富城 梁詠琪 封面專訪 父與母

相隔九年,郭富城(Aaron)與梁詠琪(Gigi)繼電影《西遊記.女兒國》同框後,再於大銀幕上相聚,於《無名指》中出演夫妻。九年間,兩人變化不小,不過最大的變化必然是身份;兩位都成為了父母,肩負起育兒的重責。其實比起作為歌手演員,父母這角色才是兩人最大的重疊之處。恰好兩人在戲中飾演一對父親母親,可說是「本色出演」。對話中,Aaron與Gigi談及《無名指》、也談及表演,在戲裡戲外描繪「父母」的模樣。 Text.yuiPhoto.KaonStyling.Sum ChanStyling Assistant.WincyMakeup.Terry Yu (on Aaron),Circle Cheung @ NDNco(On Gigi)Hair.Matt Chau(on Aaron),Sam Lo(On Gigi)Wardrobe.Max MaraWatch & Jewelry.CartierVenue.Lubuds Group FWD House 1881Special Thanks.Clarence Lau 在電影角色中呼吸 由於彼此子女年齡相近,Aaron與Gigi雖相隔很久才共演,但一直都有往來。Aaron大女8歲,而Gigi的愛女則是10歲,年紀相仿自然便成了玩伴。因此兩個家庭原來私交甚督,會去對方家庭聚會,也會出席對方子女的生日會。Gigi更會送給Aaron的女兒自己品牌的童裝。Gigi笑指,雖然一直工作上未算有太多交集,但其實Aaron好像一直都無處不在,經常分享他的演唱會與不同的電影作品。Aaron也表示,九年間彼此各自建立了家庭,可以說是見證著大家的成長,到達人生另一個階段。Gigi不禁大讚Aaron:「但我都必須要講,隔了那麼多年你依然好ft,從以前到現在看你跳舞,依然厲害。」而Aaron也有留意Gigi的電影演出:「在我眼中,Gigi一直都是很好的演員。」 互相欣賞的兩人,這次一同支持新晉導演,出演孔令政自編自導的作品《無名指》。記得Aaron去年在金像獎紅地氈曾有一番勉言:「我相信觀眾走進戲院,希望看到的是能夠令他們共鳴共情的電影,他們入場看電影其實是有所期望的,所以我們要努力琢磨好的劇本、精良的製作,做些有質素的電影出來令觀眾走進戲院。」不但身體力行支持新導演,亦嚴選他認為最富質素的劇本,如今他以《無名指》向香港觀眾兌現承諾。「其實也不只是香港,來自任何地方的新導演我都支持!新導演夠膽把劇本給我看,又合乎我心意,我就會演。」 曾奪金馬、金像雙料影帝的Aaron,深入民心的電影形象往往出自警匪片,如《踏血尋梅》的臧Sir、《殺人犯》的凌光和《三岔口》的孫兆仁,都是驍勇硬朗的形象;反而很少人會記得他也是《父子》中的爛賭爸爸。「新導演似乎都較趨向去拍一些寫實題材。而商業電影如警匪片等,好多類型的角色我都演過,本身也好喜歡寫實題材的電影。而寫實題材的劇本通常都是關於一些中下階層,或普羅大眾的故事,觀眾很容易便能夠得到共鳴,或者投入人物本身的情緒。」在電影中放下所謂明星「光環」,全心全意成為故事人物,是Aaron享受的事情:「或者因為一直都是在舞台上,很多人講起郭富城,便聯想起舞台上很亮麗的模樣。但電影可以讓我去做一個寫實生活中的人物,我可透過電影角色的身份去呼吸去生活,也是一種感受人生的方式,同時藉著演活某個角色去豐富自己的人生。」 Gigi也深有同感,她認為演戲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去成為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近幾年Gigi的作品一直以喜劇類型為主,這次《無名指》是她繼2017年《骨妹》後再演寫實題材作品。Gigi表示:「作為一個媽媽的角色,一個拋夫棄女的人物,一來其實這樣的人物對我來說是較少接觸得到的,也甚少聽過有這樣的人,所以難得要去出演一個如此陌生角色。」她也認為愈是寫實的角色,挑戰性就愈大,表演往往是less is more,切忌「做多」。「因為要保留一定的生活感。當然電影裡頭的情節會表現的比較戲劇化、較多轉折,但如何把這些情節演繹得富有生活感、真實感,讓觀眾覺得貼地自然,不察覺自己正在看別人演戲。」 Aaron補充說道:「要掌握一個角色,思考的過程可能真的要盡量去貼近角色!可能我小時候就在屋邨長大,了解屋邨的生活氛圍,在演繹這部戲時也是特快地投入角色,明白在那個生活環境裡頭,應該有著甚麼生活態度。演戲的時候,我就像一般平民百姓般,樸實自然地生活,無需要去過於修飾些甚麼?或設計些甚麼?知道角色背景性格,就很放鬆地去演繹一個走進生活的平凡人物。」 掛著淚水入眠 兩位在《無名指》中,其實是一對不太合格的父母。戲中Aaron和Gigi飾演壁球手鄧叔彥與妻子楊靜嫻,撫養一個患有肌肉萎縮症的女兒。兩人因此暫時放棄一切來照顧幼女,然而Gigi因難抵壓力放棄家庭出走,至於Aaron更因此而耽誤運動事業,令他人生一蹶不振,開始逃避和自暴自棄。兩人對戲中這對父母,別有一番見解。 Gigi坦言自己與《無名指》的角色楊靜嫻有些距離:「雖然這個角色被寫得很自私,但我覺得戲中設計給角色僅有的兩場戲,都表現出她非常不捨。或者她只是在逃避,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其實也是在展露出人性一種弱點,而這些弱點其實人人都有,不過有些人較為理智,能以正面的方式去處理。戲裡頭其實展露的,不過是一個凡人的模樣,她會害怕失敗、選擇逃避。慶幸她找到自己的理想,但是那個理想的畫面裡頭沒有家人。是很矛盾的,但人就是如此矛盾。」 由於拍攝檔期相當緊密,Gigi的戲份被安排在兩天內完成拍攝。在開拍前的一個多星期,她便開始準備角色,嘗試投入角色心態,刻意減少與家人交流,試圖堆疊角色記憶在其中。其中有一場戲,講述Gigi要與女兒重逢,她回憶指:「還記得開拍前那晚我好緊張,因為真的要一日之內完成所有戲,所以擔心自己的狀態未夠好。那一晚我就開始排戲,那晚攤上床,我是流著淚入睡的。我真的好傷心,心裡頭想著:明天我要去見我的女兒了,我已經好久不見她,現在終於都可以見她。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臉上依然掛著淚水。」她續指:「雖然現實中我從未擁有過一個這樣的患病的小朋友,未必能夠完全理解她的痛苦。但演戲有趣的地方就是這樣,你要想像和感受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如果我是她,如此忍心拋棄了他們,我都很難去說服自己,或者判斷到底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或者錯誤。」 「他的人生突然好像骨牌一樣倒下陣來,令他無法再次站起來。他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困境,只懂得去逃避現實。」Aaron如此形容他的角色鄧叔彥。他從一個壁球勇將,慢慢開始重建自信,重拾球拍授業;又從一個逃避家庭的男人,慢慢肩負起家庭重責,逐漸學習修補與女兒的關係——角色如同把骨牌一塊一塊收拾整齊。最初閱讀劇本時,Aaron便已經深受觸動:「一個男人,有老婆,有如此美滿的家庭,生活原本是充滿溫馨與希望;一夕之間,所有事情卻完全反轉,女兒患病、老婆離開、事業也一塌糊塗……他的生活變得一敗塗地,作為壁球尖子,居然要依靠炒場紙維持生計,還要避開家人。他是一個很自卑的男人,因此用自大的表現去掩飾真實的一面。這樣的性格類型的角色,以往我從未演過。」 但在揣摩角色的初期,Aaron也有過一些疑慮。「因為他是一個壁球運動員,也曾風光過,在人生中迎接過自己的高峰。運動員本身應該是一個講求自律,要隨時準備好得失的職業。我最初覺得,他面對人生某些低潮時刻,應該會處理得駕輕就熟——否則他怎麼可能打敗其他強敵,奪得全港冠軍?我原本想像,他一定有自己的執著與堅持。但當他面對自己的家庭,卻選擇了逃避,並沒有好好處理與家人的關係,這是我最初感到疑惑的地方。」後來與孔令政導演溝通後,他才慢慢能夠投入演繹這位看似不負責任的父親。 戲裡頭從劇本知道如何做「父母」,戲外則是由自己父母身上學做父母。Gigi曾經寫過一首歌叫〈無所不在〉,裡頭有句歌詞是這樣的——「你給我的心愛/是無所不在/凡事百般寵愛/用你未來換我未來」——描繪了萬萬千千父母的模樣。Gigi指父母教會自己最重要是事情是「刻苦耐勞」:「那個年代的香港充滿機會,所有香港人都想抓緊每個機會,包括我的父母。」至於在屋邨長大的Aaron也認同:「對我們很愛鍚,但管教也很嚴厲的。我出身於普通的家庭,並且在屋邨長大,家中有五個兄弟姐妹,當時父母都很刻苦地工作,去照顧五個小朋友,真的談何容易?永遠緊記父母的訓悔,必須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父與母的每一分犧牲,都是在用他們的未來,換取我們的未來。■

yui

梁詠琪, 無名指, 郭富城, 香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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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劇場《金龍》專訪 | 郭爾君 周祉君 陳漢娜 在魚肚和荒草中

一個人一生多多少少也會想過成為別人,或者就似《絕命律師》的主角,去一個無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從頭來過,無須再扮演任何身份,無須再有任何責任。黑龍劇場的新作《金龍》,五個演員分為17個「別人」,「如果我可以成為你,如果我可以不是我自己。」 ——十七個角色,哪個是我和你?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 無人做咪自己做 人如果對於某件事投入足夠的熱愛,不是成為狂熱粉絲,便是成為恐怖分子。Alma可能算得上是舞台劇的恐怖份子,因為她對於戲劇的需求,必須要依靠開辦一個劇場來平息那把火。去年11月她燒了一把火,自資開辦黑龍劇場。去年劇場小試牛刀,將潘惠森昆蟲系列三個劇作搬上舞台。Alma雲集身邊閃閃發亮的朋友一同創作,當中包括不同類型演員以及influencer,希望能夠創造出屬於自己口味的作品,她豪言:「既然市場上沒有我喜歡的東西,我就去創造自己喜歡的東西。」無人做,咪自己做。 如今從表演系畢業、志在全職投身舞台劇的學生,穩妥的出路不外乎進入香港幾個知名的大劇團,然而規模愈大的劇團受到的掣肘便愈大,與Alma所追求的創作自由有些距離。「黑龍劇場主打是平等,每一位都是creator,不需被市場、投資者或各種事物捆綁。當所有人都是creator身份,就可以收集到更多看法。演員的身份,對於我來說從來只是進入戲劇第一道大門,其實每一個演員都可以有自己的創作。這些演員咁正,怎能不被看見?我要他們被看見。」 十七個我和你 黑龍劇場即將開演的舞台劇《金龍》,劇作出自德國劇作家羅蘭·施梅芬尼的筆下,圍繞亞洲餐館中五個亞裔黑工的故事。全劇48場戲有17個角色,Alma身兼導演與演員,偕周祉君(Aaron)、陳漢娜(Hanna)、吳志維和黃慶堯四位猛將共演。五位在劇中至少需要扮演三個角色,前一刻是黑工,後一刻是蟋蟀;前一刻是故事角色,後一刻又變成敘事者,在主客之間彈出彈入。而每個人分配的角色,或多或少都跟自己形象有些差距。如雄赳赳的Aaron,分別要飾演廚師、MK仔和空姐;又如文靜的Hanna,要分別飾演婆婆、孫女、螞蟻與Hans,縱然是猛將,他們也背負著不小的壓力。 Alma指《金龍》此本要求演員有布萊希特式的批判,透過深入分析劇本和角色期望,攤開角色被折疊起來的思想與價值觀,促進觀眾反思。要具備效果、批判、深度,同時連繫到演員自我,殊不簡單。Aaron也覺探索過程迂迴曲折:「當你克服了角色要克服的東西,你又會對那些東西感到不再新鮮、不再真實。」而Hanna也深感認同:「我有個角色是要演一個六七十歲的婆婆,一開始我們都首先注意到要找到一把夠年老的聲線,但我覺得在排戲的時候當太專注聲線,很容易轉移了重點,凸顯不了角色當下的想法與狀態。」 三千世界裡玩一個play 《金龍》劇本如此講求批判性,如此講求強調角色的刻板印象,是因為劇作家想要告訴大眾——「你們平時如此批判他人、如此看見事物的表面」。「這些表面下,每個人都是不同的。」Alma早早就把《金龍》敘事者(Narrator),定義為「Angel」。「Angel」不但是一個以中性、全知角度敘述故事的身份,知道所有角色的痛苦與經歷。「正如我們全人類,在這個三千世界裡頭也在玩這個play,我們可能根本就已經知道自己會發生甚麼事,然後我們會在裡頭掙扎。但如果我們是Angel,不只是敘事者,我們就能夠去陪伴著那些經歷著痛苦的人。」《金龍》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與目前的香港有著相似之處。在Alma眼中,香港好像一個中轉站,許多人會選擇移民來港,也有許多港人移民到別處;正如《金龍》五個亞洲廚師,也是離開自己的國家去遠方,尋找一些不知是否存在的事物。 「我們每個人,該如何去定義自己?是由身份抑或甚麼去定義?我覺得尤其是現在這個時代,去做這個劇本更加有感覺。網上會看到很多網民喜歡互相說長道短,你會發現原來香港人看人也有刻板印象。譬如你在街上情緒爆發、有失儀態,便會被人拍下來擺上網,覺得你是黐線。香港人如此愛批判,我就做一個劇,去批判他們的批判;也做一個劇,來讓大家看看資本主義的極致是甚麼。」 「有人在魚肚內找到金戒指,有人在荒草中找到鑽石」,那麼在戲劇裡頭到底能找到甚麼?它無法徹底改變人類黑暗面,要不就如Alma的假設,科學家在二戰時發明的是戲劇而非原子彈。但如果,它能夠令每個人都能停下半秒,去理解他人的drama,去明白做好自己其實比成為他人更難;又如果每個人都不去埋怨世界不是你預期,反而是去創造自己喜歡的事物,那麼我們的時代,也許便不再是愛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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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 Stanley邱士縉專訪 STAND AND FACE ME 與恐懼共生不戀完美

專注於演員夢的邱士縉(Stanley),意外在去年殺進了音樂路,驚訝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合理:在MIRROR巡迴演唱會中,與李駿傑Jeremy合唱〈Fever〉好評如潮,乘勢推出的〈Drunk In Love〉,又把唱跳帶入了性感熟男的世界。當Stanley談起這首偏愛的作品時,他樂在其中的說:「它在耳機裡是一首歌,站在舞台上卻變成一場完整的呼吸,搭配舞蹈、燈光和觀眾共振的心跳後,它會長出完全不同的靈魂,徹底昇華了演出效果。」 無論音樂還是戲劇,Stanley總在尋找那種能突破介質、直抵本質的生命力。這份堅持打開了理解他的門,作為偶像組合一人,他用舞曲詮釋音樂的爆發力;作為演員,則在鏡頭前用眼神拆解角色的靈魂。而在聚光燈外,他始終做著一件更難的事:克服直視觀眾的恐懼,也在「被定義」與「做自己」之間,找到屬於Stanley的坐標。「藝術的迷人之處,或許就在於 —— 你永遠在成為自己的路上。有疤痕,才是完整一個我。」 Text.Leon Lee Direction and Styling.Nacchi MaPhoto.TMTPhotographer Assistant.Wu Ho SunMakeup.Mon ChengHair.Seiko Sin @ HairCultureWardrobe.Levi’s® Here I Stand and Face the Rain 拍攝當日,一切行程都被綿密雨箭打亂了安排,為安全起見盡快展開訪問。令人意外的是,沒有充分預熱、準備思緒的時間,Stanley穿著簡單白Tee,輕鬆自在地談起了近況,沒有出現往日常提及害怕展現、表露自己的一面。「以前我是會盯著『傷口』看的人。覺得痛,總想著怎麼掩蓋。現在好像沒那麼怕了?尤其不怕在表演裡暴露弱點,哪怕是不好的記憶、糟糕的情緒,我都願意跟大家分享。」 這種坦然並非天生的。事實是,當MIRROR成為流量密碼後,成員們的舉手投足都容易成為熱話,Stanley自身也相對變得寡言,害怕被別人比較,也害怕自己禁不住去「暗自比較」。「我不喜歡跟他人比較,因為我不想輸,就算贏,也容易產生不好的能量。出道這麼多年,如今想法是每個人的路都是『天注定』,不用追求完美,有棱角反而是好事,競爭慾望只對準自己就好。」 當然焦慮偶爾會找上門,「有時閒下來一兩周時間,自己會莫明開始擔心,是不是做得不夠好?別人都不來找我演戲。就算安慰自己是想多了,但擔憂的還是會一直擔憂。」話語混著雨聲輕輕顫動,Stanley沉著說:「這行業的被動性讓人壓力很大,很多機會需要依靠別人安排,這種不確定性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但他也有一套專屬的解壓良方:運動和學習。「這兩件事能佔據大半天行程,就沒時間去想一些沒用的事。而且做完會覺得『我盡力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在模糊邊界找尋鮮明可能 從音樂舞台到戲劇鏡頭,Stanley的重點始終向演戲傾斜。「從入行開始,我就很想專注做演員。但本地的演藝環境讓這條路多了些許曲折,香港觀眾往往先『認識你這個人』,有深印象才會看你的作品。所以得做很多事去讓大家了解你,包括唱歌跳舞、玩社交媒體之類,很難像其他地方的演員那般,僅用角色說話。」 正因為演員日子不容易過,Stanley從大環境中學習到在「自我」與「角色」間找平衡。「現在覺得太鮮明的個人標籤會限制了表現。」他解釋:「如果大家覺得你只會搞笑,悲情角色來找你時,觀眾很難入戲。所以我試著努力保持一種中性狀態,不刻意塑造固定形象,留點神秘感,大家才容易信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接受挑戰。「每個演員都想演和自身反差大的角色,但香港娛樂圈的模式很現實 —— 你演某類角色比較突出,大家就總給你同類的。所以我很珍惜每次試鏡機會,哪怕失敗也沒關係,至少多了一種可能性。」 為了演好每齣戲,他不斷不斷學習,台詞必須熟到「刻進骨子裡」,不是背到八成,而是要到煮公仔麵、吃宵夜時,都能脫口而出的程度;更是要把每個當下都處理好。「日常不只是上表演課,生活裡的一切都能學到表演。譬如學日文時接觸的文化細節,打網球時體會的肢體控制等。重點是要打開『共感』的開關,能和周遭的人和事產生連結,像今天早上看到雨天水浸的狗場,除了同情與擔心,我也會本能地代入到牠們的恐慌,可能共情能力,就是種好心的基礎。」 「音樂」不會妨礙想做的事 在Stanley的音樂審美中,始終藏著對「現場感」的執念。「我受韓國天王Rain的影響很深。」相較於分享演員體會時的斟酌,在音樂上他選擇了直言不諱,「我想做那種能在舞台上『站得住腳』的音樂。性感也好,張揚也好,必須有視覺和聽覺的雙重爆發力。」說到舞台感濃烈的作品,他眼裡最先亮起的是〈Drunk In Love〉。「我記得第一次在現場表演這首歌時,音樂前奏響起的瞬間,身體會自動接收到那股能量,好像整個人都變成了樂曲的一部分。加上它又很適合跳舞,因此能在舞台上『活』起來的作品,我特別喜歡。」 不過音樂在他生活裡的角色,卻又遠不止於舞台。「它有兩副面孔,有時是鎮靜劑,壓力大到喘不過氣時,一首歌就能讓情緒慢慢落地;有時又是推進器,懶得動彈的早晨,一開嗓就覺得全身細胞都醒了。」Stanley隨後笑言,自己特別在意早晨出門前聽的第一首歌,「開車上班的第一首歌必須精心挑選,那段路的音樂幾乎決定了一整天的狀態,選對了就像給靈魂充滿電。」他更有過睡醒時腦海裡自動重播某首歌的經歷:「那就索性聽完再起床,好像是身體在提醒我需要這份情緒。」 Stanley回想起某次凌晨五點開工的經歷,腦海裡突然閃現電影《新活日常》的畫面 —— 役所廣司飾演的角色總在洗廁所時播放固定歌曲。「那天我試著仿效他的做法,特意放了那首歌。」他笑起來,「突然就覺得自己和電影裡的人產生了連接,再累也能撐下去。」這種對氛圍的敏感性,後來也成了他演戲時的「秘密武器」。「音樂能幫你找到並投入進當下氣氛,即使是在極端疲憊的時刻,也能被一首歌的溫柔接住。」 闖過無限回合 談到下半年的計劃,Stanley沒有宏大目標,只有樸素的堅持:「做好當下的作品,一步一步走最實際。」香港電影則是他的心願清單:「近期拍的大多都是台灣的作品,希望能多多參與香港電影,讓大家看到我在本土故事裡的表現。」他祈盼,來年今日自己的表演亦能隨之升級。「就像玩遊戲,感覺剛打完 Level 1,想慢慢走到 Level 2、3。這邊指的不是說技巧多麼嫻熟,而是自己對演戲的體會更成熟,能觸摸到更深層的東西。」 社群平台的分寸感也是在學的課題。他無奈地笑,「分享生活能讓大家認識你,但太鮮明的風格又容易定型,或許只能慢慢找平衡,用它塑造舞台需要的形象,又不困住演員的可能性。」至於演員最在意的外界評價,Stanley早已學會過濾:「好與不好其實由很多因素決定,導演、剪輯、劇本……我能控制的只有『當下做到最好』,沒需要太執著完美;不過也得要拋開恐懼的保護色,不去在意那麼多。」

Leon Lee

Drunk in love, MIRROR, Stanley, 無限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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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 「世一」劍手蔡俊彥專訪 香港史上首面劍擊世錦賽冠軍

香港再有世界冠軍!港產劍手蔡俊彥(Ryan)在上月格魯吉亞舉行的世錦賽男子花劍決賽中,奪得香港劍擊史上首面世錦賽金牌時,同時在累積分數的世界排名中登頂,成為真正「世一」! 去年這個時候,蔡俊彥無緣巴黎奧運,只能在電視機前旁述隊友代表香港出戰,他不時拋出金句,笑說「菠蘿包贏咗法包」(菠蘿包是香港選手的張家朗,法包是法國選手),被網民大讚轉數快:「Ryan金句今晚都係世一」。 Ryan笑言,觀眾可能覺得他只是個「識少少劍擊嘅低能仔」;不夠一年後,他愈戰愈勇,短短三個月內連續橫掃上海大獎賽、亞錦賽和世錦賽三項國際賽事的金牌,創下「不敗之旅」的傳奇。他直言成功的關鍵是一句自勉的話:「輸就輸囉!」 一顆反叛的心、一套獨特的打法,從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到如今的世界冠軍,成就出蔡俊彥用劍鋒,書寫了一段屬於自己的傳奇故事。 Text.Nic Wong | Styling.Sum Chan | Photo.Ken Ngai | Hair.Lupas Chui | Makeup.Wing Chan | Watches.TAG Heuer 青春期反叛至今 蔡俊彥與一般乖乖仔不同,向來不甘平淡,劍擊之路始於小學,想最初學劍時有點抗拒,但上了一堂課後對劍擊的動感與策略吸引,純粹因為覺得好玩,其後成績愈來愈好。Ryan笑說:「我從青春期開始就反叛到現在,沒有停過。我不喜歡跟著別人做的事,我想有自己獨特的一套。」 偏偏,劍擊講究規則與紀律,更是一項充滿傳統框架的運動,但對蔡俊彥來說,這些框架反而激發了他的創造力。「正正因為有傳統,要有一定的基礎,而我由頭到尾都對傳統技術感到不舒服。」他坦言,早年世界排名第16位時,曾質疑自己是否需要模仿頂尖劍手的經典打法。「我看到當時世界第一、第二名的選手,他們的打法很傳統、很正路,我不禁思考,若我想成功的話,是不是要跟他們一樣?」Ryan深知自己要跟隨他們的步伐,也不會比對方表現更出色,幸好他的教練鼓勵Ryan擁抱自己的獨特性,成為他日後成功的關鍵轉捩點。 看過蔡俊彥比賽的話,不難發現他會突然出現一些大動作,甚至跳起來。老實說,這種風格在劍擊場上並不常見。「我從小看過很多劍手的比賽片,記得有人跳起出招,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某次比賽中,Ryan在危急關頭嘗試跳躍進攻,意外得分,從此這一招成為他的「秘密武器」。「本來只是自己的初衷,後來才發現這招原來能夠影響對手的心理。」他開始分析自己的動作如何干擾對手節奏,將這招磨練成為屬於自己的戰術,讓他的劍擊風格獨樹一幟。 夢幻夏天三連冠 2025年的夏天,對蔡俊彥來說,絕對是一場「夢幻之旅」。從5月的上海大獎賽開始,3個月內連奪3項國際賽事冠軍,當時世界排名才32位,奪得個人第一面國際賽金牌,搖身一變成為世界冠軍,以及國際劍壇的焦點。談及這段連續不敗的經歷,Ryan笑言:「從成為劍手開始,從沒想過可以連續三項大賽不敗稱王,感覺好夢幻。」這段夢幻背後,主因是他對心態的精準調整而成。 就在上海大獎賽奪冠之前,蔡俊彥經歷過一波低潮,好不容易才首奪個人國際賽金牌。意外讓他找到心態的突破。「我沒特別大幅度調整技術,但心態放開了,進入了一個更好的思考模式,」Ryan這種「佛系」心態,讓他在往後舉行的亞錦賽和世錦賽中表現得更加從容。「以前我會覺得,視乎當日狀態好壞,但現在我會思考,心態應該放在甚麼位置,甚麼時候過分緊張,甚麼時候過分鬆懈,如何調整到最適合的狀態。」 回想這次世錦賽的奪金之路,絕非一帆風順,蔡俊彥在16強面對當時世界排名第5的意大利劍手Guillaume Bianchi,本來預計會是他整個賽事的最大挑戰。「我甚至覺得,這一場的勝方,將是本屆賽事的冠軍,」結果Ryan以15比10擊退對手。 命運總愛設置考驗,Ryan在8強對戰另一意大利劍手Filippo Macchi時,最後驚險地以「決一劍」15比14險勝晉級。「那場比賽器材有點問題,我刺中了對手卻沒得分,換作以前的我可能會發脾氣而影響表現,但當日我很冷靜,還跟自己說:『輸就輸囉,唔緊要,專注執行戰術吧!』他心想一切都是考驗,好好迎接之後的事。」這種淡然的心態,讓他最終化險為夷,菠蘿包再次贏了意式香草包。往後愈戰愈勇順利奪得世錦賽冠軍,亦是香港前人從未試過的第一位世錦賽金牌劍手。 世一背後 蔡俊彥在接連賽事以壓倒性優勢取勝,但他在世錦賽決賽後「難得」謙虛,令人印象深刻。「我覺得有好幾個劍手比我厲害。雖然我現在是世界第一,但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未值得這個位置。」登上世界第一的寶座,至今也未夠一個月,對Ryan來說既是榮耀也是挑戰。他笑說:「現在會沒那麼夠膽出街,但比賽上未感受到壓力。」他認為,世界頂尖劍手的技術差距微乎其微,真正的分水嶺在於心態。「頭二三十位的劍手,技術和實力差不多,關鍵在於如何在巨大壓力下發揮表現。」他坦言,這種能力來自經驗與反思。「有些人沒想到要調整心態,或者不知道怎麼調整,我幸運地想到了一些方法。」 這種「幸運」,其實是蔡俊彥多年來的積累。從2015年青年奧運摘下香港首面劍擊獎牌,到2021年東京奧運16強失利,再到2024年因排名原因無緣巴黎奧運,Ryan的職業生涯充滿起伏。「巴黎奧運時,我在電視機前旁述比賽,很多人可能覺得我是個『識少少劍擊嘅低能仔』,但現在人們知道,我真的打劍很厲害。」遊走謙虛與驕傲之間,Ryan的反叛個性盡情展現出來,正如他凱旋回歸到機場時發表的豪情壯語:「想對啲由細到大都唔想我成功嘅人講,對唔住,我得咗喇!」 蔡俊彥的反叛精神,不僅體現在他的劍擊風格,也融入他的處世態度。「我媽咪經常叫我不要亂說話,但我覺得,只要不傷害別人,我就應該做回自己。」他笑指自己可能有點「反社會人格」,但這種特質讓他敢於挑戰傳統,追求真我。「我來到這世上,不是要取悅全世界,你喜歡我就喜歡,不喜歡就算吧。」 香港劍擊的未來 愈戰愈勇的,不只是蔡俊彥,更是香港劍擊這項運動,近年開啟全新篇章,劍擊奧運金牌累計3面,亦有Ryan的這面世錦賽金牌。「我們這一輩有張家朗、江旻憓、佘繕妡等世界級選手,是因為前面有很多人的貢獻。過去全港只有一間劍擊俱樂部,到現在有五六十間,真是很多人努力的結果。」這一刻的Ryan又顯得很謙虛。「香港的劍擊發展很快,但資源仍然有限,我希望這面金牌能讓更多人關注這項運動。」他鼓勵年輕劍手找到屬於自己的風格,不要麻木跟從別人,要擁抱自己的獨特性。 奪得世一後,蔡俊彥的目標並未止步,他將目光投向即將舉行的11月全運會,以及2026年在香港主場舉辦的世錦賽。「我當然想衛冕,也想在2028年洛杉磯奧運企上領獎台。」更長遠是,他希望在退役後自己的名字仍然被人記住。「如果過了十年、二十年,人們還會覺得蔡俊彥是一個傳奇的劍手,那就好了。」

Nic Wong

Ryan Choi, 世一, 劍手, 劍擊, 蔡俊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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