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啟銳 永志不渝的電影夢

羅啟銳的電影作品,貴精不貴多,《秋天的童話》、《我愛扭紋柴》、《宋家皇朝》、《歲月神偷》等等,全都是膾炙人口的經典電影。即使近年誘惑甚大,他卻堅守想拍的題材,不願重複自己,期望一直拍到八十歲,至死方休。

Text: Nic Wong
Photo: Kauzrambler

因為逃學,才會愛上電影…

電影夢永志不渝,當初竟是誤打誤撞,羅啟銳坦言愛上電影,只因逃學。「讀中學時失戀,沒心機上堂就想逃學,卻怕被捉到要罰抄校規罰留堂,碰巧那時是夏天,就想去一個既漆黑又涼快的地方。我學校在旺角,那兒有十多間戲院,於是每日去一間,電影每兩三日就換畫,總是看不完,慢慢養成這個興趣。」當年他主要看外國片,最愛Stanley Kubrick的電影,看到《2001太空漫遊》無比興奮,才發現原來電影可以這樣拍攝的。

年少立志成為導演,羅啟銳考入港大英國文學系,看小說看話劇看文學創作,相對與電影接近,畢業後儲夠錢就去美國紐約大學讀電影系。「金錢,是永遠儲不夠的,因為學費每年都增加。」他牢記辛酸往事,四出兼職賺外快,圖書館、餐館、送貨工作無一不做,窮得一條香腸要分開幾餐來充飢,扭盡六壬地不花錢生活,如坐地鐵跳欄入閘。「未讀完書,死也不會回香港,因為最貴的機票及學費已經付了,沒理由為了日常生活而走。」

不願翻拍大陸版《秋天的童話》

他第一套策劃的電影《非法移民》,1985年上畫,至今已大抵三十年,卻不曾感到厭倦。「拍電影是好好玩的,每拍一套,就像過了不一樣的生活。譬如說《宋家皇朝》,好像過著新中國大家族的生活,場景又大又美;之後拍《北京樂與路》,卻轉去北京最霉最爛的地方,所聽所說的都是北京地道粗口;至於拍《歲月神偷》,回到六十年代的香港,過些童年生活。而最近我拍攝的《三城記》,講述成龍父母那一代人的故事,走訪寧靜的安徽蕪湖、國共內戰的上海,以及日治時期的香港等,每一次都很新鮮。」

細看羅啟銳的作品列表,近十年產量極少,但質先於量是他的堅持,羅啟銳近年最出名的當然是《歲月神偷》,他卻從未想過離開電影業。「現在機會和金錢很多,問題是能否拍到自己想拍的題材。老實說,我未有感到壓力,但誘惑卻很大,不少人叫我翻拍《秋天的童話》,將場景設定在大陸發生,香港女子到北京認識了船頭尺,但我不想重複自己,而且又不特別需要那些錢,所以不會拍了。」

無法開戲最頹喪

羅啟銳喜歡電影,也堅持繼續電影創作這種藝術,缺錢的生活,他讀書時早已捱過,何況現今不為兩餐而擔憂,所以他感到最頹喪的日子,就是無法開戲的時候。「當年想拍《宋家皇朝》,香港所有公司都不肯給錢,只剩下一間公司老闆願意和我談。記得當日是年三十,我抱著最後一鋪的心態,他約我下午四時見面,到了他的公司看到員工們貼揮春派利是,非常開心,我卻等到五時多仍未見他。

「當時是冬天,畫面很美:天空是藍的、室內是紅的、燈光是黃的,我卻是灰的。後來那老闆說不回公司,員工們更加開心,拍手掌又吃糖果,我卻站起來轉身走,全場只有我一人不開心,很淒涼,最後一個希望也沒有了,不知怎樣才好。」人生如戲,如此戲劇性的畫面,當然不是結局,最終也是靠那位老闆才拍成了《宋家皇朝》。

我是個無能的神

在羅啟銳的眼中,導演的工作就像神,創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但他經常覺得那些東西不夠完美,因而感到痛苦。「作為導演,我真覺得自己是一個無能的神,很多事情綁手綁腳,很失落,想像一個美好的世界卻做不到,但拍電影實在很有挑戰性,極富樂趣和刺激,所以到現在依然喜歡,從未想過退休。我的夢想就是一直拍下去,好像波蘭斯基、Woody Allen、黑澤明等等,到八十多歲仍在拍電影,一直繼續下去。」

談創作說故事,羅啟銳說每份劇本之中,不只創出無限可能,還洋溢著一份酒香。「我四歲時已開始喝酒,任何酒類我都喜歡,當中包括威士忌。現時每晚吃飯我都會喝酒,度劇本時也一樣,有助思考,微醉是最好的。當年讀港大,我會一邊喝酒一邊寫故事劇本,就算不喝,都會倒一杯酒,讓整個房間揮發出那種酒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