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人長久
連奪金像金馬最佳新演員 《但願人長久》謝咏欣 :愈參與其中愈找到那種熱愛
去年憑著《但願人長久》斬獲金馬「最佳新演員」後,年僅22歲的謝咏欣(Yoyo)再膺金像獎的同項獎項。自出演導演祝紫嫣的「鮮浪潮」作品《林同學退學了》,Yoyo敞開演員這道大門,發現了全新的世界。她的心態也從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愈來愈投入其中,在工作中感受到樂趣。 text.yui |photo.Oiyan Chan 首部作品出演的《林同學退學了》,據說是導演在街頭相中了你? 那次其實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出旺角,因為我家住在比較偏遠的地方,平時都很少出去,活動範圍通常都是只在家附近。那次朋友帶我去旺角中心逛街,不知逛到二樓還是三樓,突然有兩個女生走過來來問有沒有興趣去casting,後來輾轉就參與了人生第一次拍攝。 Sasha(祝紫嫣)後來還半認真跟我說:「你下次別隨便答應,若果是騙人的怎麼辦?」不過其實當時是在演藝學院做casting,所以覺得應該沒事。父母也特別支持我做的所有事的。 演完《林》之後的心情是怎麼樣的?那次後便確定了要以演員為職業嗎? 其實挺壓抑的。因為那是第一次參與拍攝、演戲,我不是太知道如何走出角色。拍完不久後還是會為「何芷君」這個角色感到心痛,不明白為何她會遭遇到那麼多壞事情。殺青的那一天,我在坐車回家的路上哭了,好像就算戲拍完,她的人生故事並沒有完結,尚有許多的感受留在我的身體裡頭。 我本身在一個幸福的環境長大,看到「何芷君」要經歷那麼多事情,遇到這些不公平或者委屈的事情,然而沒有一個人拉她一把,所以感到很難過。我本身跟何芷君的性格都很不同,但都可以找到一些相似之處。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某個時間,像我自己一個獨處的時侯,大概也能夠偏向何芷君那種狀態,是偏向孤僻的、更享受一個人的世界的,比較安靜、思考許多,那我就會找這個狀態的自己找出來用。我也會去觀察有類似感覺的同學,觀察對方平時是怎麼樣的,學校本身就有很多例子去參考。我有些朋友都是這樣的,不多講話,但其實他們會好留意到身邊人,察覺到去他人的變化。 沉澱對我來說頗有用,因為我本來的情緒太多起伏,是需要有一個收回自己情緒,然後慢慢感受一下安靜下來的氣氛,去進入那個狀態。 其實當時也沒有想到要以演員為職業這一點,因為當時剛好這個機會所以想著先試試看。因為我是一個好喜歡試不同事物的人,所以當時只是純粹遇到便去嘗試。 獲得新演員獎後獲得了許多的關注度,壓力與機會有沒有共同增長? 得獎之後帶給我的壓力都是正面影響,多了許多工作的機會,也多了一些試鏡的機會。壓力就還好吧,開始忙起來反而不會多想這些。 每一次試鏡的感覺都不同。可能我以前拍的片都是偏向文藝類型,現在則會接觸到很多不同類型的片種,可能是戲劇片那種。又或者也會電視劇的機會,這些我全部都未試過,現在也是在摸索與嘗試的階段。 拍了首部長片《但願人長久》,又得到了新演員獎,現在是如何看待演員這個職業的? 愈是參與其中,與會找到那種熱愛吧,也會愈來愈喜歡演戲,覺得很好玩。每一個角色發生的事情都不同,而去跟這些角色一同經歷完後,我又會得到一些看法,得到一些新的體會。這是我好喜歡的一件事。未來我會希望愈來愈享受演戲。 《但願人長久》是第二次與Sasha合作,這回緣分又是怎麼樣發生的? 這次也是導演邀請,經歷兩次試鏡,然後就選擇了我。第一回試鏡其實都是依照劇本去試,都是裡頭的內容。第二輪就比較有趣的,有很多人一起試鏡,是要玩小組遊戲,要各自分組對戲;然後又會有一些默契小遊戲,是好輕鬆的,好快就能夠warm up到。(與導演樣貌相似是被選中原因之一?)其實最初我們完全不覺得相似,一開始是《林》見街後有人來問導演是不是我家姐?所以我和導演都是後來才覺得似。我們笑的時候是頗似樣的。 第一次出演長片,片場許多大前輩,感覺怎麼樣?最大學習是甚麼? 現場氣氛都好專業,去到就覺得大家進入工作狀態,非常專注。然後因為大家都進入狀態,自己也會好投入其中,大家都要做好準備,因為一天的拍攝日程是好趕的,要拍好多場戲,然後我因為我作為演員主要就是專注在如何投入在角色,所以我就會覺得現場氣氛,是幫助到我專注在演戲。 我在現場就會不講話。可能屋企那場戲,就要回想剛剛發生了甚麼事、現在是在哪裡、回家前發生了什麼是事情才有現在的事情,然後我就會給自己一個situation,我那天是怎麼樣的,因為我需要去釐清事件的次序,很多時候場景都是跳著拍的,可能第一天就拍結局,所以腦海要先去「發生」之前的劇情。所有我會讓自己先安靜下來,要去沉澱一下情緒。 之前受訪時,你提及過被毒癮發作的父親暴打那場戲最難,拍了四次才完成,為何? 我覺得是這個角色有好複雜的情緒,要怎麼樣去觸摸又恨又愛的那種感覺,怎麼樣轉換那個心情,是當中最難的。那場戲我和爸爸(由吳慷仁飾演)需要打鬥,因為怕過程中會有碰撞,可能一開頭還會遷就力度去打。然後他就讓我放心,最重要是投入,說只要進入狀態就好,這給到我好大的能量與安心。那場戲我一開頭要推他,但又好怕推到他撞到其他東西。拍了四場後其實慢慢感覺到已經進入狀態,我真的整個人都在顫抖。那種覺得無法反抗父親的那種無奈、委屈、看妹妹被人打的嬲怒,一瞬間太多事情發生,太多情緒壓下來,身體無法控制地作出生理反應。所以那時候其實是想多拍一場的,因為覺得自己開始進入狀態。但因為第四場後我就開始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好像處於lag機的狀態。所以最後就停在了那場戲。 你用了近一年的時間學習湖南話,為期不短,當中花了甚麼心力? 湖南話是其中一樣,那些發音其實花時間背就可以了,但要音調相似相似是很難的。我本身講話很多尾音,但湖南話好似偏向停頓得好快,語調是比較倔的,給人感覺就會比較惡,所以我得先改掉尾音的習慣。導演本身是我們的語言老師啦,她也有幫我特訓,會逐句對白復讀所有音,快的慢的,然後帶著語氣的,所以本身就已經有個參考。然後針對某幾句,我會又會再追問。 還有一件事是,開拍電影前的一段時間,我因為疫情關係有一星期自己搬了出去住,就是在深水埗附近,然而就是那段短短日子,讓我突然間明白子圓的感受。因為有時候一個人走在街上,只是穿著T shirt長褲,都會有人突然間走來撞你,可能就是見你一個女仔。然後我就會覺得,哦,圓圓生活裡頭會遇到許多這種事。那一陣子自己住,我去街真的刻意地黑口黑面,因為你不兇一點真的會被欺負。所以我就知道,子圓為何警戒心特別強。
金像獎2024獎項分析:入圍電影皆大歡喜?今屆Everything is RIGHT or WRONG?
今屆金像獎頒獎禮圓滿結束,一如既往,部分獎項引起不少爭議,但在「香港電影加油」的氣氛下,大多入圍電影都捧獎而回,有值得慶祝的時刻,總算皆大歡喜,果真是Everything is RIGHT? 《毒舌大狀》:最佳電影 電影票房往往被說成「民主」選舉,一人一票(戲票)之下,《毒舌大狀》早已成為大多市民眼中的「最佳電影」。賽前獲得10項提名,最終幾乎全晚,就連子華神都未能衝擊影帝,他半真半假地扮作離場走人,結果在終極大獎中獲得「最佳電影」,全晚亦只得這個獎項,成為罕有地得不到其他獎項的「最佳電影」。 事實上,近年獨得「最佳電影」並非只有《毒舌大狀》,去年爭議更大的紀錄片《給19歲的我》及2016年五部短篇合集而成的《十年》已經試過,但《毒舌大狀》以劇情片來說真的罕見。以五部入圍最佳電影的作品來說,《毒舌大狀》是去年最早上演的一部,年初賀歲檔期上映,那份「Everything is wrong」的冤屈氣隔了好一陣子,如果今年賀歲檔上映,評審的想法會否不同? 《毒舌大狀》電影本身存在爭議,它是早前導演會選出的最佳電影,但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中,最佳電影是《命案》,八部推薦電影中亦不見《毒舌大狀》,大膽估計,評審們可能認為《毒舌大狀》具有一定質素,但各項獎項未算最出色,碰巧今年入圍電影未有一支獨秀的選擇,平衡之下,《毒舌大狀》就在如此姿態下勝出。 《金手指》:最佳男主角、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服裝造型設計、最佳音響效果、最佳視覺效果 要數今屆金像獎的大贏家,一定要數全晚奪得6獎的《金手指》,梁朝偉第6度獲封金像影帝,另奪得5項技術獎。以戲論戲,《金手指》是大型合拍片,資源較多的情況下,前期後期更充裕,加上呈現出八十年代的香港,即使沒有前作《無雙》的扭橋及敍事緊湊,但製作難度不低下完成,難怪成為選民們橫掃技術獎的心水。 談到梁朝偉第6度榮獲金像獎最佳男主角,不少人認為應該輪到入行多年的黃子華或林保怡得獎,偏偏「又是梁朝偉得獎」。梁朝偉的確得過很多次,但對上一次奪得金像獎影帝,已是2005年《2046》,今次是相隔近二十年再封帝,就連提名也是十年前再拍王家衛的《一代宗師》,當年最終敗給《激戰》張家輝。 看看去年的《風再起時》,許冠文獲得最佳男配角,但梁朝偉未有入圍最佳男主角,偏偏早前亞洲電影大獎,梁朝偉卻是憑此片成功封帝,可見金像獎評審並非每每看到梁朝偉即能入圍,反駁了「又是梁朝偉得獎」的說法。再說,梁朝偉今次突破造型及角色演活奸角,算是少許突破,更將對手劉德華比下去,或許就成了今次梁朝偉得獎的原因。 《白日之下》: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 賽前獲得最多提名(16項)的《白日之下》,最後共得3個演員獎,分別是最佳女主角(余香凝)、最佳男配角(姜大衛)及最佳女配角(梁雍婷),可算是大熱勝出,尤其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女配角,與早前各個頒獎禮的結果相符,余香凝及梁雍婷入圍金馬獎影后及最佳女配角,余香凝獲封四料影后(金像獎、導演會、評論學會、網絡影評人選舉),梁雍婷則繼亞洲電影大獎後再下一城。 至於即將77歲的姜大衛勝出「最佳男配角」,相信符合金像獎近年的「序有應得」潛規則。早於70年亞太影展封帝的姜大衛,多年來一直未有入圍金像獎,今年首次入選隨即得獎,今次在《白日之下》演出自然及駕輕就熟,相對其他入圍者,預測吳慷仁黃梓樂甚至謝君豪都是未來長拍長有,以致今次姜大衛得到男配角一獎,彷彿奪得終身成就獎那樣,大多電影人都以此獎項答謝John哥對華語電影的貢獻。 《命案》: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剪接 銀河電影夥拍MakerVille拍出《命案》,10項提名中奪得3項幕後大獎,分別是最佳導演(鄭保瑞)、最佳編劇(游乃海、李春暉)及最佳剪接(梁展綸、David Richardson),絕對是肯定編導的出眾能力,亦對鄭保瑞及游乃海聯手為銀河映像下一階段打支強心針。特別一提,鄭保瑞執導二十多年,終於首度獲得最佳導演,作為紅褲仔出身、近年多產的香港導演,成功遊走合拍片及港產片不同類型,今次得獎是可喜可賀,難怪他得獎時亦罕有如此激動。 《年少日記》:新晉導演 僅次於《白日之下》16項提名,《年少日記》賽前亦有12項提名,最終只有卓亦謙奪得新晉導演,與導演會及金馬獎的結果一樣。觀乎評審們肯定卓亦謙的執導能力,電影深受觀眾歡迎,但mm2發行及出品的電影,往往在金像獎獲得很多提名但獎項極少,前作《一秒拳王》、《濁水漂流》及《窄路微塵》也是一樣,未知與「鐵票」較少的情況有否關係,不及英皇、安樂、天下一等大型片商。 《但願人長久》:最佳新演員 同樣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誕生,高先發行的《但願人長久》,最後亦只得謝咏欣奪得「最佳新演員」,與金馬獎及導演會相符。謝咏欣演出未及《1人婚禮》吳冰戲份之多,但她展現出近年少見的素人天才演技,獲各方肯定之下順利得獎。可惜是吳慷仁及祝紫嫣未能獲獎,未能以獎項催谷票房。 《填詞L》: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4拍4家族》及《填詞L》同屬「音樂電影」,一部透過音樂講述家庭離散,一部以填詞追逐夢想,兩者相對製作規模較細,順利攤分兩個音樂獎項,可說是皆大歡喜,尤以《填詞L》黃綺琳本來追逐填詞夢失敗,輾轉間拍成電影,卻以填詞人身分奪得「最佳電影原創歌曲」,肯定是她人生的最大禮物,果真人生如戲。 《4拍4家族》: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4拍4家族》主演謝安琪及新演員陳諾霆失落獎項,但79歲的泰迪羅賓拍音樂電影圓夢,繼《打擂台》後再奪金像獎,可說是4項提名中最如願以償的一個獎項。至於謝安琪首度入圍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也是值得慶祝。 《爆裂點》:最佳動作設計 全晚最少人提及的一部電影,肯定是奪得「最佳動作設計」的《爆裂點》,因為得獎者董瑋未有出席,亦未有派員代為領獎。只不過,今次是董瑋第7度奪得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追平成家班的7次得獎紀錄。Dee哥近年多在內地拍戲,今次回港拍攝香港味道濃厚的《爆裂點》隨即得獎,可見水準依然,亦令第13度提名的錢嘉樂再次未能開齋,似乎「序有應得」的準則,仍未能用於「最佳動作設計」此獎項身上。
吳慷仁、謝咏欣 封面專訪|但願人長久,也願香港電影夢長久
「但願人長久」本是詩句,後來變成經典歌曲名字,如今更是得獎電影。故事靈感源自導演祝紫嫣的成長經歷,來自湖南的兩姊妹到了香港成長,面對身份認同及貧窮問題,還有一個長年吸毒的父親,進出監獄喜怒無常。 吳慷仁為了演活這個父親,連同之前《富都青年》的拍攝,累計減去三、四十磅,今回苦練湖南話和廣東話,從四十歲演到六十歲,為他帶來一個個影帝寶座;謝咏欣飾演戲中吳慷仁的女兒之一,之前未拍過長片,今次一鳴驚人,即奪金馬獎最佳新演員,更是香港電影金像獎大熱。 今回父女再次同場,首次一起影雜誌封面造型照,雖未有把酒問青天,但轉朱閣低綺戶,月光下訴說香港電影如何實現他們的夢,憶起當日拍攝電影的愛與痛,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text.Nic Wong|photo.Chen Yung Hua|styling.SK Tang, assisted by Chang Yu hsuan|makeup.Wanyu (吳慷仁)、Chiao-Han Weng (謝咏欣)|hair.Uffie (吳慷仁)、Zoe (謝咏欣)|wardrobe.Burberry 香港讓人發夢 這一年來,吳慷仁成了香港當紅人物,本來已是台灣金鐘獎視帝,去年拍攝馬來西亞電影《富都青年》為他登上金馬獎影帝寶座,即將上映的香港電影《但願人長久》亦令他奪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男演員,同步入圍金像獎最佳男配角,近年亦多現身香港。他不諱言,香港是個造夢的地方。「我看過很多九十年代的香港電影,多於台灣電影,包括很多商業片及無厘頭笑片,一直看到很多大明星。在我的記憶中,香港電影就是個讓人造夢的地方,長大後當演員,能夠到香港拍戲,感覺就像踏進了夢裡一樣,有點像別人踏足到荷里活的幻想。」 早前來港獲得首個香港頒發的電影獎項——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佳男演員,吳慷仁認為獎項極具鼓勵意味,深感意外及幸運。「《但願人長久》是我第二部參演的香港電影,第一部是跟阿Sa(蔡卓妍)合作的《非分熟女》。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給我這個重要獎項,鼓勵性質可能更大,我認為自己的演出未算是最好,還差一點點,可以更好的。拍完這部電影後,我來到香港有一段長時間,現在廣東話進步了不少,應該可以再進步,也希望香港電影的發展更好,給我更多機會再來香港拍電影。」 年僅22歲的謝咏欣,拍攝經驗當然沒有吳慷仁那樣豐富,之前只拍過一些微電影,《但願人長久》是她參演的首部長片,即奪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現在更成為金像新人得主的大熱。「很幸運所有東西都在最適合的時候出現,我才能做到戲中那個角色,真的很感恩,一直覺得自己是很幸運的人。」愈是參與其中,愈喜歡演戲,她以「很好玩」來形容。「每個角色發生的事情都不同,跟角色一同經歷完後,我得到了一些看法及新的體會,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件事,希望未來我會更享受演戲。」誠然得到金馬獎後,獲得港台兩地很多關注度,她慶幸得獎之後帶給壓力都是正面影響,亦多了許多工作及試鏡的機會。「可能我以前拍的都是偏向文藝類型,現在接觸到很多不同類型的片種,可能是戲劇片,或是電視劇的機會,這些我全部都未試過,現在也是摸索與嘗試的階段。」 回想去年金馬之旅,謝咏欣最開心的,竟然是「爸爸」吳慷仁幫她爭取到與許光漢的合照!「當時我剛好看了《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特別喜歡他,在金馬看到他就很想合照,然後爸爸聽了就說『包在我身上』。晚上我們有一大班人去吃宵夜成功合照,相當開心!」金馬之旅有笑亦有淚,回想她自己得獎時在台上一片空白,反而「爸爸」得到金馬影帝時,身為「女兒」的她卻高興得爆喊。「即將角逐金像獎,我都是平常心。能夠拍到這部電影,我已得獎了,覺得很幸運,一切事情要來便來,真的要好好享受,活在當下最重要。」吳慷仁大讚女兒說得真好。「沒錯!我可以參加金像獎,已經很開心了,屆時一定有很多我喜歡的演員朋友出席。如果這樣,我就可以與他們合照交流,很多都是我的偶像呢。」父女的共通點之一,就是很想伺機在頒獎禮上與一眾明星偶像合照! 約會年輕女生 吳慷仁連續拍攝《富都青年》及《但願人長久》,為了投入角色,拍戲期間特意令自己持續肚餓。「我在馬來西亞拍《富都青年》,拍完後大約62、63公斤,之後來港後發現要再瘦一點,否則不太似五、六十歲的角色,所以開始吃得更少,一日只吃堅果及水果,完全不吃碳水化合物。」刻意變瘦,緣於他想不到方法如何演一個五、六十歲的人。「有一段長時間,我會過去深水埗通州街公園看看那裡的老人家,他們並非每個人都很瘦,有些都很肥,有些肚子很大。我想到可以加皺紋化老妝,身形就只好瘦一點吧。」 《但願人長久》吳慷仁飾演父親,戲中三位演員分飾女兒的不同年紀,謝咏欣則扮演女兒在2007年的部分。吳慷仁一下子多了三個女兒,他最大感覺是,她們很嘈吵!「她們說,我放飯時總是一個人坐在樓梯的角落,其實不是因為其他飯盒的味道很香而肚餓,而是三個女兒的聲音很吵耳,像立體音樂一樣,所以我要離開她們遠一點。」笑話說完,他讚賞謝咏欣是個很簡單、很單純的小妹妹,有很多優點。「漂亮、眼睛很大、很上鏡,很有camera face,她本人就……都幾靚。」 開拍前,導演祝紫嫣早已安排演員們有不少時間相處,逛街食飯一起玩,而吳慷仁亦有相約謝咏欣在香港單獨吃飯,笑說:「我在她打工的地方接她收工,真的好像等女朋友一樣。」謝咏欣重提對方真的好像爸爸一樣,所關心的話題都是:「我最近如何?讀書如何?有沒有男朋友呀?對我好不好呀?記得要小心男仔!有沒有經理人呀?哈哈。」此時,吳慷仁說出心底話,他其實有點害羞。「說真的,我很少跟這樣年輕的小女生吃飯,很怕別人誤會。記得我問她想吃甚麼,她答我吃泰國菜,當日吃晚飯的餐廳全場爆滿,座位很近,我吃飯時都不敢太開心,擔心被其他人發現,會說吳慷仁跟廿幾歲女生食飯。」結果吳慷仁還是被發現及要求合照,他只好推說不方便,而那位廿幾歲女生則在旁邊等待,場面搞笑。 開不了口 二人在《但願人長久》的對手戲重點,肯定是父親毒癮發作後暴打女兒的一場戲,足足拍了四次才完成。謝咏欣率先回答:「我們事前排練很多,電影亦有武術指導,所有動作都設計過,但拍攝時都有真打。起初害怕過程中會有碰撞,還有遷就力度去打,然後爸爸叫我放心,最重要是投入,提到只要進入狀態就好,給我好大的能量與安心。」吳慷仁說,最初三次拍攝擔心力度拿捏不好,雙方都會受傷。 「來到最後一次,導演認真跟我們提到,真的有需要觸碰她的臉部、手腳、屁股等,而我從未試過如何大力地打一個女生。幸好我在台灣拍過動作片,知道打哪些位置比較多肉,例如手臂、屁股等,最後順利完成。」謝咏欣說過,本來還想多拍一場,深感自己開始進入狀態。「但拍了第四次後,我開始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好像lag機的狀態,也因為這樣,所以就停在了那場戲……」 暴打女兒一幕後,向來貼心的吳慷仁抽離角色後,居然沒有為謝咏欣作出任何補償!憶起當日片段,他說自己開不了口。「收工後我跟她同一部車,因為我住的酒店跟她的住所很相近。那一程車,我們都沒有說話,氣氛真的有點尷尬。」說罷他們隨即示範當日車廂的座位分布,並展現當時的雙方表情。「我不斷想著,是否需要跟她說不好意思或對不起呢,但最終沒有說出來。」「打人」的吳慷仁心情久久未能平復,反而「被打」的謝咏欣卻早已放下。「當日我拍完全日戲,上車都只是發吽豆、玩手機,當他說了句『拜拜』,我才醒過來,然後收到他的一大篇文字,提到他很抱歉等等。」沒想到台灣男生真是開不了口,就是那麼簡單幾句也辦不到…… 說到尾,謝咏欣繼續大讚這位爸爸很厲害。「他真是個很投入的演員,為電影付出所有。拍攝時完全不覺得他是吳慷仁,真的覺得好似戲中的爸爸,很討厭他,卻又很想他愛我。每次我們對戲時,看到他的肢體及情緒上的表達,立即令我有情緒上的反應,卻不是特地展現出來。無論演多少次,我看到他在戲中吸毒的時候,都覺得很心痛……」她衷心希望,下次能夠再跟這位爸爸合作,但願能夠拍些開心的戲。吳慷仁說:「其實我們都可以好搞笑的,不過再次合作的話,你可能都是演我女兒呢。」謝咏欣衝口而出:「可能今次是我打你呢!」吳慷仁立即擘大雙眼:「阿囡打爸爸?嘩……」看二人的搞笑互動,果真戲裡戲外都像父女一對!■
專訪吳慷仁 我沒有不放過自己
2016年,吳慷仁在金鐘獎台上接過戲劇節目男主角獎,致謝過團隊與評審以後,他為同業喊話,指演員都在等待一個被看見的機會:「我們需要的是多一點選擇,幫幫我們,我們可以更好。」事隔也不過幾年,不只台灣人看見吳慷仁,香港人看見他,東南亞的人看見他,世界的人也看見他。 去年拍完Netflix人氣劇《模仿犯》後,他直接把台灣的工作全部推掉。當中有5個月的時間,他選擇離開舒適圈,兩段時間分別到馬來西亞和香港,早早開始準備《富都青年》與《但願人長久》的拍攝。學殺雞、學手語、觀察公園阿伯、勘察戒毒所,這位台版的基斯頓比爾天天為難自己,刻意讓自己好幾個月沒有飽飯食,一下子瘦下20公斤。 「《富》與《但》對我而言很重要。當時我在台灣拍了很多戲,我一直期待著跨出舒適圈後會發生甚麼事。看似是非常辛苦的,一共四個月都沒有吃飽過,香港把戲拍完那會兒我只剩53公斤。」不過他辯指,他沒有不願放過自己,形容那些純粹是任性行為,拍完這兩部電影後是時候止蝕,又說:「不一定甚麼角色都需要我演的,我演也不一定是最好的。」 而現在他的心態是:能夠早一點點回家就最好。 TEXT .YuiPHOTO .KaonSTYLING .Calvin Wong STYLING ASSISTANT .Chan Fung WARDROBE. DunhillVENUE. Mandarin Oriental, Hong KongSPECIAL THANKS. 香港亞洲電影節 @bc.hkaff 《富都青年》中你出演一個聾啞人士阿邦,少了講話這種表達方式,在表演上事前應該花了許多功夫,這算不算是你演過最難的角色? 是很難,但我想不會是最難。《富》的準備時間較長,因為這部電影是在去年5月到6月的時候開始拍攝的,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在台灣慢慢讀劇本及找老師學習手語。不同國家的手語都是不一樣的,像台灣手語就跟馬來西亞不一樣,所以當時其實是先初步了解一下手語動作的怎麼一回事。然後我早一個半月就到了馬來西亞,正式開始準備,去學殺雞、去上手語課。那時候甚至是特意選了非專業的手語學校去學,因為像戲中阿邦那樣的移工身份,其實他要摻雜很多生活化手語,而非專業手語。這都是跟導演討論後得出的結果。我們希望最後表演出來的大部分手語,可能是觀眾不看字幕都能明白大概意思的,例如「吃飯」、「沒有」、「我想」、「不想」,讓人家馬上懂的就最好。那在手語上有一直尋求別人意見,加上走戲跟讀本,所以準備時間很長。 那之後馬上就開始拍《但願人長久》,為何會答應接拍? 《但願人長久》由導演(祝紫嫣)自編自導,所以我最初是從導演身上去理解這個故事。一開始看劇本我就已經很喜歡,真的很喜歡。開始閱讀劇本的那段時間,剛好是我爸爸去世的第七天,那天我爸爸要樹葬,骨灰埋在了樹林裡頭。回家以後,我就剛好收到導演發來的電郵。其實爸爸生前跟我的關係不太好,跟2007年那主戲裡頭的主人公幾乎一模一樣。這故事特別觸動我,所以才會答應接拍。在開拍前也一直在練習,因為語言上要突破是很困難的,就像我來香港要講廣東話,廣東話也非常難。即使是在香港待得再久的人,除非是非常努力去學習,以及不斷糾正自己的發音,不然其他人一聽就會知道你不是香港人。那對於《但》這個故事來說,也有點像這回事。 如何去準備《但願人長久》中的父親角色? 我本身沒有結婚沒有兒女,老實說我也不懂為人父親是怎麼一回事。可是沒關係,戲中的爸爸也不懂。我有投放一些自己的想象,拍戲前我天天都去深水埗通州街公園,去了之後就坐在公園看別人下棋、走路、休息。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沒有故事中的爸爸那麼老,就算畫了老妝,我角色也不夠把握,所以就試著去觀察、模仿那些阿伯的行為跟動作。好幾次我都是定了老妝,我穿著戲服直接就自己坐地鐵去的,開始用老人的方式走著路,在香港散步。那時候還戴著口罩,糊著一臉膠水,但也沒有人知道我。不過也沒跟人多聊,因為一開口聽到口音一定會覺得我怪怪的。那段時間我因為走路方式看起來很奇怪,而被警察臨檢過。那時候我找不到「變老」的方法,於是我能夠做的就是讓我自己一直瘦。所以當時從馬來西亞拍戲開始,我就一直消瘦,因為《富》也都有從健康到瘦下去的兩個階段,所以緊接著香港拍戲足足有兩個月,我都沒有一次吃飽過。 慷仁以往準備一齣戲,往往是挺極端的。你是不是一個不願放過自己的人? 不,不是的。我其實常常放棄。不如說,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已經稍微有點不一樣了。這兩部電影就像是一個「停損點」,「再這樣一次、再這樣任性一次就好」的感覺。有時候那只是任性,不是不放過自己,人家覺得你不需要這樣做,可是你偏偏要;而偏偏要的原因,不是因為想要證明甚麼,而是用自己覺得對的方式去做一件事情。這麼做你不會知道結果,可是你會相信你做了,當中會體會到一些事情,然後那些事情會成為接下來轉變的動力。去年拍的五部戲我全部都還蠻喜歡,從《模仿犯》開始,是用另外一種方式詮釋類型片。《富》也是的,就是專心只做好一件事,總覺得會有一點不一樣。前面的10年,都不斷地讓自己看起來很精采、演的角色很精采,但其實只是一個過程,你不可能用那樣的方式持續走20年的,體力也不允許。所以接下來會慢慢的有所轉變。只是喜歡在這一段時間,給自己一個目標吧,做到這樣我就好。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做我會後悔,可是做到了,就我自己知道。 是哪個具體的時間點改變的呢? 哎。我老了呀!40歲的人就演40歲的角色,不會再跑去演年輕人了呀!總是會改變的。我對自己也比較諒解了,那算是跟自己的和解,告訴自己:「你努力過了,很精采了。」我自己覺得蠻踏實的,入行16年已經演過很多戲了。我們沒有辦法回到以前,就像以前的香港跟香港電影明星,一打開履歷可以爬過幾百部電影。演員是很被動的,你選我我就來拍;那如果你選我,我還可以做一點改變,我的被動就會有一種主動性,就是我主動去為了這個角色,去做一點改變。然後那「一點點」也許都不是被肯定的原因,正如變瘦變胖跟演戲好不好是無關的。對我來說,我覺得那是我想做的,那我就去做。 以往也經歷過好幾個階段性的心態轉變,以前訪問你說過,自己以前是比較憤世嫉俗,後來則平和一些;即使在演員身分,也有一種由「自我」到「共業」的反思。那現在的吳慷仁呢?他是怎麼想的? 現在沒有甚麼好憤世嫉俗的了,能夠早一點點回家就最好。我想我現在有點累了,不過應該只是一時的。就覺得好像。不一定甚麼角色都需要我演的,我演也不一定是最好的。現在我看劇本,反而是會想這個角色適合那個誰,然後推薦給別人。以前有時間的話我都隨時可以演,可能因為叛逆吧,只要離某個角色愈遠,就愈想要靠近那個角色。可是現在我就不一定這樣想,不見得每一部戲都要演。如果有人花少一點的力氣就能變成那樣的角色,也許找那個人會一定會更適合。所以說「無論如何一定要征服某個角色」那種想法,我不會了,現在不會。 慷仁以往訪問曾說,好演員需要30年、40年,現在依然維持著這個想法嗎? 那都是小時候講的話啦。人就是會不斷地改變。但我還是期望,導演和製作方多一點勇氣。是的,是他們,不是演員,我覺得很多演員本來就很有勇氣。他們都很想做改變,也樂於改變,只是不一定有人希望找他們去演一些以前沒看過的東西。讓人家覺得你可以,是很難的一件事情。因為常常會有人就說,「為甚麼不找我拍那個,為甚麼都找別人」,因為他們在別人身上看到了可能性。所以回到剛才之前的問題,我這10 年來就是為了這個可能性,才會那樣盡可能展現自己。那些不是因為你選我才做得到;而是我願意,我也做得到。你願意跟你做得到,兩者是有差別的。■ 原文刊於《JET GIFTS 2023》,書刊將隨256期《JET》免費附送。
但願人長久|專訪導演祝紫嫣 Fly me to the moon
大千世界聚少離多,宋人蘇軾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化解不能聚首的憾意。新生代導演祝紫嫣(Sasha)借了前一句,作為自己首部劇情長片的片名,居中離散涵義呼之欲出。 反而是英文片名《Fly me to the moon》,本以為與同名的爵士樂名曲有關,但原來取自彼思動畫《玩轉腦朋友》的情節,那故事圍繞主角Riley腦中的五種擬人化情感,當中講到掌管快樂情感的Joy,跟主角Riley童年的幻想朋友Bing Bong以火箭逃離記憶垃圾場。惟Bing Bong發現火箭無法乘載二人重量,故犧牲自我讓Joy逃離,留下一句:「Take Her To The Moon For Me,OK?」人間悲歡離合不盡相同,但那些渺小的柔情、期許與愛意,卻能把我們帶往月球。 text. yui | photo.Jamie 《但願人長久》導演兼編劇 祝紫嫣專訪 討厭第一次的茄汁 Sasha畢業於港大文學院,自小便對文學有著濃厚的興趣, 2017年甚至自資出版過小說,在藝團與朋友間少量發售與傳閱。2018年,她又寫了一部短篇小說,那便是《但願人長久》(下簡稱《但》)的雛形。當時她一心投入文學創作,後來得到朋友鼓勵,以個人執導作品《林同學退學了》與《凪》參加鮮浪潮後,才慢慢對電影業燃起熱情,並正式投身其中。其實早在《但》之前,Sasha曾以另一部較為商業的作品參加「首部」。「第二年報的時候就覺得,如果只得一次機會拍,不如真的拍一部自己真正想拍的作品,於是便想到把那部短篇小說改編成劇本。」 《但》故事一對湖南姊妹,隨父母到香港落根。她們惶懼於移民身分,也疏離於吸毒父親,家庭與社會兩面都找不到落腳之處。角色設定取自Sasha個人經歷,她與故事中的妹妹子缺一樣,同樣是6歲從湖南來港定居。但說電影是其「半自傳」,又不全然是準確。Sasha坦言,故事九成都屬於創作,但局外人的感覺、童年的回憶細節,都是取自私人經驗。 「童年故事的部份用到比較多真實經驗,例如吃麥當勞,97年那時內地還未有麥當勞,真的是千禧年後才開始興起。所以買一個餐送一個玩具這件事,對於當年的我來說是很新鮮的。直到現在我都記得第一次吃薯條點茄汁那個味道,我是非常不喜歡的,甚至不理解為甚麼大家都愛這樣的食物。不過長大後吃,又沒有那樣的感覺。」除此之外,父親唱京劇武松打虎、羨慕同學戴卡通手表,都是真實的童年片段。 此外與電影一個最大的分別是,Sasha並沒有妹妹。劇本之所以加設妹妹子缺,是想要與子圓作出分別,呈現兩種不同的面向,但實質上那些面向都是自己。「每個人都會有幾個不同面向的。家姐同妹妹就是兩個不同的觀點,看她們如何與父親相處就能看出很大的分別。」成長環境決定性格,性格決定命運。「家姐會將自己遇到的不快,全歸根在不快樂的原生家庭;至於妹妹,我覺得她是比較聰明、比較理想主義的人,而一個理想主義者心中往往有許多的愛和希望。我想,家姐其實本身也是這樣的人,但成長過程接觸到那些人情冷暖後,讓她不像妹妹般可以以撒嬌方式應對他人。」 「北野武說過的,不論多大年紀,總是把怪責父母的說話掛在嘴邊的人充其量只是個小鬼。當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值得被原諒的,需要用原諒去框住自己,覺得這樣才叫放過自己。做人不需要大愛,只是到了為人父母的年紀,真的會突然明白為何父母以前總是板著一張臉。」直至現在,差不多到達媽媽當年生下自己的年紀,Sasha才能夠對母親的人生投放想象。「我們很容易將父母放在一個神聖的位置,忽略他們都是一個擁有喜怒哀樂的普通人。如果能夠早些接受父母與我們是在平等位置上,或許雙方都會更容易溝通。」 跟精英班同學做project 能夠順利完成作品,除了眾多的台前幕後人員,得提起兩位業界大前輩的名字。 一位是負責剪接的張叔平。Sasha坦言,本身由她剪出來的first cut較「迪士尼式」,情感起落的計算相當著跡。「我的處理會比較煽情,而叔平剪接上的處理則比較冷靜。無論寫作還是電影,我都認同確實要避開過於煽情、自我感動的部份,帶著意圖去打動觀眾其實不太好。現在叔平的剪接版本是較為抽離的。」 據指,原本《但》2017年的故事綫大部分都是描寫子圓與小宇的故事,但最後考慮到故事或會失焦故狠心放棄。而結尾也不是現在觀眾會看到的模樣,原本是以主人公的夢迴童年去作結。而現在在張叔平的剪接下,把父親回眸的鏡頭接在了後段,最初劇本上並無這樣的安排,但最後此幕卻為故事留下餘韻,甚有日本導演是枝裕和作品《橫山家之味》的影子。「那一幕其實原先不在這個斜坡的位置拍攝,而是一條平路來的。後來發現這道斜坡,還真的讓我想起了《橫山家之味》那道斜坡,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更恰巧的是,那個場景的背景能夠看到香港公屋,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場景。」 另一位是監製關錦鵬。「他和Jun(李駿碩)都是好出色的導演,他們好理解我到底多想保護自己的劇本。」Sasha不只一次在訪問中提到,欣賞關導為人處事謙厚,即使他已經拍過許多膾炙人口的電影,她從未在對方口中提過一句「當年勇」。反而在跟關導相處間,她能夠感受到一種沒有輩份之分的平等。兩人的合作,依她的形容是「跟精英班同學做project」。 不過雙方還未熟悉前,Sasha一開始其實有點怕關導,因為對方幾乎每天都會陪同她在現場跟拍,多少有些被監考的感覺。「想來,關導是在用他的方式去保護我這個新導演。每次他在的時候,現場的氣氛總是很不同,大家也會打起12分精神。」簡而言之,關導就像為她打了一支強心針,只要對方在,場面就穩陣。她又回憶有一次,要跟關導一起受訪,關導早早便到場。拍攝時眼見工作人員一人行動相當狼狽,關導還主動落手搬走礙事的沙包與公告牌。 「並不是因為他們是傳說中的關錦鵬或傳說中的張叔平,是他們以才華去展現及說服給我看到,他們是有多了不起的人。」而她自己也在這次拍攝中獲益匪淺。「就算自編自導,也不要太強勢地保護自己的東西,要隨時歡迎接納新的建議與看法。」她笑指,有一場戲就是被臨時演員「捉蟲」,才發現有錯漏。「就算有多熟悉自己的劇本都好,都總會有些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野百合的春天 早於11月的時候,《但》入選東京電影節的「亞洲未來」單元。劇組一同出席全球首映與問答環節,席間有一位內地觀眾向Sasha提問:你覺得自己是哪裡人?「要解釋自己是哪裡人甚麼人,簡單的話大概三個字可以答完。但要是深入思量,我覺得是很難說得清自己屬於哪裡、或者說家園是在哪裡的。對,我是香港人,但我又覺得自己跟許多的香港人不同。」 她在放映會中為那位觀眾留下的答案是:一個人死後想埋骨於哪裡,那裡便是家園。 「是哪裡的人,家園在何處,那可是窮一生的命題。」她續説,「我會覺得構成『家』的本質,好大原因是跟『人』有關。小時候我每年都會回鄉下拜山,在我的家庭教育中,清明節跟過年一樣重要。所以那時我總覺得,自己也有一天會回到鄉下,死後會埋在這裡『落葉歸根』。但隨著長大,我身邊的人都在香港,而現在的家鄉,也跟我印象中的家鄉也不是同一個地方了。而好多我喜愛的人們,都不在那個地方,那片樂土或者只存在於我的回憶當中。所以家園對我來說,真的是人在哪家就在哪。」類似的問題,Sasha也問過自己的母親。「媽媽比我更晚來香港,大概40歲才來,我老常想象她會覺得難適應。問她想不想回內地,她也是說:如果親戚在的話就回去,如果已經都各散東西的話,其實邊度都一樣啦。」 回到《但》最初的起點,Sasha說過,自己最開頭開始寫《但》的短篇小說,是因為不知哪來聽到一首歌的歌詞,裡頭唱著「老家的野百合開了嗎?」她心中對老家的想念不知為何油然而生,希望把這句詞寫成小說。但最後野百合沒有寫進小說中,反而野百合是用在電影中,作為一個重要的情節。 那句歌詞是出自房東的貓的〈八月十五〉,恰好也是寫在「月圓」的中秋。曲子裡頭對著遠方的故鄉,重複提問著「我的野百合開了嗎」。忍不住翻查一下,原來野百合是生命力特別強的花,從高山到海邊都都能夠生長,只消一些春天的暖意,野百合便能夠四處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