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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城寨之圍城》「四仔」張文傑專訪| 從《歡樂滿東華》白老鼠到康城影展 好打爆肌背後搏到盡 

常說香港近年缺乏動作演員,事實上香港動作演員不少,只不過總是欠缺表演的機會。就像《九龍城寨之圍城》至少有「王九」伍允龍及「四仔」張文傑兩位「後起之秀」,終於有機會一展身手,結果令人眼前一亮。尤以後者本身也是動作指導兼演員,從小跟隨父親及伯父參演電視台大型節目的高難度表演項目,到近年在不同影視作品如電視劇《地產仔》、電影《怒火》、《紮職2》,今次《九龍城寨之圍城》與別不同,眼看所有演員不論有否功夫底子,同樣搏到盡演好作品,有多辛苦都在所不惜。 text.Nic Wong|photo.小雲 German張文傑的故事,要由《歡樂滿東華》說起。他出身自武術世家,父親張孝慈及伯父張存是電視台動作指導,以往負責構思TVB大型節目的高難度表演項目,例如吳剛搽油、肥姐踩雞蛋等,而張文傑自幼就是「白老鼠」,被父親特訓成為預先表演的對象。自10歲起,German正式接觸各種武術,以及跟隨父親參與雜技及武術表演。「小時候習武都是幫父親工作,純粹覺得在舞台上表演得到不少掌聲,很多人欣賞自己,自覺好玩有型,於是繼續學習,卻沒想過未來是否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台上掌聲背後,台下當然盡是血汗。除了艱苦以外,German更感到孤單。「與現在一大班人學功夫不同,以前我只是一個人練習,老豆逼我練習拉筋,當我想休息時,他會叫我起身做一字馬,非常辛苦。現在我會多謝他以往的威逼,才讓我有這樣的身手。」與其說喜歡耍功夫,他更喜歡功夫片。「我並非那些不練功不舒服的人,深感功夫是一種技術,拍戲是一種藝術,我學功夫不是想打架,而是希望將功夫入面的美感,放在電影的風格中。我想將動作表現得更漂亮,便需要一步步學會適合自己身形及慣性的功夫,才可表現出自我風格。」 以往他認真學習長拳南拳耍刀耍劍,十六歲起入電影圈拍戲,慢慢發現時裝片不能紮馬出拳腳,所以不斷嘗試一些新功夫。對他來說,擅長泰拳、跆拳、詠春各式功夫,絕對是基本功。如此好打,難怪入行後先擔任動作設計和演員替身,亦擔任過私人教練,曾向Jessica C.、傅穎、周秀娜等女星教授武術,幾年前簽約古天樂旗下,愈來愈多幕前工作。 與常見的動作演員不同,German身高183厘米,手長腳長,他卻覺得自己做動作,畫面上好看但困難。「譬如翻筋斗,通常揀一些比較細小強壯型,才能更快更易掌握,相反手長腳長的,往往要花更多力量,翻滾速度亦有不同,所以訓練相對困難。」問他屬於哪種類型,他笑言:「我有很多風格的!以前是敏捷型,早十年爆炸力強,但到了現在這個歲數,我依然敏捷,卻不能像以前跳個不停,所以目前轉為力量型了。」他又補充,自己偏向實淨一點,「總是希望看出來有力量,觀眾相信這是真實的。」 近年來,German活躍於電影、電視劇、MV,甚至廣告,他坦言都是「盡做啦」,繼續花心機做好自己想做的事。「至於為何最近多了工作,我都想知道,甚至思考這個問題好多年:為何沒人找我?可能上天終於看到我吧。心態上還是繼續會期待下次工作,繼續努力做好自己崗位,做好每一個作品,繼續宣揚香港電影,繼續宣揚香港電影動作。」 今次參演《九龍城寨之圍城》,German認為動作設計比較超乎現實動態,功夫技術要求比較高一些。「我自己非常喜歡這一類型功夫片,電影世界除了真實感外,也應該可以更天馬行空。今次導演鄭保瑞及動作指導Kenji作出了一次完美示範,令觀眾看到一個真實又超乎人類的世界。這,就是電影。」他不諱言,今次最難忘的動作場面,一定是結尾城寨四子大戰王九的那一場。「這場打鬥的設計,看得出四兄弟一條心用盡渾身解數對抗外敵。動作中看到兄弟情,是一段非常熱血的打鬥。」 《九龍城寨之圍城》成功讓觀眾更了解台前幕後,其中「城寨四子」令人留下深刻印象,亦意外地令這四位原本不同背景出身的男演員熟絡起來。「拍攝趣事真的非常之多,為我帶來很多回憶。不過今次去了康城影展,我發現了一件事--就是我很愛鄭保瑞導演、我愛我三位兄弟,包括林峯、胡子彤、劉俊謙。行完紅地氈後,我在康城與阿謙手拖手行返酒店,好浪漫,哈哈哈!」 今次電影中集合好打的洪金寶、伍允龍、喬靖夫,亦有運動細胞強勁高的胡子彤,亦有本身不擅長動作的林峯、古天樂等,German認同拍動作片的確需要一定的武術要求。「不過,我肯定城寨裡每位演員都非常專業。無論有否武術底子,每位演員每個鏡頭都搏到盡。為咗咩?就是希望用盡自己能力去拍好今次作品。」 German除了幕前演出外,他亦會擔任動作導演,幾年前曾與姜濤、肥仔合作的〈特務肥姜〉MV,早前《紮職2》又有演出並擔任武指,他還拍下很多作品排期上映,他特別推介《衝鋒》 吧,將會演出之餘,再次擔任動作導演。不只幕前幕後,他甚至開了娛樂公司涉獵經理人工作,旗下有Bruce Tang湯君慈。「沒錯,早前成立了工作室Swack,希望可以在香港提供空間,讓行內人士進修動作電影上的技術。不只幕前,其實幕後電影工作者也能夠練習和創作。我希望可以吸引對動作電影有興趣的新一代,加入香港電影行業。為未來香港動作電影延續下去。我更希望可以培育到未來新一代動作巨星,為香港動作電影發光發亮。」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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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 由我擊出好球 — Gareth. T、Kiri T、Lokman & Marf

text Carson LinPhotography KaonStyling Calvin WongStyling Assistant AlexiarWardrobe New Era 一頂棒球帽,二十二個製作工序,名為五九五零,循運動和流行文化建立一個標誌。為人熟悉的更是,奠定了一段七十年的故事。將其交到Gareth、Kiri、Lokman及Marf的手上,故事其實可以不斷延續。 59FIFTY的故事,在七十年前說起之時,早已離不開棒球運動如何激發紐約文化,締造不同傳奇。然而,加入不同篇章後,它現已交織成為講述音樂、街頭文化、時尚等的豐富故事。甚至來到香港,引發四位新生代的好奇心,認識輝煌歷史和自身的關係,創作、專業、原始、熱情、光榮、踏步前行,通通都能發展成為有趣對話。正如59FIFTY的設計特色,合身尺寸只為塑造出獨一無二的個性面貌,而不同經歷最終也能散發自身光芒。 不斷改良 – Gareth. T Gareth,湯令山,香港新一代唱作人,精通作曲編曲、樂理監製、訴說故事,以至影像構思。短短數年,他已經製作了多首熱播作品,甚至近月推出的《國際孤獨等級》、《緊急聯絡人》和《遇上你之前的我》等開始更有多嘗試。就連造型,這位唱作人也開始有更多轉變。關於59FIFTY與他之間,似乎改良與突破是個有趣的起點。 最近其實造型也開始有轉變,有沒有甚麼啟發你這個轉變? 其實我一向都很喜歡Pharrell和Snoop Dog — 我最新的MV也是根據《Beautiful》,那首歌他們去了巴西拍攝,Snoop Dog又是這樣戴Cap帽。最近我的普通話新歌帶點R&B風格,如果提起R&B的國語歌,可能大家都想起周杰倫,而我就直接去到最原始的R&B,Pharrell和Snoop Dog那個MV便正正啟發了我。 現階段的你,創作上處於甚麼狀態? 其實大家聽我寫的歌曲,跟我喜歡聽的音樂和我在家裡所做而沒有推出的音樂,都有頗大分別。所以我最近都是不斷在嘗試,試一下看到些甚麼,想試甚麼就試一下,所有東西都試一下吧。然後確保自己不要太久沒整beat或者沒做音樂,因為這也是一個練習來的。 對你來說,有沒有覺得樂壇生態有了不同的轉變? 其實現在是多了不同的獨立歌手或者樂隊走出來,音樂類型多了,我也覺得是幾好的。因為現在和之前不一樣,現在你上網就可以聽到你想聽的歌,或者想看演唱會,上網買票就可以找到一些演唱會來看。但是我個人認為,香港樂迷始終都是喜歡聽香港流行曲或一些韓團的歌,可是黑人音樂,或者拉丁音樂、爵士樂、經典樂,這些都是香港樂迷比較少聽,而這些已在全球流行。我覺得的確比之前好了,但是其實還有很多音樂類型還沒有循環到香港,所以我覺得香港還有一段距離,才能令人們更加接受其他類型的音樂。 承上,你又有嘗試很刻意挑戰一下樂迷嗎? 我覺得我自己就比較沒那麼實驗性,或者可能我嘗試做的改變也是一小一小步去做。我的做法不是會嘗試,去製作完全新類型的音樂,或者完全改掉香港流行曲的結構,但是我嘗試每一首歌都會加入一些不同元素再混合一起,哪怕是MV、編曲或填詞方面,我嘗試一步一步去做改變。希望可能去到五年、十年之後,當我去到一個可以做大改變的位置時,我就可能對這個香港音樂會做些更大的改變。 你認為做創作存在最精煉的地步嗎? 每一次出歌,我的目標都是推出精煉的作品,無論從運音到MV的剪接或顏色,其實我也有加入想法。但是有時候,我就覺得最精煉的東西未必是最好,隨時有時候沒有那麼精煉,比較自由一點,可能也是一個好的決定。那麼我的目標當然是每一首歌都比上一首精煉,但是我覺得一個作品是否精煉和大家喜歡與不,或者值不值得,其實從來不成正比。所以我會嘗試讓作品精煉一些,但是有時候不太精煉也不能稱之為一個不好的作品。 承上,你的性格是否也比較自由,不太受制於規劃? 我覺得我是頗有規劃的,但是卻跟做自己沒有衝突。我覺得做自己不應該是一個任務,或者不應是個標準。其實每個人也應該做自己。我是一個比較細心,想事情想得清楚一點的人。我不太了解為甚麼經常有人覺得,做自己是一個很重要的目標,於我而言,其實這不是目標而更似是底線。只不過,很多時候我沒有去想別人怎樣看我,所以這個情況底下,我會比較像做自己吧。 獨特且無分國界 – Kiri T Kiri分享,自己對於音樂仍然有很大的幻想,仍然珍惜為每首廣東歌執筆的填詞,仍然珍惜每次創作都可以創作的新鮮感,仍然珍惜自己對於以音樂表達自己、體現信奉的artistry的渴求。New Era不斷製作59FIFTY,來到今天更希望這頂正宗棒球帽可以成為容納更多妙想天開的載體,正如Kiri期待一日可以貪心地玩,貪心地用將音樂帶到自己的廣東歌創作當中。因為59FIFTY七十週年而相遇,不禁一問:「好奇一問,如果七十歲可以讓你再做一件離譜的事,你會想做甚麼?」 看見「59FIFTY」棒球帽會想起哪位icon人物?她/他又有影響你嗎? 絕對有,我其實就想起Jay-Z,然後迅速地想起其太太Beyoncé。不論跳舞還是音樂,甚至作為一個領袖,我相信全世界女士都會視她為icon人物,而且我覺得她在藝術層面上也很全面。我經常緊貼著她推出甚麼,現在還是這樣留意她。而且,我會學她唱歌的方法。 你覺得怎樣才能成為 icon? 如果以致敬、回顧的角度去看,能夠成為icon的人物,我從大多數人看到的特質都是他們很義無反顧地去做同一件事,而且做很長時間,做得也很徹底 - 就像Beyoncé一樣。我會形容她是一個把自己所熱愛的事情都做得很徹底的人,例如剛剛推出的country album,她一推出就是一枚完整的專輯。可是,我卻沒有想過或覺得自己要成為一個icon。因為我不太喜歡刻意去追一些名銜,這是很虛無且很難預計的事情。 你覺得自己是口中所說那種義無反顧,一輩子做一件事的那種人嗎? 我不敢說將來,但是我覺得目前為止都可以說是的。可是,我現在反而沒有如以前般那麼徹底,因為長大後總覺得要學懂得收放;有時候做事也不只憑死力去衝,所以我現在也學會了輕鬆地繼續做想做的事情,而最重要是要真實地面對做到的東西。 對於自己的作品,孕育出怎樣的創作最令你享受? 其實每次推出單曲,我覺得很難解釋我的artistry是甚麼。一支單曲僅三分鐘,就是如此細小的窗口。我始終覺得一張專輯,可以說出不同階段的你;自己喜歡的不同風格,全都可以放進去,而這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所以,其實我是仍然相信專輯的價值。 你曾說「音樂是沒有國界」,這句話算是你的最大動力嗎? 這從來都是我很相信的東西,但這是否當刻的動力,我不敢說。以前所想的東西都很宏大,但是現在我卻想更多短期目標。我想用廣東話去表達自己更多。因為我以前一直在剝削、欺騙自己的廣東話背景,所以現在我其中一個最大動力,就是很想將過去曾影響過我的東西混合起來,然後帶到我的廣東話音樂當中。 如果七十歲時可以讓你再做一件離譜的事,你會想做?…

Carson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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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楊曜愷&許素瑩專訪 沒有大團圓 只有半邊人

《從今以後》上映消息傳開之際,不少影迷先入為主以為楊曜愷(Ray)拍了一部「女版《叔·叔》」,觀影後才發現兩者描繪的,是截然不同的圖畫。若果《叔叔》刻畫了老年同性戀的細膩情感,《從今以後》則是剝開家庭堅硬的外殼,往冰冷現實深入長敺。居中能夠打動你的不是「溏心風暴」,我們不再需要重現那些一家人和解的BBQ大團圓結局;我們更需要戲中許素瑩(阿瑩)獨自吐煙的時刻,要是那些孤獨能把你打開——不管你是甚麼性別取向,只要站立於社會,我們皆是半邊人。 text yui |photo Oiyan Chan |venue 留下書舍 大團圓 導演、律師、平權人士、同志影展協會主席,Ray在以往二十多年來一直以不同角色為性小眾群體效力。《從》的起點,來自某次他出席同志遺產權益講座時聽到的真實個案。他從那次講座中意識到,舊年代的同性情侶很多時候沒有婚姻的概念,只想著要照顧對方一輩子就好,不料因此而忽略自身的權益。而且在過去籌辦影展的經驗中,他也發現到能夠為女同志發聲、並富有代表性的香港電影,其實出乎意料地少,聲音並不能傳達到社會大眾的耳中。 於是,Ray決意要拍一部關於同志權益的電影。與三對同性情侶進行訪談後,完成了《從》的劇本。談起那些真實個案,Ray不免多次蹙眉,因為那些真實個案比起電影更鮮血淋漓、更冷酷無情。但電影中刻意省去這些情節,做了許多留白的處理。電影裡頭沒有將目睹摯愛斷氣的悲劇畫面,也沒有哭得死去活來的煽情情境,他不希望觀眾在戲劇化的情境中淹沒了思考空間。「我們無須再看一次把伴侶送上白車那樣的情境。」比起坐著等待資訊,Ray更希望觀眾能夠打開自己,帶出自己的經驗與幻想:「你細想一下,哪樣的力量就更加強一些呢?我覺得,好看的戲是發生在你腦海的,而不是發生在你的眼睛與耳朵。」 而實際上,那些被視為解藥的東西,有時可能是毒藥。 斷不會每個人都經歷失去摯愛至親,但每人都知道「家庭」。 Ray在《從》鋪開的不是「溏心風暴」式爭產案,而是希望藉著這樣的事件,重新探索「家庭」的定義。「亞洲大部份電影都把家庭這回事營造得太高高在上。很多時候一部電影的完結是一家人吃飯,然後便是大團圓結局,總隱指著家庭價值能夠戰勝一切現實問題。而實際上,那些被視為解藥的東西,有時可能是毒藥。」如果一種米能養百樣人,為何構成家庭的定義,只能夠有一種? 然而在現行香港法律中,同性婚姻並不予以承認。港大2023年發佈一項研究報告顯示,香港公眾對同性伴侶權益的看法在過去十年間發生了顯著變化,支持同性婚姻的市民高達六成,只有17%表示不支持,23%持中立態度。「抗拒的有政治原因、宗教原因,當然也有部份人仍存在偏見。父權社會對男性有更多刻板印象,而同性戀男性就是『乸型』,其實也就是投射了女人形象。道出一個本質,女性在社會上也是受歧視的、不被重視的。」 但他對香港同性婚姻權益立法仍不算悲觀:「其實法庭在去年9月是宣判了,香港政府需要在兩年之內要有一個法律框架去調整同性婚姻。香港法律是認同同性婚姻的,也判決不能有歧視對待,所以其實是有進步的 。不過目前半年已過,現在只剩下一年半的時間,港府就該有進一步的行動了。希望這部電影上映後能讓政府採取更積極的行動。」 半邊人  除了鮮見的女同志題材,《從》的選角甫公開已經成為媒體關注的重點。除了在《叔·叔》已合作過的區嘉雯與太保,Ray還請到李琳琳出山,出演區嘉雯猝逝的情人。這些響噹噹的名字固然讓人振奮,但當大家發現「許素瑩」三字出現在演員名單,方知道她才是這部電影中、專屬於老影迷的隱藏彩蛋。 關於許素瑩,要提起一部1983年電影《半邊人》;而提起《半》,又不得不提起七十年代的文化遺址「香港電影文化中心」。七十年代香港未有正式的電影教育,當時新浪潮導演蔡繼光成立「香港電影文化中心」,開辦電影課程文憑班,期望培育電影人才。阿瑩當年二十出頭,出身草根家庭,一家幾口在街市做魚販。阿瑩在中心報讀了話劇課程,跟隨導演戈武學演戲。後來戈武離世,阿瑩遵老師生前勉勵,繼續投考演員,同時也希望為他做些事。恰好當時她參與方育平一部電影的試鏡,方育平與戈武是摯友,聽到阿瑩的故事深受感動,決定放棄原先的拍攝計劃,把她與戈武的故事拍成電影。 「香港電影文化中心」默默培育了不少行內人才,導演翁子光未成名之時都曾經在裡頭打過工。後來中心結束營運之後,輾轉經歷幾次重開又停運,在翁子光協助下重新運營,更名為「電影文化中心(香港)」(簡稱HKFCC),目前由何爵天任副主席、曾肇弘任主席。在《半》之後,阿瑩生活變化甚大,結婚生子、經歷抑鬱症、開始學佛修行,跟當年讓她一演成名的方育平已經失了聯絡。另一邊廂,她與香港影視工業的聯繫一直沒有斷開過,演過港台劇集、做過電影刊物、籌備金像獎、效力HKFCC;直到現在,她仍在香港電影資料館工作。 不過阿瑩對演戲一直採取佛系態度,有喜歡的劇本便會出演。她近年曾以客串的形式出現《正義迴廊》與《金都》,而《從》大概是戲份最多的一次。Ray形容這次選角是「危險的」,沒有選對演員的話就容易落入cliché(陳腔濫調), 把「沈月美」變成一個典型的市井女人。他為此下足功夫,天天遊蕩Youtube, 由《輪流轉》、《梁山伯與祝英台》、《獅子山下》……扒開各種舊影片新影片,找尋心目中脫離刻板印象的臉孔。 現實生活中每一個母親都像阿美,不惜一切幫助自己的子女。 最終他找到了阿瑩。巧合的是,阿瑩本來就相當喜歡Ray的前作《叔·叔》,所以當收到Ray的出演邀請後,很快答應了試鏡。她言談間大讚Ray是少有懂得利用畫面表達細緻情感的香港導演,「劇本可以說是細緻到嚇人的程度,每一個角色都寫得非常仔細,連阿美為何會喜歡太保都寫進去了。我從未收過這麼厚的劇本。」 阿瑩很快就抓住了阿美看似不留情面的心態。戲中阿美從來沒有作為自己去生活,在社會語境下她是女人,家庭語境下她是母親與妻子,她從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時間 。「現實生活中每一個母親都像阿美,不惜一切幫助自己的子女。但她也有她的矛盾,因為她跟Angie份屬多年好友,難以平衡兩面的『情』。雖然有人把阿美視為掠奪別人居所的壞人,但其實她有許多的內心掙扎。 」誰是劊子手誰是受害者,誰又能說得準?在一場戲中,阿美在酒店執房,她在房間惆悵地吐著煙,但沒有吐煙圈——不免讓人想像,另一平行世界的《半邊人》,阿瑩沒有學演戲沒有伯樂而是嫁了人,會不會成為阿美?

y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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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田麥當奴MARTIN MCDONAGH專訪 壞編劇仍勝機器人

憑著《廣告牌殺人事件》及《伊尼舍林的女妖》,在威尼斯影展兩奪最佳劇本獎的導演兼劇作家的Martin McDonagh 3月來港,就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邀請舉行大師班。 這位編劇大師受訪時表現親和幽默,面對一眾記者的提問不時托起下巴認真思考,說著「這問題很難」、「這我不敢說」,卻又對所有問題都是有求必應。就這樣分享著自己各種戲劇品味,包括王家衛的《重慶森林》、北野武的電影風格、貝克特與John Millington Synge的戲劇,我們就這樣跟Martin McDonagh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text yui | photo Oiyan Chan | venue Hyatt Regency Hong Kong , Tsim Sha Tsui AI工具的使用去年在荷里活電影圈掀起巨大爭議,你對此有何看法?會否對AI趨勢感憂慮? 肯定是憂慮的。我從來沒有使用過它,也永遠不會。這違背了我作為作家或創作者所信仰的一切。這次罷工的勝利部分在於,它至少將AI這件事推遲5年或10年。AI之所以吸引著電影製片人,不是因為它的生產力,而是它能夠削減盡可能多的創造力,大大減低電影製作成本。這樣說可能有點刻薄,但他們根本毫不在乎作品。我認為這是很危險的。小說和藝術已經存在了數百年,電影也存在了100年,雖然人們需要新的故事、新的想法,但我們該盡量減少製片人對創意的干預。 性別與種族多元也是近代電影關注的議題,而你的作品多數以男性主導,如何看待這種「政治正確」的趨勢? 其實我的第一部舞台劇是關於兩個女人的,是我做過的最好的作品之一。在那之後,電影圈鼓倡至少要有50%女性(編按:美國團體ReFrame自2017年開始審核影視作品,作品至少要有50%「主要工作人員」是由女性或多元性別擔任才可得到認證)。我的作品當中雖偏向以男性為中心,但女性往往都是最堅韌的角色,如《伊》中Kerry Condon扮演的角色,幾乎是這個電影的核心。我認為在作品有達到這個平衡。其實我也沒想太多這類問題,像這次的Colin Farrell和Brendan Gleeson,我只是想和以往合作過的演員再合作而已。 但現在寫劇本的時候確實偶爾會冒出疑問:我是不是太偏向男性主導了?但實情是,每個人都應該自由地寫出他們腦海中浮現的字句。也許這更多是關乎你有沒有深入了解一個角色,而非你有沒有從女人或黑人的身份設身處地。因此,不應該有任何規則來限制誰寫甚麼。但認為現代有這些討論是很好的事情,這樣的爭議是有存在意義的。 你認為觀眾真的能夠看出AI與真人創作兩者的差異嗎? 要是我們能夠分辨到真人的糟糕寫作,那就更不用要分辨AI了。至少我心中是存有希望與信心的,作家不會消失,你無需要為你的工作擔憂。即使我不喜歡某些主流電視媒體,但它們都仍然保存著創造力。一個壞的編劇仍然要比一個優秀的AI更好。 在你眼中,甚麼是好的劇本及好的故事,它們該具備哪樣的條件? 「以前從未見過的」。 好的文本中,角色的表達力要富有一定新鮮感,有時跳出電影框架,做出跟語法相反的嘗試,也是好的。我一直都抱持著這種想法創作,不是每一個文本都需要跟隨著一定的方式,也不是每一個故事都需要追流行或追甚麼商業元素。就好像《伊》,它就是一個關於兩個愛爾蘭老男人不再喜歡對方的簡單故事,而不是那種精心計算的漫威電影。因此你也可以説,賺錢這件事幾乎跟説好故事是背道而馳的。所以我總是認為,應該要去做一些新嘗試,或者要去講述一些你從未見過的角色故事,這是一個好的創作起點。 你通常如何由零開始創作? 每次都會有所不同,但故事通常是由角色發生,或者在兩個角色之間開始建立,正如《伊》也是從一個非常簡單的事件開始,一個人想與另一個人絕交,然後保持著這麼簡單的關係主線,保持真實地寫直至完成整個故事,對我來說已經十分引人入勝。居中不必發生甚麼槍戰、爆破場面或者類似的事情,但要忠實地直面關係破裂的悲傷。所以,我經常由兩個非常不同的角色開始構思,看兩者能夠將我們帶向怎麼樣的真實。 該如何開始寫一個劇本,能否給年輕編劇們一些建議? 我有兩個好建議。第一,「反其道而行」是一個好的嘗試,反方向思考你認為接下來角色必然會發生的事情,這是一個很好的起點。因為你不知道你筆下的角色是可以讓你大吃一驚的,你的角色愈能讓你感驚訝,他們就愈真實。第二,可以試試跟隨你的角色,而非領導你的角色。這對於作者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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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文封面專訪|擺脫長新冠重拾健康 正視微笑LOOK AT MI

受新冠後遺症影響,鄭秀文(Sammi)近年久違地體驗了一次悠長假期。本來,放假對打工人來說並不稀奇,甚至出埠渡長假也是小事,但對熱愛工作的天后來說,一段停工休養的日子,似乎比每天上班出汗更見新鮮:既多出愉悅安靜的時間,又得以一嚐放縱飲食的滋味;甚至乎,她更發現了自己對於「肉」的喜愛,進而沉浸在自己開心的發現當中。 這樣的她,也許能稱得上是不再苛刻地生活了吧?事關生命中,總會有那麼一些時刻,情況去到叫人再撐不住,然後我們才會認真地回顧自己適合怎樣過活。Sammi正是步入了這個階段,原定去年7月舉行「You & Mi 鄭秀文世界巡迴演唱會—香港站」,因身體狀況決定延期一年,而頗長時間的休養又解掉了人生的鎖,拿到活得更輕鬆自在的方案,然後對健康有了新見解,也從生活的磨難中發現更多美意。 正如昔日的她愛上當大隻Mi,今日一切薯片和脆卜卜零食都逃不掉其法眼,時而刻苦時而放肆,只要日子過得健康快樂,然後能讓自己無悔無憾的演出,對現在的Mi來說,其實就已經心滿意足。 text.Leon Lee|photo. Issac Lam|styling.Tang Lai|styling coordination.Sum Chan|makeup.Ricky Lau|hair.Joey from Hair Culture|jewelry.Harry Winston|wardrobe.GUCCI(burgundy dress)/GIVENCHY(ivory dress with glove and pearl gown)/JIMMY CHOO(heeled sandals)/BALENCIAGA(white dress) 我這樣活了二百天 休息了七個月時間,鄭秀文直至上月中才首次現身金像獎,擔任最佳女主角的頒獎嘉賓。久未露面的Sammi,除了當晚一身豔麗衣裳外,最矚目的莫過於她明顯多長了一點點肉,不再是「皮包骨」身形,體態也來得比以往更加精壯健康。她不諱言說,自己休養期間胖了很多,但這樣的鄭秀文原來也不錯,就像得到了某種自由一樣,內心並沒有感到不快樂。「去年一場病,使我重新檢視了自己的健康,對自己也有了重新認識。不再崇尚病態瘦,而是要健康的fit。雖然生病不是一個很理想的狀態,但有時看似不好的事,我認為也是一場祝福。經歷過這段養病過程,我好像找回了那個與生俱來的自己;以前是身上掛有一丁點肉我也不喜歡,但現在你看我手瓜仔起輾,反而很希望能增加更多正常人該有的(肌)肉,所以我想自己得多謝這場病才對。」 有些事情,只有當你大病過一次方會明白。Sammi憶述,2005年抑鬱症很嚴重的時候,她也曾試過放長假休養,但康復過後又是密密麻麻的工作,從來沒有停下腳步休息,要不是這次確診新冠,也沒想過需要一次徹底的放空,更沒想到對增磅身形很是滿意,高呼更喜歡長肉的自己。「之所以休息這麼長時間,是因為我發現自己身體能量很低,起初不相信有所謂『長新冠』,但後來病情反覆又失聲了五、六個月,自己開始處於驚慌的狀態,畢竟演唱會已經延期過一次,不能再有甚麼閃失。」 「但中間有段日子其實也是挺享受的,不用煩惱工作,不用事事都在備戰狀態,因為大家都知道我以往對身材管理很苛刻,有一套很特定的飲食規格,才能保持骨感。我很想知道當不再這麼管束時,我可以變成怎樣呢?結果答案出爐,人生病虛弱的時候就想身壯力健,自不然就會多吃一點,令自己望落『圓碌碌』,原來都可以很快樂。所以兩次大病都是我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雖然事情看似很慘,但都有發現到當中的美意。」 人都是這樣長大的 回想整個漫長的康復過程中,Sammi心境有過許多高低起伏,也擺脫掉不少約束自我的枷鎖,最開心是休養期間解鎖了化妝新技能,試著每天一點一點的扮靚。「去年休養時,我想學點甚麼,但必需是靜態不費力氣的,身體還未能應付做運動,最終選了心心念念的化妝,當作開發新興趣看看。」後來她每天跟著YouTuber的化妝影片練習,又把臉龐當作畫布,清純風格、個性風格的妝容都駕馭得宜,儘管工作上嘗試過千百種造型,但鄭秀文這大半年的妝容,都是在家休息時自己化的,而學習過程都算隨心:「見到有成績就夠了。沒甚麼壓力的,只是想把自己變美一點,心態上沒有要求要做到最好,這點跟我看待工作與運動的態度徹底相反呢,我想我應該是辛苦命吧?但都是自己的一種選擇,為著好好完成這次演唱會的目標。」 自從回歸網絡社群,Sammi都不時透露,確診讓她常常覺得疲倦無比,直到年底才感覺疲弱感減退,後來正式回到運動行列,可喜自己沒有想象中「弱雞」,就算記舞步不算快,但只要「死練爛練」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我想我處理壓力的方法,就是用加倍的努力,愈準備得充足,心裡面便有更多底氣。因為我是一個很相信準備的人,這次預早這麼多開始,於我是能夠穿越一切恐懼的。但換句話又說,自己需要預早這麼多時間,其實也意識到心底裡是有股恐懼在,怕今次又會『甩拖』,又擔心體力會大不如前。所以這次加倍的專注,其實真的沒有甚麼更不一樣的東西可以發到網上,因為每天都在為concert做各種準備,更甚是已經不再單純為演出而做,更是一個病完之後finding myself的歷程。」 她又提及,多得這段期間理智地推了許多演藝和代言工作,把能量集中於訓練和穩定狀態,因此整體復原進度不錯;又為了完善這次演出,即使距離個唱僅剩兩個多月,但有關歌單的安排至今仍然不斷改動,「其實演唱會每樣鋪排都很詳細,但經過一年之後,對舞台衣服和音樂都有一些新想法,但始終未全部落實,因為我很容易推翻自己的決定,所幸團隊們都很包容這種不確定性,這種反覆思考、盤算的過程很痛苦,但也能帶來最美好的結果,我一直都是這樣相信。」 吶喊我們的夢想 正如今次演唱會主題曲〈致我們的夢想〉,曲調由沉鬱到激昂、再由苦難到釋放,一首歌彷彿走過生命的高低起伏,宣洩著黑暗中必定綻放曙光。這種層層遞進的格調,其實從〈信者得愛〉起已然成為Sammi的標誌。而她更是偏愛歌中那句「入伍一刻,終於突破周遭短淺的眼光」,不做別人眼中的自己,而是真正的自己,尤其踏入50歲後,更加體會得到何等可貴。「我想別人眼中的那個鄭秀文,時時刻刻都很剛強,但其實不完完全全是我。Mi有時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師奶』或者『妹妹仔』心態,當然工作上我要求自己專業,唱歌也激昂正向,但我也想記住平凡又細小的我,因為那個也是讓我感到很舒服的狀態。」 說到尾,硬朗的聲音背後,各種不安她都經歷過,各種傷痕都能在Sammi身上找到,「其實每個時段的自己都有可取之處,就算是最苛刻時期,我也確實因為對自己苛刻而抵達到了某些目標,畢竟我從16歲開始出來工作,一直工作很多年了。反而真的要多放時間讓自己玩一玩,可能去旅行,又或是組織一個禱告小隊,為有需要的人禱告等等,雖然有些難度,但我想跟現在的工作應該可以同步進行的。」 至於踏入52歲的心願,她衷心希望,日後能夠做到真正的worklife balance,以健康為先,做好第一站演唱會,再接拍一些喜歡的戲。「我覺得演藝工作入面有趣的地方是,每次工作都可以挖掘到自己的極限,以前以為工作到某個年紀職涯可能會完結,樣貌變了,工作能力又駕馭不了演出之類,但來到今日,事情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我很慶幸自己還有很多的工作機會,但我也會慎選,不想太機械般去做,也比較短視地只想好好完成目前的工作,真的做好了,我們再去想要不要辦巡迴吧。」

Leon Lee

Sammi, You & Mi鄭秀文世界巡迴演唱會––香港站, 鄭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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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城寨》原著作者余兒專訪|小說是原點,漫畫發揚光大

《九龍城寨》終於搬上大銀幕!余兒筆下的作品不少,早有《今晚打喪屍》搬上大銀幕,但他坦言那次經驗不算愉快;今回再有自己作品變成電影,揚言今次《九龍城寨之圍城》感覺煥然不同,除了導演鄭保瑞成功保留到余兒最緊張的人物關係及精神主旨外,更斥資「重建」了昔日的九龍城寨場景,讓他感覺夢幻,直言:「癡線㗎班友!」 text.Nic Wong|photo.Oiyan Chan 電影改編小說,並非動畫造型 《九龍城寨》小說最早出版於2008年,其後於2010年底推出漫畫版,回想當年的創作,余兒說本來對九龍城寨這個地方沒特別情感。「以前我阿公住樂富,會與我步行到九龍城看電影,期間會經過九龍寨城,看到外圍卻不想進去,正如現在經過大角咀,也不會無緣無故進去看一看。」小時候不知道圍城裡面有多大,直到長大後寫書找題材,他才想了解更多九龍寨城。「一直覺得電影拍攝比真實漂亮,例如《阿飛正傳》、《重案組》等,後來看到一本關於九龍寨城的書本《City of Darkness》,當中有張相片top shot攝下整個圍城,才發現內部大得如此誇張。當時我做漫畫編劇,看到環境就會聯想起動作場面,想到如果有角色在天台及鐵籠露台打架,應該會幾好看。」就這樣,余兒創作了小說《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小說出版後大獲好評,其後改編成漫畫版,更獲「第七屆日本國際漫畫賞受賞作品」殊榮。余兒不諱言小說是原點,漫畫將那件事發酵,當年漫畫比小說更受歡迎。「很早階段已經與不少電影人傾談版權,找過不少導演,甚至去過佛山睇景,但當時去到打開門後,發現整個佈景很紙紮,平面得不太像城寨,就立即叫停了。」輾轉間,大約八年前獲無限動力負責人陳羅超(Angus)洽購版權,對方看漫畫後很喜歡,最後他成功買入小說版權改編電影,並找了莊澄等人加入擔任監製。 「源頭是小說開始,所以他們買小說版權來拍電影,因為他們只想要故事,而非造型。老實說,如果角色造型跟足漫畫,他們就要買漫畫版權,但電影跟足漫畫造型的話,我反而有點害怕,幾乎只有日本的改編電影,才可以做到盡量忠於動漫造型。他們不怕尷尬,好像《今日我話事》、《東京復仇者》等都很誇張,換成香港的話,就會變得搞笑,尤其我設定小說中的王九是古裝造型,沒理由在八十年代的城寨放個古裝人進去吧!」 事隔多年的立項、寫劇本、找導演,電影公司在幾年前成功找到鄭保瑞執導,對方亦答應余兒能夠保留原著故事的重點元素:熱血及友情,以及保留基本人物角色關係及性格,他們又表明會努力還原八十年代的場景,服裝跟隨當年做法,令他心生期待。余兒起初對電影抱有懷疑,起初得知林峯飾演主角陳洛軍,以及伍允龍飾演大奸角王九,擔心二人電視味濃,但看過電影後,余兒大讚二人表現遠勝預期,相當神似。 「說真的,我一直懷疑電影能否拍到,城寨如何搭建出來,成敗與否都是未知數。有段時間我更搬離香港,直至四年前我見過一次瑞導,感覺開始實在一點,但一日未開機,一日都未知數,不抱太大期望。其後我人在台灣,Angus告訴我已經搭好場景,叫我回來看看,那時回港要隔離21日,但我照樣回來,因為我很想進入城寨看一看親身感受一下,隔離完後到了片場,感覺這件事成真,真的很夢幻。」 重建城寨好癡線 余兒先到片場之一的元朗屏山公立達德學校,第一反應是「好癡線」!「入面非常像真,有很多樓梯,再加上鐵線電錶,亦有電影中段大戰的廟宇、大老闆的竇、神功戲棚等等,還有兩層高的茶餐廳,中間穿了個大窿,不知他們怎樣造出來,很實在。」之後,他亦急不及待到了西貢成豐片場。「城寨最重要的場景是那條街,現場足足有200米長,有起伏很立體。導演一直說希望還原,直到我親眼看到真的很震撼,從平路慢慢上斜行到最後,足足有三層樓高,好癡線!所有東西都非常像真,聽說那些鐵閘更是劇組從別人廢棄回收的搬回來,真的很認真。」 看完《九龍城寨之圍城》電影,余兒直言很好看,打得很勁。「有幾場戲特別喜歡,深感鄭保瑞處理人物關係很好。我寫的故事是,陳洛軍進入城寨後遇到AV(四仔)、信一、十二少等人,逐個逐個遇上,小說及漫畫篇幅夠多,可以慢慢深化感情,但電影只有兩小時,既有動作場面,又有這麼多人物,特別喜歡電影描述陳洛軍入城寨後,透過一起打朱栢康角色的那一場戲,藉以建立四人關係增進情感。」他又讚賞電影成功融入城寨前傳《龍頭》的故事,即使篇幅較長,導演卻在電影用上一兩場戲交代人物關係。 對於有意見指電影拍得不像漫畫,余兒這樣的回應:「我寫小說時偏向人物寫實,動作有點漫畫感,接近現在電影的情況。改編漫畫時,都是由我編劇,我與劍僑(司徒劍僑)討論後,他希望漫畫不提年份(1988年),有架空的設定,讓他畫造型方便一點,否則當年就不會有冷帽、皮褸等等,漫畫就是要動漫感的悅目,未必很寫實,而打架動作再誇張一點,比電影更誇張。今次電影比較接近小說,同時拿了漫畫的某些動作元素,現在平衡得不錯。」 余兒唯一覺得,電影未能加入十二少的兄弟吉祥,有點可惜。「電影版提到的人物很多,正如我一早問過電影有否藍男的角色,最後導演說沒時間發展這條線,他亦沒有將吉祥放進去。吉祥本身在十二少旁邊,二人經常被cosplay及發酵成BL。不過,現在電影能夠保留到我要求的人物性格及精神主旨兩方面,就連故事走向與原著的大方向不變,即使中間轉變較大,我是完全接受的,亦覺得導演處理得好。他答應了亦做到了。」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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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城寨之圍城》導演鄭保瑞專訪|城寨既是瀟灑也是面臨消失

《九龍城寨》拍成電影,尋尋覓覓之下,落在出爐金像獎最佳導演鄭保瑞的手上,彷彿由他來執導,是今時今日最適合不過的導演。鄭保瑞沒入過城寨,坦言之前聽過《九龍城寨》小說及漫畫卻未看過,但他的團隊卻有辦法,將九龍城寨的命運,寓意為當今的香港,城寨是一個讓人喘一口氣的地方,當中難得地有份瀟灑,但那份瀟灑的背後,終歸會面臨消失的命運。 text.Nic Wong|photo.Kit Chan 要令城寨變得立體 監製莊澄苦尋導演不果,直至幾年前找到了鄭保瑞拍《九龍城寨之圍城》,起初瑞導不敢答應,心大心細。「要重新建造一個城寨出來,我的團隊雖有衝動,但的確不知怎樣做,那時還未有劇本,但我早已估計八成劇情都要在城寨上演。」重點還是場景,鄭保瑞有信心城寨能夠「重建」,繼續沿用《智齒》等前作的美術團隊,他就決定開拍。 鄭保瑞與美術團隊同樣從《City of Darkness》中取經,盡量跟從場景。「我們很早已提到,不想只重現一條街,而是三維看到這個景,目的是如何能夠令城寨變得立體。因此每個地方都有搭景拍攝,例如巷仔、樓梯、穿插的位置,就連搭建飛髮舖,都不能只有窒內,還有室外的位置,角色們如何走出走入,穿梭不同大廈,因此變成一件很具體的事。」 反之改編方面,鄭保瑞不太擔心,近作《智齒》或《西遊記》系列都有做過。「我自己改編的角度,並非完全將小說或漫畫的東西影像化,當別人已做了,影像化沒大意思,電影版該有屬於自己的味道。」他表示電影有不同特性,不能太抽離,否則觀眾難以投入,於是他決定用寫實及年代感來讓觀眾融入世界。他將電影版的時代背景,設定於1983、84年,正值中英聯合聲明簽訂之時,明顯想將城寨與香港的命運拉上重要關係,比小說版的1988、89年來得更早。 電影改編原著小說,當中最大改動莫過於將主角陳洛軍變成偷渡來港的難民,以外來者的身份進入城寨這個世界。「漫畫有很多期數可以慢慢發揮,但電影只有兩小時,落注買在那裡,於是我就聚焦四個年輕人的兄弟情,他們經歷甚麼、建立甚麼,並寫出這個年代。那兩年是關乎香港的命運、城寨的命運,也是陳洛軍的命運,彼此扣連起來。」 喘一口氣的地方 鄭保瑞與漫畫版作者司徒劍僑聊天,對方選擇模糊了年代,放手處理漫畫化人物,電影版則希望用「年代」成為一把尺來定調。「製作過程中,我們時刻提醒自己不可完全寫實,尤其動作會滲入漫畫元素,看看這樣的話可以走得多遠。有人認為太誇張,但我心中覺得不算誇張,漫畫真的畫到一拳打穿三幅牆,但我們盡量留在現實中,再加添少許港漫的動感。」 另一個重要取捨,就是鄭保瑞切斷了陳洛軍的愛情線,電影版沒有小說漫畫中的藍男一角,專心一意談兄弟情,以及上一代與下一代的關係。「這種上下兩代之間的關係是我最想處理的,我很喜歡編劇區健兒所寫的豁達,有些仇恨不應延續到下一代。當我想講上下兩代,就要有種豁達,真的要交給下一代,正派反派都要用任何方法讓下一代接手,命運就是這樣,要退場時就要退場,但沒人夠膽做這件事,就由我來做吧。當然執行上是困難的,但我決定要這樣做,就要用很多東西支撐這個結尾。始終不是甄子丹打Tony Jaa,因此要將很多動作設計展現出來。」事實上,今次不少主要演員包括古天樂、林峯、劉俊謙、任賢齊、黃德斌等人都不是動作演員,經過電影鏡頭及語言,觀眾卻不難感受到他們原來能打!「觀眾看到那種力度,會感受到他們被打跌低再起身,並非聚焦他們打得是否漂亮,而是精神可嘉,不放棄。」 鄭保瑞表明,他很想讓觀眾看到八十年代九龍城寨是怎樣的。「當我做很多資料搜集時,我找到了很多人的味道,而非大家印象中的『三不管』。最打動我的是,裡面生活的那班人,所以我開機拍戲的時候,提醒大家我們並非拍攝黑幫片,不過角色在電影中是黑幫,我拍他們這班人的故事,當中也要包括城寨居民,只不過角色們是黑幫身份,我卻不會放大這件事,所以片中完全不提甚麼字頭、甚麼幫派。」 他們又發現關於九龍城寨留下來的資料不多,慶幸找到一些居民,例如林家棟就在那裡長大,並介紹不少老街坊給瑞導認識。「街坊訴說八十年代城寨中的生活是怎樣的,最記得我問他們城寨拆卸那一日有何感覺、有否不捨?他們說:『當然要拆啦,那樣污糟邋遢!不是沒有感情,而是真的不想下一代在那裡居住。』好多街坊都這樣說,所以我才改成那句主旨:城寨讓人在那裡喘一口氣(抖啖氣),搞掂了就會走。」 他不諱言,九龍城寨就像香港,人們移民的原因,都是希望給子女環境好一點。「那份瀟灑是屬於城寨的,它沒強迫任何人留下來,人們生活不到而走進來,那就進來抖啖氣,意思是生活得到,掙到錢就入城寨買個單位,或者自己不走,叫子女出外生活。作為難民的主角,來到城寨好像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但其實城寨面臨清拆,將會沒有,但為了一件即將消失的東西而努力及保護,真的是一份精神,亦是香港人的精神。」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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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蕭雅全專訪: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

前作《范保德》之後,蕭雅全停頓了五年的時間,是他人生中一段挫折時期。電影票房滲淡,公司解散了,中間曾經有過另一個案子,後來又放棄。花了一點時間後,又重新執筆寫新作。然而那五年沒有憑空消失,2023年他帶著《老狐狸》歸來,更一舉拿下了幾個金馬獎主要獎項。《老狐狸》幾乎就是蕭雅全版本的《你想活出怎麼樣的人生》(即宮崎駿《蒼鷺與少年》的原著文本),是一則屬於現在的寓言故事,抓住了時代、社會以及我們身後的那條狐狸尾巴。 text yui | photo OiyanChan 大魔王侯孝賢 踏上金馬頒獎台,蕭雅全接過最佳導演的獎項,他最先道謝工作人員與演員,謙道:「沒有他們的才華,導演是隱形的。」在過往多次訪問中,他都提及自己從不喜歡導演兩字,他認為英文的「Director」才能更準確描述自己在電影裡頭的身份:「我的工作人員其實都非常厲害,他們是很厲害的攝影師,很厲害的美術,很厲害的配樂……但我的功能不是指導他們怎麼做事,而是跟他們確定方向。他們就像是廚師,會做意大利菜、日本料理、中華料理各種菜系菜式,而我並不需要去教他們怎麼做菜,而是跟他們去講,這次要做的是甚麼菜。Director就是做這個工作的人。」他也用這樣的方式去判斷一個導演有多大能耐:「如果作品裡頭有許多項目控制的混亂,我就會覺得這個導演可能沒有很好;反之,大概都是厲害的。就像是一個非常好的教練吧,球員打好練好是基本,但教練的存在就是要讓他們都發揮得更好。」 蕭雅全也在台上致謝這次作為《老狐狸》監製的侯孝賢,他正式踏入電影產業的首份工作就是當 對方的副導演。鮮為人知的是,愛唱歌的侯導曾經發過一張專輯,行內沒有人敢為大名鼎鼎的侯孝賢拍MV,後來這重任由侯導親自指名,落到蕭雅全手上,可讓他驚多過喜。蕭雅全曾提及,至今自己仍然會做三種惡夢:暑假作業沒寫完、當兵站哨站不完、侯孝賢《海上花》拍不完。侯導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大魔王」。談起侯導他再度重複金馬的感言:「只要想到他的名字會放在我的作品上面,我就不敢亂來,我覺得這個監製最大的一個威力了。」他最欣賞大魔王的待人方法:「雖然他是一個大導演,但對待人的方法卻很平等,對工作人員也從不發脾氣;倒不如說,他對有權勢的人反而更容易發脾氣。」 人心不足老狐狸 《老狐狸》以10歲小孩廖界的視角展開,故事設定在台灣1988年至1990年這段時間,當時台灣剛開始解除戒嚴,許多法規都隨之而改變,包括投資、金融、股票的。蕭雅全笑指,當年只是大學生的自己並沒坐上致富的列車,卻見證著許多人賺大錢,突然變成有錢人:「大家突然變有錢,可是價值觀並沒有跟上,也來不及學會怎麼當有錢人。」電影開拍前他們作了不少資料蒐集,小至 當年早餐流行吃甚麼,大至當年樓價物價水位,都 要一一查證。「台灣當時的股市一口氣從兩千點飆到一萬點,然後瞬間就跌回兩千點,很誇張。那個房價前後漲了四倍,都只是一兩年之間的事情。」 他憶述,當時那些在交易所打滾的人都叫「耗子」 (老鼠),每天股市完畢就跑去「飲茶」,聚起來討論明天要買甚麼,這也是為甚麼故事主要的場景 設定在一個茶樓,也算是一個時代面貌的側寫。 至於片名的《老狐狸》,故事中稱號「老狐狸」的 陳慕義其實不是主角,「老狐狸」其實是一個時代 肖像,深信著「郵差送信、小偷偷東西、收垃圾的被割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一套真理;相對 的,「廖泰來」也是一個時代肖像,他講求人情味、感受別人的感受,而角色的原型其實是蕭雅全的母親。「我講這個故事給劉冠廷聽的時候,他說那是他爸爸;我講給劉奕兒聽,她說那是她的爸爸;我講給作曲人侯志堅聽,他說那是他的媽媽。我想廖泰來是一個時代中很多人擁有的共同面貌。」而廖泰來會吹色士風的設定也是參考了蕭母:「我覺得音樂好像都是一直都是如此,它不是 一個有甚麼實用的東西,可是它的感染力很強的, 他聽那個黑膠唱盤也是一樣,在音樂上也有特別的安排。」同理心,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音樂。 幹你屁事 幹我屁事 網絡上曾經流行著一段金句,內容大意是說世事大概只分兩種,一種是「幹你屁事」,一種是「 幹我屁事」,多少反映了現代人的邊界感。蕭雅全說:「這裡面都有一條界線,就是我跟你是不對流的、是無法流動的。偶爾我們需要這樣的方法,這樣的話世界才不會對我們太過沉重;偶爾我們需要這種把置身事外的方法,讓我們面對生活的時候容易一點點。但這種方法,絕不會在全部事情上都行得通。」吳念真導演曾經這樣說過,他說兩代人最大爭執點在於,上一代人總是想自己為別人做了甚麼,而這一代人總是想別人為我做了甚麼。蕭雅全今年55歲,有兩個二十代的兒女。「我是年輕人的時候,也會覺得老一輩的人都不了解我們,一定會有這個矛盾。同時我也是個父親,我跟我的小孩都會充滿著這種價值觀的不同。我一定得接受,我們是不同的。我們要是一模一樣,那他們就是在退步。我們有不同的考驗,我們也沒辦法代替他們去打這個仗。」 蕭雅全也自覺不似「廖泰來」,認為那是更適合30年前那個時代的生活方案;他更像兩種價值觀混合的Steven(長大後的廖界),為了達到目標偶爾狡猾、偶爾機心,但從不傷害別人,同時保護好自己。「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階級是永遠解決不了的事情,這是一個很悲傷的答案,只要有人就會產生階級。但階級不是永遠都是負面的,例如汽車這種東西,要有高度的資本才有辦法做出來;即使是米高安哲羅與達文西,也要有貴族支持才能做得出藝術品。只好告訴自己, 告訴親愛的人,千萬不要忘掉去感受別人,即使不能解決甚麼問題,即使憤怒還是會有,可是他可能可以淡化一點點衝突吧。」狐狸尾巴可以留,然而千萬別忘記人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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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 台灣電影, 老狐狸, 范保德, 蕭雅全, 陳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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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匡×黃妍×葉巧琳專訪|SONY MUSIC三寶挑戰THE FIRST TAKE!探討愛情中的藝術與科學比重

過去一年,許多香港歌手相繼登上日本著名音樂頻道THE FIRST TAKE(TFT),唱的都是自己的首本名曲,林奕匡(Phil)也不意外,先為各位觀眾帶來〈高山低谷〉十周年版本,卻驚喜攜同兩位師妹黃妍(Cath)及葉巧琳(Mischa),一同現身把新歌〈藝術與科學〉登上THE FIRST TAKE平台,論盡男女雙方截然不同的愛情觀。到底藝術般的感性更可取,還是理性得像科學才可靠?由兩女一男組合與你探秘,藝術與科學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Text: Leon LeePhoto: Oiyan ChanMakeup:Carmen Chung (Phil & Cath) ,Cyrus Li (Mischa)Hair:Kenki Lau (Phil), Aki Chong @The Attic (Cath) & Milk Chan @Xenter (Mischa)Styling: exactly. the. samWardrobe: Harvey Nichols Hong Kong, ZEGNA 三個人的理性與感情 看填詞人Wyman Instagram才知道,〈藝術與科學〉,一首專為THE FIRST TAKE創作的全新歌曲,是另一個「袋住好耐」又「唔捨得用」的歌名,他說一直在等一首合適的男女對唱歌,和合適的男女,結果等到兩女一男的,層次感又更好;而這個充滿文學氣息的歌名,歌曲旋律走的卻是中快板的節奏,由林奕匡聯同Anson Chan創作,好讓他與她們在輕鬆氛圍中討論「藝術」與「科學」的關係。 那麼,藝術指的是甚麼?歌詞第一句開宗明義告訴你:「沒標準,全憑直覺審美,很多時,毫無道理偏情動」,科學又是甚麼?「只識統計學,好感可以演算嗎?」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像談論感情與理性,由Phil主唱的部分很科學,而兩位女生Cath和Mischa唱的則很藝術,揭示男女之間看待感情的不同。 確實,愛情很多時候很不科學,喜歡就是喜歡,不用解釋,也不需要伴侶替自己執行甚麼計劃與方案,就像Mischa作為一名「藝術人」,就算心情低落,但需要的不過是情人的擁抱與關懷,而非搬出一大堆理論與科學引證:「重點是這刻我不想他離開自己身邊,去整理其他事情,只是要他留下來就好。我想這個就是這首歌想表達兩種不同的愛情觀點。像歌詞『不中就不中』,如果我對那個人沒感覺,他再怎樣示好、科學地去計算都是徒勞,不行就是不行。」 挑戰新一代日本音樂指標 而Phil則表示自己仍在學習當中,「我絕對明白『科學』愛情的說法,因為我個性本身偏理性,不只是愛情,我看其他事物的角度都是這樣。譬如太太不開心時,我會替她想盡辦法解決問題;又試過知道她需要用電腦,所以送了電腦給她,但這個行為就是不夠浪漫,當然後來我都漸漸明白了更多。」而Cath亦笑言自己雖負責唱藝術部分,但內心同樣是走科學派:「哈哈,我也是事情愈大反而愈冷靜那類人。但我也明白阿mi說的情感安撫是怎樣一回事,例如有一句歌詞我很認同,很多人說理性與感性的衝突很大,好像水火不容的關係,但不是的,我認為一切都有灰色地帶,或是那種磨合,一凹一凸也可以相處得很好,所以說,『這分歧其實沒那麼嚴重』。」 除了歌詞中細談科學與藝術比重,要安排好各人的演唱比例也不容易,始終三位歌手合作演繹的特別演唱,只在TFT,意味著新曲不但要從零開始打造,更需要在短時間內熟練與磨合,而過去更從未有海外歌手會在TFT獻唱全新作品。根據Phil形容,〈藝術與科學〉這首歌之所以誕生,是為了慶祝三人之間的友誼,但市面確實鮮見「兩女一男」的組合,而三位更是首度合作,變相要頻頻操練外,還要特別調整新歌的旋律。「其實本身有兩個名額,第一首是〈高山低谷〉,第二首則可以玩味一點,所以我說不如找幾位共同經歷了這十年的朋友,大家都有各自的高低潮等。加上兩個人太情歌感覺,三個人又好像沒那麼尷尬,然後試寫了好幾首,發現要刻意遷就音域反而更難,所以最終我是用一首已經寫好的作品來改良。」 那麼,TFT真如其頻道簡介,就只有「在白色錄音室裡,你只有一支麥克風,和一次機會」了嗎?Mischa認真回答 :「真的,而且是早上開始!幸好我們去日本前曾在監製Edward Chan幫助下,在同款錄音室場景中練習了兩次;後來在正式錄音前一日,公司又在日本那邊,讓我們把整個錄音流程預演一遍,包括音樂上的一切,甚至頭髮服飾統統照辦煮碗跟足。」Cath又補充,「其實我們連時間都有跟好,因為六點就要出門,然後很密集式地錄音。我們也練了合拍性和默契,因為除了聲音上要合拍外,畫面上亦要合拍,尤其是我跟阿mi的互動(揮手動作、對望),這些都有好好綵排過。」 走過我們的高山低谷 提到合拍性,三人議論紛紛,皆因他們都有共識,〈藝術與科學〉最難的並非對唱功的要求,而是如何顯得足夠「熟練」。Phil笑指,〈高山低谷〉好歹是他唱了十年的歌,而這首歌卻只有三星期時間準備,「沒理由入到錄音室還未背熟歌詞嘛,只有一take實在不能出錯,而通常歌手們出席這個節目,都會選擇唱一些非常熟練的歌,像我們唱原創的,應該算是先例。」加上錄音時間定於早上,也意味著他們要預早時間起床暖嗓。至於開聲方法,本以為三人各有秘訣,沒想到Cath與Phil都是跟歌唱老師的方法熱身,唯獨Mischa要一直說話方可以進入狀態。 至訪問尾聲,三位也分享了登上TFT後的感受,Phil坦言這次錄音經驗能累積成一種「底氣」,「再遇到緊張情況,都會覺得既然TFT都做過了,又有甚麼好怕。何況走過高山低谷,要對自己有期待有信心,繼續分享對音樂的感覺。」Cath則認識到錄音前做足準備的重要,「我發現日本人觀察得很細微,只是打燈稍為歪了也會暫停調整;而以往自己錄音也未曾準備得如此全面,明明表現很緊張,但成品出來卻是『衰極有個譜』,足以證明認真準備的重要。」至於成績,Mischa說:「我不太在意這回事,最重要是記得為何自己要堅持做音樂,為何喜歡唱歌,就是因為我們內心喜歡表演。也可能是經歷過《造星3》的緣故,我很喜歡密集式排練,還有那份為了表演而賣力的熱血吧。」

Leon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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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奪金像金馬最佳新演員 《但願人長久》謝咏欣 :愈參與其中愈找到那種熱愛

去年憑著《但願人長久》斬獲金馬「最佳新演員」後,年僅22歲的謝咏欣(Yoyo)再膺金像獎的同項獎項。自出演導演祝紫嫣的「鮮浪潮」作品《林同學退學了》,Yoyo敞開演員這道大門,發現了全新的世界。她的心態也從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愈來愈投入其中,在工作中感受到樂趣。 text.yui |photo.Oiyan Chan 首部作品出演的《林同學退學了》,據說是導演在街頭相中了你? 那次其實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出旺角,因為我家住在比較偏遠的地方,平時都很少出去,活動範圍通常都是只在家附近。那次朋友帶我去旺角中心逛街,不知逛到二樓還是三樓,突然有兩個女生走過來來問有沒有興趣去casting,後來輾轉就參與了人生第一次拍攝。 Sasha(祝紫嫣)後來還半認真跟我說:「你下次別隨便答應,若果是騙人的怎麼辦?」不過其實當時是在演藝學院做casting,所以覺得應該沒事。父母也特別支持我做的所有事的。 演完《林》之後的心情是怎麼樣的?那次後便確定了要以演員為職業嗎? 其實挺壓抑的。因為那是第一次參與拍攝、演戲,我不是太知道如何走出角色。拍完不久後還是會為「何芷君」這個角色感到心痛,不明白為何她會遭遇到那麼多壞事情。殺青的那一天,我在坐車回家的路上哭了,好像就算戲拍完,她的人生故事並沒有完結,尚有許多的感受留在我的身體裡頭。 我本身在一個幸福的環境長大,看到「何芷君」要經歷那麼多事情,遇到這些不公平或者委屈的事情,然而沒有一個人拉她一把,所以感到很難過。我本身跟何芷君的性格都很不同,但都可以找到一些相似之處。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某個時間,像我自己一個獨處的時侯,大概也能夠偏向何芷君那種狀態,是偏向孤僻的、更享受一個人的世界的,比較安靜、思考許多,那我就會找這個狀態的自己找出來用。我也會去觀察有類似感覺的同學,觀察對方平時是怎麼樣的,學校本身就有很多例子去參考。我有些朋友都是這樣的,不多講話,但其實他們會好留意到身邊人,察覺到去他人的變化。 沉澱對我來說頗有用,因為我本來的情緒太多起伏,是需要有一個收回自己情緒,然後慢慢感受一下安靜下來的氣氛,去進入那個狀態。 其實當時也沒有想到要以演員為職業這一點,因為當時剛好這個機會所以想著先試試看。因為我是一個好喜歡試不同事物的人,所以當時只是純粹遇到便去嘗試。 獲得新演員獎後獲得了許多的關注度,壓力與機會有沒有共同增長? 得獎之後帶給我的壓力都是正面影響,多了許多工作的機會,也多了一些試鏡的機會。壓力就還好吧,開始忙起來反而不會多想這些。 每一次試鏡的感覺都不同。可能我以前拍的片都是偏向文藝類型,現在則會接觸到很多不同類型的片種,可能是戲劇片那種。又或者也會電視劇的機會,這些我全部都未試過,現在也是在摸索與嘗試的階段。 拍了首部長片《但願人長久》,又得到了新演員獎,現在是如何看待演員這個職業的? 愈是參與其中,與會找到那種熱愛吧,也會愈來愈喜歡演戲,覺得很好玩。每一個角色發生的事情都不同,而去跟這些角色一同經歷完後,我又會得到一些看法,得到一些新的體會。這是我好喜歡的一件事。未來我會希望愈來愈享受演戲。 《但願人長久》是第二次與Sasha合作,這回緣分又是怎麼樣發生的? 這次也是導演邀請,經歷兩次試鏡,然後就選擇了我。第一回試鏡其實都是依照劇本去試,都是裡頭的內容。第二輪就比較有趣的,有很多人一起試鏡,是要玩小組遊戲,要各自分組對戲;然後又會有一些默契小遊戲,是好輕鬆的,好快就能夠warm up到。(與導演樣貌相似是被選中原因之一?)其實最初我們完全不覺得相似,一開始是《林》見街後有人來問導演是不是我家姐?所以我和導演都是後來才覺得似。我們笑的時候是頗似樣的。 第一次出演長片,片場許多大前輩,感覺怎麼樣?最大學習是甚麼? 現場氣氛都好專業,去到就覺得大家進入工作狀態,非常專注。然後因為大家都進入狀態,自己也會好投入其中,大家都要做好準備,因為一天的拍攝日程是好趕的,要拍好多場戲,然後我因為我作為演員主要就是專注在如何投入在角色,所以我就會覺得現場氣氛,是幫助到我專注在演戲。 我在現場就會不講話。可能屋企那場戲,就要回想剛剛發生了甚麼事、現在是在哪裡、回家前發生了什麼是事情才有現在的事情,然後我就會給自己一個situation,我那天是怎麼樣的,因為我需要去釐清事件的次序,很多時候場景都是跳著拍的,可能第一天就拍結局,所以腦海要先去「發生」之前的劇情。所有我會讓自己先安靜下來,要去沉澱一下情緒。 之前受訪時,你提及過被毒癮發作的父親暴打那場戲最難,拍了四次才完成,為何? 我覺得是這個角色有好複雜的情緒,要怎麼樣去觸摸又恨又愛的那種感覺,怎麼樣轉換那個心情,是當中最難的。那場戲我和爸爸(由吳慷仁飾演)需要打鬥,因為怕過程中會有碰撞,可能一開頭還會遷就力度去打。然後他就讓我放心,最重要是投入,說只要進入狀態就好,這給到我好大的能量與安心。那場戲我一開頭要推他,但又好怕推到他撞到其他東西。 拍了四場後其實慢慢感覺到已經進入狀態,我真的整個人都在顫抖。那種覺得無法反抗父親的那種無奈、委屈、看妹妹被人打的嬲怒,一瞬間太多事情發生,太多情緒壓下來,身體無法控制地作出生理反應。所以那時候其實是想多拍一場的,因為覺得自己開始進入狀態。但因為第四場後我就開始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好像處於lag機的狀態。所以最後就停在了那場戲。 你用了近一年的時間學習湖南話,為期不短,當中花了甚麼心力? 湖南話是其中一樣,那些發音其實花時間背就可以了,但要音調相似相似是很難的。我本身講話很多尾音,但湖南話好似偏向停頓得好快,語調是比較倔的,給人感覺就會比較惡,所以我得先改掉尾音的習慣。導演本身是我們的語言老師啦,她也有幫我特訓,會逐句對白復讀所有音,快的慢的,然後帶著語氣的,所以本身就已經有個參考。然後針對某幾句,我會又會再追問。 還有一件事是,開拍電影前的一段時間,我因為疫情關係有一星期自己搬了出去住,就是在深水埗附近,然而就是那段短短日子,讓我突然間明白子圓的感受。因為有時候一個人走在街上,只是穿著T shirt長褲,都會有人突然間走來撞你,可能就是見你一個女仔。然後我就會覺得,哦,圓圓生活裡頭會遇到許多這種事。那一陣子自己住,我去街真的刻意地黑口黑面,因為你不兇一點真的會被欺負。所以我就知道,子圓為何警戒心特別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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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人長久, 最佳新演員, 謝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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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Style Cover|  影壇一隅的他和她 林明禎 盧鎮業

林明禎和小野(盧鎮業),近年雙雙以演員身份穿梭於香港影壇,在水銀燈不間斷的閃爍下,二人漸漸從影壇側跟往影圈中心步近,雖然尚未有合作機會,卻因為一次造型照拍攝而碰上。情況像極初遇「阿Meow」的林明禎,根本沒想到「大佬」會離她而去,僅剩孤身一人的華麗,卻因此走近了家人;亦如同戲內佈滿傷痕的「鄭sir」,明明心態盡是脆弱,盧鎮業還是選擇與溫柔同行,引領觀眾們一起走過悲痛。這一隅,有著深愛香港電影的他和她,無論你喜歡誰,電影都是他們理解傷痛的言語,關於社會,也關乎失去的人該如何堅強走下去。 Text.Leon Lee|Styling. Sum Chan|Photo.HUNGMC|Hair.Matt Chau(MinChen)、Jay Yeung@The Edge salon and academy(盧鎮業)|Makeup.MinChen、Carmen Chung(盧鎮業)|Wardrobe.Theory 穿搭於演戲的份量 在思考穿搭之前,你會先從那部分開始篩選? 林明禎:我出門第一件事是要舒服,美是放在第二位的,所以我不算很懂得穿搭,只要第一件拿起來的單品足夠舒適就可以了。我認為時裝跟煮食很相近,每一次每一個廚師煮出來的成品都不一樣,可能會混和許多不同成分,然後創作出不同的味道,就是這樣一種特別的藝術,所以我會從感覺部分開始。 盧鎮業:我會從顏色吧!雖然我的衣櫃一向只得白、藍、灰,但總會有跟當日比較友好的顏色,譬如先選好褲子色調,我就會從那裡發展下去,我通常都是從下身出發選擇的。當然藍色也不錯,雖然很普通,但同理是舒服,穿上身能讓人感覺得到平靜。 衣服對你揣摩角色的重要性? 盧鎮業:我覺得視乎你如何擁抱它們。譬如我拍《花椒之味》就是做一個從男童院出來的青年去了做侍應,當時配給我的服飾是一套很不修邊幅的運動裝,卻配了一個玉墜,但我的角色背景其實並沒有設定為甚麼要有,又不是親人給的之類。還未埋位前我把玉墜鵮在嘴,你會去想這個道具對角色有甚麼意義,而又是誰送給他的呢?幾歲開始戴在身上形早影不離?所以我想當你進入角色時,衣服的精粹並不在於華麗,而是那些服飾的「重量」到底放在哪裡。 兩個人的自在圓滿 鏡頭前後的自己是? 盧鎮業:我想鏡頭前大家都會覺得我是寡言認真的人,但鏡頭後的我都會嘗試有得偷懶就偷懶,工作時當然認真至極,但也會把握時間去放鬆與耍樂。 林明禎:我覺得鏡頭前的自己是活力滿分的,但鏡頭後的我可是十分慵懶(哈哈)。 一個人獨處/兩個人相處的自己是? 盧鎮業:一個人的時候我很靜,會不斷找一些內容填充這段時間,可能是文章也可能是一部戲,書本也可以,若然甚麼都沒有的話也會選擇發呆。但兩個人的時候我說話會變多,感覺好像雙方該要輪著對話,你不開口我開口的樣子,所以我想當兩個人的時候,或是我很樂意聆聽對方的時候,我都很容易跟別人聊得上。 林明禎:一個人的時候……我是十分慵懶的,兩個人的話就……一起慵懶吧。 兩心太入戲 關於進入/抽離角色的比例,你們的心得是甚麼? 林明禎:我是一個好需要「take action」的人,就是如果我沒聽到這句的話就很難進入狀況。但只要導演一跟我說action,我就會馬上立刻進入角色,就跟那個「CUT」是一樣的, 聽到「CUT」喊停我就回來了。因為目前我試過的角色也不算很多種, 最近就是很開心的賀歲片, 其實我自己剛好很享受本人跟「meow」很相似的感覺,所以也不太會有抽離的感覺。 盧鎮業:我感覺上進入角色的準備時間愈長就愈好,譬如前期多一點時間,而抽離真的是愈短愈好。尤其需要飾演一些比較多心事或者經歷了許多痛苦的角色。所以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會希望前期能盡量長時間,而離開的話則盼望能像林明禎,一「CUT」便回來就最好了,這樣便是最理想的方式。 我認為《年少日記》有一個很重要的安排發生得很好,我們最後一天拍攝亦是結局的拍攝日,意味著「鄭Sir」在天台重遇哥哥。對於我來說很重要,因為最後一日就是跟角色一同重溫復活,所以當拍攝結束後,就能很鄭重地跟這個角色說再見,這點得要歸功於劇組有投放這個小心思。 會發掘自己跟角色的相似之處嗎?角色之間有沒有地位之分? 林明禎:會的。但怎麼說呢,如果以我自己跟「阿Meow」相比,我其實不太認同她的愛情觀,我算是比較瀟灑的類型,然後理智神經比較大,所以我們唯獨相似與有共鳴點的地方是「家人」,因為我是「哎吔大嫂」,決心一個人擔起頭家,然後我自己也是想先把所有家人顧好,再來專注自己的事情,也是優先顧家的。不過我始終演過的戲沒有很多,所以所有角色對我來說都同樣重要,很期待了解自己的「天花板」還可以去到甚麼高度。 盧鎮業:我不會去區分角色的地位高低,但又確實會因為場口比較多,變相我有更加多空間去搵跟「鄭Sir」的接觸面。去細閱他生活的質感,他的關係網絡,這些事都令到我跟角色有變得更親近。但這點不代表一些戲份少的角色就很疏離的去演。其實你反而要更加用力與方法去貼近他,那些空白的部分如何填補呢?都是一個難度所在。 成為演員後,對香港有改觀嗎? 林明禎:以前我尚未入行時,我是不會進戲院看電影的,只會在家中看。但成為演員之後,我不知為何就變得很愛到戲院看,感覺真的是完全不一樣,變得跟電影跟演員的感覺好近。始終我小時候都是看香港電影長大的,作為馬來西亞人,當時自己對香港一直有一種憧憬,覺得香港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很多很有地道風味的五顏六色的招牌,很像是置身另外一種夢境當中。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機會涉足香港電影圈,成為香港電影一份子,這點對我來說是最神奇的。因為我自己每天起床都有個習慣,我會把整個家的窗簾打開打亮,跟這個世界說早晨,然後我就會跟自己說真的很奇妙,「我現在人在香港,準備要去拍戲了。」直到現在還是覺得這際遇很神奇。 盧鎮業:其實我跟林明禎一樣覺得很神奇,因為我也是看香港電影長大的,而小時候總覺得「香港電影」很遙遠。我入行第一份工作是做收音拿咪托的,2009年麥曦茵作品《前度》的收音助手,當時已經覺得很神奇,因為從小覺得演員就是在電視機的四方框裡,我入VHS播放錄影帶就看他們演戲,然後慢慢長大了看VCD入戲院,你怎會想到有一天是自己拿著Boom,然後阿嬌(鍾欣潼)、杜汶澤就在身旁。跟電影的距離感一下壓縮了很多,我認為是從那刻開始發現,自己跟電影可以走得這麼近。 關於盧鎮業對港產片的話 覺得近年香港電影的主題為何都集中在「社會」上? 盧鎮業:我會認為這個題材不是突然爆發出來,不過是九十年代期間它不是電影圈主要的題材,因為香港電影最外顯的當然是動作片、功夫片、警匪片、笑片之類,但不代表我們沒有社會議題。很深印象是自己到了20多歲才第一次看張之亮導演的《籠民》,是很深刻地刻畫住籠屋的人所面對的狀況,他們將要被趕走時有多無助,這一類的電影好明顯不是唯一,前前後後其實都有好多書寫社會狀況的作品,只不過在大眾層面沒那麼認知到,因為我們有其他更響亮、更被外界所認識的片種,但這件事關係到很多層面。譬如製作費;又可能因為亞洲其他電影市場在八、九十年代尚未成長,但當其他市場都成熟以後當地觀眾都會看本地片,自不然香港電影賣埠會變差,製片成本又變相再減少了,這件事的發展是一件很自然的脈絡。 從獨立片到商業片,對香港電影的看法有沒有變更? 盧鎮業:其實獨立電影與商業電影,當中一定有差異,一個可能是工業體制去製作發行,另一個則是以相對低的成本去開一部戲,兩者的skill可以很不一樣,而它們書寫的題目、方法甚至拍攝的方式都很不相同,本來就是兩種生態。只不過是我過往跟現在,可能是投身了不同的生態,好自然兩者是不同的東西。所以對我來說理解之所以沒有不同,就是因為我依然清晰香港電影的生態吧。至於適應與否,如果以「演員」作切入點的話,其實不論獨立片商業片,它們的共通性在「演員」上是最大的,因為演員的崗位其實都是要進入角色,要學習這回事,在這個「創作」上來看獨立片商業片差異不算大。 提名金像獎的感受是? 盧鎮業:從演以來一直到現在,我慢慢轉跑道做幕前演出,然後提名男配角,或者做金像獎頒像司儀、嘉賓,感覺是處身夢幻之中旋轉,而實情到現在我也還沒能夠想像,自己以「最佳男主角」提名人身份親身走入金像獎現場的感受,所以我不想太多,相信到時候就會知道。■

Leon Lee

年少日記, 林明禎, 盧鎮業, 飯戲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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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黑澤清 沒有所謂的國際電影

近幾年日本電影再度迎來豐收期,像濱口龍介、三宅唱、深田晃司、石川慶等都踏上國際舞台,近幾年甚至席捲全球電影節,當地電影評論家蓮實重彥甚至認為「日本電影進入了第3個黃金期」的言論。 導演黑澤清可能是最早走入國際影迷視野的日本導演之一,當時恐怖懸疑片成為他的標記,到現在仍有媒體用上「恐怖片大師」去形容他。本屆的亞洲電影大獎,他挾著舊作《東京奏鳴曲》,作為今屆評審主席再度來港。奔走世界各地,在大師的心頭,電影從來無法以區域劃分。「我們拍電影不是要面向日本又或者是面向世界的去拍,我們相信的是,是一定要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至今,他仍在為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text.yui |photo.Fabiana Wong |venue.PREMIERE ELEMENTS 近20年亞洲電影最大的改變是甚麼? 要是你問20年間的話其實頗難去說出一個結論,因為亞洲 電影源遠流長,不停都有變化。而且這裡不是一個國家一個地區,亞洲裡頭有無數的電影人和電影,他們都有不同的個性,也會有自己獨特的主題。但要說是變化,當中有一件事是值得一提的,不過這可能不僅是在亞洲,可能全亞洲也是這樣的——因為現在電影製作已經趨向數碼化,所以不像我以前拍 戲,要找大公司投資,才能夠成功拍戲。現在已經不需要做這 些事了。這意味著,那些沒有名氣、較為年輕的導演都可以拍戲,拍電影這件事就變得更加自由。 近年有哪些亞洲電影,是您特別喜歡或者印象深刻的? 因為最近都非常繁忙,所以關於新電影的那些資訊,其實我都不太清楚呢。但回想九十年代的日本,當時我看過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電影,包括台灣、香港、韓國等亞洲地區電影都都帶給我頗大的衝擊。我的印象中,尤其是千禧年後一些台灣電影,在當時看來是是特別有力量、 富影響力。 包括黑澤導演你,還有是枝裕和導演等,一直積極讓日本電影與世界觀眾接軌,這樣的工作是辛苦的,為何如此堅持呢? 其實比起電影作家,我覺得自己更像「工匠」那樣的角色。通常製作人或小說作家會帶著作品上門,向我表達要拍成哪樣的 風格哪樣的電影,然後我就去根據這些要求製作電影。我覺得這個工匠的工作方式很適合我。 除了是拍電影的人,我自己也是看電影的人,全世界不同國家地區的電影都看。因為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電影,是看不同電影長大的。所以我會這樣想,如果一部電影,我,又或者日本 觀眾都覺得好看,那麼全世界其他國家的觀眾都有機會接受吧。我有著這樣信念,所以才會一直堅持到現在。 那除了我之外,其實你也看到像是枝裕和導演、濱口龍介導演等,都在外國受到很高的評價,但我想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我們拍電影不是要面向日本又或者是面向世界的去拍,不是這樣的。我們相信的是,是一定要拍自己想拍的電影,而如果這些電影拍出來後在全世界各地獲得認同或者評價,那只是一個結果,代表我們拍的這些日本電影可以走出日本市場,走到世界各地。所以,我們的目標其實從來不是要面向甚麼地區市場拍電影,而是要拍自己想拍的,只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在電影創作的本土性與全球化之間,會如何作出平衡? 我自己也曾經在外國拍戲,有兩部電影是在法國完成的。當然語言是截然不同的,然而電影本身是另一種共通語言。所以哪裡拍戲、哪裡放映,其實對我來說沒有太大分別。當在外國拍戲的時候,有人會說覺得是要拍一部「國際」的電影,又或者覺得拍攝手法會不同——但其實沒有這回事,無論在哪裡拍都沒有甚麼不同,哪裡都一樣,只是演員說的語言不同、題材不同。其實所有電影都是一樣,包括荷里活電影也是。世界上所有電影現場都是一樣,演員、工作人員在那,大家面對這攝影機。所以我會覺得,本身電影就是國際的。 知道導演2005年開始教務工作,好奇你跟那些年輕的學生是如何相處?怎樣把你的創作理念傳承下去? 傳承這件事吧,我想日本電影界都沒有正式的考量要怎麼去做。可能因為在七十年代早期的時候,很多日本電影公司都有自己的拍攝場地,有自己的工作團隊與演員,在那些場地前輩會教後輩做事,所以外國人眼中可能就會覺得那是師徒。但其實在後期已經不再有這種制度,在日本要拍戲是要自己想辦法、找人幫。我自己也是這樣一路走來,也沒有前輩教我要怎麼樣做甚麼,所以師徒和傳承這種事幾乎是沒有的。 至於大學教書,我發現一件事蠻有趣的,通常如果我教學生電影通常這樣拍、應該那樣拍,那些遵守我的話去拍出來的作品,都是完全不好看的;反而那些完全不理會我,自己想怎麼拍就怎麼拍的學生,作品拍出來卻很有趣很好玩。但我覺得這樣才好,代表著他們將自己的identity和創作理念,用自己的方法去表達出來,我只不過是在旁邊為他們帶來一點微薄的影響。所以我現在還繼續在大學去教這些年輕人。 導演今年68歲,仍在不斷挑選新的題材新的類型新的拍法。 對於導演來說,不斷變化的理由是個人追求,抑或更傾向要體現某種電影精神? 我喜歡電影,也拍了許多電影,但我發現,我到現在位置也不 明白電影是怎麼一回事。電影是有許多可能性的,因此難以捕捉。有時以為好像能抓到它一點點,它又走開了——我和電影就一直就是這樣的關係。所以大概我會一直拍電影拍到死去吧。 我覺得導演基本上大抵是有兩種的,一種年齡到了某一個階 段,就會設好某一個主題,一路去追求自己想拍的事物;一種就算隨著年齡增長,都會對不同的題材有興趣、都會想拍。我想我是屬於後者那一種吧。 早前報道中透露導演有三部尚未曝光的新作,能否分別向影迷透露一下可公佈的消息與資料? 在法國拍攝的《Le Chemin du Serpent》剛好在去年完成了,相信不久後很快就會在法國與日本,又或者是全球各地上映。另外懸疑電影《Cloud クラウド》,其實也是在去年年尾完成了,目前也都完成了剪接工作。這次由香港回去後,我就會埋首處理電影音效的細節,電影最快4月就能夠跟大家見面。另外《A True Novel》,目前就未有更多消息。 短片《鈴異》也會在香港上映,那是怎麼樣的作品? 因為《鈴異》片長只有45分鐘,不長不短很難在影院上映,所以就放在串流平台做一個digital streaming。這是專為串流平台打造的驚慄片,所以當時製作人有一個好特別的要求,就是要把這部片拍得很怪異、很恐怖,要前所未有的,沒有人看過這樣的電影的。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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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聖治, 亞洲電影大獎, 日本電影, 東京奏鳴曲, 香港國際電影節, 黑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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