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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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號封面專訪|王丹妮 留住演員故事

時間已經到了,王丹妮說近年大家終於稱她Louise,沒有把兩聲「梅姐」掛在嘴邊,再來前陣子拍完賀歲片《毒舌大狀》,不少觀眾說很喜歡戲中的曾潔兒,傾情她本色出演落魄名模的感覺,算是活用好模特兒身份的技倆,在伸展台上昂然闊步慣了,在鏡頭前也更懂得有力表現自己。 回頭一看成就,現在離演員夢有多近,與時尚的回憶就有多遠。所幸王丹妮依然受盡品牌寵愛,才從巴黎時裝周回來不久,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登場;尚未夠,年末拍攝這趟造型照,更是臨行前難得一次珠光寶氣,畢竟日前仍在影壇活躍,毋須谷行百份百自信擺出最美角度,直至年底又迎來一部需要妥善準備的國外影集,她決意投放所有心力時間,鞏固好不容易得來的基石:「衷心希望,觀眾可以見證我每次演出的成長,令大家慢慢記得王丹妮這位演員。」 又是一年過去,再度充當十二月號主角的她,沒有子妤佳人相伴,卻重提了對未來的想象,如同那曲〈人生蒙太奇〉般,拍了過去從前,也拍了重重恩怨,反正悲歡離合戲一場,處處都是戲中戲,就看她如何留住這個演員故事吧。 TEXT:Leon LeeSTYLING :Sum ChanPHOTOGRAPHY :Ken LeungHAIR: Kolen ButMAKEUP :Pinky KuWARDROBE :BALENCIAGA(draped gown), BOTTEGA VENETA(knit coat and tulle dress) , MAX MARA (feather dress), SENTALER(alpaca coat) from Lane CrawfordSPECIAL THANKS Clarence Lau    LOCATION:Regent Hong Kong 選擇在銀幕中被記住 走遍時尚重地回到小城,王丹妮過不了多久又起飛了,為著那部即將於多明尼加共和國,以及巴拿馬拍攝的海外電視劇《Coolie》,就連今次訪問也是提前進行。可以理解她對演藝事業的執著,再喜歡拍電影,只要遇到好劇本好對手,出埠拍劇不過小事,花大量精神心血勤加練習,慢慢得心應手的成就,與昔日身披「模特」軀殼依然相似。講時尚,於她該是熟稔的,熟習得能重現別人姿勢的境地,但自問經歷過《梅》與《毒舌》,Louise還是直認身為演員仍未夠好,不只是資歷頗新,還有那未及當年刻苦的鑽研程度:「最近去巴黎看時裝騷,感覺很多回憶回來了。最初我很怕拍照,便買很多時裝雜誌去學,學展示美態的方法,也觀察這一行的東西,像一些模特兒可能走得辛苦, 你會立刻留意她的腳,看鞋子是不是很高,看多了就比較得心應手;但我不會去看天才,那種叻學不來,所以我都向勤力的人偷師。」 尤其帶著演員身份觀摩,她還是察覺到了,那攸關重要卻偏帶矛盾的點:電影要盡力投入角色,跟拍硬照時斟酌那一幀表現,確是截然不同的表演學問。「無論是甚麼年代與人設,身為演員就是要深陷進去,不會理會現實的自己是怎樣。所以我還在摸索調節,因為不是每部戲都能像《梅》那樣有數月時間浸淫。加上我明白的,大家都讚揚那是『起點高』,但挑起過大眾回憶的擔子,不是那麼容易move on。」想著不要被投射「梅姐」影子,當時她只希望用更多好作品堆砌大眾眼前這位輪廓深邃的女生。 戲內人比戲更傷 直至拍完《毒舌》,Louise坦言幸好跟吳煒倫導演早合作過,對方深諳自己是初出茅廬的新人,會盡量用各種方式令她投入狀態,才總算學懂如何一頭栽進「別人」的故事。正因如此,Louise又一遍強調這部電影與角色之成功,絕對少不了導演的一番深厚功力。但問題是,「王丹妮」在觀眾腦海的印象,貌似一向都走虐心路線,不是要她重現香港女兒的隕落,就是在監獄中委屈落泊,抑或體會痛失弟弟的沉鬱,影視人生根本慘上加慘。 本著好奇之心問了因由,數秒過去除掉沉默還是沉默,似乎這份悲淒是沒有理由的,她如是反問:「好像很慘對吧?我也有同感自己角色是比較負面憂愁一點,但其實我不太擅長展示所有情緒,多半獨自在家才會表現出來的。」Louise把結論下在緊接的三秒:「只不過,不同角色有不同啟發和人生道理,好像又增添了自己的閱歷,所以『慘』也算好事,無論有多虐心,人總會有快樂的時間,她都會有一些收獲的。」 這樣攀談起來,別看她端著一臉嚴肅氣質,其實還是暗藏不少感性因子,而如今更是多添了點自信,能對著鏡頭好好剖白:「我認為,演員真的是頗為虐待人的工作,因為你就是要將這些負面東西給拿出來用,就算不說是活在戲中,也免不了要交還這些不好回憶,所以演戲是一個很神奇的過程。記得自己當時還在上演員班,當投入進去角色以後,原來過往經歷真的會連結進去,情緒又會回來。只能說若然有機會,能多參與綜藝拍攝應該是不錯的放鬆方法。」也難怪她早前突然卸下演員的妝, 決定出發日本拍攝旅遊節目《四遊記》,好平衡一下壓抑已久的心理。 夢往理想藍圖伸延 如願來一趟寓工作於娛樂之旅,談起早前在日本親親大自然,Louise終於變得笑逐顏開。她笑說,可能是生活上未曾到訪四國,縱使當時拍攝很辛苦,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又要背誦很多內容介紹,但她都不曾視此為吃苦:「我想,這次旅遊是尋回了最基本的自己,也幾度夢回歸隱田園的想象。我希望在退休時份開一間健康cafe,用上親手栽種的牛油果之類,其實腦裡經常有這個畫面,不過當然不是現在,暫時目標仍然是做好演員工作,好好精耕細作,繼續拓展這個深不見底的領域。」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換個解決問題的思路,就豁然開朗;如像把兩個普通鏡頭剪在一起,也可以塑造極致的場景。 還有好奇的事未找到答案,為何從影圈跳出來改拍電視劇?「其實我主力還是想拍電影的,想做好電影演員,但如果遇到好劇本又適合自己拍的話,我都不會抗拒很歡迎。因為在每一個作品當中,其實都是跟不同老師學習,去摸索最適合自己的去向。假如拍攝期間需要感受你來我往的火花,就算孤身一人,我也會幻想某人坐在對面和我說話,或是先看看那位演員的照片再作聯想。」 簡單幾筆有關假想練習的描述,無非是想帶出「對手演員」的話題,好八卦她即將衝出國際拍劇的傳聞。至於回應?目前,Louise清晰地透露她不能透露太多。但仍然有跟謝君豪繼續學戲,持續進修演技,也因為該劇集需要花費數月時間拍攝,因此有很多東西尚要揣摩學習,諸如語言以及角色上等等,「臨行前我想對自己說,那團火要燃燒,要繼續努力啊。」相信封面見街時,她已準備好到那邊與新一輪挑戰對峙。王丹妮的蒙太奇人生,就靜候下次回港再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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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號封面故事|陳健朗 識得春和秋中 填夏與冬

陳健朗說,一開始並沒有特別要留鬚。有一段時間忙於電影拍攝,沒能空出時間去處理滿臉腮鬍。直到某天,不知不覺就開始留起了鬍鬚;也開始沒太多人能夠一眼認出,他曾是那個坐上陳果的紅Van,坐在小巴後排、下巴乾乾淨淨的慘綠青年。 在影圈浸淫數年,陳健朗演過無數的角色,又把手捲煙抽起來,奪下金像新晉導演的獎座。那些積累一如他的鬍鬚,讓他慢慢開始熟悉自己的臉,喜愛哪種模樣。他也不再如十年前鮮浪潮的自己,只提問「點解一定係咁」,而是手起刀落,把想法裡裡外外回應在自己創作上,告訴別人「可以係咁」。 他放棄了必然正確必然成功的數式:「每次都想試不同的元素,想 法也好類型都好,希望保持不要重複刻板的東西。」 就像周耀輝寫的那首〈填充〉——「識得春和秋中, 填夏與冬」,這個人,費盡力氣選擇填上了「不知道」。 Text.yuiStyling.Calvin WongPhoto.Simon CHair.Keith WoMakeup.Jenny ShihStyling Assistan.Chan FungWatches.BlancpainWardrobe.Kenzo, Fendi, Emporio Armani 電影元氣彈 《手捲煙》以後,人人盼著陳健朗第二部長片。未料在那之前, 他突然轉向走進電視廠房,為香港觀眾帶來一部《那年盛夏我們 綻放如花》。由casting、劇本、拍攝方式甚至是宣傳手法,每一環皆是用盡心思。不負努力,劇集放送期間一直好評如潮,一切相關的事物皆成為talk of the city。劇集映畢,作為導演的阿朗於社交平台上發表肺腑之言,形容團隊擁有同一信念:「將石頭丟進久久未有漣漪的池水。」縱使未能都滿足到所有香港觀眾口味,這依然是重要的一步,之於觀眾是重建信心,之於創作者是 一個提醒:「作為一個創作人或電影人,要一直保持自己的引擎是不停地運作的。一旦停下來靜下來,很快就會無法撻著。」 不斷創作有趣的事物,而非重複某些成功方程式。他已經不去深究,觀眾為何對香港製作的作品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只覺創作者的責任重大,在這過程需要不同地吸收學習。不論處於哪個崗位,他自覺仍有努力的空間:「無論有幾叻或者現在儲到多少經驗和能力,都不可能去到最叻,需要不停地學習。尤其是探索電影、藝術這件事,其實就是在探索自己本身。為此,你要令到自己可以不停有新的吸收。對藝術有追求,探索自己,然後將過程醞釀、精煉成感受或想法變成你的創作。」他尤其重視集體,幾年前他形容過,電影是取向,要視乎如何感染別人,如何成為一個共同體去合作。「每一次付出所有熱誠去創作,觀眾是會感受到的。這不僅是關於一個創作者,而是我們擁有同一個理念的 人,能感染到不同的人,累積起來就會像《龍珠》的元氣彈般富有威力。 」 這種共同體的戲劇理念,由阿朗為角色試鏡便開始付諸實行。如 劇集《那》,他摒棄以往typecast的古板試鏡模式,花了大量時間遴選新演員,追求sense of truth的戲劇理念。「我覺得這是我對戲劇一個基本的原點,那個真實,不能是一個臨摹的真實。」 在他眼中,出色作品一定要包含真誠與想法。尤其是在碎片化、資訊泛濫的時代,留下來的到底是養分抑或短暫的鎮痛劑?「當然根基要打好,基本技巧是必須,但想法與意念會是甚麼?做一 件形象化的作品不算很困難,但灌輸你個人的體會或者概念在其中,才是最有趣的地方,也是最難的地方。如果你一個想法可以影響到人,啟發到人產生新的想法、新的概念去思考的時候,對我來說便是出色的藝術。」 北野武與陳果 談到受啟發的導演,阿朗提到了黑澤明,也提到了北野武。「某程度上,我鍾意那種比較『男人』的戲,鍾意那種俠義、逍遙浪蕩的呈現。像最近我又回看胡金銓、徐克的電影,發覺武士片或者武俠片那種是最吸引我的,那一種失落了的風格,或是我想嘗試的一種風格。 」不啻兩位日本大導,被他稱為「King of independent」的陳果也是他半個師傅。「我不似紅褲仔那樣跟他學師,但他的九七三部曲確實影響到我對電影的看法。老實講,好難一句話言明我在他身上學到甚麼,如其說學習,倒不如說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種作為導演的精神面貌。」 他與陳果相識於《紅van》,當時他是個剛剛畢業的黃毛小子,出演戲中一個角色。陳果在一次訪問中,形容那時的阿朗是「唔知想點,乜都做啲」,可是再經歷後來的「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能看到這個人的努力。阿朗笑指,自己跟果導有某些相似的特質,一是在電影上是咬緊不放的,二是大家都「比較頑 皮」:「某程度上是兩種不同年代的頑皮,他那種頑皮比較豪放 一些,而我的頑皮比較有不同的呈現。即使是同一代不同的導演,其實都有自己的心法、拍攝模式。譬如杜Sir(杜琪峯)跟陳果,已經似是兩個不同的門派那樣,同一個武林卻各有各招數。 我覺得哪一個時代不重要,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法門。 」 他提到一個關於大島渚和北野武的小故事。「話說大島渚找北野武來演戲,當時北野武就想拒絕,因為他覺得大島常常罵人。大島渚在拍攝現場往往很暴躁,是常常鬧人的導演。雖然北野武後來答應,但講明大島鬧人的話便會離開。因為北野武從不會用這種風格去拍攝,他會用一種自己的方法,不鬧人的情況下去做作品。所以未必一定要高壓式的,或者好專權地去合作, 用另一種形式共事,或者也能讓大家去信服。」每個導演都有不同的方法去拍電影。 阿朗坦承,二十出頭的時候自我行先,在創作上Ego不小。回想2014年,他參加鮮浪潮,發表自編自導自演的作品,如今回想到那個青澀的作品,他笑稱有點毛管戙。「當時就是這樣提供了一個平台,讓我拍出當刻心裡面的火。難得寫的故事過得了遴選獲得資助,也是自己想繼續拍下去的其中一個契機,將熱誠燒得更加旺盛。」今年是鮮浪潮第十七年,杜Sir受訪時說, 這個平台已經接近完成使命。「都是一個循環來,有始有終, 現在的完結只是一個階段,一件事完成了便自然會有另一件事發生,所以我不會擔心失去鮮浪潮,總會有另外一些東西衍生出來的。」花開堪折直須折。 你只可把它享受 所幸的是,香港電影近年獲得一班忠實的支持者。拍電影的搏命,看電影的也搏命,支持「本土製作」突然變成一種浪漫潮流。但這種現象並非一面倒較好,風氣孰好孰壞,影界各持正反意見。「當然我覺得,能撐到本土電影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支持我們就好難繼續拍下去。」而用甚麼方法支持港產片,阿朗認為鹹魚青菜各有所取。他反而對「本土製作」四字,有更多的反思。 「我自己就不會考慮本土與否的問題。當然,我是香港出生的,創作自自然然帶有本土意識。但是不是一定需要在香港拍攝,或者拍攝香港地方,才是本土呢?某部分可以說是,我自己拍電影,也會想要挑選一些想留低的香港城市景象。但當這些城市景象開始慢慢消散,是否其他地方就不可行呢?我就覺得,本土不僅是風景或場景,而是你可以灌輸甚麼情感在作品裡,能做到這點就已經很好。」依然是阿朗說的,想法才是藝術分高下的地方。也正如他在劇集播畢後寫道,或許如何用極有限的資源去追到world standard才是一個學問。「我覺得作品應該是國際的,是見得到世界不同觀眾的。如果可以不再依賴語言,如果其他國家或者觀眾都可以感受到你個作品,在當中取得共鳴感,進入到你電影的情感,那才是藝術。或者那才是電影應該所及之處。」 創作目標放遠,也不代表創作獲得絕對自由,而所謂絕對的自由本身,很大可能已經是個偽命題。「這陣子我有個想法,人出生就永遠都是在框框裡頭過活的,只要你有社會、有制度, 你便無法去打破它的,除非你變成皇帝,或者成為一個永遠脫離結構生存的生物。如果沒法改變的時候,那就在個框框裡邊游走,在框框裡頭發揮到最大。聚集到相同信念的人,那麼這個框框自然就會愈來愈大。還有,我總是想,如果某些框框愈來愈狹窄,到某一個點它自然也會無法再收窄,然後支離破碎。所以生存在這個時代,你只可以把它享受。因為你永遠都不會預計到框架不停變動那些時刻,以及你自己正處於哪個位 置,但可以感激自己生存在這個時代。」比起「不做甚麼」的 消極自由,阿朗更加信奉某種積極的自由方式。 對話的尾聲,阿朗向自己提出一個問題。「我時常無聊去想, 究竟我在這個時代,能不能留到一條腳毛呢?每個人生都是如此相似,勞勞碌碌生老病死,但在裡頭我們能做到些甚麼,是可以在這時代當中留得低?」這個問題,時代還未能解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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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uTV劇集《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被讚本年度最佳!神劇程度拍得住TVB《天與地》?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改編自何肇康以筆名「何晞賢」創作的原著小說《已讀不回死全家》,2017年連登連載,2018年出版小說。要改編成為劇集,由於電視播放,始終難以用「死全家」作為劇名,加上ViuTV本身在2018年已有一套電視劇名為《已讀不回》,結果「已讀不回」不行,「死全家」又不行,變成了《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到底說了甚麼?那年盛夏是哪年盛夏?我們泛指誰人?綻放了甚麼?如花即是甚麼花?觀眾們有不同解讀,原作者變身編審,拍過《手捲煙》的陳健朗擔任導演,兩人主理這部驚慄青春校園科幻殺人劇,看似科幻,更似寫實,香港觀眾很有共鳴。 故事由一班中六學生暑假回校時說起,全班同學被加進即時通訊名為「已讀不回死全家」的群組,違反遊戲規則就會即時死亡,爆頭血花四濺,綻放如紅色彼岸花。要成功生還,就要遵守admin定下的遊戲規則,包括不能對外洩露群組存在,並達成勝利條件。學生們為求保命,既想找出admin誰屬,又嘗試找出規則的漏洞,但admin權力無限大,隨時可改變規則,並向不同學生派發個別任務,任務失敗就要爆頭。 被不幸選中的都是中學生,故事從而帶出校園欺凌自殺案,有人加害施襲,有人視若無睹,有人已讀不回,但他們只是個孩子,成年人沒正視事件或解決不來,中學生就利用尖端科技,玩奪命遊戲解決問題,讓一個個同學不得好死。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的溝通工具,以至殺人武器,其實都是電話,正所謂全個世界都有電話,當權者結合AI最新科技、強力部門的滅聲網絡,以及所謂的公關技巧,讓那年盛夏發生過的每一件事,變成一件件聽起來合理但死無對證的偽真相。通過對人類的心理分析,深信世人為過正常生活,經過時日會逐漸放下對正義良心真相的追求,所謂的面對現實,但看過《東邪西毒》就知道——人最大的缺點,就是記性太好。 陳健朗畢竟是拍過電影長片的導演,無論選角、講故事技巧,以及拍攝、剪接、選景、美術等各方面都是完整及有要求,再配合原著小說的完整骨幹加以改編。劇集想講的訊息,並非用一兩句搶耳對白來說得好白,而是透過整個故事層層遞進。 從一開始學生被捲入死亡遊戲,到慢慢獵巫搵admin,中段帶出各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愛恨瓜葛,身邊同學死傷無數,為求自保各人取態不一,有人熱愛和平,有人積極反抗,有人想保住最多同學生還,有人只求自保,有人殺得性起,有人繼續無知⋯⋯ 讚美背後,要在香港有限地方、資源及條例下中拍成劇集,難免有很多前作的影子。除了原作者說過的《Another》,最明顯相似的是《大逃殺》、《國王遊戲》,到後段柯狗與臭輝根本就是《死亡筆記》夜神月及L的造型,始終同類型題材,容易令人聯想相近的日本出色作品。 說到尾,最容易是說那句「明就明」,不必說得太多,無謂不斷對號入座,只好如常生活下沒有選擇遺忘。現實如故事一樣,那年盛夏剩下來的人,分別像何晞賢、何晞媛、白卡勇、Crystal等選擇不同方式活下去,而每個年代亦有勇敢的楊悅盈。又或者,故事中最後最有可能改變大局的,其實是有本錢要脅及進行談判的Jessica,雖然好多人一直罵她。 從《已讀不回死全家》到《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由意念到寓意至執行絕不容易,能夠在今時今日呈現成為水準不低的作品。慶幸ViuTV拍出一部好像《天與地》的劇集,歷史不停重複,那年盛夏可以泛指不同年份不同年代。劇集雖然仍有漏洞,但比起拍出好看的劇集更難。能夠成功引起話題及共鳴,《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之所以能夠被譽為神劇的原因莫過於此。

INTERVIEW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 | 專訪陳健朗:青春是未回頭的事

憑著《手捲煙》勇奪金像新晉導演之後,在陳健朗(阿朗)發表下一部大銀幕作品之前,他出乎意料地回歸電視台。不過這次,阿朗是以導演的身分回歸,將好友何晞賢的原著小說《已讀不回死全家》改編成電視劇劇本,拍成了《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那》是香港鮮有的日式懸疑推理劇集,也是一部青春殘酷物語。故事講述一眾高中生在暑假尾聲,被一名自稱Admin的人拉入名為「已讀不回死全家」的奇怪群組,強制開始一場死亡遊戲。 初嘗執導電視劇,阿朗有些野心,但不是那種老老套套的、顛覆電視劇歷史那種熱血志願:「我們希望在浪潮中做到略有不同,帶來一點點衝擊。哪怕只是追近一點點,待觀眾都對這種『新』,培育出一種慣性。」 劇集由由外到內再到外,陳健朗交出一篇關於自己戲劇理念的功課。  Text. yuiPhoto.Oiyan Chan 不進步,也別退步 講到明是懸疑劇,居中故事內容怕穿橋都不能多講。但意想不到的是,原來原著《已讀不回死全家》本來就與阿朗有些關係。「我跟何晞賢認識了很久了。6、7年前我們一堆編劇朋友聚在一起,幾個人有個地方住在一起,常常聊些有的沒的,是一同奮鬥的朋友。一開始他開玩笑說,特意寫了本書是寫我的,叫《已讀不回死全家》,因為我常常不回訊息。後來我把書看完,發現其實可以拍拍看,就把它修改了一下,放長篇幅變成現在這個故事。」為了完善故事,阿朗初期做了不少準備功夫,甚至尋訪某些大學機構做訪問工作。 「我不太上連登,但編劇是連登仔來的,他時常吐槽連登有bugs。」他笑指,由於怕被觀眾捉蟲,他們都謹慎行事,先理順、縫補好每一個故事細節,才敢讓電視劇公開放送。「尤其是推理懸疑類型的劇集,很容易引來觀眾抽秤你故事邏輯,所以我們率先封鎖這些邏輯缺口。裡頭的人物關係也有改動,譬如大人們的故事線,比起原著會有更多的延伸。」 在拍攝之前,阿朗還參考了像《國王遊戲》、《誠如神之所說》那樣的日式推理作品,只因香港較少見這種類型題材的拍攝,他直言在這類型劇種,香港算是走得比較慢。「雖然不進步,但也別太退步?所以便想嘗試這種少拍的題材,看看這個故事可以怎麼樣在香港發生,在這種形式處理底下香港觀眾又會不會接受。」 一部電視劇切四刀 拍攝電影跟拍攝電視劇貌似差不多,但其實兩者相差甚遠,根源在於觀影體驗的差異。「電視劇的制式始終都有所不同。譬如說,香港劇集一集一般會被分割成四個部分,但如果你看Netflix那些影集大概也是頭尾分割,整個作品可以一口氣看完。所以我們拍攝和剪輯思維,也會變成是分成四部分處理,然後在這樣的前提下找到好的節奏。較為有趣的是,觀眾在大電視看、在手機看、在平板電腦看,不同大小設備的觀感也有差別,影響觀眾看劇的流暢度或故事節奏感。」 最後阿朗還是沒多考慮,繼續以拍電影的模式去拍,以大銀幕呈現的前設去製作。在這種基礎下,阿朗回歸到講故事的本質,掌控好影像語言。「香港某部份較為典型的電視劇,都是用口述某些資訊。《那》也有這些部分,但居中也有些部分是需要觀眾聚焦屏幕才能夠接收到的信息,不留神很容易便會錯過。所以要聽也要看的,其實無論是電影或電視劇,一個影像的創作理應如此,電影較特別就是它以鏡頭畫面做主導,但做電視劇也不應該這樣分,某程度也需要做到觀眾聚焦畫面,了解發生甚麼事情。」 技術層面上,阿朗也打破一些電視劇拍攝常規,例如是大量使用handheld(手持模式)拍攝,去凸顯人物狀態。他強調,handheld不是為了省時間,而是它很適合。「用這個方式去捕捉這些群戲是最好的。反正就是要凸顯一種躁動感。還有一個比較技術層面的細節,某些場景我們使用了超廣角的鏡頭去逼近。一個最極端的例子就是王家衛《墮落天使》,裡頭以近乎魚眼的鏡頭去拍,我們希望用這種手法強調人物如驚恐的狀態。但始終沒有拍到最精細的程度,以拍電影來計算,20組戲能拍出90分鐘內容;但電視劇3組戲已經要拍出45分鐘內容,所以時間很緊迫。」 「我都夠膽講,這是香港電影業的弊病」 時間和資源都非常緊絀,而劇集裡頭大多都是一些新臉孔,演員需要的排練時間也更多。「但我是堅持用新人的。因為一些戲劇理念,或者是信念,除了要去用作品去表達,也要聚集一些年輕人去一起走下去的。」這種對戲劇理念,由阿朗為角色試鏡便開始付諸實行,這種想法的積累,是源於阿朗以往作為演員身分的試鏡經驗。 「以前去試鏡你不會事先知道角色,通常一開始副導演會給你一兩版紙,然後你大概知道要演個古惑仔之類的。其實是很typecast(類型化)的,你能發揮的最多只是多考慮幾個表現的可能性,但對方不會再深入去了解演員的質地是怎麼樣的。」就好像《喜劇之王》的開頭,周星馳在某個片場跑龍套,出演開鏡一秒便中槍死的角色。星爺開拍前跟導演商量角色性格,一段無厘頭情節讓觀眾捧腹大笑。但如今看來,這段情節便甚為耐人尋味。演員的自我修養,原來沒那麼好笑。 「我都夠膽講,這是香港電影業的弊病,我們不似其他國家地區有Casting Director(選角導演),但就算做不到,我覺得都要由戲劇著手。 」於是在開拍《那》之前,阿朗花了兩三個星期為演員試鏡,確保每個人初次試鏡都至少擁有1.5小時發揮。「到最後試鏡就嘗試ensemble (群戲),做一些theatre exercises(劇場遊戲),看清演員有多少潛力。」可謂用心良苦。 「無心做的人就別在這裡了。演員有責任感是基本。」阿朗認真指,自己選角以演員的質地為重,還有就是對演戲的投入度。「對我來說,『率真』通常都過到我。要刻意討好的那一套演法,或者是『好有效果』的那種做法我是不支持的。如有些人casting會大哭,覺得這樣是一個表演手法,但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情緒炸彈。當然不同人有不同的戲劇理論,而大家擁抱的戲劇原點也不同。恰好我的看法也跟兩位Acting coach張錦程與李頊珩相近,我們都追求真實——依他們的說法是『Sense of truth』。」 過完今年的生日,阿朗便33歲,還算得上年輕,但跟青春這詞已經有一段距離。 對話的尾聲,他笑言以前覺得以為青春是心態,但現在覺得心態之餘也是身體。「青春是一種你未回頭的事情,你一回頭看,那就不是青春了。你回想一下,十幾歲的人怎麼會想起回頭?只會在當下不斷前進。」他如今回想自己的「那年盛夏」,是十年前參加鮮浪潮的時光。「雖然現在回看是有些慚愧的,但現在想來那就是青春,那種想拍就拍的火。記得那時我時常會問『點解一定啲人係咁呀?我覺得可以做到喎。』所以就是搏盡無悔吧,欣慰自己當時做了這樣的事。」看吧,又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