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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囍》|余香凝、田啟文專訪:香港「父女檔」勇闖台灣電影演出!連擺兩次婚禮真有其事?
台灣電影《雙囍》賀歲不久,接力來到香港上映。雖然是台灣電影,但片中亦有兩位香港代表在陣,分別是曾經憑《緣路山旮旯》及《白日之下》入圍金馬獎的余香凝,以及邊拍電影邊觀摩彼岸電影生態的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發言人田啟文。二人在電影中演活一對父女,既有深情演繹,亦提供廣東話及港普對白,在兩場繃緊的婚禮之下,提供一絲輕鬆感。 《雙囍》講述新郎(劉冠廷 飾)與新娘(余香凝 飾)在一生一次的大喜之日,面對多年來誓不相見的男方父母爭相主持兒子的終生大事,結果新郎不願得罪父母,只好聯合外父(田啟文 飾)及婚禮顧問等人,試圖瞞天過海在一日內完美舉辦兩場婚禮!沒想到,原來田雞表示感同身受,因為他是家中的大仔,當年就要擺兩場婚禮! Text.Nic Wong | Photo.Oiyan Chan | Hair.Jackal Wong @Artify.lab (余香凝)、Eddie Wong@IL COLPO (田啟文) | Makeup.Melody Chiu (余香凝)、寶芳 (田啟文) | Location.FWD House 1881 你們接拍《雙囍》的起點是?第一次拍台灣電影? 余:記得與《雙囍》監製最初認識,正是當年《七人樂隊》的香港首映禮時,他們剛好來港,表示很欣賞我在戲中的表現。後來《白日之下》提名金馬獎的時候,他們約了我和簡君晋導演一起與他們吃早餐聊聊兩岸電影,又分享他們想拍甚麼計劃,碰巧大家都想拍婚姻題材,結果真的拍了《雙囍》。記得是2024年初,他們想找我演新娘角色,我是一口答應的,首先我很喜歡那個故事,同時我從小愛聽台灣歌、看台灣電影及劇集等,也很想試試到台灣拍攝。 田: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拍台灣片。很多年前我拍過,但那部電影最終沒有出街,事隔多年後終於有機會再拍。當初收到他們邀請,看簡介裡的演員陣容,上面不是影帝就是影后,我覺得這部戲拍得成的話,對我來說很有挑戰性,所以好有意慾想拍,但要配合兩個原因,第一是時間,第二劇本上能否調整一下。其實大家都知道我有多重身分,我一看劇本就覺得整體有些東西可以調整,但當然人家只找我做演員,我又不能夠多事干涉其他人的故事線,所以我看看能否調整自己角色那個部分,當然也牽涉到我跟女兒的部分。 今次飾演父女,戲外本身有否合作過? 田:剛才說那個演員陣容,當中我不認識任何人,包括Jennifer,我也沒跟她合作過,只是金像獎點過頭,但不認識的。當時真的衝著兩個影后來接拍,第一個是Jennifer,第二個是楊貴媚,我很想跟她們合作,這是我的初衷。所以我沒有與劇組多談甚麼條件,結果拍完真的覺得Jennifer演得特別好。老實說,當年她奪得金像影后,我還一度覺得,可能都是山中無老虎、馬騮變大王,後來我後悔為何當時自己這樣想,今次與她合演,覺得她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影后當之無愧。 余:我好記得電影還在準備的初段,田生已經告訴我:「香港隊只有我和你,我們真的要做好一點,不要輸給台灣演員。」然後來到演戲時候,真的很神奇,我和田生第一次合作、第一次交流,好快就找到那個父女的感覺,特別是因為《雙囍》只講述一日故事,有些戲要接著上一場,例如看到爸爸(田生)飲醉的時候,深感他好像為我們承受了很多他不應該承受的東西,到最後老公(劉冠廷)唱歌,我要帶著情緒去演,看到爸爸(田生)又很快投入其中,他又好好地搭著我的手,好像在跟我說:「女兒,我現在陪你」,那時候我的情緒立刻就到位了。 田:我們好像一見如故,我自己沒有孩子,但每次埋位看到她,好快就有一種默契,真的不得不稱讚Jennifer的專業和演技。我問她為何一㩒掣就喊,心想哪有這麼厲害的人?她就是這麼厲害,但同時我又很擔心,她每個鏡頭都全力演戲,我好早已說一定要留力,否則會累透,因為台灣那邊是美式拍法,而我們慣了港式拍法,簡言之,全場就算沒有你的鏡頭,你也要在那裡用感情講對白,根本不能走開,時刻要保持狀態。好處是大家都很連貫,但真的會演到很累。 Jennifer已經結婚了,對婚禮場面很有經驗,如何在片中代入真實情感? 余:其中很深刻的,相信是跟田生拜別那場戲吧。真實出嫁時,我媽媽會跟我說一些東西,幫我穿旗袍,但是爸爸卻沒有,今次在電影裡面,好像實現了一些我現實生活中沒有出現過的東西。戲外,我爸爸是一個很內斂、很大男人的人,他不像田生那樣,不是很會說話,不會將自己的心情說出來,所以我一直很渴望聽到爸爸說出那些話。來到演戲時,那個情緒不知從何而來,感到是內心的一個填補。 片中,田生那句「嫁女兒就像失戀,好痛喔」是即興的嗎?怎麼走出來的? 田:以我認識的親友經驗來說,嫁女有兩種心態,一種是很興奮,希望女兒快點嫁,之後別回來;另一種好像失戀,很慘的。於是,我跟導演分享那些經驗,接著從心而發說出那句對白,又告訴導演喜歡就保留,不喜歡就剪掉。Jennifer那一刻的反應都很真實,心想我為甚麼會那句話,而我喜歡演員沒有太多預感的排練。特別一提,他們劇組也特地找了一個懂廣東話的人在場,聽聽我們爆肚時究竟說了甚麼。 今次片中有不少國語對白,始終不是母語的演繹,對你們來說有何挑戰? 余:首先在劇本上,有些字我真的不確定怎樣讀,要不停提醒自己的發音是怎樣,雖然我的角色是嫁去台灣的香港人,導演容許我說國語得有點不準,但我也不想說得太差,始終故事描述我和老公拍拖後才結婚,溝通上完全沒問題,但來到一些吵架場面,真的要用上情緒,頭一兩個take真的有少許卡住,導演提醒我其實可以用廣東話。我認識一些朋友與外國人談戀愛時,都提到說用英文吵架比較蝕底,所以我不理會了,有些激動時刻就直接說廣東話,對方聽得不明白也沒所謂,結果我這樣帶出情緒,出來的效果真的好一點。 田:我沒有刻意考慮,覺得情緒比對白重要,所以沒有刻意去咬正或講歪。我只想一個真實的演繹方式,不會思考太多,尤其我不是喜歡記對白的人,有時我聽到甚麼,我看到甚麼,就自然地給反應等等。我早已問過導演,他說我的角色是香港人,不用我字正腔圓,所以我只是一心想演繹得好,不要輸給台灣幫好了。 除了你們兩位對手戲之外,跟很多不同的演員劉冠廷、楊貴媚等人的感覺是怎樣的? 田:台灣演員不像我們香港演員那樣經常要拿著劇本,我幾乎沒有看過他們拿起劇本,全部一早做足準備,真的很專業,我就會猜想死記有死記的好,但可能突然間面對有人爆肚,他們未必轉到吧。另外,我很欣賞他們選演員選得好,記得演那些香港賓客的人,一cut機就鳥獸散了,但台灣的個個都坐在那裡,還會拿書出來讀,嘩,這麼厲害!他們真的很有紀律及氛圍。 這部是台灣的賀歲片,你們拍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感到很賀歲? 余:我們拍的時候,沒有瞄準賀歲片去拍,只是拍完大家覺得,以一家人來說,拍成賀歲片都幾適合。至少我去台灣戲院謝票的時候,看到不少觀眾都和家人來看,看完大家彷彿有種理解對方,或者有些是自己看完再帶媽媽去看,好像為他們家中解了一個結。對於一家人來說,賀歲片其中一個功能,都是希望為他們家庭帶來溫暖,所以最後《雙囍》變成賀歲檔上映,真的很適合。 假設你們真是電影入面的角色,會否堅持要求一天擺兩場婚禮? 余:想當初導演想找香港女星演這個角色,正正他和監製都曾在香港居住過,他們喜歡香港,也很欣賞香港女生那種率直和有義氣,所以角色義無反顧,即使別無他法,她都會照樣去做,中間或者會發脾氣,但一定會嘗試。因此如果是我,應該都會這樣做。 田:我不用多考慮,因為我結婚那時真的擺了兩次酒。起初老婆不想大搞,所以我們去了美國結婚,只有我們兩人,但依然有擇吉日。(計美國時間還是香港時間?)揀好了時辰,再計回時差!後來回到香港,父母卻說不行,表示始終我是大兒子,都要給家人交代,所以我也要補擺酒。當然我老婆很反對,千叮萬囑我不要通知記者,我說沒問題,但最後還是有整隊記者都在門口⋯⋯沒辦法吧!由於我擺過兩次酒,所以對片中的訊息很有共鳴:究竟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還是要做給家人看? 相對香港只有赤貧電影及大型合拍片,這部台灣片的規模是怎樣的? 田:《雙囍》其實是值得我們香港的製作人及投資者去參考的,它不是一部巨大製作,當然我也有八卦問他們這部電影拍多少錢,但他們可能怕我會要求多點工資,所以一定不會說真話。我就是想看一下,他們這種題材或規模在台灣是需要多少錢的製作費,這亦是我用來另外一個身份的參考,我們可否在這個範疇裡面考慮多一點?加上有輔導金的幫助下,如果這部戲不太貴,就看看香港是否可以跟台灣多些空間合作,以致製作和題材多樣性讓觀眾有更多新鮮感,所以看來也是一個好的方向。 現在經常說香港電影面對很多困難,你們這次拍攝台灣電影,無論是籌備、拍攝到真正宣傳,整個台灣生態怎樣跟香港電影比較? 余:作為演員來說,我們在台灣拍攝是很舒服的,近年他們才改善了制度,每天目標在12小時內工作,盡量不要超時工作。相對來說,我們在香港拍攝,當然也受到預算所限,很多時候工作時數都會高達18小時、20小時、21小時、22小時左右,可能每晚回去睡幾個小時就再開工,而機燈組那些工作人員要更早到現場準備。如果不夠休息的話,工作表現當然也有影響,甚至可能會受傷。我知道很困難,但如果能夠在這方面改善一下,相信整個氣氛都會不同,始終時間足夠,人們就不會心急焦躁,氣氛就會更好,可能拍出來的作品會更仔細。 田:作為演員,台灣式當然很好啦,它們制訂了一個計劃,知道今天要拍多少場,幾點可以收工,這樣對演員準備及演出都有好處。在香港不會這樣,因為香港以靈活見稱,如果香港用了這個模式,是否代表不能這樣?不論哪一樣東西較好,我們都要先做好拍電影的專業,然後才作調整。當初台灣改了12小時工作制後,一開始都有影響,老闆不敢開拍電影,後來計算下去又發現不會差太遠,反而我們需要檢討一下,如果大家想行業健康,究竟是甚麼模式更好些?其實我們也有談過香港12小時工作制的,只不過很多持份者有不同的意見,有人覺得失去了靈活性,拍戲變成了上班那樣,但目前始終要先令香港的電影環境及生態及好一點,這才是最重要的。
舒淇專訪|受侯孝賢鼓勵 從女孩到執導《女孩》 升格導演更體諒母親: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
不久前才與李心潔一同在Netflix劇集《回魂計》為女兒復仇,舒淇影后搖身一變成為舒淇導演,執導《女孩》屢獲殊榮,更獲釜山電影節頒發最佳導演。她坦言電影籌備接近十年,受到合作無間的侯孝賢導演鼓勵執導,拍《刺客聶隱娘》時更催促她,才下定決心寫好劇本。 眼前這個《女孩》,有她的童年陰影也有不少幻象,舒淇坦言自己與父母還未完全和解,但拍戲途中更明白為人母親的艱難,終於明白每個媽媽都曾經是個女孩,又有沒有誰人問過:「以前這些年來怎麼過?」 Text: Nic Wong | Location: The Mira Hong Kong 那邊廂劇集《回魂計》還未落幕,電影《女孩》經已在各地上映,原來去年的拍攝期也剛好緊接。「《回魂計》殺青不久,我要就回台灣籌備《女孩》,但前者只做是演員,後者是我計劃了十幾年的事,感覺完全不同。」同樣都是母女之間的感情,涉及恩怨情仇。「復仇?奉還?借了錢一定要還,仇可以不用報。至於恩情,無論還不還都好,都一定要放在心裡。」 《女孩》故事背景設定在1988年的基隆港,白小櫻飾演的女孩林小麗,生活在一個充滿家庭暴力的家庭,邱澤飾演的父親經常飲醉酒後暴怒發狂,9m88飾演的母親偏心妹妹,小麗在迷惘中長大,渴望逃離黑暗,直到她遇見林品彤飾演的生活自在而無懼世人眼光的李莉莉,她才第一次看見世界的色彩⋯⋯ 舒淇導演鏡頭下的小麗,每每躲在衣櫃裡,驚慌地聽見父親醉醺醺地回家;母親友善地把忘記攜帶的飯盒送進課室,同時送上一巴掌。小麗受到母親的暴力,看來比父親更直接到肉。「我不想拍爸爸把女兒提起來撼到牆上,太粗暴了,但我想呈現飲醉酒的人好像喪屍,眼神沒焦點,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出拳,那是最可怕的。所以我特別拍攝女孩躲在衣櫃裡,讓聽覺放大。那種恐懼,比拳頭更大。」 看過《女孩》,大概覺得舒淇處女執導作品正是她的一部半自傳,她婉拒這樣的形容,表示片中固然有她的童年陰影,同時也有不少幻象。至少,故事背景與她的成長環境相似,像片中父親的電單車後座貼著鍾楚紅的相片,電視裡播著張國榮和蔡琴的歌曲。「那些都是我小時候的記憶。每個晚上六點半,最紅的綜藝節目,裡面都是香港明星。」對她來說,明星就是明星,沒有台灣、香港,美國之分,一切就是銀幕裡的公仔。 八十年代的台灣,時代正在進化中,煙塵蔽日,舒淇的家境也不太好,於是她在《女孩》中加入了主角喝牛奶那場戲。「當時學校裡能夠飲牛奶的,都只有富有人家。那個女孩可能不是第一次喝,但那樽牛奶的香味、順滑的感覺,是她從沒體驗過的,她很珍惜,這也是我跟演員形容的感覺。」小麗接過牛奶卻發呆,不敢說謝謝。「她不是不懂感恩,她是害怕,尤其害怕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好,害怕被看到頸上的瘀青,害怕家裡的事曝光。所以她寧願偷偷地喝,偷偷地食東西,也不願接受。」小麗笑起來有點苦,是否舒淇的童年投射?「不,我在家裡很膽小壓抑,離開家後才變得外向。」 舒淇說,飾演林小麗的小演員白小櫻,是她一眼看中的。「這個女孩一進來,黑眼圈很重,好像睡不夠,我就決定好選了她。」至於母親的角色,舒淇找了很久。「後來我到朋友的電影中探班,看到了9m88,我就說要見見她。一見面,就覺得她和小女孩這麼像。至於十年後長大了的小麗角色,反而開拍前兩星期才找到。」 那個母親有個女兒,小麗是大女兒,彷彿遺傳了母親的美貌,也像遺傳了她的痛苦經歷。「媽她對大女兒特別狠?或許因為她很像自己。女人有時會恨自己,深感為甚麼老天不公平?為甚麼我會嫁給這種人?怎樣也發洩不出來,就向那個最似自己、經常板起口面又不說話的孩子身上發洩。又愛,又恨!」她直言,有時父母與兒女的緣份也難以說得清。「我朋友有三個兒子,他對小兒子最惡,我問他為什麼?他想了很久也答不出來,只能坦白說看到他就很憎恨,結果那個小兒子也最不癡家。」 片中的髮廊老闆娘說:「嫁錯人都不只你一個。」此時,舒淇談起自己的媽媽:「我外婆生了九個,我媽媽是長女,她很早出來打工,遇到我爸爸後就一起。她自小很獨立,但離不開,因為那些三姑六婆會說:『一個女人拖著兩個小孩,怎麼再嫁得出?』」母親也擔心子女在學校被欺負,被人說成沒有爸爸,所以把所有責任扛在身上,哪怕每天被打。「時至今日,我也常問媽媽為甚麼不離婚?她到現在也沒答案,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切沒有完美答案,或許只能用幻象取代,包括片中紅氣球、烏鴉、白雲、矮樹叢的樹洞。「全部都是設計好的。小時候那樣孤獨,只能靠幻想,好像洋娃娃會說話,紅氣球與烏鴉自由飛走,雲會變形,而爬過樹洞,就以為能夠逃走。」第一次爬樹洞,小麗在洞裡看見外婆拋棄媽媽。「那一刻她才懂,原來媽媽也曾是被送走的女孩,所以她開始憐憫媽媽,想跟她走,卻又推不開那面牆。直到莉莉出現,那個開朗的人幫她推開牆,把她帶出去。」說穿了,莉莉外表像個洋娃娃,正正是小麗內心的完美投射。 侯孝賢導演,是第一個叫舒淇直視自己的人,《千禧曼波》改變了舒淇,《女孩》也特地重回當日電影拍過的中山陸橋取景。「當時他問我有否想過她做導演,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事隔幾年後拍《刺客聶隱娘》時,他問我準備好沒有?那時我才認真開始寫劇本。」 在導演路上,侯孝賢影響舒淇最大是找對的人。「他教我不要控制演員。讓她們自然投入,跟著人走,要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不要把框架套在他們身上。」她會給演員的指引,教她們打開五感。「小麗坐在那裡喝牛奶,我希望她幻想自己沒喝過,同時感受風向、環境如何,幻想雲是甚麼顏色,從而何時想走、想捉貓,都可以你覺得呢?」對於飾演母親的9m88,舒淇反而要捉得緊。「她本身是歌手,為人很熱情,但片中所述的是八十年代,角色不是自由的人,無論靈魂及身體,都被無形枷鎖綁在這個家,走不出去。」 拍過侯孝賢,也拍過周星馳,二人電影風格南轅北轍,卻給舒淇近似的得著。「生活要很真實,演員要生活在戲中、角色中,隨著人物心態生活。就像當年我拍星爺的電影,他很著重對白要生活化,而不是心靈雞湯。人生要不斷重新來過,所有事情要很踏實。」 能否拍到電影,也是影響真實的生活。舒淇由影后變身導演,她坦言壓力真的很大。「最大壓力不是拍攝,而是現在上畫,每天都好像坐過山車。即使拿了獎,影評們很喜歡,我當然很開心,但要到最後一刻才放下。」至於會否執導拍第二部,她明言當初同步寫了3個劇本,其餘兩個劇本仍在努力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拍成。「題材都是人與人關係,但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拍,至少要等到寫好後,也要看看未來幾年的電影市道。」提到導演老公馮德倫,舒淇提及對方知道自己做導演,僅僅笑了兩下,笑道:「你都有今日喇!」 女孩成了女人,不經不覺,舒淇明年也步向50歲了。「每一年都有人問我轉字頭的問題,從20歲開始問我,多年來我都沒甚麼感慨,但身體卻反映得到。以前收工後會出去蒲,飲兩杯酒,現在身體不行了,已經不能捱夜。身體變化多過想法。」身體很誠實,心理狀況也同樣。舒淇寫《女孩》劇本時,一直從小麗的角度寫,她拍完電影剪接好後,最大的發現是,自己開始體諒了母親。「為甚麼她走不開?我更確定:『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女孩。』結果這句口號,就是拍完後才想起的。」
從臨記到影帝!梁朝偉,是一部香港人的電影
梁朝偉,是香港的,也屬於世界的。若只能挑選梁朝偉主演的一部電影來看,可能會是《無間道》的警匪片,或許是王家衛導演的一連串電影,亦可能是《尚氣》的Marvel英雄片,甚或是《行運超人》《東京攻略》那些久違的港式喜劇。如果梁朝偉是一部電影,大概會是一部香港人從臨記到影帝,發奮圖強,一步步揚威國際後依然不忘本回饋香港的傳記電影。 有冇睇過一套戲,拍咗四十幾年,到而家仲拍緊? 梁朝偉入行超過40年,畢業於無綫電視藝員訓練班。他的第一個是節目是《430穿梭機》,像周星馳一樣,早已被看出並非池中物。從臨時演員做起,參演第一部正式演出的劇集《香城浪子》嶄露頭角,緊隨的《鹿鼎記》、《新紮師兄》已奠定了梁朝偉的觀眾緣,從電視劇集轉型到各類電影,臨時演員到最佳男主角,逐步邁向國際舞台,至今40年幕幕好戲。 「可能是我小時候成長階段,童年不開心,所以長大後經常希望知道怎樣開心,甚至覺得演戲都是治癒了我某方面,平衡了我某方面的情緒,所以之後拍喜劇、拍嚴肅戲、看一些宗教書,全部都是對我自己的治療,某程度上都算是解到自己的結,否則也不會演戲演足四十年。」 一路累積,發現原來放低以前嘅我,先可以有更好嘅我。 過了60歲的梁朝偉,不只一次嘗試突破。他自言是個很小心的人,擔心犯錯,但心底裡又很想離開舒適區,近年開始展開冒險,會拍Marvel片《尚氣與十環幫傳奇》,也會拍歐洲電影,與拍過《夢鹿情緣》的匈牙利名導演Enyedi Ildikó合作新片《Silent Friend》飾演神經科學家,甚至連韓國女團New Jeans的歌曲MV,他都大膽客串。 「我經常覺得自己太穩陣,我覺得還可以有變化。起碼考慮試一下,不經歷失敗,又怎會知道在哪個方面可以改進?當然小心翼翼不會錯,但永遠不會有再突破空間。有時就是要這樣,不要想,先試試去做,不要理會適不適合,好不好。不好都是一種經歷。時至今日,我不會特地為突破而突破,反而用更多時間準備角色,多年來希望追求一個完美的表演,當然不可能是完美,但我相信這也是一股動力。」 其實,每一段經歷,都不經不覺留低咗深刻嘅腳印。 要說梁朝偉的吸引,很多人讚賞他有一對「會說話的眼睛」。他的深情演技,跨越有型、滄桑、柔弱、搞笑、深情、感人……彷彿一切的形容詞都難以概括出梁朝偉這一個人。他從來沒安穩於一個角色,一款片種,甚至沒擔心觀眾的眼光,反而一次次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每次我對待一部電影或一個角色,都會全力以赴,無論出來的效果好不好,人們都願意下一次再給我機會去嘗試,我相信是這樣的。我喜歡拍戲,因為可以在鏡頭下宣洩自己壓抑著的很多情感,這是我開始拍戲的原因,這是一個發洩,而不是沒想過要成為別人的焦點。」 人生每一步,回頭一望:見地,已經係另一種境象。 梁朝偉從沒想到一舉手一投足,卻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就像他與太太劉嘉玲的婚禮,選址於民風保守的寧靜佛國不丹,一來躲避外界干擾,二來夫妻虔誠。今年周年紀念亦重遊當地,探望當地的新知舊雨,對過去每事每物,都擁有一份真摯思舊的感情。 去年梁朝偉獲得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親自領獎時不禁流淚,表示非常感激能夠在香港電影界得到培養,希望與四十多年來所有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分享獎項,同時將此獎獻給香港電影。他對香港的感情深厚,就像今次出演滙豐新廣告,回望立足多年的香港,近二十年來沒拍過本地廣告,近期罕有選擇與滙豐合作,同樣是香港代表Icon,以他的演藝故事側寫品牌陪伴香港人的故事。 Stay tuned for Tony’s next stage 廣告的最後,寫著「每步成就財富,見地又一境象」,還有重要的一句話:「Stay tuned for Tony’s next stage」。梁朝偉的演藝生涯超過四十載,但香港觀眾以至全球觀眾,依然期待他的next stage,繼續想看他不同方面的演出。「我的確很喜歡演戲,所以十年之後,相信我依然繼續做演員。」這樣吸引的演員果真不多,梁朝偉,你是如此難以忘記。
《從前的我們》(Past Lives)影評:橫跨24年的姻緣錯配
當你離開某個地方時,你總會有一部份的自己留下而帶不走。 ——《從前的我們》導演 Celine Song 宋席琳 A24又一新作,韓國人追尋美國夢,感覺似《農情家園》(Minari),但《從前的我們》(Past Lives)簡單得多,美國與韓國只是分隔二人的場景,愛情片牽涉人數不多,但三人關係複雜足夠令人忐忑得難以形容。 故事講述,韓國長大的女主角Nora和男主角海星青梅竹馬,心靈相通,可惜女主角一家人移民到多倫多,小情人被迫分離。12年後,他們在 Facebook上重遇,用Skype視像聊天重燃愛火。可惜女方追夢,男方無法搬到彼岸,最終女方狠下決心終止二人聯絡。 又再12年後,男主角終於出走韓國到達紐約,女主角早已嫁給美國暖男Arthur,外國人非常大方,不介意老婆跟舊情人見面,甚至三人同檯吃飯,老婆與青梅竹馬的舊情人用上韓文交談,自己默默地用陌生的語言聽著看著,他沒有離開,以行動證明他不會離開,小情人亦沒有越軌的行為,只慨嘆一直是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初戀總是甜蜜,卻又大多慘淡收場。當普世離婚率大約只是結婚的一半,初戀能夠成功開花結果更是少之又少,經歷多段甜酸苦辣的感情後,回首青澀的初戀,或許不捨,或許苦笑,或許回味。女主角向來了解自己,年輕時無法改變移民的現實,長大後主動尋回男主角,但身心最誠實,遠距離戀愛未能開花結果,雙方都不可能放棄或改變現有狀況,夢想與戀愛之間,唯有灑脫放手追夢。那一刻,她經已做了人生其中一個重要選擇。 《從前的我們》劇情橫跨24年,相隔12年再會一次,不禁令人想起《情留半天》(Before Sunrise)及《日落巴黎》(Before Sunrise)系列,但《從前的我們》沒有像最終回《情約半生》(Before Midnight)的出現,即使12年後終於見面,女主角再遇男主角,對上天的安排感到黯然,但明白自己的命運,不能夠為浪漫衝動而打破平穩的人生發展。 《從前的我們》,其實取材自導演宋席琳(Celine Song)的故事,就像片中的Nora一樣,12歲時由韓國移民到多倫多,然後在廿多歲時再到紐約生活。幾年前的一個晚上,Celine就是在酒吧裡坐在兩個男人中間的女人,兩個男人在她生命中的不同時期出現。現實中,Celine讓這兩個男人互相認識,同時為他們翻譯,結果她在電影中也安排兩個男角第一次見面那場戲前,確保演員們從未真正見過面。 最溫馨亦最揪心的一幕,當然是女主角(導演)周旋於兩個男人之間之時,電影最後我們帶回片初的酒吧場景,得知角色背景和經歷後再看這場戲,感受截然不同。三人戲不容易拍,女主角坐在兩個男主角之間,右邊是舊情人,既是昔日的最愛也是過去的陰霾,久久不肯讓她離開,左邊的是目前最愛也最需要的老公,卻顯得尷尷尬尬。那一刻那個場面,他注定是男配角,只在畫面邊緣徘徊,靜靜地聽著老婆用一種自己不會說的語言,與舊情人聚舊。 女主角是貪心的,她希望用這個晚上,結束了昔日揮之不去的陰霾。導演回想當晚情景:「坐在這兩個男人中間,我知道他們以不同的方式、兩種不同的語言和兩種不同的文化愛著我。這兩個男人之所以會互相交談。就只因為我,說起來就像科幻小說,因我覺得自己那時像是一個可以超越文化、時間、空間和語言的人。」 最貪心亦最揪心的是,她不只想老公面對這一幕,更將這一個心碎的愛情故事,拍成電影放到大銀幕讓全世界的觀眾欣賞,將那個奇怪感覺延伸到不同時空跨度。最放不下的那段感情、那個男人、那個三人同檯的畫面,始終是她本人。
《仇恨透視》影評:我們與外地新移民的仇恨距離
羅馬尼亞電影對香港觀眾相對陌生,多年前看過《4月3周2日 - 墮胎日記》念念不忘,《仇恨透視》最近上映,再次想看羅馬尼亞電影,卻有難得的驚喜,至少要佩服百老匯電影中心的勇氣。《仇恨透視》故事主軸圍繞著外地勞工,也牽涉宗教、種族、人權、動物權益、移民等道德問題。男主角為了生計,離開羅馬尼亞的家鄉到德國屠場打工,後來受到言語侮辱而出手傷人,被逼潛逃回到家鄉森林小鎮。 重回家鄉的男主角,沒受到家人的熱情對待,妻子冷漠、兒子行為古怪而軟弱、父親病重,因此感情投放在麵包廠擔任主管的舊愛。偏偏麵包廠久久請不到當地人要引入外勞,小鎮居民卻討厭雖無過犯但感覺面目可憎兼雙手污糟的斯里蘭卡人(泛指所有外勞),總之就不想有外地人來到小鎮,擔心缺口一開,後患無窮。 電影上半部分圍繞男主角潛逃家鄉小鎮後,眾人與他的互動及感情延續,從他對兒子的教導下,可透視他是個怎樣的父親,身處怎樣的森林小鎮;進入電影下半部分,麵包廠引入外勞後引起整個小鎮的反抗,以至遭到人身傷害的襲擊行動,可見居民的嚴重排他仇外情緒,繼而進入電影宣傳的重點——17分鐘的一鏡激辯。 老老實實,17分鐘的長鏡頭只是定鏡,沒有任何鏡頭調度,但26個演員在教堂裡舉行的居民大會輪流發言,的確是一道照妖鏡。電影一直平靜地帶出外勞並無過錯,面對襲擊也沒甚反抗,讓觀眾看著一個個小鎮居民驟變成奸角,自私自利地為了自身感覺而激烈排外,並用投票方式而無理踢走外來者,以民主掩蓋道德。同時那些奸角並非惡形惡相,而是坐在你我身邊,甚至生活在同一小鎮空間下的隔離鄰舍,轉眼間可能戴上面具就會為保利益而襲擊他人。 這場長鏡頭激辯,最重要帶出的是,小鎮居民無視問題癥結,大多居民其實寧願拿取救濟金而不工作,麵包廠請不到本地人才引入外勞,如最後麵包廠沒人開工而倒閉,居民吃不到麵包又會如何⋯⋯百老匯電影中心引入《仇恨透視》,絕對是大膽之舉。小鎮居民就如香港人,本來住在明媚平靜的家園,沒有人希望性情大變而激動反抗,就是感到生活或許將有大變化,才決定群起站起來抗爭,眼前的外勞可能真的無辜,卻擔心終有一日只要其中一人作惡,隨即恨錯難返,所以寧枉勿縱,有殺錯無放過,先做醜人也不想別人有可能負我傷害我。人性惡疾,就是這樣矛盾。 最矛盾是,導演將男主角放在這個兩難之處。他本來就是離鄉別井到外地打工的外勞,因為被言語侮辱才出手而回鄉,但家鄉小鎮卻遇上同樣問題,只是角色一轉,被逼害者變成逼害者,男主角卻沒有站在任何一邊,一心只希望獲得麵包廠舊愛的熱情寵愛,但他們在夜晚肉帛相見卻說不出一句打從心底的「我愛你」,而另一邊廂還有婚約的老婆,卻將一切看在眼內。 同樣地,舊愛是講求人權的麵包廠主管,大條道理站在道德高地,認為人權理應是普世價值,她卻公然違反道德搞婚外情,最後更在另一任職於國際保育組織的男人面前裸體更衣。每個人每個角色都有矛盾衝突,都站在鋼線之上,世上難有絕對的好人,到最後結局更留有一大疑團。是人不是人,是熊不是熊?透過小鎮上的野熊,既是人類的恐懼,也是人類的面具,或許只有最沒人理會的小孩子,最能看清世界,甚至有預言的能力。 說到尾,電影原來改編自十多年前的真人真事,發生於一個羅馬尼亞邊境小鎮的外勞悲劇。原來羅馬尼亞的種族更為複雜,當地既有羅馬尼亞裔,又有匈牙利裔,亦有德國裔,還有吉卜賽人的憂慮等等,周邊更有毫不講理的野生動物。歷史往往在重複,往往都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法。 電影原文片名《R.M.N》取自羅馬尼亞語「核磁共振顯影」的縮寫,最後階段男主角拿著老父的檢查顯影圖片,就像從一件件排外事件裡,揭示當前歐洲移民潮甚至全球移民大勢的殘酷現實,卻沒有真正的結局,也不可能知道當中的所有真相。
麥兆輝 寫說明書的人
電影《無間道》在2002年12月上映,迄今作品三年又三年,不知不覺過了20個寒暑,時至今日依然是影迷心中難以突破的港產片經典。來到20周年,電影趕上了4K修復的潮流,三部曲進行數碼復修的工作之餘,亦加上全景聲環迴技術,在大銀幕上重現。由菲林時代過渡到數碼時代,《無間道》導演兼編劇麥兆輝(Alan)也在電影圈中過了半輩子,出品過好幾部叫好叫座的佳作。但回顧舊作,那除了是他職涯的高光時刻,更加是汗水的總和。 text. yuiphoto .Oiyan Chanvenue. Zuma Hong Kong 「電影應該係咁」 較為特別的是,Alan求學時期主修的是表演,後來一畢業便無奈「失業」。輾轉間,學校舞台劇導演介紹他轉職副導演,自此開啟電影職業生涯。先後擔任向立行、陳木勝、杜琪峯的副手,他在木人巷中摸清影圈的遊戲規則,甚至坦白道,由於太明白規則,知道哪樣的電影才能成功,因而產生創作盲點,「因為單談創作,裡面其實沒有任何規則。」回顧《無間道》前的五部電影,他形容它們都叫好不叫座,「但拍完這五部電影後,我都沒有一個很突破的位置,感覺到自己在這個行業能一直扶搖直上。當時想,自己這樣平平庸庸當一個導演,到底是否適合留在這個崗位?於是乎我想要寫一部戲,自己寫一部戲,將所有覺得『電影應該係咁』,以及我喜歡的事物全部都放進劇本,結果就寫了《無間道》。」 最後《無間道》取得空前成功,票房大收不在話下,一同撰寫劇本的「麥莊」黃金組合更成為影壇的信心保證。憑經驗說話,一個好編劇是披星戴月、千錘百鍊而成,「你很難具系統性地訓練出一個編劇。你可以教一個人電影的結構該怎麼樣,一個故事該如何起承轉合,但那些事物任何人都懂得講。一個編劇所需要的特質更難得,他必須是一本百科全書,但不是要把所有東西都寫進文本,在不同題材的劇本,他要在百科全書裡邊選擇可用的素材,即是你需要涉獵更多層面的事物。」 劇本是製作電影的說明書 韌性與細心大概也是編劇的重要特質。一部劇本「塵埃落定」前,往往需要修改修改再修改,電影劇本寫到到幾十稿絕對是等閒事。然而出乎意料地,當年《無間道》僅僅寫到第十一稿導演就滿意收貨。當然,拍不成的場口也不少,如電影一開頭原先不是拜神,少年劉建明會在屯門村屋中登場;韓琛掃飯盒一幕本來是棄稿,本來寫他會在警局裡拜關公。但Alan不為任何一個改動而後悔,他幾番強調,編劇只是電影工作其中一部分,「編劇是創作說明書的人,把說明書寫給攝影師、美術、演員等所有人看。其實每一個崗位個人都要明白,電影不是一個人的藝術,是需要許多人一齊去完成的。我自己寫劇本,會好避免描述表演層面的事,因為這是演員的空間。」 愈多人做就愈多不同看法,是好處,也是壞處,但溝通得好就能成就好事。正如《無間道》最後一幕,原先的結局並沒有設定林家棟是終極二五仔,劉建明與陳永仁的瓜葛在電梯中摸著黑結幕。但華仔認為,他所理解的劉建明無法開槍殺死陳永仁,在與創作團隊多番商量後,結局才會如此呈現。 戲院VS串流平台 踏入串流平台的時代,即使億萬預算的大電影亦不介意不在影院放映,也有電影一開始製作時,已然是為網絡體驗服務為主。故近年不少大師級導演都反思影院體驗的價值,美國導演Woody Allen甚至無奈指,串流平台的盛行使他創作電影的慾望大大減低。但真相是,這樣的觀影體驗儼然已經是大趨勢。《無間道》全三部曲於Netflix亦有上架。Alan是影院體驗的支持者,但亦緊貼串流平台的新影集,他認為串流平台就是現代的公仔箱。 「很多人常問電影同電視的界線如何區分,但其實兩者本質是非常不同的體驗。《無間道》三部都是用菲林拍的,在菲林時代的後期,好多人都不想放棄菲林,認為不用菲林就沒有像素保證。最初大家看數碼成品也覺得很怪,覺得似看電視。觀影經驗會隨住人去改變的,正如我們現在高清直播收看球賽,不可能回去舊時看analog球賽,是無法回頭的。」他明白,串流平台上的觀眾未必會百分百集中在電影當中,但他反而會把問題回歸到作品本身,而非觀眾的觀影經驗差異,「媒體不同了是要接受的事情。我覺得,好看的電影就好看,是需要有追看性在裡頭的,它會吸引住你一路看下去。」只要一直製作吸引的電影,不論它以一切奇形怪狀呈現觀眾面前,真金永遠不怕洪爐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