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偉專訪|《金手指》再遇劉德華合作!每次返港一定去上環食粥
梁朝偉向來不只是男神,他更是如神一樣,並非凡人能夠媲美及接觸。今次梁朝偉為即將上演的《金手指》宣傳,提到今次接拍只因劇本及人物吸引,即使導演莊文強是他的好朋友,經常給他劇本說服他接拍,二人也有超過十年未有合作,不會因為友情而改變接拍要求。 猶幸梁朝偉接拍的要求近年稍稍改變,他願意踏出一小步,參演一些沒把握的演出,因此今次有《金手指》程一言的揮灑自如,也有即將開拍的歐洲電影《Silent FrIend》的腦神經科學家角色。最重要是,還是他今次願意大開金口,透露每次回到香港都會到上環大排檔吃碗粥,就是想做一些常人的事情。神級如梁朝偉,念念不忘的,也是香港美食。 Text: 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 &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從《新紮師兄》說起 目前電視台仍在重播《新紮師兄》系列,就讓梁朝偉從當年電視台的經歷說起。「始終第一輯最有新鮮感。那時候整班人剛畢業出來,每個人都很有心想做好件事。還有,後生那時候體能很好,我唯一覺得操得很勁的是工作量很大,時間很長,很辛苦。」他憶述當年龐大的工作量下也有好處,就是可以將訓練班學到的好多東西,在不同工作中嘗試,試過不好就改變了。「當時根本沒有時間留意其他人,一返工就準備自己,一拍完就去monitor看看自己演得怎樣,然後如何改善等等。」與其留意其他人的演出,他反而會看外國電影,看看別人如何演戲。 提杜琪峯加鏡頭 以往導演的年紀及輩份較高,梁朝偉相對年輕,現在反過來合作的新導演更多,梁朝偉如神一般的地位及輩份,後輩比他緊張得多,但他沒特別留意。「好多時候我在現場覺得大家平等,與過去一樣,都是與導演商量究竟表演是否這樣,或者對方覺得我的表演是否正確。以前我在電視台或現在都是一樣,大家都是一個團隊,基本上我會在導演方向下加一些自己的細節,大家認同我才做,而不是我堅持要怎樣做。」 「記得我與杜琪峯拍戲的時候,我都會提他,我們是否要在這裡加多個鏡頭?因為他要兼顧好多東西,有時他未必看到我所看到的東西,我必定在角色裡看到的東西一定比他多,因為我只看自己的角色嘛,他卻要看燈光、道具、演員這麼多人,有時可能看漏了,所以我有時會提醒導演,我看到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是否有需要這樣?」 佳寧案印象深 今次合作的是好友莊文強,但兩人上次合作已是2012年《聽風者》。對方說過曾經給梁朝偉一些劇本,卻吃過不少檸檬,今次《金手指》卻是十年後再願意拍。梁朝偉娓娓道來:「可能是與那個事件及人物有關,這個類型的人物我很少機會去演,他都算是一個反派,加上我對那個事件印象很深,我十幾歲時學校好多人都聽過,當時我不清楚是甚麼的一回事,但今次看過一些資料後,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覺得非常有趣。」梁朝偉不諱言與莊文強老友,除了拍戲合作外,平時都有交往,經常到他家中吃飯聊電影。 《鹿鼎記》與《無間道》 梁朝偉與劉德華的再度合作,更是《金手指》的最大亮點。「華仔更加啦,電視台開始相識幾十年,大家一起參與這樣有趣的題材,就覺得幾好!」兩人自《鹿鼎記》、《無間道》後,差不多每二十年才合作一次。「這個緣份建立於第一次合作《鹿鼎記》,劇中我們是好朋友,當時拍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好似大家建立了特別的關係,好似很好朋友一樣,工作時又很合拍,也建立了信心及信任,所以每次拍戲再遇上對方,就像遇上舊朋友,好容易就合作得到,感覺很舒服。」 罕有的意氣風發 上次拍攝《風再起時》靠彈琴來進入角色,梁朝偉說今次《金手指》靠好多資料搜集。「股票我又不懂,要看好多相關資料,例如又看一些從未看過的《龐氏騙局》等。幾乎每日都將劇本想來想去,每晚就打電話給莊文強問他明天的戲是否怎樣的拍,一路拍一路發掘那個人物。」慢慢發現,自己所演的程一言並非大奸大惡。「始終金融犯罪與謀殺搶劫不同,不會即時對人有傷害,我不覺得他是大奸大惡,一直以為可以搞返掂,以為不會爆煲,所以罪惡感好似沒有這樣強。」 「另一方面,今次造型大大幫忙,其實每個階段都做了一些小小的變化,我一看到自己的造型就有種令我入戲的特別感覺,亦成功令我在片中演得這樣囂張、意氣風發及得意忘形。我真的未試過這樣,但這個人物的確在這樣短時間發跡,當一個人突然變成這樣,是否真的自以為是神?人人前呼後擁都走來擦鞋,人人都讚無得頂,會否真的去到飄飄然至失控?」 希望拍本地製作 今次《金手指》帶來一個與別不同的梁朝偉,他自言頗得意,成功演出一些並非自己慣常做的角色,拍攝時也非常享受。「我經常覺得自己太穩陣,今次已算不穩陣了,我覺得還可以有變化,但我覺得不能只靠我一個人,真的要靠導演、劇本、整個團隊及對手,我不知道自己有否能力可以做到,事實上現在製作不多,好難揀到有機會適合演的戲。我希望有機會拍多一點本地製作,或者不一定要大製作,中型小型都可以。」 其實我不覺得演得好,我不知道還可以再拍多少部戲了…… 梁朝偉得獎無數,甚至早前成功獲得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但他依然覺得自己未夠好。「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演得好,每次都覺得有些東西不好,無論別人都說很好,我總覺得不夠好,所以我很怕看自己的戲。」連終身成就獎都得過了,跨過60歲的梁朝偉說,現在接戲嘗試輕輕地大膽一點。「近來我接的戲都是無把握的,譬如我最近接了一部歐洲片(《夢鹿情緣》導演Ildiko Enyedi新片《Silent Friend》),我與他們並不相識,片中亦要演一個從未想過自己能演的角色,可能是這個年紀關係,都覺得沒所謂了,深感可以嘗試。其實我都不知道還可以再拍多少部戲了……」 腦神經科學家 梁朝偉坦言,跟以前拍戲的最大分別是,就是現在會花更多時間準備演出。「以前可能準備一個月、兩個月,現在花上更長時間。」正如今次在《Silent Friend》飾演一位腦神經科學家,明年3月開拍,他至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來準備,閱讀很多書本研究相關資料。「很難的,不是容易理解。我其實看了很多本書,最初那個角色是研究兒童腦部早期認知發展,後來又轉去研究植物學,變相需要看好多東西,看完都不知道自己明白有幾多。」 尊重樹木 從《悲情城市》開始,梁朝偉已透過看好多書,考究好多資料,從而投入電影之中。「看書大大影響我對很多事物的看法及角度,會變得更闊更不同,甚至看世界都不同了。就像今次的準備過程中,我發現很多東西都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例如改變了這個世界的看法,甚至對生命而言,不再以一個人自我中心的角度去看,反而跳出來看世界,到底大家是否平等、值得尊重?」他難得沒有一句起兩句止,反而答得相當詳盡。「好多時候,人們分了好多等級,以人的自我中心來分辨,但其實是否應該這樣分?甚至改變了我行山的習慣,對樹木都增添了不少尊重,感覺每件東西都有智慧,只是它的智慧與我們不同,植物都是一樣,雖然它們沒有腦,但無腦不代表無智慧。」 去日本純粹休息 原來處於準備電影的階段,梁朝偉大多時間都會在香港,相反放假的話就會搬到日本住。「身在日本純粹休息,或者不想見人囉。」換言之,他留在香港的時間也不少。「尤其我要準備電影的時候,我好多時候都在香港,加上這部戲我經常要去大學,要找那些腦神經科學家,有任何不明白就要問問他們。所以每次在香港都是為了工作、準備工作,以及探望家人。」他又慷慨分享,每次回到香港,他都會去一些平時常去的地方。「例如去上環大排檔食粥,我戴頂帽,加上那些大排檔都是熟人,所以沒人特別發現的,我平時都只想做回常人做的東西。」下次各位到上環大排檔,不妨看看梁朝偉會否在身邊出沒吧。
岑珈其 & 白只專訪|《金手指》新生代演員列陣
都說七八十年代,香港遍地黃金,就算一貧如洗也不失發達機會,不論房地產、進出口貿易、飲食以至娛樂事業,都締造了無數上位發跡神話。像當年轟動一時的「佳寧集團案」,不斷攀升的股票價值帶來了發財美夢,直至人造泡沫爆破,才遺留下來一個慘痛的教訓⋯⋯以及一個極具戲劇色彩的故事。 《金手指》正好把這一切統統搬上銀幕。在回望香港昔日繁華之際,亦重新揭開世紀騙案的面紗:大型貪污、詐騙、謀殺樣樣齊;還起用了兩大影帝,梁朝偉劉德華相隔廿年的聯袂演出,足夠精彩奪目吸睛。 誠如先前莊文強專訪所說,這趟《金手指》的大奸角是梁朝偉。梁生在戲內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將一元變成無數個一元。而實情處身戲外,他篤一篤手指,開一開金口,也讓無數新生代演員開竅交出亮眼成績。其中,就有岑珈其與白只,作為詐騙集團一份子,正落力尋覓與影帝交手的機會。 Text:Leon Lee Photo:Oiyan Chan Hair& Makeup:Kyo Lee(白只)Hair:Nick Lam@Orient4(岑珈其)Makeup:ShuenKong @WiLLWong(岑珈其) 《金手指》的故事,簡單言是談論人類本性。由新加坡來港的失意建築師程一言(梁朝偉飾),從謀生餬口到全情投入金融市場,靠的是又演又騙,不斷拉攏友好富商和銀行家搭通天地線,自然成為中環知名的炒股好手。這般食髓知味,當然不只他一個,在片中飾演金牌股票莊家的白只亦是其一。他飾演的角色「任沖」不但要伴隨梁生左右辦事,更與他的秘書張嘉文(蔡卓妍飾)有感情瓜葛,才因此從對立關係發展至同流合污的局面。對於這種立場切換,白只笑言他所下的功夫,甚至被了解股票操作流程還要艱辛。 「我說是最大挑戰,是因為任沖進入這個犯罪集團的原因,就是為了跟阿Sa在一起,偏偏他又明知嘉文與程一言是有輘輷的,那種無何奈何的感覺真的需要花時間掌握;至於玩股票,我其實完全不懂,當然劇組有安排我們上課,有一位老師負責指導我在交易所內要講的術語,但你現在問我也忘光了哈哈。」而珈其的準備功夫也有些許難處,「我在戲內飾演任達華的兒子演Johnny,其實主要都是跟華哥聊天,但因為我不肯定自己角色有沒有原型人物,變相只能讀好劇本,且跟各位演員打好關係;而我在戲中跟四位影帝又有對手戲,心底少不免有點緊張。」 他續指,因為坊間總有傳梁生性格嚴肅內斂,所以開拍前總怕對方氣場強大,直至第一眼看到真人,方被那份意想不到的體貼震撼。「我們一班新演員不敢主動搭話,但可能他未曾跟我們合作又想破冰,便自己走過來打招呼聊了幾句,讓大家不用緊張好好演出。後來正式開拍,發現目光真的移不開他,你會幻想即將跟他對戲,你一句我一句,天啊!多興奮,明明只有小時候在電視上才看到前輩們演戲,如今無時無刻都在偷師,我在現場很喜歡黏著他們坐,聽他們分享舊事或是談角色談戲,可能第二天回來梁生又有了新想法,真的很厲害。」 而據白只憶述,故事中他初遇程一言時需要表現得盛氣凌人,但才剛開拍第一鏡便有點膽怯,竟一出聲就走音。「那一場是我和阿Sa跟梁生第一次演對手戲,其實沒甚麼台詞,我只是要找藉口叫走程一言,就說兩個字而已,但看著他不知為何剛張嘴便走音……幸好梁生反應淡定,可能他感覺到我驚在遷就我。」 至於最深刻場口,珈其記得另有一場戲,內容約略關於他要幫忙程一言應酬一班公子哥兒,然後一行人走過一段長樓梯,期間完全沒有任何對白,只好即席爆肚發揮:「當時我心想,沒理由不說話吧?便隨便問問有沒有人要吃鮑魚之類,誰料下一刻梁生已經馬上接了下去,腦筋真的轉得很快。還有一幕他說『下星期唔好約人,出海呀,嗌咗女啦。』大家立刻變得很興奮,可想而知一直都是他在帶領我們發揮,令整件事馬上契合了劇本的氣氛場景。」 如此一來,在梁朝偉精湛演技之下,《金手指》對於程一言的狂妄個性,又增添了許多着墨與發揮;連帶一班新生代演員也有受惠,能在紙醉金迷的舊香港裡頭感受快活。但回到加入《金手指》的淵源,岑珈其與白只隨即收起笑臉說:「真的很多謝導演和監製慷慨賜予機會。我想我們能夠參與這部大製作,是緣於有一年金像獎決意找一些新演員當主持,然後我跟白只認識了莊導和爾冬陞主席,他們說香港一班年輕演員都很有火,加上知道如今影圈較少機會接觸大製作,才邀請了我們去試鏡。」與此同時,二人更希望寄語觀眾,在欣賞影帝相聚的雙雄對決之餘,還請多多留意各位新演員的表現。 岑珈其:「我貪心一點,除了希望觀眾喜歡這部電影,看得開心之餘,希望觀眾可以留意到我們一班新演員,因為梁先生、劉先生以及一大班前輩全部演得很好,這是一定的。然後假如大家沒有看到我們表現的話,我會覺得很失敗。是我們沒有好好珍惜導演監製給予的機會。」 白只:「我只希望觀眾們入場睇,如今香港每套電影都很難得。現在製作電影是很困難的,這件事絕對不容易,尤其大家付出了很多心機,這套電影人數又多,可以聚集到這麼多人,甚至有這麼多影帝在場,大家入場後一定可以期望到電影的氣味會很濃烈,希望各位盡情享受。」
莊文強導演專訪|《金手指》再召集梁朝偉劉德華!道出1元變100元的可怕真相
金手指,在不同層面有不同意義,最常見是「二五仔」、「篤背脊」、「賣友求榮」;遊戲術語中,它是「屈機」的意思;幾十年前也有電影《鐵金剛大戰金手指》,鐵金剛是大英雄,金手指當然是大奸角。 這趟《金手指》是梁朝偉。在某些人眼中,他是電影裡頭的「大奸角」,但無可否定是,他能夠點石成金,將一元變成無數個一元,好似篤一篤手指,即可將石頭點化成黃金。 《西遊記》第四十四回:「我那師父,呼風喚雨,只在翻掌之間;指水為油,點石成金,卻如轉身之易。」 能夠將梁朝偉點成《西遊記》那師父,電影裡頭呼風喚雨,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與梁朝偉合作無間並取得不少成功次數的導演莊文強。 莊文強的故事,說過很多次。他依然是那個全身穿著UNIQLO,一星期跑步三四次的人,唯獨手上沒再戴那枚精工表,因為科技進步的緣故,他現在已轉戴智能運動手表,但每個晚上他依然要聽音樂才能進睡,他還是那個只愛電影、音樂、閱讀的宅男導演。 對上一部執導作品已是2018年的《無雙》,他說自己每年寫成兩三個劇本,但大多都拍不成。蟄伏五年,《金手指》終於上映,再次撮合了梁朝偉與劉德華的組合,兩大影帝對上一次合作,正是2002年的《無間道》。碰巧,《無間道》系列亦正是莊文強在電影圈正式冒起的起點。 Text: 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Nic Wong | Photo: Kit Chan 原來我不自覺地說了:我成長的地方是如何得來?它的輝煌及墮落是從何而來?當中有些基本因素,也是這個地方必然會發生的事,到剪接時,我感到愈來愈震驚…… 《金手指》與《杜老誌》 要數《金手指》的起點,緣於同為英皇娛樂投資的2014年大型舞台劇《杜老誌》,當年劇本由莊梅岩編寫,毛俊輝擔任藝術總監和執導,劉嘉玲配梁家輝及謝君豪主演。不少人說,故事據八十年代的佳寧案主角陳松青故事改編而成的。「《金手指》的觸發點,要由毛Sir(毛俊輝)請我去看《杜老誌》說起。碰巧當天與楊生(楊受成)同場觀看,我們看完一起去吃飯,我在飯局中看到毛Sir,笑問他為何不找我寫,我對這個劇本很熟悉,他笑著回答找了另一位莊姓編劇(莊梅岩)寫劇本嘛,但我坦言對那事件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結果巧合地被楊生聽到,他提議拍成電影,那就開始了這個漫長的創作。」 莊文強很久說過,要是他當年沒讀電影加入電影圈,估計自己會從事股票投資。「小時候正值幾次香港股災,對我身邊人大有影響。那時我只有五、六歲,看到他們愁眉苦臉卻不明白,到十歲時又再這樣。有些同學的家庭出現問題,尤其記得以前總有些同學褲袋有五百元,愛請大家飲汽水,但突然有天在世上消失了,或者他們的父母走佬了,只剩下阿婆照顧他,這一切對我都有些童年回憶。」當時沒有互聯網,亦無人能問,但久久未能忘懷當年片段,長大後看了香港經濟史,才得知當年是甚麼的一回事,慢慢便認為可以拍成電影。 莊文強的創作,總是讓劇本成長,當天拍電影想說的東西,很快已面目全非,卻說出了另一個重點來:「原來我不自覺地說了:我成長的地方是如何得來?它的輝煌及墮落是從何而來?當中有些基本因素,也是這個地方必然會發生的事,到剪接時,我感到愈來愈震驚……」他明言並非想拍特定的貪污案,更沒有提及這是影射陳松青的「佳寧案」。「我對八十年代沒有任何迷戀,也一直不愛儲舊物件,只不過故事正好在那時發生。」 原來演技這回事,還有這麼大的進步空間,他們(梁朝偉、劉德華)二人的技巧已經到達了另一層次。 兩大影帝再合作 任何人都明白《金手指》的最大賣點不在陳松青,其實是梁朝偉及劉德華,自《無間道》系列二十年後再合作。「寫劇本時沒想太多,甚示沒想過拍得到。直到真正傾談拍成電影,很快便希望拍一部梁朝偉、劉德華合作的電影。當時不斷有人提醒我,快將是《無間道》二十周年,好應該找些東西搞搞,那陣子我經常和劉生(劉德華)見面,我提議他與梁生(梁朝偉)再拍多次,他說當然好啦,但之後大家沒再提起。」直至莊文強真正寫好《金手指》劇本準備拍攝後,讓梁劉二人各自看劇本,他們不約而同致電莊文強:「對手是否梁朝偉/劉德華?」莊文強問梁朝偉為何會猜到,引述對方的話:「寫得那樣明顯,怎可能不是劉德華?如果不是劉德華的話,我不會拍的。」 的而且確,梁朝偉及劉德華是非常有趣的組合,自四十年前的《鹿鼎記》、二十年前的《無間道》,直到今天的《金手指》,都是二人合作的重要里程碑,偏偏二人每隔二十年才合作一兩回。莊文強直言,今天再拍他們二人,與攝影師同樣感到驚訝:「原來演技這回事,還有這麼大的進步空間,他們二人的技巧已經到達了另一層次。」莊文強記得近日有天看電視重播《無間道》,驚訝二人以前的演技幼嫩。「對比現在來看,當年他們都是為求達到製作效果來這樣演,但今次很忠於角色,他們真正好戲,其實是互相交波。我嘗試形容一下,以前他們是各自『的波』一千下,但現在二人卻身在足球場距離最長的兩邊角球旗位置,互斬高空波給對方控下來再踢回去,尤其我在現場看到他們未經剪接的演繹,更看到他們真的有進步有火花。」 單以演技而言,莊文強揚言二人正是他的老師。「當年我讀電影沒有演技班,這是很大的漏洞,甚至乎我們沒討論過演技,一直只停留於製作者那部分,終日以為畫好storyboard照拍出來就可,其實是沒可能發生的,主因是我們不了解甚麼是演戲。」莊文強不諱言,梁、劉在演戲方面一直影響他的想法。「當時我在TVB做copywriting,劉生是我外出秘撈的主要來源,我跟隨他拍過好多廣告。」眾所周知,那句宣傳語「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是出自莊文強的手筆。「當時日播夜播,但從來沒人知道那是我胡亂拋出來準備犧牲的一句,我袋中還有以為一定被選中的另一句,怎知道他們揀了最老土的,可想而知這個機構真的很恐怖,哈哈哈哈。其實我和劉生合作過的另一句,我認為幾成功,今時今日依然有講的,就是『未出發先興奮』。後來我們在《愛君如夢》第一次正式合作電影,之後還有《老鼠愛上貓》、《無間道》等等……」 劉生(劉德華)會思考觀眾認為怎樣才正確,他做所有東西都是為觀眾;梁生(梁朝偉)總是為做那件事是否正確,完全不思考觀眾。兩種想法完全不同,我經常都在當中跌盪…… 未出發,先興奮 在莊文強的心目中,梁朝偉與劉德華的思考方式截然不同。「劉生會思考觀眾認為怎樣才正確,他做所有東西都是為觀眾;梁生總是為做那件事是否正確,完全不思考觀眾。兩種想法完全不同,我經常都在當中跌盪,難怪很多人說我的想法很矛盾,我好可能就在他們兩個之間。我各自與他們的工作時間不算多,但很有價值。」莊文強笑說黃秋生吳鎮宇同樣是思考高手,可惜二人均教不到他。「因為他們是天才,一埋位就做到,就連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做到的。抱歉我無法從中得到甚麼,就只有驚嘆他們是天才。」 不只想法,就連喜歡梁朝偉的影迷,相信與喜歡劉德華的不一樣。「今時今日很難去定義誰人更受歡迎。喜歡劉生的人數,可能多達一個population;喜歡梁生的,可能是人們所說的中產階級或知識分子,但難聽地說,喜歡梁朝偉的文青,難道沒被《旺角卡門》的劉德華吸引過?難道認為《天若有情》的劉德華不成功?難道看《最佳損友》時候不想做劉德華?他甚至能夠在《整蠱專家》與周星馳並駕齊驅!劉生很大方的,不只一次說過很敬佩周生、很敬佩哥哥張國榮,也公開說過好多次很敬佩偉仔,今次拍《金手指》時也經常提起。」 要同時與兩位思考方式不同的影帝合作,莊文強透露,梁朝偉與他的思考方向都是以人物為主,所以頗為合拍。「好多導演問我是怎樣說服梁朝偉,他其實對劇本很有要求,很敏感的,稍有一兩場戲他不合眼,他就不接拍了。坦白說,這麼多年來給他這麼多劇本,也不是次次OK。當然過程中我們有些合作都成功,但他不是看是否成功,而是那部戲有否發揮。」相對而言,劉德華就著眼於整件事,眼見近年他開始轉演一些篇幅不多但重要的角色。「他有心想幫二線的演員,總覺得新演員很有skill set但欠缺機會,他願意用劉德華這個招牌去帶一些人出來……」 我經常跟吳君如說笑,以飛行里數來說,新演員根本沒機會起飛,哪有里數可言?君如廿幾歲已經儲夠鑽石卡會員,現在那些只是綠卡而已。 新生代只是綠卡會員 《金手指》除了坐擁兩大影帝主演外,還有一大批新生代演員,單計九十後都有至少二十個。「今次我特地寫了一堆新演員進去,亦有人希望我找那些接近四十歲的演員去演,但我說不可以,一定要找新生代。也不是我特別給他們機會,而是他們真的有skill set,他們只是欠缺演出機會,例如岑珈其、陳家樂、余香凝、梁雍婷、陳漢娜、凌文龍等等,他們全部有能力演好戲,可惜沒有好的角色給他們。有時看到他們演一些較差的劇本,如何扭盡六壬,真的想到沒法子想。」的而且確,以前演員全都是一日趕七組、九組戲,現在卻苦無機會。「我經常跟吳君如說笑,以飛行里數來說,新演員根本沒機會起飛,哪有里數可言?君如廿幾歲已經儲夠鑽石卡會員,現在那些只是綠卡而已。」 事實證明,只要新演員有好角色,他們總能夠好好把握。莊文強娓娓道來:「好像《窄路微塵》這樣好的角色,如果袁澧林沒獎項提名,好應該自己檢討一下,結果她真的演得很好;譬如《緣路山旮旯》,看到余香凝如何單天保至尊,電影中段凹了入去,全靠她一個人撐起來;還有好多例子,又例如岑珈其,不用我多說,連梁朝偉都被嚇了一跳,問我這個人從哪裡走出來,還有Renci楊偲泳,劉生與她拍了兩個鏡頭後,就問我可否加她的戲份……」 聚集了這麼多演員,莊文強解構《金手指》並非講股票,而是一個王國的建立,而且一直都在發生,直至最近仍在發生。「我問過一些富豪,到底事情是怎樣發生?原來當你有十億資產,可以過很好的生活不問世事,但有人告訴你,大屋只放在那裡很浪費,如果拿來按揭,能換到一大筆錢再借給別人,那樣按揭利息是四厘,但別人會還你十八厘;假設大屋價值四億,那十八個月後甚麼都不用做,就可收回一億。」 或者與大多人一樣,心想「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莊文強進一步補充:「對方多說一句才要命:『放在那裡的話就只會貶值。』任何人聽後立即害怕起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於是乎,大屋拿來借完又借,十億資產已忘記總共借了多少次,加上年年都有利息收,何不繼續這樣?直到有天,借錢的人還不到錢,那時候有錢人也無法向銀行還錢了。」莊文強說,當初他以為一元按到九元已經很癡線,事實上更是百倍借出。「他們說我離地,原來現在是一元可以按到九十元的年代,甚至不只九十元,而是借到超過一百元。我真的要多謝在電影背後幫手的金融專家,他們真的很可怕呢!」 其實觀眾已經用戲飛來投票,不再想看追趕跑跳碰,中港合拍片都仆直了好多部,我夠膽說未來都會繼續仆直,那些追趕跑跳碰,就算爆炸場面多大,如果觸動不到人心的話,都是沒用。 芭本海默的啟示 現在是一借九十的年代,就在電影世界,莊文強亦是香港少數每每以一部電影頂上百部的導演。「我覺得有點不公道,每次我們有電影上映都被人說成托市,其實每次只是機緣巧合。2002年出了《無間道》,那次當然成功,但宏觀看二十年來,只得一部電影是無法托市。」市場反映一切,他特別留意到過去幾個月《職業特工隊7》票房差勁,相反勝出的是《Barbie芭比》及《奧本海默》。「其實觀眾已經用戲飛來投票,不再想看追趕跑跳碰,中港合拍片都仆直了好多部,我夠膽說未來都會繼續仆直,那些追趕跑跳碰,就算爆炸場面多大,如果觸動不到人心的話,都是沒用。」 莊文強進一步分析,《Barbie芭比》及《奧本海默》票房高收的啟示。「我經常形容《Barbie》是叫口號的電影,當中充滿口號,偏偏又是觀眾想聽的東西。她的敍事角度跳來跳去,最初由Barbie跳去Ken,後來又跳去劉思慕,這不是典型的故事結構,但更像一部電影的結構。」至於《奧本海默》,就算讀科學的莊文強也大感疑惑。「我一直懷疑到底有多少人明白fusion(核聚變)及fission(核裂變)的分別?究竟有多少人明白那條數怎樣計是有何意思?為甚麼觀眾還是前仆後繼去買飛?事實上,觀眾是否需要明白?」說穿了,原來Nolan提煉了電影的刺激,不用100%跟內容有關,而是開創了一些視界出來。這些電影給予莊文強一些啟示,就是要為觀眾帶來不同題材,送上不同刺激及共鳴。「這陣子我看了不同題材的港產片,好像《白日之下》、《周處除三害》等,我們需要改變走的不同路,不單叫口號也要娛樂大眾,否則死路一條。」 疫情令世人坐困家中,卻開啟了觀眾的眼界。莊文強認為,全世界觀眾在家中打開影視平台不停煲劇,看了很多精密設計的電影或電視劇,觀影水平突然在兩三年間大大進步了。「我相信未來的導演不能逃避精密,不能像現在導演跟演員講,打對方一巴因為有火,再問就說:『總之有火啦!』現在演員要知道到底前文發生了甚麼事,而攝影指導亦會提出,若想表達這回事,打一巴是不足夠的,還要加踢一腳,但導演又要思考,加一腳是否可行,會否令他受到好大傷害、這段關係能否回頭?這些都真是很精密的計算,不能馬虎。」 莊文強不得不承認,香港電影北望內地市場確是一個方向,但過去亦展示了單純打打殺殺、飛機大炮是不行了,現在內地觀眾要看好故事。「今年《消失的她》、《孤注一擲》票房很好,又或是香港導演李子俊的《第八個嫌疑人》都有好成績,對我來說是一個鼓舞,因為觀眾願意看故事了。」回想當年《無雙》上映前,無論內地與香港都不被看好,到後來放映了一場媒體場,才180度逆轉。「當時扭橋要觀眾用腦是死罪,今年卻很舒暢,人人都說我可以再拍扭橋戲了。我明白有些觀眾感覺被擺布很不爽,其實我不是要扭橋,但難聽說句,拍部戲都要曲折離奇吖。」今次《金手指》也是一樣。「去年一開始大家都不看好,無打無殺無槍,但到了今年大轉變,同期的打打殺殺片,本來以為票房會爆,怎知成績都不好,意味如果想用飛機大炮炸開這條路,現在未必成功。」 今時不同往日。莊文強總結一句,編劇導演並非要叻過觀眾,而是要尊重觀眾。「即使是《Past Lives》(從前的我們)故事相當平淡,但他勝在對人物的了解、整個故事的走向及如何發展三個人的關係,即使拍攝沒甚特別,卻感動到很多人;早前有部外國鬼片名為《Talk to Me》(手靈),我也鼓勵年輕編劇要看一看。如果劇本還是以海洋公園哈囉喂的態度去寫,總是突然從角落撲出來,其實嚇不了人;偏偏《Talk to Me》卻真是與人物有關,始終吸引我們都是人物,所以好多人說鬼片是港產片出路,但從未沒有成功。你記得對上一部成功的鬼片是甚麼?答案是二十年前的《見鬼》。」■ 簡歷 莊文強,1968年出生,香港電影編劇、導演,浸會大學傳理系畢業,編劇代表作有《無間道》三部曲,導演代表作為《竊聽風雲》系列和《無雙》,憑《無雙》贏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獎。 父親是百樂戲院及新都戲院經理,自小在戲院裡長大。莊文強原本在理工學院讀工業工程,一年後發現不適合自己,並受到關錦鵬執導的《地下情》啟發下,瞞著家人轉到浸會大學讀電影,自始開始參與電影創作。畢業後當過攝影助理,擔任電影資料蒐集員,又加入TVB宣傳部做助理編導,其後轉為編劇,當了四年編審。…
十二月號封面專訪|王丹妮 留住演員故事
時間已經到了,王丹妮說近年大家終於稱她Louise,沒有把兩聲「梅姐」掛在嘴邊,再來前陣子拍完賀歲片《毒舌大狀》,不少觀眾說很喜歡戲中的曾潔兒,傾情她本色出演落魄名模的感覺,算是活用好模特兒身份的技倆,在伸展台上昂然闊步慣了,在鏡頭前也更懂得有力表現自己。 回頭一看成就,現在離演員夢有多近,與時尚的回憶就有多遠。所幸王丹妮依然受盡品牌寵愛,才從巴黎時裝周回來不久,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登場;尚未夠,年末拍攝這趟造型照,更是臨行前難得一次珠光寶氣,畢竟日前仍在影壇活躍,毋須谷行百份百自信擺出最美角度,直至年底又迎來一部需要妥善準備的國外影集,她決意投放所有心力時間,鞏固好不容易得來的基石:「衷心希望,觀眾可以見證我每次演出的成長,令大家慢慢記得王丹妮這位演員。」 又是一年過去,再度充當十二月號主角的她,沒有子妤佳人相伴,卻重提了對未來的想象,如同那曲〈人生蒙太奇〉般,拍了過去從前,也拍了重重恩怨,反正悲歡離合戲一場,處處都是戲中戲,就看她如何留住這個演員故事吧。 TEXT:Leon LeeSTYLING :Sum ChanPHOTOGRAPHY :Ken LeungHAIR: Kolen ButMAKEUP :Pinky KuWARDROBE :BALENCIAGA(draped gown), BOTTEGA VENETA(knit coat and tulle dress) , MAX MARA (feather dress), SENTALER(alpaca coat) from Lane CrawfordSPECIAL THANKS Clarence Lau LOCATION:Regent Hong Kong 選擇在銀幕中被記住 走遍時尚重地回到小城,王丹妮過不了多久又起飛了,為著那部即將於多明尼加共和國,以及巴拿馬拍攝的海外電視劇《Coolie》,就連今次訪問也是提前進行。可以理解她對演藝事業的執著,再喜歡拍電影,只要遇到好劇本好對手,出埠拍劇不過小事,花大量精神心血勤加練習,慢慢得心應手的成就,與昔日身披「模特」軀殼依然相似。 講時尚,於她該是熟稔的,熟習得能重現別人姿勢的境地,但自問經歷過《梅》與《毒舌》,Louise還是直認身為演員仍未夠好,不只是資歷頗新,還有那未及當年刻苦的鑽研程度:「最近去巴黎看時裝騷,感覺很多回憶回來了。最初我很怕拍照,便買很多時裝雜誌去學,學展示美態的方法,也觀察這一行的東西,像一些模特兒可能走得辛苦, 你會立刻留意她的腳,看鞋子是不是很高,看多了就比較得心應手;但我不會去看天才,那種叻學不來,所以我都向勤力的人偷師。」 尤其帶著演員身份觀摩,她還是察覺到了,那攸關重要卻偏帶矛盾的點:電影要盡力投入角色,跟拍硬照時斟酌那一幀表現,確是截然不同的表演學問。「無論是甚麼年代與人設,身為演員就是要深陷進去,不會理會現實的自己是怎樣。所以我還在摸索調節,因為不是每部戲都能像《梅》那樣有數月時間浸淫。加上我明白的,大家都讚揚那是『起點高』,但挑起過大眾回憶的擔子,不是那麼容易move on。」想著不要被投射「梅姐」影子,當時她只希望用更多好作品堆砌大眾眼前這位輪廓深邃的女生。 戲內人比戲更傷 直至拍完《毒舌》,Louise坦言幸好跟吳煒倫導演早合作過,對方深諳自己是初出茅廬的新人,會盡量用各種方式令她投入狀態,才總算學懂如何一頭栽進「別人」的故事。正因如此,Louise又一遍強調這部電影與角色之成功,絕對少不了導演的一番深厚功力。但問題是,「王丹妮」在觀眾腦海的印象,貌似一向都走虐心路線,不是要她重現香港女兒的隕落,就是在監獄中委屈落泊,抑或體會痛失弟弟的沉鬱,影視人生根本慘上加慘。 本著好奇之心問了因由,數秒過去除掉沉默還是沉默,似乎這份悲淒是沒有理由的,她如是反問:「好像很慘對吧?我也有同感自己角色是比較負面憂愁一點,但其實我不太擅長展示所有情緒,多半獨自在家才會表現出來的。」Louise把結論下在緊接的三秒:「只不過,不同角色有不同啟發和人生道理,好像又增添了自己的閱歷,所以『慘』也算好事,無論有多虐心,人總會有快樂的時間,她都會有一些收獲的。」 這樣攀談起來,別看她端著一臉嚴肅氣質,其實還是暗藏不少感性因子,而如今更是多添了點自信,能對著鏡頭好好剖白:「我認為,演員真的是頗為虐待人的工作,因為你就是要將這些負面東西給拿出來用,就算不說是活在戲中,也免不了要交還這些不好回憶,所以演戲是一個很神奇的過程。記得自己當時還在上演員班,當投入進去角色以後,原來過往經歷真的會連結進去,情緒又會回來。只能說若然有機會,能多參與綜藝拍攝應該是不錯的放鬆方法。」也難怪她早前突然卸下演員的妝, 決定出發日本拍攝旅遊節目《四遊記》,好平衡一下壓抑已久的心理。 夢往理想藍圖伸延 如願來一趟寓工作於娛樂之旅,談起早前在日本親親大自然,Louise終於變得笑逐顏開。她笑說,可能是生活上未曾到訪四國,縱使當時拍攝很辛苦,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又要背誦很多內容介紹,但她都不曾視此為吃苦:「我想,這次旅遊是尋回了最基本的自己,也幾度夢回歸隱田園的想象。我希望在退休時份開一間健康cafe,用上親手栽種的牛油果之類,其實腦裡經常有這個畫面,不過當然不是現在,暫時目標仍然是做好演員工作,好好精耕細作,繼續拓展這個深不見底的領域。」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換個解決問題的思路,就豁然開朗;如像把兩個普通鏡頭剪在一起,也可以塑造極致的場景。 還有好奇的事未找到答案,為何從影圈跳出來改拍電視劇?「其實我主力還是想拍電影的,想做好電影演員,但如果遇到好劇本又適合自己拍的話,我都不會抗拒很歡迎。因為在每一個作品當中,其實都是跟不同老師學習,去摸索最適合自己的去向。假如拍攝期間需要感受你來我往的火花,就算孤身一人,我也會幻想某人坐在對面和我說話,或是先看看那位演員的照片再作聯想。」 簡單幾筆有關假想練習的描述,無非是想帶出「對手演員」的話題,好八卦她即將衝出國際拍劇的傳聞。至於回應?目前,Louise清晰地透露她不能透露太多。但仍然有跟謝君豪繼續學戲,持續進修演技,也因為該劇集需要花費數月時間拍攝,因此有很多東西尚要揣摩學習,諸如語言以及角色上等等,「臨行前我想對自己說,那團火要燃燒,要繼續努力啊。」相信封面見街時,她已準備好到那邊與新一輪挑戰對峙。王丹妮的蒙太奇人生,就靜候下次回港再續吧。■
新生代女團專訪|Lolly Talk Daydream our little things
出道一年有多的Lolly Talk(LT),本月底即將迎來首次演唱會《Lolly Talk Little Things Concert 2023》,暫定舉行兩場。相信這消息不管對她們還是「波板糖」(LT粉絲暱稱)來說,心情都是興奮又期待:LT終於有專屬舞台,讓那〈三分甜〉繼續滋長。事實上,她們的歌總帶著笑意獻唱,論甜度最少三個加號;還滲雜著不少青春逸事,可能是記憶中某個鮮明回憶,也可能是一幕幕淘氣合集,甚至回到要戴四方帽畢業時。無論如何,八位女生自資組團實屬難得,也值得欣賞這份從零撐到「世一」的努力,到底是哪些小事推動她們堅持追夢?由此路進,歡迎你收看LT心事台。 Text:Leon Lee Photo:Oiyan ChanStyling:Dorothy LauWardrobe: Atelier De C Ć、CHARLES & KEITHVenue: CROXX STUDIO 承載甜蜜使命 女團,感覺上是一樣可以將年代劃分得很清楚的事物,尤其香港流行文化史上唱跳女團不算多,早期的幾乎都拆夥了,空窗期是非一般的長。直至Lolly Talk於去年七月成軍,找來八位出身自《全民造星IV》的成員,包括Tania(陳紀澄)、阿妹(黃敏蕎)、Yanny(劉綺婷)、Elka(鄭芷淇)、Ah Yo(郭曉妍)、Sinnie(吳倩怡)、阿蛋(黃詠霖)及MeiMei(曾美欣)主打青春甜美,才總算為此地找回一點點甜味。 先說她們的成績,LT打從出道以來已有多首上榜歌,如〈一把火〉及〈七姊妹星團〉等,也積極參與過大小舞台演出,並於年頭榮獲商台叱咤樂壇生力軍組合銀獎,可以說人氣持續上升圈粉不斷。作為自資起家的組合,Lolly Talk最初只是YouTube頻道的名稱,沒有專人悉心安排與打點發展方向,後來能夠走向團體,還得托賴於八人堅持不懈的努力與自律,哪怕當時前景根本尚未明朗。 如今除了成團初衷未變,阿妹最慶幸的莫過於八人感情還是如最初般友好。「我覺得這種友誼才是最讓我感動和珍惜。我自認一開始比較沒有團魂,可能是還沒找到歸屬感;很開心從去年到今年,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覺得跟她們變得更親近,能認真愛隊裡的每位。」Sinnie補充:「真的,尤其我們會去想一個問題是,到底LT是要拍片?還是要唱歌跳舞?以甚麼形式去做音樂好呢?最初完全是未知之數,大家一起摸索,直至今日才演化成各位所見的模樣。」別看花樣女孩才剛告別新人年,這個答案其實早在Day 1開始已經盤算。 造就今天的你及我們 就如第一首正式派台的〈三分甜〉,明明嘴裡唱著「甜度尚有三分已經足夠」,但波板糖們攝取的糖分還是與日俱增,台上紅臉沒改變,台下對八位的喜愛亦慢慢增加了重量。Elka認為這份回報就像打遊戲解鎖成就一樣,「我們這一年的表現就是一關接一關,在挑戰不同的Boss,而下個『大佬』就是月底舉行的演唱會。」阿蛋則把進步歸功於密鑼緊鼓的演出機會:「最初可能只是一個超級無敵小的舞台,我們八個已經極緊張,但很開心這一年吸收了不同經驗,才能發展至現在擁有一個真正屬於LT的表演。」 誠然這次演唱會主題定案「Little Things」,她們說正正就是人生發生了不同小事,才會造就今天的LT。因此很希望帶出一個訊息:「你們正在決定的little step或者擁有的little things,其實都可以成就到自己,就像當日我們參加比賽的決定,要填下那張表格一樣。」正是想將自己想表達的事情說出來,她們才會這樣和睦平等,人人各司其職,每位都是隊長。 回到演唱會細節,Sinnie說這次有準備歌迷最期待的小組式表演,因為平日演出都是齊人進行,很少兩、三個甚至單獨演出。而Ah Yo則透露將請來份量十足的嘉賓作為個唱驚喜,敬請大家期待。至於歌曲部分,八位齊心指不用擔心只有七首歌會不夠,因為屆時還有表演新歌以及致敬的環節。 卸不下對她們的喜歡 交待過公事,也順勢把話題餘熱帶到日常相處:有說八個女生一台戲 ,「全女班」感情真的都很好嗎?Yanny隨聲和應,笑指大家有心事也絕不藏於心底:「我們就算有小誤會也很快解開,甚至還養成了定期開『心事台』的習慣,我覺得是讓彼此更加了解、然後想守護對方的一種生命教育。」阿蛋亦有同感,高興表示她們真的沒有小圈子出現,「我們很常一起聊天,尤其最近情緒都很一致,這感覺很神奇,原來感受可以互通,想來應該就是關係這麼友好的原因了吧。」 之所以喜歡,自然有故事。像方才提到的互通情緒,Elka直言自己向來是個比較emo的人,原來不自覺間影響到成員的情緒起落,因此有件努力過的「小事」想要分享:「我今年多了個小習慣是在凌晨時份看海,去處理情緒和尋找自我,把很雜亂的思想清空一下。」而Tania釋放情緒的方法,跟Elka亦有點相似:「我也是,平日會把感受組成各種playlist,例如區分開心不開心之類;若然當日發生的事比較多,我就會把新建的定為今天日期,在化妝時播給自己聽聽解壓。感覺上從前很倚賴她們意見,但現在獨處多了,好像也變得更了解如何表達自己。」 至於MeiMei則提到,今年最大改變莫過於開始健身:「我想說是她們七位影響了我,因為我本身是一個就算很想做運動,但也堅持不來的女生,但這一年來我們都撐過了。」Yanny亦深同感受,「我覺得飲食也變健康了,以前晚晚都會吃宵夜,但今年目標是吃得清淡,還有習慣吃最討厭的雞胸,因為女團就是要給粉絲做個好榜樣。」而Sinnie這時提起,自己最近還很認真準備飯盒:「我以往只會拿家人備好的食物,現在則是親自動手煮呢,雖然也不是甚麼大餸菜。」Ah Yo轉念一想,作結說:「不過今年確實少了時間跟家人碰面,感覺很容易忽略了家事,就覺得來年,應該說今日起要跟媽咪多吃飯多聊天,畢竟除了成員間的愛,還有家人在背後默默給予鼓勵,要好好珍惜他們。 」
專訪吳慷仁 我沒有不放過自己
2016年,吳慷仁在金鐘獎台上接過戲劇節目男主角獎,致謝過團隊與評審以後,他為同業喊話,指演員都在等待一個被看見的機會:「我們需要的是多一點選擇,幫幫我們,我們可以更好。」事隔也不過幾年,不只台灣人看見吳慷仁,香港人看見他,東南亞的人看見他,世界的人也看見他。 去年拍完Netflix人氣劇《模仿犯》後,他直接把台灣的工作全部推掉。當中有5個月的時間,他選擇離開舒適圈,兩段時間分別到馬來西亞和香港,早早開始準備《富都青年》與《但願人長久》的拍攝。學殺雞、學手語、觀察公園阿伯、勘察戒毒所,這位台版的基斯頓比爾天天為難自己,刻意讓自己好幾個月沒有飽飯食,一下子瘦下20公斤。 「《富》與《但》對我而言很重要。當時我在台灣拍了很多戲,我一直期待著跨出舒適圈後會發生甚麼事。看似是非常辛苦的,一共四個月都沒有吃飽過,香港把戲拍完那會兒我只剩53公斤。」不過他辯指,他沒有不願放過自己,形容那些純粹是任性行為,拍完這兩部電影後是時候止蝕,又說:「不一定甚麼角色都需要我演的,我演也不一定是最好的。」 而現在他的心態是:能夠早一點點回家就最好。 TEXT .YuiPHOTO .KaonSTYLING .Calvin Wong STYLING ASSISTANT .Chan Fung WARDROBE. DunhillVENUE. Mandarin Oriental, Hong KongSPECIAL THANKS. 香港亞洲電影節 @bc.hkaff 《富都青年》中你出演一個聾啞人士阿邦,少了講話這種表達方式,在表演上事前應該花了許多功夫,這算不算是你演過最難的角色? 是很難,但我想不會是最難。《富》的準備時間較長,因為這部電影是在去年5月到6月的時候開始拍攝的,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在台灣慢慢讀劇本及找老師學習手語。不同國家的手語都是不一樣的,像台灣手語就跟馬來西亞不一樣,所以當時其實是先初步了解一下手語動作的怎麼一回事。然後我早一個半月就到了馬來西亞,正式開始準備,去學殺雞、去上手語課。那時候甚至是特意選了非專業的手語學校去學,因為像戲中阿邦那樣的移工身份,其實他要摻雜很多生活化手語,而非專業手語。這都是跟導演討論後得出的結果。我們希望最後表演出來的大部分手語,可能是觀眾不看字幕都能明白大概意思的,例如「吃飯」、「沒有」、「我想」、「不想」,讓人家馬上懂的就最好。那在手語上有一直尋求別人意見,加上走戲跟讀本,所以準備時間很長。 那之後馬上就開始拍《但願人長久》,為何會答應接拍? 《但願人長久》由導演(祝紫嫣)自編自導,所以我最初是從導演身上去理解這個故事。一開始看劇本我就已經很喜歡,真的很喜歡。開始閱讀劇本的那段時間,剛好是我爸爸去世的第七天,那天我爸爸要樹葬,骨灰埋在了樹林裡頭。回家以後,我就剛好收到導演發來的電郵。其實爸爸生前跟我的關係不太好,跟2007年那主戲裡頭的主人公幾乎一模一樣。這故事特別觸動我,所以才會答應接拍。在開拍前也一直在練習,因為語言上要突破是很困難的,就像我來香港要講廣東話,廣東話也非常難。即使是在香港待得再久的人,除非是非常努力去學習,以及不斷糾正自己的發音,不然其他人一聽就會知道你不是香港人。那對於《但》這個故事來說,也有點像這回事。 如何去準備《但願人長久》中的父親角色? 我本身沒有結婚沒有兒女,老實說我也不懂為人父親是怎麼一回事。可是沒關係,戲中的爸爸也不懂。我有投放一些自己的想象,拍戲前我天天都去深水埗通州街公園,去了之後就坐在公園看別人下棋、走路、休息。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沒有故事中的爸爸那麼老,就算畫了老妝,我角色也不夠把握,所以就試著去觀察、模仿那些阿伯的行為跟動作。好幾次我都是定了老妝,我穿著戲服直接就自己坐地鐵去的,開始用老人的方式走著路,在香港散步。那時候還戴著口罩,糊著一臉膠水,但也沒有人知道我。不過也沒跟人多聊,因為一開口聽到口音一定會覺得我怪怪的。那段時間我因為走路方式看起來很奇怪,而被警察臨檢過。那時候我找不到「變老」的方法,於是我能夠做的就是讓我自己一直瘦。所以當時從馬來西亞拍戲開始,我就一直消瘦,因為《富》也都有從健康到瘦下去的兩個階段,所以緊接著香港拍戲足足有兩個月,我都沒有一次吃飽過。 慷仁以往準備一齣戲,往往是挺極端的。你是不是一個不願放過自己的人? 不,不是的。我其實常常放棄。不如說,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已經稍微有點不一樣了。這兩部電影就像是一個「停損點」,「再這樣一次、再這樣任性一次就好」的感覺。有時候那只是任性,不是不放過自己,人家覺得你不需要這樣做,可是你偏偏要;而偏偏要的原因,不是因為想要證明甚麼,而是用自己覺得對的方式去做一件事情。這麼做你不會知道結果,可是你會相信你做了,當中會體會到一些事情,然後那些事情會成為接下來轉變的動力。去年拍的五部戲我全部都還蠻喜歡,從《模仿犯》開始,是用另外一種方式詮釋類型片。《富》也是的,就是專心只做好一件事,總覺得會有一點不一樣。前面的10年,都不斷地讓自己看起來很精采、演的角色很精采,但其實只是一個過程,你不可能用那樣的方式持續走20年的,體力也不允許。所以接下來會慢慢的有所轉變。只是喜歡在這一段時間,給自己一個目標吧,做到這樣我就好。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做我會後悔,可是做到了,就我自己知道。 是哪個具體的時間點改變的呢? 哎。我老了呀!40歲的人就演40歲的角色,不會再跑去演年輕人了呀!總是會改變的。我對自己也比較諒解了,那算是跟自己的和解,告訴自己:「你努力過了,很精采了。」我自己覺得蠻踏實的,入行16年已經演過很多戲了。我們沒有辦法回到以前,就像以前的香港跟香港電影明星,一打開履歷可以爬過幾百部電影。演員是很被動的,你選我我就來拍;那如果你選我,我還可以做一點改變,我的被動就會有一種主動性,就是我主動去為了這個角色,去做一點改變。然後那「一點點」也許都不是被肯定的原因,正如變瘦變胖跟演戲好不好是無關的。對我來說,我覺得那是我想做的,那我就去做。 以往也經歷過好幾個階段性的心態轉變,以前訪問你說過,自己以前是比較憤世嫉俗,後來則平和一些;即使在演員身分,也有一種由「自我」到「共業」的反思。那現在的吳慷仁呢?他是怎麼想的? 現在沒有甚麼好憤世嫉俗的了,能夠早一點點回家就最好。我想我現在有點累了,不過應該只是一時的。就覺得好像。不一定甚麼角色都需要我演的,我演也不一定是最好的。現在我看劇本,反而是會想這個角色適合那個誰,然後推薦給別人。以前有時間的話我都隨時可以演,可能因為叛逆吧,只要離某個角色愈遠,就愈想要靠近那個角色。可是現在我就不一定這樣想,不見得每一部戲都要演。如果有人花少一點的力氣就能變成那樣的角色,也許找那個人會一定會更適合。所以說「無論如何一定要征服某個角色」那種想法,我不會了,現在不會。 慷仁以往訪問曾說,好演員需要30年、40年,現在依然維持著這個想法嗎? 那都是小時候講的話啦。人就是會不斷地改變。但我還是期望,導演和製作方多一點勇氣。是的,是他們,不是演員,我覺得很多演員本來就很有勇氣。他們都很想做改變,也樂於改變,只是不一定有人希望找他們去演一些以前沒看過的東西。讓人家覺得你可以,是很難的一件事情。因為常常會有人就說,「為甚麼不找我拍那個,為甚麼都找別人」,因為他們在別人身上看到了可能性。所以回到剛才之前的問題,我這10 年來就是為了這個可能性,才會那樣盡可能展現自己。那些不是因為你選我才做得到;而是我願意,我也做得到。你願意跟你做得到,兩者是有差別的。■ 原文刊於《JET GIFTS 2023》,書刊將隨256期《JET》免費附送。
但願人長久|專訪導演祝紫嫣 Fly me to the moon
大千世界聚少離多,宋人蘇軾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化解不能聚首的憾意。新生代導演祝紫嫣(Sasha)借了前一句,作為自己首部劇情長片的片名,居中離散涵義呼之欲出。 反而是英文片名《Fly me to the moon》,本以為與同名的爵士樂名曲有關,但原來取自彼思動畫《玩轉腦朋友》的情節,那故事圍繞主角Riley腦中的五種擬人化情感,當中講到掌管快樂情感的Joy,跟主角Riley童年的幻想朋友Bing Bong以火箭逃離記憶垃圾場。惟Bing Bong發現火箭無法乘載二人重量,故犧牲自我讓Joy逃離,留下一句:「Take Her To The Moon For Me,OK?」人間悲歡離合不盡相同,但那些渺小的柔情、期許與愛意,卻能把我們帶往月球。 text. yui | photo.Jamie 《但願人長久》導演兼編劇 祝紫嫣專訪 討厭第一次的茄汁 Sasha畢業於港大文學院,自小便對文學有著濃厚的興趣, 2017年甚至自資出版過小說,在藝團與朋友間少量發售與傳閱。2018年,她又寫了一部短篇小說,那便是《但願人長久》(下簡稱《但》)的雛形。當時她一心投入文學創作,後來得到朋友鼓勵,以個人執導作品《林同學退學了》與《凪》參加鮮浪潮後,才慢慢對電影業燃起熱情,並正式投身其中。其實早在《但》之前,Sasha曾以另一部較為商業的作品參加「首部」。「第二年報的時候就覺得,如果只得一次機會拍,不如真的拍一部自己真正想拍的作品,於是便想到把那部短篇小說改編成劇本。」 《但》故事一對湖南姊妹,隨父母到香港落根。她們惶懼於移民身分,也疏離於吸毒父親,家庭與社會兩面都找不到落腳之處。角色設定取自Sasha個人經歷,她與故事中的妹妹子缺一樣,同樣是6歲從湖南來港定居。但說電影是其「半自傳」,又不全然是準確。Sasha坦言,故事九成都屬於創作,但局外人的感覺、童年的回憶細節,都是取自私人經驗。 「童年故事的部份用到比較多真實經驗,例如吃麥當勞,97年那時內地還未有麥當勞,真的是千禧年後才開始興起。所以買一個餐送一個玩具這件事,對於當年的我來說是很新鮮的。直到現在我都記得第一次吃薯條點茄汁那個味道,我是非常不喜歡的,甚至不理解為甚麼大家都愛這樣的食物。不過長大後吃,又沒有那樣的感覺。」除此之外,父親唱京劇武松打虎、羨慕同學戴卡通手表,都是真實的童年片段。 此外與電影一個最大的分別是,Sasha並沒有妹妹。劇本之所以加設妹妹子缺,是想要與子圓作出分別,呈現兩種不同的面向,但實質上那些面向都是自己。「每個人都會有幾個不同面向的。家姐同妹妹就是兩個不同的觀點,看她們如何與父親相處就能看出很大的分別。」成長環境決定性格,性格決定命運。「家姐會將自己遇到的不快,全歸根在不快樂的原生家庭;至於妹妹,我覺得她是比較聰明、比較理想主義的人,而一個理想主義者心中往往有許多的愛和希望。我想,家姐其實本身也是這樣的人,但成長過程接觸到那些人情冷暖後,讓她不像妹妹般可以以撒嬌方式應對他人。」 「北野武說過的,不論多大年紀,總是把怪責父母的說話掛在嘴邊的人充其量只是個小鬼。當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值得被原諒的,需要用原諒去框住自己,覺得這樣才叫放過自己。做人不需要大愛,只是到了為人父母的年紀,真的會突然明白為何父母以前總是板著一張臉。」直至現在,差不多到達媽媽當年生下自己的年紀,Sasha才能夠對母親的人生投放想象。「我們很容易將父母放在一個神聖的位置,忽略他們都是一個擁有喜怒哀樂的普通人。如果能夠早些接受父母與我們是在平等位置上,或許雙方都會更容易溝通。」 跟精英班同學做project 能夠順利完成作品,除了眾多的台前幕後人員,得提起兩位業界大前輩的名字。 一位是負責剪接的張叔平。Sasha坦言,本身由她剪出來的first cut較「迪士尼式」,情感起落的計算相當著跡。「我的處理會比較煽情,而叔平剪接上的處理則比較冷靜。無論寫作還是電影,我都認同確實要避開過於煽情、自我感動的部份,帶著意圖去打動觀眾其實不太好。現在叔平的剪接版本是較為抽離的。」 據指,原本《但》2017年的故事綫大部分都是描寫子圓與小宇的故事,但最後考慮到故事或會失焦故狠心放棄。而結尾也不是現在觀眾會看到的模樣,原本是以主人公的夢迴童年去作結。而現在在張叔平的剪接下,把父親回眸的鏡頭接在了後段,最初劇本上並無這樣的安排,但最後此幕卻為故事留下餘韻,甚有日本導演是枝裕和作品《橫山家之味》的影子。「那一幕其實原先不在這個斜坡的位置拍攝,而是一條平路來的。後來發現這道斜坡,還真的讓我想起了《橫山家之味》那道斜坡,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更恰巧的是,那個場景的背景能夠看到香港公屋,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場景。」 另一位是監製關錦鵬。「他和Jun(李駿碩)都是好出色的導演,他們好理解我到底多想保護自己的劇本。」Sasha不只一次在訪問中提到,欣賞關導為人處事謙厚,即使他已經拍過許多膾炙人口的電影,她從未在對方口中提過一句「當年勇」。反而在跟關導相處間,她能夠感受到一種沒有輩份之分的平等。兩人的合作,依她的形容是「跟精英班同學做project」。 不過雙方還未熟悉前,Sasha一開始其實有點怕關導,因為對方幾乎每天都會陪同她在現場跟拍,多少有些被監考的感覺。「想來,關導是在用他的方式去保護我這個新導演。每次他在的時候,現場的氣氛總是很不同,大家也會打起12分精神。」簡而言之,關導就像為她打了一支強心針,只要對方在,場面就穩陣。她又回憶有一次,要跟關導一起受訪,關導早早便到場。拍攝時眼見工作人員一人行動相當狼狽,關導還主動落手搬走礙事的沙包與公告牌。 「並不是因為他們是傳說中的關錦鵬或傳說中的張叔平,是他們以才華去展現及說服給我看到,他們是有多了不起的人。」而她自己也在這次拍攝中獲益匪淺。「就算自編自導,也不要太強勢地保護自己的東西,要隨時歡迎接納新的建議與看法。」她笑指,有一場戲就是被臨時演員「捉蟲」,才發現有錯漏。「就算有多熟悉自己的劇本都好,都總會有些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野百合的春天 早於11月的時候,《但》入選東京電影節的「亞洲未來」單元。劇組一同出席全球首映與問答環節,席間有一位內地觀眾向Sasha提問:你覺得自己是哪裡人?「要解釋自己是哪裡人甚麼人,簡單的話大概三個字可以答完。但要是深入思量,我覺得是很難說得清自己屬於哪裡、或者說家園是在哪裡的。對,我是香港人,但我又覺得自己跟許多的香港人不同。」 她在放映會中為那位觀眾留下的答案是:一個人死後想埋骨於哪裡,那裡便是家園。 「是哪裡的人,家園在何處,那可是窮一生的命題。」她續説,「我會覺得構成『家』的本質,好大原因是跟『人』有關。小時候我每年都會回鄉下拜山,在我的家庭教育中,清明節跟過年一樣重要。所以那時我總覺得,自己也有一天會回到鄉下,死後會埋在這裡『落葉歸根』。但隨著長大,我身邊的人都在香港,而現在的家鄉,也跟我印象中的家鄉也不是同一個地方了。而好多我喜愛的人們,都不在那個地方,那片樂土或者只存在於我的回憶當中。所以家園對我來說,真的是人在哪家就在哪。」類似的問題,Sasha也問過自己的母親。「媽媽比我更晚來香港,大概40歲才來,我老常想象她會覺得難適應。問她想不想回內地,她也是說:如果親戚在的話就回去,如果已經都各散東西的話,其實邊度都一樣啦。」 回到《但》最初的起點,Sasha說過,自己最開頭開始寫《但》的短篇小說,是因為不知哪來聽到一首歌的歌詞,裡頭唱著「老家的野百合開了嗎?」她心中對老家的想念不知為何油然而生,希望把這句詞寫成小說。但最後野百合沒有寫進小說中,反而野百合是用在電影中,作為一個重要的情節。 那句歌詞是出自房東的貓的〈八月十五〉,恰好也是寫在「月圓」的中秋。曲子裡頭對著遠方的故鄉,重複提問著「我的野百合開了嗎」。忍不住翻查一下,原來野百合是生命力特別強的花,從高山到海邊都都能夠生長,只消一些春天的暖意,野百合便能夠四處開花。■
FINALLY專訪|小薯茄四子程人富、阿J、肥蚊、朱Mic:忠於自己,終於不只有自己
或者你未識FINALLY,他們四個是來自YouTube頻道Pomato小薯茄成員組成的男團,分別有程人富(Chorus)、「阿J」關浩傑(JPG)、「肥蚊」姚澤汶(Fatman)及「朱Mic」朱柏熹(M.I.C.)。 或者你未識小薯茄,截稿前的YouTube訂閱人數為55萬,創立七年來共有接近1,100條影片,累積播放次數逾兩億次。 或者你未知道世界經已改變。FINALLY已經殺入過ViuTV音樂節目《CHILL CLUB》,甚至上了紅館做尹光演唱會嘉賓表演。今年12月,他們出歌〈終於出歌〉,又聯手參演舞台劇《FINALLY OK》,深信一切都會finally ok。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Hair: Marco Li|Makeup: Hulda Tsai|Wardrobe: Mood Lab by Lorraine|Venue: deHUB 用嘴巴說話 用眼睛看吧 用耳朵去聽我們說話 〈終於出歌〉FINALLY 去年成軍的FINALLY,合體時一直只拍網片《FINALLY嚟喇》,期間找過張敬軒、蔡健雅品評歌藝及取經,獲COLLAR成員Gao及Marf教跳舞,直至最近終於出歌,歌曲名為〈終於出歌〉。歌詞頭幾句是:「用嘴巴說話 用眼睛看吧 用耳朵去聽我們說話」,只要用嘴巴眼睛耳朵就會感受到玩味十足。 FINALLY看似玩玩下,的而且確,他們在唱歌跳舞方面是玩玩下,一反平日追求專業歌手男團的形象。第一隊長Chorus說:「我們絕對不是專業歌手,但我們是專業搞笑藝人。」第二隊長JPG說四人合體就會多了一份勇氣。「每次拍《FINALLY嚟喇》都有難度及尷尬,如果自己一個人做,通常未必做到,但四個人一起做,就覺得一定要完成這件事。」 三尖八角做男團,得唔得㗎? FINALLY黑粉「反NALLY」 第三隊長Fatman表示,FINALLY會訂立不同目標「人家覺得,你們得唔得㗎?三尖八角做男團,得唔得架㗎?但我們會咬住牙關嘗試一下,讓大家看一看,去到最後,表現未必完美,但都會完成到這個task。」唯一隊員亦是唯一的顏值擔當M.I.C.就說:「沒錯,我們會交出我們的100%,總之四個人合體,就會呈現出挑戰精神,就像舞台劇的主題一樣,遇到甚麼事情,最後都是FINALLY OK。」 成軍一年多,FINALLY在今年底來個大躍進,終於成功出歌,也親自掛帥伙拍小薯茄女神阿冰演出舞台劇。對於先有歌曲,還是舞台劇,四人隨即產生分歧。「有歌先!」「不是喎,有舞台劇先,應該⋯」「組團開初已經想出歌⋯」「你唔早講?」吵吵鬧鬧之下,就由第一隊長Chorus一錘定音:「我今日向大家宣布,我們FINALLY一直想做歌,可惜一開始沒有想法也沒有資源。至為何有成員說先有舞台劇,就留給JPG說說。」 身為第二隊長,JPG終於有個人表演時間。「年初我們已提過想搞個舞台劇,事緣去年小薯茄6周年騷,有一環節是FINALLY表演,反應非常之好(M.I.C.:只是我們覺得),所以上次舞台劇導演就提議我地四個演出舞台劇,而今次亦是同一位導演執導。」 我們主要是不擇手段令自己爆紅。 FINALLY第一隊長Chorus(程人富) 無論出歌還是演舞台劇,FINALLY的目標同樣清晰。Chorus說:「主要都是不擇手段令自己爆紅,出歌是表演形式,拍片始終很難令人日日睇,但歌曲可以日日聽,無限loop,非常入屋。」JPG補充:「那樣就可以去人家的婚禮、演唱會,又可以登台,賺些車馬費。」Fatman進一步補充:「出歌可以拍MV,又有製作花絮,一首歌有兩條片,幾抵。」M.I.C.再補充:「我沒有進一步補充了。」 FINALLY四子重提當日錄音,表示各人第一日錄音的表現都很平均,即是平均地差,就連歌曲監製都叫他們不要太緊張,他們終於醒覺那首歌要開心。Fatman說:「現在大家看到我們唱歌及跳舞,都不是100%水準的頂峰,這就是FINALLY的挑戰,看看有生之年會否達到100%的水準。」M.I.C.承諾眾人一直會追上去,Chorus則再次一錘定音:「希望讓你們知道,永遠不會有頂峰,只有不斷的追求。」 至於今次舞台劇,FINALLY將會一人分飾幾角,演出不同故事,可能是《西遊記》,可能會扮演一舊屎,可能演戴綠帽的男人。「小薯茄平時比較合家歡,但看FINALLY就可以看到曳一點東西,可能我們會講粗口呢。」他們笑言現階段還未清楚會演甚麼,只是肯定不會騷肌,因為正值冬天,所以他們都很錫身。 我們不敢說是專業歌手,卻是專業的搞笑藝人。 FINALLY 成功推出〈終於出歌〉後,FINALLY已經衝上《Chill Club》跳唱新歌,亦與另一男團P1X3L合唱過招。隊員M.I.C.分享未來目標:「甚麼舞台我都想去,例如紅館、倫敦O2、Summer Sonic。」在旁的Fatman和應:「MAMA、Super Bowl也真的想試,幻想Snoop Dogg就在我們旁邊。」JPG豪言:「他們敢膽請我們,我們就夠膽地去挑戰。」Fatman深信有朝一日大會邀請FINALLY的話,他們的水平已提升不少。Chorus則半搞笑半解圍:「希望各大盛事保持地位,否則邀請我們的話,會給人感覺他們沒落得好厲害。又或者當他們沒落,我們又同時進步呢!」 最後問到,有否擔心FINALLY會成為被搞笑耽誤的男團?Chorus甚有隊長風範地回答:「搞笑是FINALLY的首要目標,也是武器。搞笑不會耽誤我們,而是我們的核心。我們不敢說是專業歌手,卻是專業的搞笑藝人。我希望令大家接受到FINALLY的幽默,由始至終我們都是來搞笑,電影唱歌都可以,任何表演形式都可以有FINALLY去玩。」 給你們一個FINALLY終極目標,希望「終於XXX」? Chorus:本身自己一個人,不太可能主演舞台劇及出歌,但現在做到了,就想大家了解到四個人也可一起參與電影,FINALLY「終於拍電影」。 JPG:「終於上太空」都幾好,我自己一個上太空未必好玩,但如果作為第一隊男團上太空做直播就正了。衝出世界,衝向宇宙。 M.I.C.:「終於搞大騷」!我希望可以在幾萬人的場地做騷,雖然可能是遠大目標,但很想四個人一起做娛樂大騷。 Fatman:如果四個人「終於開餐廳」都不錯,米芝蓮固然好,但如果能做一些平民貼地式餐廳,價錢不算高檔次,只是吃炒飯喝凍檸茶,聽我們的歌,看我們的海報,我們間中更會到水吧幫手,因為FINALLY給人感覺很貼地,大賣香港情懷。
許鞍華紀錄片《詩》|專訪黃衍仁:講故事的責任
早於2003、2004年的時候,黃衍仁與廖偉棠就在社運圈子裡頭相遇相識,也是差不多的年日,衍仁從原先與導演林森在「八樓」組成的樂隊畢業,開始屬於他的音樂。2005年,他將偉棠《灣仔情歌》放在音樂中,而那之後,他的音樂就與香港文學、香港詩歌結下不解之緣。 與衍仁談話之際,他正身處台灣,跟當地的再拒劇團排練兩部劇目。而其中一部,恰好又是與偉棠合作的詩劇,曾於2020年台北詩歌節就上演過的《說吧,香港》。「裡頭有15首詩歌,是組詩來的,詩歌回溯香港的歷史,由200年前寫到2020年。」但一如這個城市許多人的事物,這個關於香港的故事,香港並不會上演。 text. yui |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自我與世界 黃衍仁有許多的「名字」。早十年,別人稱他是「社運歌手」;再到幾年前憑著為《窄路微塵》、《濁水漂流》等作品配樂打開知名度後,他又是「電影配樂人」;文藝媒體對他的形容最有趣,稱他為「吟遊詩人」,皆因他不少樂曲都是來源自城市詩、本土詩。不過他本人對於這些稱謂一如以往的拒絕,強調自己不過音樂人與演員,詳細一點的話就是創作歌手、配樂人以及演員三個身分。「我不太明白吟遊詩人是怎麼樣的。不過我大多音樂作品都很受香港文學啟發,也因為受到這些詩的刺激,而開始推敲可以如何去寫歌。我不算讀過許多的詩,但某些詩人卻會重複去閱讀、被啟發。所以只能說,我跟詩的距離是接近的,之於詩歌也有自己的偏好。我稱不上是吟遊詩人,我只是一個會將詩拉進音樂裡頭,然後音樂裡頭又會往詩去靠攏的音樂人。」 樂曲歌詞富含詩意,亦不能讓他自覺能以詩人自居。「如非寫詞,我跟文字的關係並不多。詩人用更多時間心力去以文字媒介尋找一個與世界溝通的一個邏輯,或者有時候是用文字去做一些實驗。但我不是的。當然,當我唱的時候會用力思考與感受它,但要以文字作為顏料去鑽研、建構一個世界,我是極少處於這樣的狀態。」於他的定義中,詩人需要處於某種「無時無刻」的狀態:「詩人是一種自我的身分更多。譬如說,我自己是音樂人,我的耳朵不會停的,並不是聽音樂的時候才是音樂人,而是你去到某一間cafe聽到鐘響,你都會去考慮音樂這件事。所以我想,詩人也是不會停的,他們會在物件空間互動中間看到那些字句。而這已經是一種生活狀態,或者自己觀看自己的一種身份。」 廣闊與微細 正如衍仁所說的,他的音樂受香港詩歌很大的影響,也有許多歌曲是以詩入樂,包括廖偉棠、飲江、陳滅、曹疏影。「像看陳滅的詩,他會反反覆覆講香港的街、香港失去的事物,或者是抗世裡頭會產生的情緒,或者去反對世界上許多既定的東西,又或者去寫反抗本身這件事。而偉棠則會去梳理許多香港的歷史,過去現在的一些意義,無名人士的一些記載,對他們有一種凝視與深思。這些都是會觸動我的東西。」 有趣的是,衍仁的作品中雖然時有面向群眾的對話,但同時具備私人性。「我一向都覺得,所謂廣闊的意義或者社會性的事物,到達某一個層次以後,其實都是等量齊觀。個人感受事實都是從社會而來的,即使是面對著千百萬人,其實都會回歸到個人的感受,你的身體,你的汗水,你的憤怒或抑鬱。這都是我對自己作品的期望,能夠把最廣闊與最微細的混合或轉換。我們可能要隨時對詩保持敏感,因為今日覺得不好,某日時間對了,又可能會覺得好。」所以對他來說,好詩壞詩是難分難解的,有主觀的面向:「如果以音樂來做比喻,就正如有些音樂未必很動聽,但你會覺得它表達得很真誠,好像把心掏出來似的,那就已經很好;或者有時是相反的,技巧犀利,但裡頭其實是虛偽的,我就會覺得不好。」 城市與城市 不論是因為全球化,抑或是社會離散的理由,地區與語言幾乎不是一種限制或分類,去界定詩的歸屬。「如果有人用菲律賓話去寫香港,那肯定也能是香港詩吧。也有流亡與移民到不同世界角落的朋友,他們的想法跟現在在香港的感受是有聯繫的,甚至那種「斷裂」,也可以是一種聯繫與關係。就好像《尤利西斯》作者James Joyce那樣,他也離開了自己的國家,然後在回憶自己的國家中寫作。這年代許多定義都會動搖,我覺得詩人好努力去建構,或者去不斷提醒我們,有一個更加深層的事物以詩的形式出現,而身處這個快速的時代,這些都好容易被忽視,或者遭誤會不過爾爾。」他續說:「所以無論AI如何進步,如何將詩寫得更加難辨認,要是這種情況下都能把它們指認出來,那詩在我們內心便會更加珍貴。」 但科技不是我們的敵人,衍仁認為專注力的缺乏才是。「我們太快想由一件事跳去另一件事,太想一件事掩蓋另一件事,這是讓我們生活變得淺薄的原因。」而至於大環境的迫力,他到台灣後,則有其他的反思:「身處台灣去觀看香港,是有不少衝擊的。我們在香港看到許多被消失的事物,就用盡方法去抱緊它們,去守護他們。但早陣子我在想,我們會不會只顧著守,而失去心力去創造,未必是為政治服務,而是單純製作一些瘋狂事物。」還有一點,是心態上的反思:「另外一件事最近我在反思的,就是別被社會的氣氛限制了生活與創作。我覺得創作者是有責任弄些新事物出來的。無論大環境多不好,我們都要說新的故事,創造新的氣氛出來,去讓我們再一次感受到,其實我們的生命是可以有意思的。」 或許也像衍仁所說的,要做到解放,就必然要經過對痛苦的凝視或直視。「我認為人沒有深思與凝望那些痛苦,是不會得到自由與解放。」放棄說故事,我們便在歷史中迷失。
許鞍華紀錄片《詩》|專訪黃燦然、廖偉棠:詩人比他人多活一輩子
爬上上環陡峭的樓梯,遠遠便看到見山書店的閣樓窗子半掩著,一隻手擱在窗框,煙霧悠閒飄向外面。燦然一如紀錄片《詩》裡面一樣,幾乎煙不離手,戒過兩次,但終究還是把煙抽到60歲。至於偉棠,自兒子出生後,就一直維持著慈父的形象,但踱步時,看到好玩的藝術裝置,紀實攝影師的名銜馬上又回歸身體。 燦然與偉棠年紀剛好相差一輪。過完冬天,一個六十一個四十八,皆處於普通人的歷變階段。偉棠自言心態依然少年:「我認識燦然的時候,他比我現在還要年輕,只有三十幾歲,那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但現在想來,那時候的他好像比現在的他還更 成熟,印象中的他一直都是很老成的詩人。」燦然說:「但我告訴你,到了某一個年紀,我想大概是我50歲左右吧,發現好幾年不見的朋友,頭髮竟全都花白了掉光了。 然後44歲、45歲的時候,好像突然迎來一個階段,近視變成老花;然後再到50歲, 五十肩又真的找上來。」縱然正慢慢老去,燦然又覺得,詩人身分總能讓他比平常人多活一輩子。「普通人的職業終結是等同生命終結的,但對於創作著來說,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偉棠點頭稱是。 就是這樣一個颱風後的晴天,香煙與濃茶相伴下,兩位詩人由詩談至詩人,又由自己談至城市。 text. yui | photo.Oiyan Chan (黃燦然:黃 |廖偉棠:廖 ) |燦然幾年前「經濟流亡」長居深圳,而廖偉棠也在2018年移居台灣。香港算不算你們的「根」? 廖:香港依然是我的根,這有三個條件,一是我的爸爸媽 媽尚在這裡。二是我的主要藏書尚在這裡,我在香港租了 一個地方去放書。一開始我捨不得花錢租地方,但後來發現我很依賴我的書,書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如果有朝一日我把書全取走了,或許我真的不再回來。還有最重要的一 件事是語言,即廣東話,即使廣東省也有廣東話,但香港才是保存最多廣東話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財產或遺產。作為一個以廣東話為母語的人,母語所在的地方就是故鄉。 黃:離開香港源於很現實的經濟考量。如果你自己不是本身有房子的話,你每個月甚至要花至少一半的工資去安排 一個容身之所。這個代價太大了。二來是我翻譯英文書, 要讀英文書、買英文參考書,是成本相當高昂的一件事。 詩人可能半架子的書加一張床就可以寫詩,但翻譯是不行的。所以住在鰂魚涌的那時,我的家也有六百多呎,而且在太古城旁邊,也算是半個中產人士(兩人大笑)。有一次我去台灣看到林語堂的別墅,我覺得我就配住那樣的別墅,為甚麼我那麼窮?但作為一個詩人,我又不會去想這些,但翻譯我就覺得住多大多豪華都不夠,消費非常之高。 |寫詩是種苦行抑或是種解放?在現代定義中,詩人是甚麼? 廖:當然是解放,寫詩是自由的。可能許多人一開始寫詩都會覺得悲苦艱辛,因為缺乏一些技巧上的磨練,但是我又會覺得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感受不到寫作快樂的話,那我寧可你不要寫詩,甚至是這輩子都不要寫。因為詩相對於其他藝術文體,寫作過程那種快感是非常強烈的,因為你在挑戰你的語言極限、你對世界的感受力去到哪裡。 我會覺得詩人是種專業,或者說是事業。寫小說的人,工作也是可以量化的;但寫詩不會量化,詩人可以一整年都不寫詩,也可以一年寫100首詩。就好像燦然《奇蹟集》 裡頭寫的,詩給你的報酬是你意想不到的。我小時候特別崇拜那些冒險家,但這時代我做不了這件事,就在文字上當冒險家,依然是刺激的。 黃:我覺得苦行與解放未必是選擇或者相對立的。寫詩有 一種精神意諦在裡頭,追求自由是最重要的,比起「解 放」更甚。講具體一點的話,我覺得詩人能比他人多活一輩子。普通人的職業終結某程度上是等同生命終結的,但 對於創作者來說,「職業終結」只是一個新的開始。所以 那是不會受到時間、空間或者社會觀念影響的,你可以同 時有兩個不同種類的生命存在及並行。 |現代人面臨最大的敵人是甚麼? 黃:我不會去想這麼大的問題。有點無厘頭地回應的話, 大概現代人最大的敵人,就是現代人自己。 廖:這個時代我們會有許多面孔許多樣貌,而在虛擬世界 我們都在和應著這種扮演,每個人都在表演。100年前詩人或有種叫面具的寫作方法,透過扮演不同的人,去找出最本真的自己,但那種扮演與現代的扮演是兩回事。現代我們已經習慣從他人的眼光去看自己,譬如說在社交網絡 上,我們有所謂的人設,某時候要表態某時候又要應務一些議題,其實會慢慢忘記本質的自己。但詩是去強調你去尋找本質的自己,不論你是甚麼階層或政治立場,我們都把真實的自己遺忘得頗厲害,或者不願去面對他。這是為甚麼我們常常很容易被詩打動,因為詩人要勇敢地講出真實,即使那是悲哀且殘酷的。 |燦然說,詩是一種你一虛榮便會消失的東西,該如何去理解這句話?如此想來,是否愈純粹的人便愈能把詩寫好? 黃:其實也不是絕對。初初寫詩沒有野心,沒有虛榮,甚至可能不會寫詩。一開始看到好的詩,想要成為某一個大 師,你會想去成為對方,也是需要某種虛榮和野心。但當 可以實現野心的時候,或者也是最應該要停下來的時候, 有才能的詩人應當小心,我們看過太多一下子膨脹的人 了。 廖:或者詩神是有道德潔癖的,如果你想利用詩去打撈那 些詩以外的東西,祂就會覺得你心術不正,你也寫不出純粹的詩。因為詩其實在所有的藝術裡頭,相對上是非功利性的。你有功利心就會被污染。被污染的詩,讀者一下子就能看出來。別想靠小聰明可以去做一些狡猾的詩。 |好幾年前內地社交網絡興起過一堆兒童寫的詩。剛才說到詩的純粹,小朋友用的眼光應該是最純粹的,是否真的愈純粹愈能寫好詩? 廖:不一定的。這個純粹,我想頂多只是一個動機上的純粹。但當你具體寫作的時候,尤其身處現當代,本來已經很複雜,如果你在這樣的一個複雜時代,假裝自己纖塵不染,不過是自欺欺人。反而是你要去動用到你的能力, 去應付時代種種複雜的面貌。無論你如何去躲避,時代還是會撲面而來。你可能說,要有赤子之心,但是這個時代赤子之心是容易被人利用的。所以當你的敵對面如此的強大,你的心也需要很強大。所以,並不是說我回到兒童狀態,就一定會寫得好。 這也是為甚麼,近幾年我們常讀布萊希特,布萊希特是尤其誠實的人。在當時的德國,一片修羅場般的時代,他書寫歐洲。沒有天堂在人間,那他就去寫煉獄一般的人間。 黃:早十幾年我也試過做詩歌比賽的評判,有小學生有大 學生,已經覺得小學生寫得比大學生還好。而且評選小學 生的詩也沒有太多斟酌,作品是顯然的是清純的。但純粹 則不同,它是很脆弱的、是需要保護的,它根本就是大洪…
周漢寧電影角色一覽|近兩年10部演出兼提名金像獎!從被欺凌到萬人迷小惡霸
「HKAFF香港亞洲電影節」日前落幕,細心留意的話,周漢寧參與演出的頻率很高,兩套本地開幕電影節《白日之下》及《年少日記》,他都有份演出,閉幕電影之一的《填詞L》,他亦客串演出一角。從今年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這兩年間拍下至少9部電影,還有部分有份演出的電影仍在排期上映,就在他的28歲生日,回顧他近兩年的演出。 周漢寧2018年於香港演藝學院學士畢業,主修表演,畢業後先於舞台劇演出,亦有參演電視劇,其中2019年ViuTV劇集《教束》飾演「莊子」一角為觀眾認識。早於小學二年級,他已為《麥兜菠蘿油王子》電影主唱插曲〈教我如何去小便〉去年亦為電影《緣路山旮旯》主唱片尾曲〈Melanie〉。 近年參與不少電影演出,周漢寧今年憑《燈火闌珊》獲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這兩年參與過的電影包括:《白日之下》《年少日記》《填詞L》《不是你不愛你》《全個世界都有電話》《心裏美》《深宵閃避球》《送院途中》《爆裂點》等。 《白日之下》明仔 「這是一部好有火、好有使命感的作品,一看劇本已覺得寫得好好。雖然我不是完全飾演真實事件的角色,但當中有真實人物可作參考,起初演出時壓力很大,擔心自己能否表達到他的感覺,能否承受他的痛楚。演繹這種以真人為藍本的角色,原來有這種感受,《白日之下》這趟旅程對我很重要,加上我演戲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演到這種具有強烈感受及改變世界意圖的作品,所以《白日之下》是我自豪及感恩遇到的作品。」 《年少日記》蛋糕 「蛋糕是一個經常被欺凌的角色,但我覺得他是一個很tough的人,將脆弱一面收得好埋,時刻表現堅強地保護自己,即使家庭對他不好,他仍然選擇盡力保護自己,外表擁有一層佈滿刺的鎧甲,令我非常同情他的遭遇。加上他有單邊耳朵弱聽的設定,我也嘗試代入聽障人士的世界。」 《填詞L》萬人迷William 「電影中我只有一兩場戲,卻很深刻及搞笑,當中我要演繹一個萬人迷,亦即是讀中學時覺得好有型的那些band友。最搞笑是,我與ANSONBEAN一起演出,但竟然是我負責演萬人迷的角色,而非ANSONBEAN。當然這是喜劇,但我沒有用喜劇方法去演,反而真的說服自己好有型,配合昔日的『飛輪海頭』,有種認真做戇居事的感覺,亦嘲諷當年中學覺得好有型的風頭躉,今天看來其實很好笑。老實說,我真的好努力地演ANSONBEAN旁邊好有型的角色。」 《燈火闌珊》李登龍 「角色名為『李登龍』,取『燈籠』的諧名,我認為是發光的意思。他是我第一次主演的角色,表面看似輕鬆,但內裡卻是個好沉鬱、好有故事的角色,也是一個手藝好叻的人。說實話,我本人不懂得做手工,但要演一個手藝好叻的角色,於是我找了好多方法接近這個角色,加上認識了霓虹燈師傅教我如何製作霓虹燈,成功在他身上找到匠人精神的感覺,所以這是個很新鮮亦很喜歡的角色。還有,我為了角色努力減肥,當時真的超級瘦呢!」 《全個世界都有電話》阿檸 「電影中我飾演一個電腦黑客,為角色做了不少功課,其中就是認識Dating App是怎樣的一回事,也因為拍戲而親身試用,我相信好多好寂寞的人、沒特別企圖的人,都想找人聊天解悶。不得不提,這個角色也是我第一次展示咸濕的一面,當然我覺得那個角色不是咸濕,只是個孤獨的人,開始一段尋找愛的旅程。」 《心裏美》曾志傑 「過去我拍劇拍戲時,總是演一些很悽慘的被欺凌角色,這一次卻是由我去『蝦蝦霸霸』,過程十分過癮。那時候更與一些大學生一同演出,整個氣氛好開心,同時與Jennifer余香凝一起拍攝,後來也有穿校服前去謝票,想起來都好青春。」 《不是你不愛你》花園街飛仔 「就在這部葉念琛導演的電影中,我演繹一班花園街飛仔之中,最怕事最細膽的一人,也是最弱最需要照顧的角色,但突然間要他負起責任,不懂得如何面對,所以無力感好重,也是好迷茫。我好喜歡這個角色的轉變,亦是那個由男孩被迫領悟到成為男人的那件事。」
DIGITAL COVER|陳凱詠Jace 勇於負面
好一大段時間不見的陳凱詠(Jace),最近幾乎天天出現在社交媒體,各種報道與廣告如雨後春筍絡繹不絕。加上現在的Jace自立門戶,工作上大部分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所以連以高能量、高活力見稱的她,都坦言最近忙得身體吃不消。她常形容自己是幸運兒,備受朋友同事的照顧愛護——但真相是我們很難不喜歡這樣盡善盡美的女生,漂亮不扭捏,幽默又富同理心。 惟這樣的她,偏偏最愛與自己拗頸。Jace直言不擅長照顧自己,也不擅長承認負面情緒,除了向前衝甚麼都不想。結果在事業的空白期,她反而得到認識自己的機會,到世界去周遊,也在心靈上周遊,最後把一切都濃縮在《HATCHING》這張專輯。如今她可以勇敢地「負面」:「不強勁的不亮麗的,都是我自己。」 Text.yuiStyling.Sum Chan Photo.Ken NganHair .Kennki LauMakeup .Echo Wong Photo assistant. Charlene BoWardrobe .Theory 忍了一肚子氣 進入娛樂圈僅幾年時間,Jace在事業上完成了許多目標成就,首年於「新城」中奪得新人獎後;次年又憑〈隔離〉爆紅在頒獎禮斬獲不同獎項;第三年更於九展開設首個個人演唱會,以致於人們時常覺得Jace已經出道非常久了。正當大眾以為她會持續往上爬時,Jace反而因為與舊東家理念不一致而離開。離開舊東家後的一年多時間,Jace隻身出走各國旅遊,年頭更到美國深造兩個月。這段時間自己面對自己,她對自己提出了不少問題,而這個思辨過程,慢慢孕育出了新專輯《HATCHING》。「我任何時候都是100%的陳凱詠,包括離開之前。」 Jace認為自己從來故我,無論是創作、事業與生活她都要求自己盡善盡美。但也因為凡事追求完美,不知不覺為身體與心靈形成極大負擔。「我覺得自己當時一直是處於要競選中學學生會會長的那種狀態。在學校的規格入面,你好想老師們認同你是一個好學生,你又好想朋友之間大家一齊上進努力,又想把公開試考好,所以好俾心機去不斷溫習不同的科目課題,有好多成就勳章都是那個框架裡頭給你的,所以有好多事要去做。」那時的Jace只想著不斷向前衝,每一刻都停不下思考。 Jace笑言:「因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問題。後來有次我去看中醫師,他說我的筋膜全部都扭得好實,整個肚皮都是硬的,說我『忍了一肚子氣』。中文真的博大精深,原來忍了這麼多後,是真的會一肚子氣的!那一肚氣的誇張程度是,連針都扎不進去放氣。最後中醫師無可奈何嘗試用腳踩,但依然踩不鬆肚皮,那肚皮硬實得像一個充滿了氣的皮球。其實都是精神狀態來的。從美國回來後,想通了許多,休息也足夠,再去看這位中醫師時,他就說我的肚皮比之前放鬆了很多。」 全部都是自己 或者因為是家中獨生女的緣故,Jace從小便提醒自己要自立成熟,要顧全所有人的感受。「如果我的想法與其他人有衝突的話,我一定會顧住所有人的感受去選擇大家想要的。但我想,現在的我一定會選擇讓自己舒服的。」Jace坦言自己以前總惦記著照顧他人,而總是選擇刪走自己的情緒,所以人前她總是表現出高能量的模樣,務求讓所有人都快樂舒適。但經歷許多後,這一年她慢慢地要對自己公平一點,接納自己負面的一面。 「我以前不會去承認這些情緒,安排工作各樣的事情去讓自己忙起來,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思考開心不開心。但過往這一年孤身一人到美國,我才發現不懂愛錫自己其實好大問題。我發覺原來自己並不懂得去聽自己的感受。於是每次遇到疲憊乏力、傷心氣餒的時候,我很習慣去逃避這些情緒,當作甚麼都聽不見,即使身體已經不斷地告訴自己,我都依然不斷地消耗自己。所以我花費很多時間去學習,去建立把自己照顧好的習慣。」 冥想、下廚、發呆…… Jace用不同的方式去排解自己這些情緒,以往自己最大排解方法是「熄機」。而這次,她把一切的心路歷程都寫在專輯《HATCHING》,一如名字所指,孵化出一個全新面向的自己。「我最想表達一個真摯的自己,即使那個自己是軟弱與無助的,我都想邀請自己大家來了解。」專輯五首新曲〈Bye Bye Song 掰掰歌〉、〈Lo Siento 各行各路〉、〈LinKung 練功〉、〈Earthly Fairy 見聞覺知〉和〈Sigue Haciendo 時機已到〉,是五個不同的Jace,但全部都是Jace。 她說:「以往的環境底下,我好習慣要保護自己,呈現一副所有事盡在掌握中的狀態,所以大家可能覺得我所有事情上都總是游刃有餘的。但原來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是會慢慢精疲力竭。而這些都成為了過去一年我要面對的課題。我認識到,軟弱、疲憊及迷茫的自己,都是自己來的,你都要去疼惜那些時刻的自己。所以《HATCHING》就是把這些情況的自己也端出來,讓大家真真正正認識到我,不只那些快樂的時候,其他軟弱的時候也是我。而如果我可以將這樣的自己如實地表達的時候,希望大家可以知道面對真正的自己其實並不可怕。」 動而不思 見聞覺知 除了個人層面上各種意味上的脫胎換骨,Jace目前是「一腳踢」的狀態,以「JACE World」的個人名義活動中,僅兩人的工作團隊忙得不可開交。因此不少人都關心她的未來去向,各種問題塞在她的手上,等待著她作出回應。「我以前好怕別人等,生怕欠了別人,浪費了別人的時間。」現在她學著一切都放慢節奏,按照自己的步伐。「近期好多人都來問我未來計劃是怎麼樣的,但其實我最大的改變就是學會不要答實自己,限制自己一定要怎麼走。要決定的時候就會來,不如在那之前就慢慢觀察、慢慢感受。」 雖然忙得身體都要吃不消,但Jace總算能夠全心全意專注創作。問她自立門戶後有否獲得更多自由與空間,她有不同的看法:「我現在的理解是,不是體制影響空間,而是心態影響空間。有時有框架下創作也是好玩的,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訓練。在框架下創作出屬於自己聲音、色彩、特質及各種東西,其實就等於有老師出題給你。你如何去回應個題目,怎麼樣扣題是你自己的選擇。」她續說:「而現在也算是自己出題給自己,可以是充滿趣味,也可以是毫無規律的混亂狀態,所以都要先去感受。我覺得每件事會發生在你身上總會有他的原因,所以即管就嘗試一下這樣放飛自我看會是怎麼的一回事。現在是我所需要,我想去經歷的。」 一如新專輯那首〈見聞覺知〉,這句佛偈似乎能夠為她目前的狀態作最精準的總括。她解釋:「這首歌不像大家以往認識的那個面向的我,幾乎反映著完全對立面的我,很沉、很淡、很定。我有時覺得,用一些佛學或者New Age的角度去看待某些事情,其實是會放鬆很多。所以佛經裡頭這句『見聞覺知』,頗能夠代表我寫demo時的狀態,就是要打開感官,感受最多的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