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好》|粉紅A專訪 為城市獻上粉紅色

必須承認,2019年單曲循環著〈若世界在明日結束〉的時候,未料到粉紅A會重新活躍起來。作為九十年代末至二千年代香港土生土長的獨立樂隊,粉紅A自1998年發表首支樂曲〈陳愛男〉,就好像為樂隊的風格奠下了粉紅色的基調。樂曲大量曖昧、情色、身體感的題材,居中寫小人物也寫大社會,寫法玩味又有點知性,又鹹濕又文青。繼上一張《為藝術犧牲》,粉紅A四位成員分隔三多地依然默默做音樂,今年突然帶來了新專輯《多麼好》,持續為這城市帶來久久欠缺的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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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ourtesy of 粉紅A

粉紅A近年來時有活躍表現,既有現場演出,又推出新歌。此次更發表新專輯,是哪些契機促成的呢?

Yvette: 主要是2017年Clockenflap邀請我們演出,重新點燃了樂隊的熱情。2019年推出第四張專輯《為藝術犧牲》後,我們開始籌備專場演出,可惜因為疫情而暫時中止,只能改為在錄音室進行一次直播。最終在2024年,即上一次專場二十年後,舉行了《今天一切正常 – 粉紅A 2024音樂會》。歌曲與專輯的創作一直持續進行。在外界看來我們只是偶爾出現,但其實我們一直都沒有停止創作。

Tim: 2017年Clockenflap的戶外演出讓我印象十分深刻,那次經驗令我希望未來能多創造機會,讓我們四個人再次一起在戶外演出。

Hayden: 自從2019年推出專輯以來,我們一直為這張新專輯作準備。雖然籌備現場演出佔去了一部分時間,但也讓我們有機會聚在一起,互相督促,加快推出這第五張專輯。

Rodney: 其實在2024年專場演出之前,我們已寫好十多首歌曲,原本希望能與演出同步推出專輯,但因製作上有些地方仍不夠理想,所以一再延期。沒想到距離上一張專輯已過了六、七年。

成員分隔兩地,一起創作的過程是怎樣的?

Hayden: 準確來說,是分隔兩洲三地:香港、多倫多與波士頓。如今的科技讓我們能各自在不同地方創作、組合、討論、爭論、重製,再重複以上流程,直到全隊都滿意為止。歌詞的創作方式亦然。

Rodney: 以往我們在分隔兩地的情況下合作,已培養出一定默契;而這次分隔三地,算是一個新的挑戰。通常我會先用結他或鍵盤寫出和弦配上旋律,再寄給大家。Hayden會編上MIDI鼓及其他鍵盤,Tim和Yvette則分別加入結他及貝斯。歌詞主要由Hayden和我負責,將旋律以數字標示後填上歌詞。大家反覆修改彼此的版本,多次交流,直到全員滿意為止。

Tim: 我的結他錄音過程很順利,因為Hayden早前趁放假來美國探我時,幫我設置好所有的軟件與設備。在編曲方面,我認為這次比以往更有效率,基本上第一次錄製的音軌都不需要大幅修改。值得一提的是,Hayden的填詞速度愈來愈快,中英文都掌握得非常精準,有時甚至能同時完成幾個版本。至於Rodney,他的旋律感一向出色,他寫的結他段落常帶給我驚喜,例如〈多麼好〉這首歌的結他前奏就是很好的例子。Yvette一向擅長和音,聲音自然又動聽,但我更想特別指出她的貝斯演奏其實被低估了。例如〈容我送上最後的〉這首歌的貝斯線,對我而言便是這首歌的靈魂所在。

新專輯為何命名為《多麼好》?靈感從何而來?

《多麼好》這個名字來自專輯中同名歌曲〈多麼好〉裡的一句歌詞。當時Hayden寫下這句歌詞時,回想起自己在2021年的一次交通意外,心中懷著感恩的情緒——覺得能撿回一條命是多麼不可思議、甚至正面得讓人難以想像。我們都非常喜歡這份情感。

這張專輯中,各成員最喜愛或最想提及的一首歌曲是?

Rodney: 我最喜歡〈今天一切正常〉,它記錄了我這幾年在外地生活的感覺。

Yvette: 我最喜歡〈容我送上最後的〉。這首歌先有Rodney的旋律,Hayden很快便填上第一版歌詞,也是少數從初稿起就已非常接近最終版本的作品。第一次聽時我已經流下眼淚,之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每次聽都會如此。腦海中總會浮現當天送別他的情景,以及那個下午坐船的畫面。

Tim: 我特別想提〈請將音量收細〉。對我而言,這首歌是粉紅A歷來最具重量感的一首。我們曾有幾首偏向post-punk風格的作品,但這首更接近metal風,正合我意。

Hayden: 我其中一首最喜歡的粉紅A作品是〈心形寶鑑〉。

以〈容我送上最後的〉送別關勁松,在你們眼中,他是個怎樣的人?

Hayden: 阿松是一位百分百的英雄。可能需要多加解釋一下——每個人一生中,無論大小,都或多或少會有一些英雄的表現或時刻。這些時刻對個人及身邊的人都極為重要,甚至定義了一個人一生的價值。而阿松與我們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人生的每一刻都活得像一位英雄。

Yvette: 他是一個令人敬佩、也讓人想要保護的人。

Rodney: 在我們眼中,他是一位極具才華與個性的前輩。

在串流時代,推出CD或黑膠唱片對粉紅A來說有什麼特別意義?

Rodney: 推出實體唱片確實有特別意義。親自到唱片店購買、拆開包裝、欣賞封面與內頁設計,再放進唱機依序播放,那份儀式感與體驗是無可取代的。我們也視實體唱片為正式的創作記錄。

Yvette: CD有「集齊一套」的意義;黑膠則代表著保持analog音質的精神,聆聽黑膠本身也是一種儀式。

Hayden: 串流是現實,而唱片與黑膠則代表著實在。

1998年的〈陳愛男〉如今年長了28歲,你們認為他現在會是一個怎樣的香港人?

Hayden:陳愛男在我心中一直都「只從事了這工作三個半月,每日努力生產,完事了上街去買一客晚飯」。

Yvette:他可能已「放棄上班,與我去玩」,yeah!

Tim:「已成年嘅佢需要多咗」。

這座城市的人,都該擁有一顆「粉紅」的心嗎?

Hayden: 當然好。不過更尊重個人選擇的說法是——歡迎大家保留、擁有、發揮,甚至包容一顆或以上粉紅色的心。

Yvette:對,因此這次專輯特別採用了粉紅色作為主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