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wnie publishing 關關難過的攝影刊物
相機曾經非常巨型,甚至是只有貴族才能擁有,後來柯達出了部相機叫Brownie,體積細小,它出現後就人人都可以拍照。如此鼓舞的歷史,孕育了香港的出版社brownie publishing,主打攝影和藝術刊物,背後由攝影愛好者鍾卓玲(Ling)一人負責。因為幾乎是虧本經營,只可依靠多份兼職的收入作補貼:「像Brownie相機一樣,我想將攝影和藝術普及化,令大家都可以參與,也找到樂趣。」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受訪者提供 以往在出版社負責怎樣的工作?曾經在出版社當編輯,為專欄作家修飾文章。離職後我開辦另一家出版社,出版偏大眾化的書,慢慢摸索行業運作,如何和印刷和發行洽談等等。後來成熟了,就做自己喜歡的書,雜務、會計、搬運也要自己做,一直都是摸石過河。我整輩子都算順利,遇過的大挫折嗎?書賣得不好算是挫折嗎?如果有困難,解決它就好。 現在的出版流程是怎樣的?首先是我負責物色攝影師,或是他們自行叩門,接著會商討細節。有的只有雛型,便要待照片和文字都齊全,才開始編輯和設計的工作,後來便是出版和發行的步驟。早一、兩年我會集中網上推廣,但近期網上下廣告的效果欠佳,於是轉移到線下去,舉辦例如發布會、相展,甚至導賞團的活動。 由大眾化的書轉做攝影書及藝術書,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市場?以前一本書很容易賣到二千本,現在出藝術書,能賣五十本已經要拍手。固然現在沒以前那麼多人買書,事實上藝術書也確是小眾。現在市場很兩極,一方是風格很raw、很便宜,讀者不一定興趣滿滿,但因為便宜,所以不妨買本。另一方是造工很精緻,也賣很貴,那種在中間的,即是我們在傳統書局常見的,基本上必死無疑。當下印刷品很著重設計,所以我們也投放不少心力。沒說好不好,社會不停變化,只看你能否乘著風氣,還是被變化淘汰。 選擇主打攝影書,是因為你也愛看攝影書?我喜歡看小說,但主打小說的出版社已經很多,我不認為自己夠競爭力。主打攝影書,是因為市場沒甚麼人做,並非指我會因此而有錢賺,而是有些人你必須替他們做。很多攝影師右腦發達,但無法處理出書的零碎事項,需要有個協助的角色。近年市道差,愈來愈少人出版攝影書,所以我更加要做下去。 藝術家可以自行出版,在這樣的獨立世代,出版社的角色是甚麼?並非每個人都擅長處理一條龍的工作,我的工作就像是電影監製,為你整合素材。假如你的攝影作品出色但不太懂寫字,我會為你補上,若是不太懂設計,我替你找設計師。我的角色就是把攝影師的作品表達得更完善,讓更多人看得見。不少攝影愛好者習慣在網上發布作品,但書和網上是兩個媒介,前者附有歸檔的功能,有些照片在書上看、網上看、展覽上,是三件事。有些藝術家會追求,到底作品要如何展示開去?又是否滿足於螢幕世界呢?就算儲到十萬followers又如何?有人在網上經營得久了,自然會想有突破。 甚麼因素決定能否與叩門前來的人合作?有些人我必定會拒絕的,就是那些打算出書賺錢的人。首先我必定會問對方出書的原因,如果我沒問,而對方確是打算用來賺錢,後來虧本了必然會埋怨我。第二個問題是為何要拍攝這輯相片,有些人純粹覺得美、覺得受畫面震撼,那些我大多不想合作,背後有訊息的,才能成為好作品。有人想把出版的書送給家人,有的想透過書去聯絡策展人,看看能否當正式的藝術家。我聽過最深刻的原因是要紀念一段逝去的感情,很浪漫,把記憶留在書中,放下了才繼續往前行。 外界對攝影書的要求總是比較高,其實成本也同樣高昂?我堅守著「八二理論」,所有出版有兩成賺錢,其餘的都是虧錢的。我對內容較有要求,印刷效果卻只能看資金而行,當然希望每本都印刷精美,但事實並不容許。挑選最能表達相片的印刷方法,可說是我的目標,但這不是執著之處。照片不好,印到升天也沒用,照片好,我印在報紙也能過目不忘。攝影書的印刷成本貴,其中有本書印八百本,賣三百多元,但總印刷成本已要十三萬,很多時候是賣一本虧一本。假若我做文字書,可以印兩千本,做攝影書如果印兩千本,也許有一千九百本就這樣堆在倉庫裡。人家常說攝影書賣得貴,事實是成本確是貴。 攝影zine和攝影書之間,有明顯的性質差異?Zine頁數較少,通常是藝術家自己做的,因為成本低,也有部分不太執著於印刷,同時不需很大輯作品也做得到。我們有本Zine叫《做愛回家》,攝影師紀錄新聞報道中曾經有人打野戰的地方,只有十多張相,就用了個報紙形式表達。我們另外出版的藝術書,多數有藝術學生會付錢購買,藝術書相對容易的原因是通常有藝發局資助。但攝影較受忽視,甚至不太被視為藝術,所以甚少獲得資助。 作為書本出版的重要關卡,最近你有甚麼新想法?國安法通過後,很多出版社都考慮多了,假如你因出版刊物而被捕,也會有一連串人受牽連,所以很多事情確是會卻步。但我會想,我還有甚麼可做嗎?例如令大家熱愛這個地方也好,了解歷史也好,用另一個角度為這城市做事,希望大家會愛這個地方。有些書多幾年也不知能否出版,所以有甚麼想做的,都趕快去做吧。
陳惠立 誰都可享受做Zine的快感
Zine不只是展現文化的拼貼藝術,也是湊合人性的思考結集。譬如本身對香港年輕藝術家陳惠立的初印象,始於其與丘國強在2010年創辦的二人組合Dirty Paper,那些圍繞回憶、個人經歷或身邊荒誕事的畫作;及後,當他獨立發展以 「游水」為主題的藝術系列,又了解更多他對城市環境的感受或想像。 惟真正深入陳惠立的內心世界之作,卻要數兩本他與母親合作的Zine《她說 你係乞兒婆到執返黎》及《媽媽,你認唔認得我?》。這兩本運用日常文具、現成物及印刷物料手作的小誌,滿載創作者對母親、家庭及成長的情感,捧在手中翻着、讀着,既富質感亦見窩心,甚至令人看後忍不住想動手,重新發掘自己的生命中,有哪些值得好好記住的尋常細碎,別讓一切隨時日消逝。 text.Ko Cheungphoto.Bowy Chan 哪時起接觸到Zine? 個人來說,讀設計時因為做一條講「怎樣逃避賣旗的人」的手繪動畫,畫了好多Storyboard想「唔好嘥」用來做導讀小書,忙於排版、編撰,最後愈做愈過癮,排了十幾頁,萌生「錯重點但享受」的感覺。可能就是做Zine起點吧?宏觀的說,近年設計、排版及印刷技術普及,許多人做產品都會配上紙本的明信片、小冊子或小書作介紹,甚至獨立出書。坊間又多了創意市集、獨立書店如艺鵠書店(ACO)等寄賣Zine,讓人多了渠道去接觸及購買。 你特別喜歡哪類型或題材的Zine? 外國Zine文化發展頗全面,我鍾意行紐約、倫敦的書店或歐洲的Vintage店找書,從影視次文化、性別、社會到生活文化的Zine均有之,呈現方式不一定以文字為主,不少是純圖集,好精彩。這本《Geographie, Liret Educatif》談的是地理資訊、《Sciences Les Diseaux》畫滿雀鳥圖片,畫風典雅又精美。香港都找到得意Zine。例如我去游泳池找資料,發現以插畫配資料的「游泳人士手冊」,有點像Zine的模式。在大館買的《黑間之光 雷光夏》用紙及色調精美,大陸出版的《甜圈》則視覺震撼。台灣創作人Hai Hsin Huang的《Quality Drawing》(nos:book)模仿宜家說明書,幻想沒有兩個人砌傢俬只可單人進行的情況,好有趣。Zine的魔力在於視覺上精心,可給觀者「一望就Get到」、「明就明」的快感,但內容佈局用心,亦可讓人慢慢品味潛在隱喻,達到多層次的體會。 就你的觀察,香港Zine於題材、設計及製作等方面,有何特性或傾向? 類型上,愈來愈多人採用Risograph,其原理是每次只印一種顏色,若要做雙色或以上效果,則需重印兩次或更多,適用於小量出品,創作前要構思多點畫圖、用色等細節。題材上,做Zine概念或可比喻成Instagram,當事人都有話想說及傾向短式分享,不用透過主流出版或大平台,已可自發想做就做。內容更私密、個人化。像我做Zine不是最主要的創作方向,也會想像別人未揭書前好奇自己想說甚麼,會想做更個性化、更內在、更實驗的小誌,甚至用生活細節講故事。連May Fung(藝術教育家馮美華)都說「你咁大膽,賣阿媽的故事都有人來買?」 可以就《她說 你係乞兒婆到執返黎》及《媽媽,你認唔認得我?》分享做Zine經驗嗎?兩本Zine共通點想引起別人的「問號」。每當被人問起困難、考驗,往往不在於技巧方面,而是在於「我究竟最想講啲乜?又想令人感受到啲乜?」。《她說》比較純粹,想呈現我成為創作人之前,媽媽是「先將我創作出來的創作人」的故事,運用好多成長儲下的生活照片、學校通告、資料等,還原那過程,有點像一本「母親的寫真集」(笑),記得媽咪看到幾開心。 但《你認唔認得我?》作為母親系列的延續,我想讓她參與度更高。留意好多牽涉親朋的作品,都是對方離世或不在時去懷念,但我會問「點解唔趁喺度時一齊做?」尤其經歷媽咪在酒店工作,面對防疫的清潔壓力,幾個小時Panic到「啪熄了腦海的總掣」短暫失憶,只有我目擊一切,更覺得自己不紀錄就無人會做。於是決定入住她工作的酒店,搜證般拍照了解她的工作處境與日常,再選來文具店的資料板、酒店的鉛筆做素材,並邀請媽咪在我策劃之下,親筆寫下失憶時的對話、畫下時鐘、甚至我和她的樣子等。過程中,看到她模仿iPhone畫畫、留意我的表情,發現她也有她的創意和美感,很可愛。 從觀看到創作Zine的過程,最大領悟是甚麼?兩本談媽媽的Zine透過書展接觸不同群眾,收獲很多人的迴響,提到他們的家人有類似遭遇,很震撼。大家又會問候媽咪的健康,好窩心。人與人的連結很珍貴,讓我感受大歷史以外,失落的小人物歷史,也是值得關心和補充的時代碎片。比起談「主流與小眾」,我會說「Zine更似益力多」,袖珍、濃縮,有種當你「突然想飲,就飲吧!」的舒暢。它不用日日飲,一時Click中,好Junky,耐唔耐試少少都幾好,當你撞到、鍾意,有緣份,就參與吧。
空間改善社會.黃君諾、關鎮陞
文明能壓碎,情懷不衰,但建築的意義很大。「比起其他專業及藝術,建築設計影響深遠,短則幾十年,長則幾百年。不論鄉郊或大城市,設計的好與壞,會塑造當地文化形象及建構社區。」東西建築(OOA)兩位創辦人兼年輕建築設計師黃君諾(Kenrick)和關鎮陞(Magic)身體力行,甚至早在柬埔寨興建村校及水堂,真正以建築設計解決社會問題。 Text.Nic WongPhoto.Bowy(Portrait)& OOA 空與間缺一不可 OOA創立於2015年,標榜為「建築設計研究組織」,研究東西方的空間美學,以及「東西」不同元素相互依存的關係、材料與空間的聯繫。Magic與Kenrick同樣畢業於香港大學建築學院,現時Magic身處美國西岸,Kenrick卻留港主持大局,直言:「我們受外國教育影響,處於東西方交匯點,其實城市規劃、室內設計及建築也是一樣,東西方看法很不同。西方重視事物本身的特性、形態及功能,東方則是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比較融和,因此雙方都有突破位,而香港人一向以靈活見稱,我發覺這就是分別。」 作為比Kenrick年長幾屆的師兄,Magic在美國攻讀碩士,曾在洛杉磯、東京及香港從事過不同類型規模的建築師樓,看法更為深入。「亞洲一般比較重視間隔與間隔之間的『空』,可以無形,可以有形;但西方比較重視『間』,間隔的『間』,但兩件事是缺一不可,所以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 二人真正聯手,是一次柬埔寨的慈善項目。Kenrick說:「十多年前去過柬埔寨,幾乎甚麼都沒有,只有垃圾山,以及七十年代赤柬留下來仍未發展的一片土地。當時尚未畢業,卻有個心願,覺得建築可以在未發展或發展中的地區做多一點。」 柬埔寨村校與水堂 適逢Kenrick在大學年代認識柬埔寨NGO朋友,邀請他參與一個村校的設計項目,他便找上一直有聯絡的Magic,第一次嘗試合作。Magic說:「過程幾好玩,能夠與當地村民及辦學團體交流互動,是一般在香港從事商業性項目難以參與的事情。後來獲得更多機會,慢慢成為契機組成OOA。」 想當日的柬埔寨,不像現在酒店酒吧林立,更是一片沒那麼發達的地區。Magic記得當時還未實地考察,已準備好兩個方案,一個是從地面興建,另一個是離地興建。「直到現場看到工地,旁邊有一片綠草如茵的稻米田,原來當地很多時候都要避開水災、風暴及白蟻侵襲等,所以建築形態都有升起,卻不會升得太高,既結合現代設計與功能,又能融合當地村落。同時,當地有位來自澳洲的老師給予我們不少意見,這座學校正是結合常規教育以外的機能,希望容納不同年齡的學生,以致我們突破一般長方形的學校設計,結合當地氣候,變成建築形態獨特的方案。」 柬埔寨村校深受當年師生喜愛,機緣巧合下,翌年能夠參與當地「水堂」項目,贏得香港建築師學會的年度基金,雖然只有十萬港元資助計劃,卻能建設一些幫助當地社群的設施。「第一次是與教育有關,第二次看來更難,由於政府沒有提供乾淨食水,供應有限,有錢的可買樽裝水或私人配水,但同一個村落,更多人沒有足夠食水,即使發現有個湖泊,為何沒人飲?大抵是不太衛生,少了一個過濾系統,於是便覺得這項工程多於設計,但基礎設施一樣可以有設計?而且,當村民到水堂拿水,便可聚集起來,變成一個聚腳點。於是,我們想出一個劇院的設計,既有收集雨水的功用,也可將功能、社交及文化結合起來。」 建築設計,真的可以解決社會問題?「在之前學校項目發現,有一個好的建築可以凝聚到當地及附近的村民,我們回港後亦有繼續實現,覺得香港都可以做更多社區保育、藝術裝置,將設計融入社區發展,近年亦的確增加了。」他們直言,香港相對多持份者,社區比較複雜,柬埔寨相對簡單。「當然,世界各地也是一樣,如果你認識村長的話,相對上方便得多,當中還有很多政治因素。但那邊比較簡單,金錢誰人付得更多,就可在設計上擁有更多話語權了。」 主教山VR化 返回香港,二人異口同聲說:「身在香港,最難不是想出設計,而是想出很多很多設計方案後,要衡量持份者願意承受的風險及挑戰,而不是一味走得很前。有時真的不是設計行先,卻先要滿足對方的需要,才慢慢滲入設計,亦要滿足設計理念的背後、成本、時間,盡可能要加些不一樣的設計。」有時候,香港人的妥協都是折衷主義,更現實的是,很多客戶或政府,優先選擇外資大設計公司。 今時今日,香港的建築設計師還有甚麼空間?這兩名重視「空」與「間」的設計師,舉例提到早前他們以VR創造出主教山蓄水池的空間狀況。「記得去年底,新聞報道了幾天,民間很關注此事,建築物又瀕臨清拆。作為建築從業員,我們對空間的感覺很敏銳,便覺得可用些一貫使用的科技及技術,向公眾呈現出建築物原來的狀態,碰巧當時只有相片而沒有動態或3D空間的展示,正好發揮我們的專業,給社區去討論。」Magic又表示,其後他們繼續去探索,將主教山的空間變成動畫、VR、AR等,最後連政府、私人機構及市民都感興趣。「疫情下,經濟及項目各有影響,建築業界是否再用傳統的手法接工作?還是可以用VR、遊戲等互動的東西?這些都不算最新鮮的東西,但對於傳統建築設計而言,是否一個革新突破?」 欣賞大館之美 說到尾,一座建築是否成功,最重要還是用家所需。Magic說:「向來很難界定怎樣的建築物才算成功,要視乎是否適合時間、地域、客人,好像巴黎鐵塔,一百多年前只是為了世界博覽會而建的臨時建築,當時巴黎人不太喜歡,其後卻變成了人民象徵,很有哲學意味。作為建築從業員,不應單單滿足客人的要求及成本,所以我們自設公司,希望能夠透過不同機會印證自己想法。」 他又提到,近年Herzog & de Meuron設計的大館,在城市中心給大家看到何謂好的建築。「評價大館,不應只看最後結果,其實當年項目中標後,被批評為嘩眾取寵,阻礙景觀,後來輿論180度改變了設計,Herzog & de Meuron將切割成不同角度的鋁片,與下面麻石護土牆,形成肌理的隱約對比,結果得到策展人、地產商、居民等等互贏。」他又補充,政府、市民、客戶等,統統仍在摸索之中。「大家慢慢認識那種諮詢形式,建設一座建築物,至少等五至七年,落成使用後再有更多回應。老實說,市民要慢慢習慣這個循環,主教山就是一個例子,令大家慢慢明白建築的重要性及美感。」
感受生活的光 燈光設計師 李睿燾
有人之處,就需要光。如多數動植物有向陽天性,人類的大腦亦會根據眼睛接收的光線訊號,從而設定生理時鐘、認知世界以及發育成長。惟日月交替有定時,環境未必處處有「自然光」,人類社會於是發展出「人造光」,以應付生活中不同照明需求。 「光於日常無處不在,但我們對它了解可足夠?」Litto Lighting Design燈光設計師李睿燾(Oscar)說,香港欠缺燈光設計教育,猶幸宏觀層面,不少同業持續努力為領域開拓從實用到美藝的可能;微觀方面,個人探索這學問的路上,又獲設計創業培育計劃(DIP)支援,得以順利發展事業,收穫很多人與光之間的故事。 Text.Ko Cheungphoto.Bowy(Portrait)& Litto Design 絕不抽象的媒介 每日從你睜開眼,看到晨光第一線,然後梳洗出門上班,忙碌後歸家休息或娛樂,到關燈安睡的過程,「光」一直存在於每個環節及情景之中,只是我們對待它,有點像呼吸空氣,因行動太順理成章,容易視作理所當然。 若忽然要你注意它、形容它,或會啞然,一時三刻想不到怎樣描述,或心生「光很抽象啊!」等想法。 「光絕不抽象。」Oscar說,「相對其他媒介,光是可量化的東西。你想知眼前環境幾光?可用測光表量度實際的數據;就算不技術性地檢測,你也可憑肉眼觀察周遭亮度、暗度,或不同燈光與顏色,知道光的存在與變化,不像欣賞一座雕塑,需要再三查資料、推敲紋理背後的創作心路歷程。」 光與人互動直接,「你會看到蘋果的『紅色』,全因蘋果吸收了其他光線,再將紅色『反射』到你的眼中;看到藍藍綠綠的光,會感覺陰森;走進一間房,假如燈的色溫不一致,有黃光又有白光,或LED燈閃爍頻率不穩定,你或會感覺疲倦、不舒服以至頭暈,全因眼球和大腦會時刻本能地測光及調節,以求盡快適應環境,如光源差異大,自會引發觀感反差與不適。」Oscar說諸如此類,都反映光的表達何其明確與直觀。 縱然人人活於光之中,可是基於身體敏感度、教育模式或應用方法不相同,各人對光會產生不同程度的認知、需要及喜好。Oscar憶想創辦Litto Lighting Design、十數年來參與不同酒店、零售、餐廳和辦公室等燈光設計項目,「香港缺乏專門的燈光設計或美感教育,人們多數只接觸到基本理論,難以進深。想當初讀書時代,我經某些課堂初接觸這學問,萌生興趣及嘗試投身行業後,幸遇上好些本地資深燈光設計前輩,從他們身上認識到不少光的知識與技藝。」 像關永權(Tino)曾給Oscar專業上的啟蒙,「Tino極講究細節,對創意、施工及數據等要求嚴謹,多一分、少一吋都絕不允許。旁觀他從創作草圖、選料到跟合作者溝通等部分,追求最精準的設計達至最理想的燈光效果,我也發現到些微差異對設計構成的影響,領略執着完美的精神多重要。」邊走邊學、保持上進,Oscar既曾前往意大利進修專業燈光設計課程,也喜於生活日常中常存好奇心,細意觀察光與人的關係及演化。 實用與感性的創作 皆因光的設計不只講實用,「工作時,我們難免要考慮各種現實因素:例如香港地理使然,室內空間通常狹小、樓底低,天花間的水管、電線收藏位置有限,又要兼顧消防條例等建築規格;餐廳、辦公室、酒店等場所,又各有既定使用模式;加上近年社會對自然光或環保等熱議;以及本地美藝教育少談光學,人們對『燈光 / 照明設計』時有誤解,曾遇過『你係咪即係做盞燈?』『定還是做演唱會嗰種光?』等提問(笑),燈光設計師要怎樣為建築置燈、走線等,又要怎樣引導客戶接受各式方案,每部分都存在不少限制和挑戰。」 「但以上種種,多花心機及時間去研習和溝通,可逐點解決。真正考驗,是我們怎樣建立個人美感與創意觀。」Oscar憶起意大利進修經驗,「最深刻不是課堂,而是課後隨同學到處欣賞藝術。那些年輕的同學們,走進不同展館中,都可隨時就一張畫作的創作故事、原理及隱喻等琅琅上口;參加不同藝術慶典,又常見民眾或小店自發投入,像車房願意借出空間做展覽、店舖將藝術元素融入服務等,讓我震撼又感動。」 進修之旅,讓Oscar體會藝術與生活是欣賞「光」的理想途徑之一,「也發現一個人或城市,若有良好的美藝教育,教導人使用和賞析生活空間,也可推進光文化的思考與實踐。」他感悟,「對於設計師,光的設計如畫畫,身處一個空間、面對大小不一的牆壁與建設,怎樣運用光色溫及角度,照射於其中去營造氣氛,多少似藝術家手執畫筆與顏料,畫多厚多薄、畫多筆少筆,皆可融入所思所感和個性,充滿情感也不死板。」 缺一不可的元素 「平衡技術、美學及人性」是Oscar的創意信條之一,他期望達至三者共融,讓受眾直接透過「作品」領會光的質感與價值。「沒有絕對好壞或對錯的設計,要談論的反而是『適合』與否。同一個辦公室,有人喜好溫和的黃光下工作,有人卻偏好清晰度高的白光,設計師最緊要多聆聽客戶想法,按實際情況建議或調整,回應不同用家的身心所需。」 舉例說,Oscar曾為某國際化妝品牌旗下門市分店做設計,即使各店的設計要求和方向大致相近,但因位處商場內及街舖的空間佈局不同,選材及細節得作技術調整。「光的領域廣闊,如何融和人造光與自然光、如何善用光與影聚焦重點、劃分空間,處處玩味。那次品牌的街舖,因對街玻璃窗偏薄,日間陽光猛烈,眼看似鏡面反射,晚間夜光較弱,則顯得太通透,於是我在櫥窗位設置了多用作環保的Daylight Sensor(陽光傳感器),並巧妙地改動了系統,好使日夜變更、進出之間,減輕戶外與室內光的對比,好讓員工和客人觀感更舒服。」 另一次給國際銀行設計辦公燈光,「要配合銀行極嚴格的要求,又需與另一組室內設計師合作,商議及創作不容易,但我相信『人性和感受』很重要,就循循善誘地跟各單位溝通燈光所需,幸好大家理解後很配合,最終合作做出客戶滿意之作,總部還力讚眾人,非常難忘。」有次給國福樓設計餐廳燈光,「我特別製作了一套數碼系統,讓員工不需走上走落,只用手提電話就可為整間房的調光佈局,方便又安全,年長員工尤其開心,自己也滿足。」 放寬心多交流 為人付出,Oscar亦有得著。「跟不同地方的客戶、裝修師父、創意工作者交流,獲益匪淺。香港師父最快靚正、懂執生;內地或馬來西亞人效率高也尊重我們;跟澳洲人合作較難,他們重視公平與生活,收工就收工、也不願跨部門處理或協助改動,這非對錯,純粹習慣有異,惟合作會有點吃力。還有,我還學到很多民俗傳統及潮流風尚冷知識,像華人客戶多重視風水,會告訴我哪些燈色旺財、哪些易惹鬼,好有趣。」 「一個地方好難說需要怎樣的設計師,只有A或B款的單一選擇並不健康,最理想還是甚麼光譜都同步發展。至於香港設計師,不妨多以國際思維看世界,在日見複雜的時代,善用網絡主動出擊,像我就透過網上自薦投得Armani的設計項目。另外,也可大膽及自信一點,多參與DIP等提供資助、租務和建議的平台,學習創意以外的實務和營運知識,特別使Slahser或想創業的人,有助建立自主與獨立技能。」
HIR studio 大會堂長椅的前世今生
包括塑膠在內,香港人對垃圾回收的態度,大多等同潑出去的水。無論是棄掉或放進回收桶,只要不在眼底就好,回收物的後續確是沒人在意。建築設計室HIR studio在沙田進行收集膠樽活動,經過設計和處理,成為放置於沙田大會堂的公共膠長椅,完成「取之沙田,用之沙田」的目標。同時展示膠樽轉世後的第二次人生,原來可以悅目地回饋社區。 text.陳菁photo.受訪者提供 回收後的明日 藍紙、黃罐、啡膠樽,這句回收口號細細個也聽過,以為是早已植根的常識,但膠樽實際的回收情況,至今依然強差人意。無論概念或意識,仍然顯得遲緩。前陣子,每回收一個膠樽,便退回一毫的回收機器,才開始走入更多場所。翻查了數年前綠色和平的污染物調查報告,HIR studio負責人Howard發現,原來每天平均有四千件塑膠流入河道。塑膠物飄流到大海,經過幾個階段,又重新跑到人體內。「塑膠回收後到底去哪了?這是很大的問號,沒後續,沒紀錄。政府也是這樣的態度,把塑膠送到回收廠、切成膠粒再送往中國,之後就不管了。似是完成工作,實際是無法提升質量。」 回收除了量,也看質。膠樽下有個三角形塑膠分類標誌,裡面的數字代表塑膠編號。不少產品並非採用單一種塑膠,有時甚至混了紙和鐵,或黏有招紙和蠟,香港回收廠的機器未及先進,儘管人手分類也會出現誤差。只要塑膠含有雜質,就難以轉化為良好品質的再生產品。後來在收到沙田大會堂翻新工程邀請後,Howard和另一負責人Irene,以及建築設計師Jeannie,就決定用設計為社區注入環保意識。 抗衡貪圖方便的慣性 先在沙田區收集膠樽,當中20%、約半噸為可用的高質素回收膠,切碎為膠粒後,再鑄造兩個用鋼鐵製成的模具,把膠粒注入再做成塊狀組件,把它們轉動至不同角度和形態後,最後製成以城門河為靈感、十二張放置在大會堂內的塑膠長椅。組件式的設計,除了節省成本,亦以便空間用途改變時,長椅可一同變身。假如長椅的表面變得殘舊,亦可熔掉再重新鑄造。香港住屋空間有限,騰出地方儲存膠製品,再等待兩星期一次,甚至更長的回收絕非易事。回收團體「不是垃圾站」被Howard點名盛讚,義工班底為回收廠省下一大筆運輸和人力資源的支出,但普遍回收站都遠離民居,於是習慣方便的香港人會選擇直接扔掉可回收品。「沒誘因去回收,或許因為不常接觸回收塑膠製造出來的產品,不知道成品可以有多漂亮。作為設計師就是要去創造日常可見的精美產品,給予回收的動力。」 休憩處的用心 他以荷蘭回收膠設計公司Precious Plastic為例,在城市收集,然後在同一城市的回收廠處理,並生產產品,那可算是最理想的模樣。在沙田區長大,也目睹城門河水質日漸清澈,他相信該區擁有獨特的文化,居民間也因歸屬感而有緊密連結。要是回收文化能穩定推廣,灌輸環保意識想必並非難事:「新城市有甚麼餐廳,沙田居民都清楚不過,如果有一群人知道有張由膠樽而來的長椅,全沙田也會很快知道。」 椅子雖小,但可以更用心。涉及人為設計之處,Howard認為政府部門應要花上更多心神,並投放資源於公共空間設計,而並非在城市內把椅子複製、貼上,搭建出一式一樣的沉悶模式:「有時空間是有的,但並不舒適。大會堂現場本來沒甚麼椅子,他們考慮太多管理問題,蓋過了使用者的需要,以及設計的本質,這確是有待改善。」各區也有獨特個性,早前HIR studio也為將軍澳圖書館設計名為「Page Turner」的作品,紙版由回收紙改造而成,搭建如翻頁狀態的公共空間設置。只要揉合文化元素和人文精神,具備歸屬感的設計即可誕生。■
Upcyco.co 底皮伸張環境正義
何謂底皮?某天去深水埗皮革店買皮革,嫌它太厚,店家會用機器把它分薄。光滑亮麗的那塊,在不久後會成為皮袋或錢包,而餘下的那塊,就是底皮。因為量多,底皮們的命運通常類似,就是直送堆田區。回收皮革品牌Upcyco.co,會在中途攔截,捧回工作室重新設計為企業用產品或休閒小物,就算底皮也可以得體非常。 text.陳菁photo.受訪者提供 那些被遺下的皮革 底皮再造這回事,Upcyco.co負責人Yuki Liu估計,香港或許沒人願意做。需要時間分工,又要仔細分類,直接在皮革店購入一塊,必定省下大量氣力。她畢業於THEi時裝設計課程,飾品設計課堂以皮革製作為主,學習中發現製造期間留下大量物料,於是開始研究環保處理的方案。先到深水埗或其他皮革店收集底皮,再和同樣擁有設計背景的拍檔Carson Leung一同構思產品造型,然後外判予懂得衣車縫製技術的婦女製作出成品。 透過THEi背景,Yuki在畢業後申請了校方的資助,也和園藝科的師弟妹合作,推出皮革盆栽套,中間放置仙人掌。同樣堅韌的元素合併,產生和諧的自然美學。偶然,部分國際品牌會主動聯絡上二人,提供生產餘下的皮革物料,甚至有些本地品牌,會把賣不完的皮袋或家具送往工作室:「始終希望想用環保方法處理產品,部分大公司開始有意識,例如地產公司有green team,負責處理環保事宜,也為企業策劃環保活動。」大公司和小品牌聯手,類似的合作在外國比較常見,她估計是外國人對舊物料沒太大抗拒,而缺乏支援下,香港小品牌難以生產大量環保產品。 二次減廢 對部分人來說,底皮也許比不上雞肋,棄掉也不可惜。削去已加工和上色的皮面,皮底總是厚薄不一,手感有點像麖皮,厚的只需塗上面油,略作加固即可。但薄的沒了皮面支撐,可以比紙巾還要薄,一撕就能分開。要在加工過程達至zero waste,未免有點過份理想,所以團隊便透過設計盡量減廢。首先是構思出互鎖設計(Interlocking system),如同建築中的入榫技術,把平面扣實,避免使用鈕扣和皮線。線本來的浪費不大,但市面的品牌會用縫紉機製作,就消耗了電力。另一個方法,是用刀模形式(Die-cut),把多塊皮革疊加,像是編織般製成手袋。收集回來的底皮大小不一,所以要不時設計全新產品。如果還有餘下的底皮,也會儲起來作試驗之用,但不會太勉強地連一厘米大也要留起,盡力就好。二人亦計劃採用含有仙人掌纖維的植物皮革和玻璃皮革,能力所及地把光譜擴張開去。 一塊皮 一次教育 除了製作企業用產品,如筆袋、咖啡杯把手、置物盤和零錢包的Upcyco.co,還延伸出支線品牌cyco.cyco,製作皮革生活小品,也不時參加手作市集,也在過程中正視公眾對皮製品的固有觀念:「他們會質疑產品質素,甚至跟名牌比較,其實名牌和質素並不掛鉤,我們所用的部分是意大利皮,不過沒了面層而已,很多人都被牌子蒙蔽雙眼。」每次市集都是教育的機會,除了設計和產品本身,Yuki認為品牌所帶出的訊息更為關鍵。既然環保尚未普及和被接受,部分人連Upcycling也不知為何物,就由小品牌擔當起教育的工作。這種正義感,她稱之為環境正義(Environmental justice)。紙張、塑膠,是政府已推廣多年之物料,但剩下的物料如皮革,則沒人規管,也沒人收集。「我們代政府機構,或是代地球去做這些事,也是略盡綿力罷了,環保事都要靠積少成多,我是這樣相信著。」■
栢天男、黃祥興 繪畫深情:與父親的難忘時刻
栢天男(Adam)、黃祥興(Stefan),兩位外地成長的型男,過去經常相約一同健身,但原來二人動靜皆宜,前者在澳洲長大,大學修讀藝術與設計,十年前返港轉戰演員;後者在法國成長,從浪漫國度回流,如今育有三名兒女,親子經常繪畫同樂。父親節前夕,二人難得轉到畫室聚首,一起喝著The Balvenie單一麥芽威士忌,一起畫出與父親的最難忘一刻,訴說父親對自己的深遠影 Text: NWPhoto: BowyHair: John Shum@Hair (Stefan) 、DY @salon de lotus (Adam)Makeup : Kelvin Hui (Stefan)、Jennifer Chan @Annie G. Chan (Adam)Wardrobe: Salvatore Ferragamo (Adam)Location: Studio 83 栢天男、黃祥興在電影中多番合作,不時相約對方健身,加上二人都在外地成長後回流香港,因此志同道合成為了好兄弟。黃祥興憶起,以往在法國度過父親節,與香港大不同。「香港慶祝父親節,通常只是與父親吃飯慶祝,但法國假期多,地方大,每年父親節像是一個小假期,期間安排很多節目,不只吃飯,還有露營、出埠、駕車去road trip,享受long weekend。」聽著聽著,Adam笑問對方,是否父親駕駛開蓬車,然後母親有一條長長的絲巾、戴著墨鏡?Stefan笑說,畫面大致相近,卻沒有一條長長的絲巾,而是一把長長的頭髮。 法國位於北半球,父親節同樣是6月,Adam卻說,原來澳洲的父親節在9月慶祝。「可能6月太寒冷,所以改為9月才舉行。」他回想自己小時候的父親節,行程沒有這樣享受,反而非常繁忙。「我父母從事餐飲生意,每逢父親節,我先跟他們吃個父親節早餐,然後忙於午餐時段、下午茶時段及晚飯時段,總是非常繁忙的一日。」 十年前,Adam毅然回流香港尋求機會,在香港獨自一人,不時掛念父親。「幸好現在有Zoom、WhatsApp等,只要想起甚麼,都可以隨時聯絡身在澳洲的父親,給他一些短訊及相片。」以前年紀太小,雖然與父親日見夜見,但父子間說話不多,反而現在距離拉遠了,Adam卻深感話題更深入,對話更豐富,溝通更好。相比之下,Stefan更加幸福,父親身處香港,雖然沒有小時候在法國那種小假期,但今個父親節亦準備好一同吃飯慶祝。「無論在法國、澳洲、香港,這個節日都是用來紀念我們父親在身邊,藉此節日特別掛念他,所以我們要守護這個特別日子,尤其父親過去用心教育我們,我們一定要表示感激及尊重。」 這兩位「兄弟」有不少的共通點,其中一點是,二人父親都是性情中人:Adam父親是蒙古人,而Stefan的父親則是潮州人。此時,Stefan特別笑言,網上不少報道指他是越南華僑,事實上他與越南毫無關係。「我爸爸是潮州人,很多人以為潮州人就是大男人,但我父親脾氣不大,可能因為母親的脾氣更大。不過,只要父親開口說一句,全家人就會安靜,尤其我們是大家庭,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及一個妹妹,如果父親在家,大家一定會聽父親說話。如果他不在家,大家就會聽哥哥的話,如此類推。」他又表示,潮州人對家庭觀念很重,很尊重長輩,就算小時候搬到法國這樣開放的地方,父親同樣教他一樣有規有矩,保持到傳統中國文化。 至於Adam的父親,意想不到竟然是蒙古人。「我父親的身形都是傳統蒙古人,站立時兩邊膝蓋不能並排,好像騎馬那個動作這樣。有趣是,我父親不會騎馬,只是傳統DNA遺留下來。」他笑說有一次跟隨父親回鄉,才發現原來當地人的說話腔調,真的與父親一模一樣,唱歌時更有兩個音調,非常有趣。Stefan對蒙古亦相當感興趣,二人約定疫情過後,要找機會到當地一起騎馬及寫生,親身感受蒙古風情。 說到此時,二人暫且放下畫筆,把酒言歡,暢所欲言。Stefan率先放開懷抱,重提小時候的一件感動事。「小時候在法國,經常看到同學們有名牌波鞋,自己常常嚷著要買,不明白賺錢的辛苦。記得自己7歲那年,有一次父親不斷叫我下樓,買了禮物送給我,但當時我正在看電視播映的李小龍電影,於是不理會父親,結果父親捧著一架我很想要的單車上來。當我看到單車,終於放棄不看電視,那時候父親已很不開心了。」提到往事,Stefan雙眼通紅,至今依然後悔當日這個舉動,直言長大後才明白父親的心意,所以現在成為父親後,都努力教導三個孩子,灌輸自小受到父親教導的那一套。 Adam聽到也感動,娓娓道來自己的相似經歷,憶起幼時看見同學們有很多禮物,老師也常常叫學生寫出自己的wish list。「當時我很想要Voltron獅子機械人,父親卻說很昂貴,不肯買給我。後來我才知道,小時候家中本來有架BMW,最終要賣車交租,卻依然不夠錢。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何做人要努力賺錢,真的到了長大後才明白。」想不到二人拿起酒杯,真的特別深情,吐出小時候頑皮的經歷,幸好現在彼此同樣感激父親的教導。 時至今日,Stefan經已是三個小孩的父親,他直言兩公婆照顧孩子,付出很多時間,而且育有三個小孩,更用上三倍時間,所以剩下來屬於自己的時間不多,每每要100%集中及享受。此時,Adam提到,他聽過Stefan曾因子女而犧牲了成為男主角的機會,此言當真?Stefan回答:「當然不是啦,做這一行當然想做男主角,只是覺得自己未有資格,加上時機問題。由於潮州人很注重家庭,當年入行後很早認識了太太,很想盡快擁有一個家,於是很快結婚生子,差不多五年抱三,結果成為了家庭中的男主角。至於在影視作品中做男主角,看來未來需要更多時間努力了。」 來到Stefan發問的時間,他直接問Adam如此高大英俊,為何來港十年仍未想到拍拖,甚至成為父親?Adam笑言自己養了小狗,每日都要帶他上街便溺,家中小食四周擺放,與真正的父親相差不遠。這樣的答案當然滿足不了Stefan,結果Adam不得不認真回答:「我喜歡小孩及擁有家庭的,但這些東西都要看緣份。雖然我都想做父親,但現時我希望以事業為先,起碼要上了軌道才決定,看來要先在電影中演繹父親了。」最後,二人以手中的The Balvenie經典DoubleWood 12年單一麥芽威士忌碰杯,伴隨歡笑聲及感動淚水一起落幕。 栢天男與父親最難忘的一刻:「那天我和父親在海邊釣魚,我竟然走近很滑、很尖的石頭,突然大浪湧至,把我扯進大海,整條腿受傷了,父親趕快地抱起我,在那些尖石上奔跑回到安全地方,所以他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 黃祥興與父親最難忘的一刻:「小時候我們一家人經常在法國展開公路旅行,路程可能長達12小時,父親往往要駕駛8、9小時,所以會租下這些車輛,在公路旁停下來休息,真的非常難忘。」 The Balvenie手工故事 創立於1892年的The Balvenie單一麥芽威士忌,是蘇格蘭高地裡唯一仍然堅持使用五大珍稀工藝的酒廠,手工精神與品牌劃上等號。百多年來品牌都堅持着對手工工藝的這份承諾,將獨特的五大手工工藝注入每一滴威士忌當中。堅持於自家農場栽種大麥,仍然使用手工鋪地發芽,聘請專屬銅匠,專屬桶匠團隊,以及最重要的首席調酒大師David Stewart MBE,成就了The Balvenie與眾不同的風味。特別一提,品牌是位於高地裡唯一仍舊栽種自家大麥,並從中擷取部分來鋪地發芽的酒廠。在現今事事自動化的世界,酒廠特色卻依舊鮮明,保有初衷。 過去百多年來,The Balvenie一直重視手工工藝,以往亦多次與知名匠人合作,例如曾經在香港出現過的頂級座地手造望遠鏡及每一輛需時六星期才完成的摩根(Morgan)手工製造的汽車。因此,這次特別找來Adam及Stefan來到畫室,一邊藝術創作,一邊品嚐手上的The Balvenie經典DoubleWood 12年單一麥芽威士忌。12年的美味口感來自兩種酒桶中連續熟成,熟成期間由傳統橡木桶移置first fill歐洲雪莉桶,每個階段賦予不同特質:傳統威士忌橡木桶給予其柔和口感,而雪莉桶則豐富其風味,增加深度。總結而言,融合香甜水果、Oloroso雪莉酒的香氣,與蜂蜜和雲尼拿味交互鋪陳,口感則順滑芳醇,呈現出堅果的甜美、肉桂的辛辣,以及雪莉酒細緻的風味融合而成的美妙風味,餘韻悠長而豐富。…
JOHNNIE WALKER 珍貴的禮物—認真態度的傳承
Like Father like Son,兒子或許遺傳到父親的輪廓、或身高、或笑容,而在日子漸過之後,那些肉眼以外的特質也會一一浮面,例如做人處事的認真態度。Draft Land的Beverage Development Manager Alexander Ko和父親Thomas,在父親節前夕一同聚起來,喝點酒,翻找過去的種種趣味,而這些回憶也想必會愈釀愈醇。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Yu Sai Yeungmakeup.Tammy Au Makeupvenue.Draft Landspecial thanks.詩 從工程界跨進酒吧雖然是身處管理級的位置,但關於酒吧的大小事務,由辦公室的工作到工廠的開發,甚至是酒吧內的清潔,Alexander都懂得做。「如果一個領導者根本不會落手處理,甚至是不懂處理,其實完全沒有跟隨他的理由。其中一句我爸說的話,是你不需成為每件事的專家,但你對各部分都需要有足夠的認知,以至沒人能欺騙你。」如此全面的經理,想必是餐飲業的專科出身,誰知唸的卻是工程系。 十一歲左右家人就把他送到蘇格蘭的寄宿學校,後來到美國讀大學,再回港進修工商管理碩士課程,父親Thomas一心是希望兒子畢業後,就能接手家裡的出入口生意。在香港讀書期間,Alexander面對的是沒朋友又不懂廣東話的悶局,於是在數次獨個兒到酒吧消遣後,決定找份和調酒相關的兼職工作。兩年後,他就在國際性的調酒比賽中擠身八強。「那刻絕對是轉捩點,原來調酒不單是純粹好玩的事,而是我可以視之為專業的發展。」知悉兒子的目光清晰專注,儘管心裡不完全情願,仔大仔世界,Thomas也只可放手祝福。 每杯酒都值得紀念說到喝酒的喜好,父子的口味卻是不盡相同。相對各種酒類都喜歡的Alexander,父親獨愛紅酒,如果是雞尾酒,絕大部分時間只會點Pina colada。兒子仍然記得不少關於酒,也關於父親的時刻。小時去泰國旅行,父親點的不是Mai Tai,便是Pina colada。沒有酒的概念,他只記得那片掛在杯口的菠蘿,還有那小紙傘份外好看。「如果你想喝,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調,你連泰國都不用去了。」 假設要為父親設計一杯雞尾酒,Pina colada就是不二之選,而Thomas立馬補了一句:「剛才你給我那杯也很不錯。」所說的,就是他用上Johnnie Walker Black Label,為DIAGEO WORLD CLASS 2021世界頂尖調酒大賽所設計的參賽作品。那天的比賽,Thomas首次當了觀眾。他也分享兒子首次參加調酒比賽時,官方把參賽者的照片都放在宣傳海報中,他那時留了一張,現在還張貼在辦公室裡。這樣的兒子,他覺得帥極了。 未來的日子還多著Draft Land開店兩年,而上一份工作同樣負責營運剛開業的酒吧,最近這四年Alexander忙得不可開交,連Thomas都忍不住笑著投訴兩句:「我約他也挺辛苦的,他常沒空,無論喝一杯或吃個飯都很難。我年輕時也很忙,他現在愈來愈像我。」無奈的,身在餐飲業,和常人的日程是倒轉的,當正常人想外出消遣時,就是他最忙的日子。幸好,現在在辦公室工作多了,周末也可抽空,把時間和重心放回家裡。父子近來最投入的活動,是買了輛單車,在周末前往大埔,教Alexander三歲的女兒Talia踩單車。 Thomas形容,父子的關係就像朋友,不但開通,也從沒大聲向他呼喝。兒子從小就是個淘氣鬼,幾乎不受控制,無論在沙田新城市廣場,還是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樂園,他都迷過路。曾經頑皮得像街童,又被人寵壞的少爺仔,在經過寄宿學校的訓練後,不但成了獨立的紳士,現在在餐飲業也找到立足之處。 要把父親教的一套傳到下一代嗎?對當了父親的Alexander來說,又似乎不是複製和貼上的手板眼見功夫:「他年輕時為了滿足我所想,一直非常努力工作,我在父親身上學到的是態度和價值觀:哪件事最重要、哪方面需要加倍關心,和別人洽談時人家想達成怎樣的成果,種種都是極難學會的。」學習是一回事,實行是一回事,自己當了父親,他又發覺不是想孩子怎樣做,她就會隨指示前進,說不定會用最短時間往相反方向奔跑。但與其想太多,不如珍惜當下:「現在孩子漸漸長大,可以參與的事多了。在踩單車以外,我期待和父親能一起體驗更多獨特而珍貴的時刻。」 Johnnie Walker的傳承故事John Walker之子Alexander,在1867年創造了卓越群倫的Old Highland Whisky調和式威士忌。這位調酒大師結合蘇格蘭各地威士忌的最佳風味,打造無比珍稀的佳釀。Johnnie Walker Blue Label承襲Old Highland Whisky的經典風味,展現由父子傳承而來的非凡威士忌工藝。 Johnnie Walker Blue Label從少數蘇格蘭最出色珍稀的威士忌精選調配而成,一萬桶酒藏中,只有一桶能呈現Blue Label的卓越招牌風味,獨特味道與品質堪稱萬中選一。 有些說話,或許都不曾跟父親開口,例如「愛你」和「World’s…
Louis Vuitton Objets Nomades:林嘉欣 x André Fu 對談
時尚,不單是穿在身上的事,也是滲透生活,讓你活於其中的事。Louis Vuitton 舉行 Objets Nomades 2021 家具系列展覽,Objets Nomades 系列在九年前開始孕育,邀請最前線的設計師、建築師及藝術家,以旅遊和游牧民族作為主題,聯手創作家具。這次我們邀請並一同對談的,是林嘉欣以及香港建築設計師André Fu。 Text:CC 可以介紹你的作品嗎? André:我們正坐著的是2018年跟 Louis Vuitton 一起合作的作品 Ribbon Dance,由最初到完成花了十八個月時間。很多人覺得 Objets Nomades 是 object,於是我在想可否讓一件物件超越單純的物件,成為一個空間。現在大家都不聊天,只看電話,如果有一個設計讓兩個人坐在一起,好好連繫,是很美好的事,於是就出現被絲帶圍繞的畫面。 嘉欣:我記得第一次看到 Ribbon Dance 這枚作品是在大館,很漂亮,還是出自香港! André:自己也覺得很榮幸,整個 Objets Nomades 裡,我算是首位參加的華人,非常開心。 在 Objets Nomades 內,除了 André 的作品,還喜歡哪幾件家品? 嘉欣:Lune Chair 吧,另外用上八條皮帶連繫的 Belt Chair,簡約又實用。另外還有 Swell Wave Shelf,像是懸空於半空中,我喜歡買書,常在搜羅書架,形狀很原始。 André:很多件都喜歡。但作為參與了旅程的一份子,實在感覺不同,是個漫長過程。這項目讓我有機會在米蘭跟一群有代表性的設計師交流,今天就像重溫回憶一樣,尤其今年能真實感受的機會不多,能接觸實體事,更難能可貴和實在。對從事設計行業的我而言,是很特別的時刻。 如果 Louis Vuitton 邀請你設計一件家品,你會製作甚麼? 嘉欣:會跟陶土有關,這是令我今年感到最實在的事,對我自己多了認識,也更沈澱了。無論是美學,還是實用性同樣。 André:再設計一件家品,這是一直都有討論的事,能否成事就是後話。Ribbon Dance 對我而言,已是能代表 Objets Nomades 的作品,需不需要再做一件呢?我還未肯定。…
香港米是出路嗎?——「牛潭尾信心米」農夫 楊俊武・吳卓恆
元朗絲苗米,曾經威震一時,清朝時被上繳作皇帝貢品,更有文獻記載,曾經遠銷到東南亞、舊金山和葡萄牙等地,堪稱香港農產名物。時至今日經已失傳,牛潭尾新興農場幸得東南亞實驗室回贈種子,有望再次發光發亮。問題是,一年兩造的收成進度,會否敵不過推土機的無情推進? Text.Nic WongPhoto.Ho Yin 收益低過種菜 今次來到元朗新興農場(亦是梁祖堯農耕的同一農場),拜訪兩位牛潭尾信心米農夫:新興農場第三代負責人楊俊武(Mole)及土地正義聯盟執委吳卓恆(阿恆)。目前並非種米時節,只能夠看著休耕的米田,以及所剩無幾的「信心米」包裝。Mole告訴我們,種米要10度以上,今年比往年更冷,估計要二月底才開始春造。「稻米一年種兩造,三月至十二月,之後就休耕,如果冬天再種第三造,土地質素就會愈來愈差。於是,現在我們讓米田種植另一科植物,好像油菜花、蕎麥等,符合輪耕概念,讓土地有循環,稻米所需的營養沒有被吸收,卻提供了其他營養。」他又表示,油菜花、蕎麥的加工功夫更大,因此之後收割後還是留在田中讓土地吸收,視作綠肥之用。 香港有機耕種愈來愈普遍,但種米的人相對較少。Mole說,香港最常見的有二澳、塱原,之後最具規模已是牛潭尾。「種米比種菜容易,但賣出去的價錢很差,同一塊田,種菜或其他農作物的收益,遠高於種米。就算我們批發價錢為每公斤一百元,都遠低於種菜的收益。」他直言,種米最忙碌是開墾泥田,配合機器化卻容易得多,三個月也只需除草兩次,相對種菜日日要除草,最需要人手的一環是插秧。「單靠種米維生是非常困難,唯一能夠收支平衡,就是舉辦一些農耕教育活動,讓人參加插秧或收割,體驗種米的部分過程,收取活動費用來維持。老實說,支持者所花的錢,九成都是購買我們的理念,餘下一成才是米的真正價值。」阿恆苦笑道:「要知道,一百元已經可以至少買到八公斤米啦!」 他們異口同聲說,平日都吃泰國米,坦承自家種香港米的質素,還未比得上泰國、日本、台灣米的質素,還未說價錢是幾倍以上。阿恆說,泰國政府會補貼米農,然後用稻米來賺外匯,例如賣給香港,而當地多年來有很成熟的制度,運作相當成熟。「現在其實有些泰國牌子會混集一些來自柬埔寨或越南米,但當地米農技術仍未成熟,未及泰國的品質,但入口商為減低成本,就會用柬埔寨米、越南米溝進泰國米,包裝沒有標明。一吃就知,所以要幫襯有信譽的牌子。」中國米呢?「他們內銷都不夠啦,主要外銷都是較貴的東北米。」 香港米呢?未來有否重光的一天?Mole說,曾幾何時揚威海外的元朗米,在七、八十年代農業式微,幸好早在六十年代,有東南亞國家的實驗室將當年十六款香港稻米種子拿去研究,並且完整保存至今,幾經轉折,去年將其中三種交給他們再次種植,其中一款就是他們手上那一種,估計需要多種十造,才能適應香港氣候,成為百分百香港在地米。只可惜,他們發現這三種都不是當年的皇帝貢品,唯有寄望收成不錯後,能夠說服實驗室再提供種子給他們繼續嘗試。 鄉事派也種米 只不過,目前更大希望是,與時間的競爭。他們黯然地提及,原來港鐵經已買下牛潭尾附近土地,快將興建「北環線」的「牛潭尾站」,更已被納入去年的施政報告之中。「當日我們不種米的話,泥頭車就會駛過來,隨時殺到埋身。如今只能見步行步,看看政府及地產商發展時如何作出平衡。」他們又提到,部分元朗新屋苑都有劃出部分土地作農莊或濕地,作為住戶的會所花園。「可能他日會請我們做園丁,當作另類的土地延續吧。」 聽來悲情,他們卻指近日鄉事派積極劃地種米,好像十八鄉鄉紳梁福元亦高調種米。Mole說:「不知甚麼原因,近日不少鄉事派都開墾多塊農地來種米,動輒十萬、廿萬呎,未知會否變成常態,真的要看看事態發展。與種菜的分別是,種米插秧收割至少要有一大班人,能夠團結人們、凝聚社區、教育社會。」他又希望,日後能夠種出香港原生米,亦深信香港有不少土地適合種米。「北面如沙頭角等暫時未發展的土地,其實都種到米。」 至於今年牛潭尾信心米的計劃,Mole透露去年底乾旱,估計今年乾旱持續。「上年種了兩萬呎,但後來不夠水,井水都被我們泵乾了,今年春造會縮小規模,等待晚造才會增加,希望可以種到超過五萬呎。」香港米為香港人帶來希望,但一切只能夠看上天安排。■
五十年溝米師 王德鑑
米,吃過才知好 「看不出來!別說你們這些外行人看不出,我們做了這行幾十年的都看不出。米要煮過才知道好不好,那些說能用肉眼分辨的,全都是騙你的。」繞著石峽尾邨外圍走,在開業剛好五十年的成興泰糧食門前探著頭。半個人高的米筒上插著寫上米的產地和價錢,自以為能從外型上了解一二,從店主王德鑑(德叔)的口吻聽起來,卻似乎是一場空。眼前米粒的實力,還是要熟透了、咀嚼後才知底蘊。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風光過後的平淡日常雖然老套,但德叔也快將八十之齡,總難免想了解成興泰之後的打算:「這輩子做夠了,現在當是過日晨,也是精神寄托。這行業只有退步而沒進步,風雨不改又辛苦,人家賣奶茶賺更多,不過我想多玩幾年。」孩子都是公務員,早已三翻四次喚他退休,他亦從沒期望要下一代或新人接手,也許因為本來上一代本來也不願他回店幫忙。石峽尾店在1971年開業,當年德叔的父親在九龍仔、青山道及大埔墟也有米舖。各店起碼有先生(掌櫃)、溝米師傅、伙頭各一位,還加上兩名送貨工人方能營運。能養活那麼多人,規模絕對不能看輕。後來因為賬目有點不清不楚,儘管知道米業花力氣又賺不了大錢,他父親在別無他法下,才叫本來進了電器業的德叔回家打點。 米店的基本員工裡,溝米師傅身價最貴,月薪可以高達四百塊錢,那是三毫子一碗雲吞麵、六毫子就夠買米的五十年代。新人不請,溝米師傅最值錢的是那十年至二十年起跳的經驗,要了解新米和舊米,懂得溝米之餘,也最好記得人客偏好的口味和需要。他們除了溝米外基本上沒其他要事,頂多是在食米到店時,幫忙疊高。現在的米每包四十二斤,以前是一百六十八斤,要堆很高才有型,排場和氣勢要緊,絕不能寒酸。「但青山道等店舖早就倒閉了,以前我們的員工,年輕的都不做,年老的又做不來,所以就沒做下去。」這個從前的太子爺,現在集多人之活於一身,八時開店,整理貨物、打掃角落,也看看電話響不響,生怕晚上老鼠咬斷電話線,其他區想買米的人無法聯絡上。假如他到外頭送貨,上門的人又要失望。是的,他還會騎單車送貨,每次兩包米縛在後頭,從石峽尾送到砵蘭街,最遠也試過送到紅磡。外出前他總不忘飛線,也在拉下的鐵閘上掛上字牌,方便客人隨時都聯絡得上。 嘴刁繼續上揚現在光顧的基本上都是熟客,偶然也有別區的生保客,因為朋友好評而特意拜訪,買個兩斤,只求吃碗好飯,甚至了解一下何謂溝米。新米香而軟糯,無論是新一代的兩小口家庭,還是牙齒掉得七七八八的長者,都是新米的常客。而對岸又有另一群舊米的忠實支持者,習慣了那不硬不軟的恰到好處。德叔認為沒有那一邊比較嘴刁,不過青菜蘿蔔,各有所好,而溝過的米才更好吃:「香港人吃米的確很腌尖,老是說沒飯味,得罪說一句,我賣米也不知道何謂飯味。肚餓和肚飽吃下去不同,你股票起或跌吃也差得遠,心情很不同,要講求天時地利人和。」 不知何謂飯味,卻深知何謂米香,新米即香,不過難煮。成興泰的米源以泰國米為主,還有少量澳洲米。根據他的經驗,泰國米最佳,又香又軟滑,土地和氣候讓食米嬴在起跑線。其次是越南米,相對前者略欠柔軟,但價錢幾乎只是一半。澳洲米也不過不失,唯獨香味不強,加上去年大型火災嚴重影響當地農作物收成,而中國米則沒在貨品之列:「口感實在太硬,早被本地市場淘汰了,不適合現在要求高質素食米的香港人。沒甚麼人吃,一萬個人或者只有一兩個,我不會賣。」 食米的地位五、六十年代的勞動階層拼了命工作,也是為了有一口安樂茶飯。現在物質充裕,薪水多了,吃米的人卻少了:「生活窮,便沒雜糧可選;生活愈好,米實在吃不了多少,有公仔麵、有火鍋,還有Pizza Hut。」他亦以水果作例,以前不外是蘋果跟橙,現在連日本水果也分了千百種。賣著米袋包裝的米,他也沒抗拒超市的真空米:「真空有真空好,起碼不長穀牛。」對於種種,他都接受而理解,生活好了要吃好的,是顯得多麼的理所當然。 儘管食米的營養價值不高,甚至部分年輕女子怕長肉而不吃飯,又有中年人怕糖尿病而戒澱粉,他還是相信米氣的力量。他見證過許多長者患病後雙腿無力,但只是吃下兩碗粥就差遠了。而德叔自己,每天早上以麵包作早餐,下午會吃兩碗飯,而晚餐則吃一碗。他笑說自己吃得多,但體力消耗也夠抵消,邊說邊笑著掀起白背心:「你看!我沒肚腩,是排骨身型!」掀起之時,背心裡掉出了四、五顆飽滿的米,隨即沙沙落地。■
連繫香港人社群 光城香米
近年興起生酮飲食(Ketogenic Diet),高脂低碳,甚至無飯的原理,備受新生代追捧。在如此風氣下,卻有幾名大學生投身米業,開創品牌「光城香米」,嘗試打造新一代的香港食米品牌,甚至轉化為一種生活風格,凝聚起香港人社群。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 茉莉米泛濫上一輩常說年輕人食米不知米貴,甚至有傳年輕一輩已經不常吃飯,光城香米負責人Brian和Edward把眼睛睜大:「怎會不吃飯?只是懂得吃、煮就差一點點、洗又懶得洗,做米生意起初更是完全不懂。」科技大學的學生總是有種開創的細胞,開辦品牌時,二人同樣是全職大學生,一個唸電腦工程,一個唸生物科技和商務。剛好因為Edward有開公司的念頭,於是由衣食住行入手,又想建立香港人之間的聯繫,於是想起米。剛好他們認識了一位米業的行內人,為他們聯絡泰國米商,也指導他們申請牌照,至今仍正在摸索中:「洗濕咗個頭,然後再慢慢學。」 由零開始,其中一個大發現,是「茉莉香米」在香港誰都能用,但在泰國便受到貿易部的嚴格規管。他們暫時只賣一種米,名為Hom Mali,是來自泰國的茉莉香米。Hom Mali只有兩個米種,食米要含有超過92%以上,才能被稱為茉莉香米。因為泰國米備受香港人喜愛,令「泰國香米」一字泛濫,甚至部分的原產地並非泰國,令人混淆。可惜無論隔著真空包裝與否,消費者都不一定懂得分辦標籤上的產地和真實產地是否相符:「聞起來跟吃下去也有很大分別,但大家都似乎不在意,覺得好一餐,唔好又一餐。」二人看重米香,那是未送進嘴裡已散發的芬芳,色澤亮白,而且煮出來不會呈糊狀。曾經有客人指米煮出來像糊,Edward強調他們購入的Hom Mali是新米,收割至今不足一年,仍然含有豐富水份,毋需下太多水。一碗好飯,米固然要好,但煮法也要配合米種。 商業道義作為新手,碰壁也是家常便飯。賣米要有米牌、計劃購入的米量要通知政府,其中要在倉庫內保留17%的米。遇上緊急的糧食短缺,各大米商便要開放倉庫支援。品牌開初手續尚未辦妥,導致庫存不足17%,有好一段時間貨品都被扣押起來:「那次算是商業意外吧,有一家店訂了二百包米,對方知悉情況後並沒催促,這就是商場上的義氣,非常感激。」人手有限,成員亦包辦送貨員,但因為無法逐家逐戶送,不少店舖或餐廳同意在店內設置自提店,連租金也拒絕收取。 「大家都說香港社會冷漠,或者我們也能做點甚麼。」在利字當頭的商業社會,近年似乎冒起了一股義氣,拍個心口就來幫忙。同時凡是產地寫著香港的,都更備受注目。Brian把它歸因於香港的定位轉型,香港以往是中國和世界的窗口,以前中國相對封閉,現今國際形勢漸漸逆轉,香港人要重新審視定位:「以前人人觀望歐美,待外國人來投資,或是中國貨要到外國也要經過香港。但明顯地,無論是客觀形勢還是主觀情感,大家都抗拒舊有模式,所以要開托新的道路。」 米糧風格這個二月,光城香米也會正式營運全新購物平台「義城糧行」,賣的都是香港品牌。除了包括鮮有宣傳的香港老字號,亦有洋化包裝的啤酒,雙方團隊甚至正擴大合作,打算推出以米釀製的啤酒,成為全新的啤酒種類:「我們的品牌獲得大量支持,假如支持不只出現在我們身上呢?一頓晚飯也不只吃白飯吧,很多人的努力都需要受認可。」不論是製作好久卻寂寂無名的、近年由外銷回流到本地市場的,還是一直堅持香港生產的,光城團隊都想把他們聚起來,成為一個集中的群體。「自肥總有消退之日,如果要長久,只做米是不行的,人的生活不單是米。」 說到生活風格(lifestyle),自然會和咖啡、生活精品、華衣美服等連上關係,到底在吃飯上,能有何風格可追求?「本地品牌、高質素,甚至有點懷舊味,都是一種風格和要求,相比選擇糙米或有機農作物等決擇,理念使風格得以成為可以延續下去的事。」食這回事,也許是香港人最願意付錢的項目,連同對產品背後的理念也一同考慮,例如公平貿易等更值得支持。儘管團隊成員笑言至今仍未有糧出,但仍然會把部分收益捐贈予人權觀察及風雨蘭等有需要組織。 美國康乃爾大學的研究指,一個人平均每天做出跟食物有關的決策超過二百個,選擇值得支持的,漸漸就成了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