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 | 專訪陳健朗:青春是未回頭的事
憑著《手捲煙》勇奪金像新晉導演之後,在陳健朗(阿朗)發表下一部大銀幕作品之前,他出乎意料地回歸電視台。不過這次,阿朗是以導演的身分回歸,將好友何晞賢的原著小說《已讀不回死全家》改編成電視劇劇本,拍成了《 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那》是香港鮮有的日式懸疑推理劇集,也是一部青春殘酷物語。故事講述一眾高中生在暑假尾聲,被一名自稱Admin的人拉入名為「已讀不回死全家」的奇怪群組,強制開始一場死亡遊戲。 初嘗執導電視劇,阿朗有些野心,但不是那種老老套套的、顛覆電視劇歷史那種熱血志願:「我們希望在浪潮中做到略有不同,帶來一點點衝擊。哪怕只是追近一點點,待觀眾都對這種『新』,培育出一種慣性。」 劇集由由外到內再到外,陳健朗交出一篇關於自己戲劇理念的功課。 Text. yuiPhoto.Oiyan Chan 不進步,也別退步 講到明是懸疑劇,居中故事內容怕穿橋都不能多講。但意想不到的是,原來原著《已讀不回死全家》本來就與阿朗有些關係。「我跟何晞賢認識了很久了。6、7年前我們一堆編劇朋友聚在一起,幾個人有個地方住在一起,常常聊些有的沒的,是一同奮鬥的朋友。一開始他開玩笑說,特意寫了本書是寫我的,叫《已讀不回死全家》,因為我常常不回訊息。後來我把書看完,發現其實可以拍拍看,就把它修改了一下,放長篇幅變成現在這個故事。」為了完善故事,阿朗初期做了不少準備功夫,甚至尋訪某些大學機構做訪問工作。 「我不太上連登,但編劇是連登仔來的,他時常吐槽連登有bugs。」他笑指,由於怕被觀眾捉蟲,他們都謹慎行事,先理順、縫補好每一個故事細節,才敢讓電視劇公開放送。「尤其是推理懸疑類型的劇集,很容易引來觀眾抽秤你故事邏輯,所以我們率先封鎖這些邏輯缺口。裡頭的人物關係也有改動,譬如大人們的故事線,比起原著會有更多的延伸。」 在拍攝之前,阿朗還參考了像《國王遊戲》、《誠如神之所說》那樣的日式推理作品,只因香港較少見這種類型題材的拍攝,他直言在這類型劇種,香港算是走得比較慢。「雖然不進步,但也別太退步?所以便想嘗試這種少拍的題材,看看這個故事可以怎麼樣在香港發生,在這種形式處理底下香港觀眾又會不會接受。」 一部電視劇切四刀 拍攝電影跟拍攝電視劇貌似差不多,但其實兩者相差甚遠,根源在於觀影體驗的差異。「電視劇的制式始終都有所不同。譬如說,香港劇集一集一般會被分割成四個部分,但如果你看Netflix那些影集大概也是頭尾分割,整個作品可以一口氣看完。所以我們拍攝和剪輯思維,也會變成是分成四部分處理,然後在這樣的前提下找到好的節奏。較為有趣的是,觀眾在大電視看、在手機看、在平板電腦看,不同大小設備的觀感也有差別,影響觀眾看劇的流暢度或故事節奏感。」 最後阿朗還是沒多考慮,繼續以拍電影的模式去拍,以大銀幕呈現的前設去製作。在這種基礎下,阿朗回歸到講故事的本質,掌控好影像語言。「香港某部份較為典型的電視劇,都是用口述某些資訊。《那》也有這些部分,但居中也有些部分是需要觀眾聚焦屏幕才能夠接收到的信息,不留神很容易便會錯過。所以要聽也要看的,其實無論是電影或電視劇,一個影像的創作理應如此,電影較特別就是它以鏡頭畫面做主導,但做電視劇也不應該這樣分,某程度也需要做到觀眾聚焦畫面,了解發生甚麼事情。」 技術層面上,阿朗也打破一些電視劇拍攝常規,例如是大量使用handheld(手持模式)拍攝,去凸顯人物狀態。他強調,handheld不是為了省時間,而是它很適合。「用這個方式去捕捉這些群戲是最好的。反正就是要凸顯一種躁動感。還有一個比較技術層面的細節,某些場景我們使用了超廣角的鏡頭去逼近。一個最極端的例子就是王家衛《墮落天使》,裡頭以近乎魚眼的鏡頭去拍,我們希望用這種手法強調人物如驚恐的狀態。但始終沒有拍到最精細的程度,以拍電影來計算,20組戲能拍出90分鐘內容;但電視劇3組戲已經要拍出45分鐘內容,所以時間很緊迫。」 「我都夠膽講,這是香港電影業的弊病」 時間和資源都非常緊絀,而劇集裡頭大多都是一些新臉孔,演員需要的排練時間也更多。「但我是堅持用新人的。因為一些戲劇理念,或者是信念,除了要去用作品去表達,也要聚集一些年輕人去一起走下去的。」這種對戲劇理念,由阿朗為角色試鏡便開始付諸實行,這種想法的積累,是源於阿朗以往作為演員身分的試鏡經驗。 「以前去試鏡你不會事先知道角色,通常一開始副導演會給你一兩版紙,然後你大概知道要演個古惑仔之類的。其實是很typecast(類型化)的,你能發揮的最多只是多考慮幾個表現的可能性,但對方不會再深入去了解演員的質地是怎麼樣的。」就好像《喜劇之王》的開頭,周星馳在某個片場跑龍套,出演開鏡一秒便中槍死的角色。星爺開拍前跟導演商量角色性格,一段無厘頭情節讓觀眾捧腹大笑。但如今看來,這段情節便甚為耐人尋味。演員的自我修養,原來沒那麼好笑。 「我都夠膽講,這是香港電影業的弊病,我們不似其他國家地區有Casting Director(選角導演),但就算做不到,我覺得都要由戲劇著手。 」於是在開拍《那》之前,阿朗花了兩三個星期為演員試鏡,確保每個人初次試鏡都至少擁有1.5小時發揮。「到最後試鏡就嘗試ensemble (群戲),做一些theatre exercises(劇場遊戲),看清演員有多少潛力。」可謂用心良苦。 「無心做的人就別在這裡了。演員有責任感是基本。」阿朗認真指,自己選角以演員的質地為重,還有就是對演戲的投入度。「對我來說,『率真』通常都過到我。要刻意討好的那一套演法,或者是『好有效果』的那種做法我是不支持的。如有些人casting會大哭,覺得這樣是一個表演手法,但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情緒炸彈。當然不同人有不同的戲劇理論,而大家擁抱的戲劇原點也不同。恰好我的看法也跟兩位Acting coach張錦程與李頊珩相近,我們都追求真實——依他們的說法是『Sense of truth』。」 過完今年的生日,阿朗便33歲,還算得上年輕,但跟青春這詞已經有一段距離。 對話的尾聲,他笑言以前覺得以為青春是心態,但現在覺得心態之餘也是身體。「青春是一種你未回頭的事情,你一回頭看,那就不是青春了。你回想一下,十幾歲的人怎麼會想起回頭?只會在當下不斷前進。」他如今回想自己的「那年盛夏」,是十年前參加鮮浪潮的時光。「雖然現在回看是有些慚愧的,但現在想來那就是青春,那種想拍就拍的火。記得那時我時常會問『點解一定啲人係咁呀?我覺得可以做到喎。』所以就是搏盡無悔吧,欣慰自己當時做了這樣的事。」看吧,又回頭看了一眼。
朴敘俊越洋專訪:《烏托邦浩劫》探討住屋問題鄰里關係!災難中見盡人情冷暖
災難中盡見人性,韓國年度災難大片《烏托邦浩劫》本周四(8月17日)上映,主演之一的朴敘俊接受訪問時提到,因為前輩李炳憲而自薦參演電影,合作後見識對方如何以幽默帶領現場所有人,又表示今次拍攝後再次思考自己與鄰居之間的關係,笑言平日打招呼以外,亦要想想多做一些事情好了。 大地震後 生死激戰 《烏托邦浩劫》電影改編自人氣網漫《愉快的孤立》的第二部曲《愉快的鄰居》,故事講述在大地震中成為廢墟的首爾被夷為平地,唯一屹立不倒的一棟大廈成了倖存者的最後生機,大廈內外頓成兩個世界,不斷有災民為了躲避嚴寒而湧入大廈,爭奪有限物資與空間,引爆一場生死激戰!導演嚴泰和提到韓國的家居不僅有單純的居住目的,還與韓國社會、文化和歷史息息相關。「為了呈現韓國社會和人物特性,我想家居就是最合適的空間了,亦代表著性價比。同一個居住環境下生活的人,他們的生活模式會因此作出調整,從而追求性價比及生產力高的生活,我希望和觀眾一起探討,當中會否錯過一些重要的價值。」導演又表示,很好奇海外觀眾會怎麼看這種充滿韓國特色的設定。 住屋問題 無分韓國香港 由此看來,《烏托邦浩劫》與韓國其他災難片有本質上的區別,因此導演強調:「《烏托邦浩劫》其實是一部寫實的劇情片,不是科幻片。」片中特別加入導演對韓國樓市買賣的批判:「住屋問題是很有趣的題材,但當我進一步研究如何更好地掌握住屋這個議題時,就出現一些離不開當前韓國現實的部分。韓國發展很快,有正面的優勢,但也有負面的副作用,希望藉著這部電影思考住屋在韓國社會到底意味著甚麼?」眾所周知,香港大部分問題都是緣於土地問題,相信《烏托邦浩劫》講述買樓做業主便成為特權分子的一些情節,多少能夠引起香港觀眾的共鳴吧。 李炳憲、朴敘俊、朴寶英三大韓星主演 《烏托邦浩劫》陣容強勁,李炳憲、朴敘俊、朴寶英三大韓星傾力主演,朴敘俊接受電郵專訪時提到,自己未有看過原著漫畫,但聽說電影中有不少改編,又表示沒有讀過原著漫畫,但自己試圖在場景中盡可能找到更多細節。朴敘俊在電影中演繹以守護家人為目標的角色,他表示感到壓力但不算太難。「導演為我們準備了非常有真實感的佈景,包括主要的大廈場景與周圍的頹敗環境,對我能專心入戲有很大幫助。」 毛遂自薦 朴敘俊曾經說過,自己本來沒有收到《烏托邦浩劫》邀約演出,但因為希望與導演合作,又聽說李炳憲會主演,因此毛遂自薦。「我是李炳憲前輩的忠粉,他參演與否對我的選擇有很大的影響,在旁邊看他演戲就已經很開心了,所以拍攝現場都很高興,能和前輩們一起合作的機會並不多,絕對是一次很好的經歷。」從旁與前輩兼偶像合作後,朴敘俊可說是見識甚廣。「當我看到他以幽默的方式帶領工作人員(製片人和演員等)在每個場景中表現得很專業時,我不禁感到驚訝。感覺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演員,原來也有很新鮮的一面。對我來說,我也很期待自己未來的項目中,能夠遇到自己的新一面,每一刻都是如此珍貴。」 互相依賴 互相陪伴 對於如果現實中不幸遇到如此災難,朴敘俊當然希望永遠不會發生,但已經想像過了。「面對災難,我也會不知所措,但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盡快適應這種情況。電影中,角色遵循驅逐外來者的決定,但現實中的我,相信我會接受他們站在一起。當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時,我們可以找到各種方法來解決它。」劫後重生下,朴敘俊第一時間希望先照顧家人。「雖然情況很無奈,但只要我有個可以互相陪伴的家庭,就能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亦會努力與周圍的人們團結起來,互相依賴,我相信當我們團結起來,即使在危機中,我們也會堅強、團結,就能克服一切。」 思考鄰里關係 拍完《烏托邦浩劫》後,朴敘俊坦言開始思考鄰居之間的關係。「當我年輕的時候,過去很多人包括我在內,都會在搬屋時向鄰居送上一些年糕或其他食物以表心意,簡單問候打聲招呼,但現在人們好像已經不再做這樣的事情了。時至今日,每當我遇到鄰居時,我都會向他們打招呼,除此之外,我都不會做任何特別的事情,多少擔心對某些人來說,太熱情可能會被視為干涉他人生活。」《烏托邦浩劫》中的皇宮大廈,相信也是這樣,所以朴敘俊直言,如果不是處於電影中那種極端的情況下,那些居民也不可能那麼了解彼此認識對方了。
韋羅莎、周漢寧專訪:《全個世界都有電話》母子對談 誤墮電騙只差一線
《全個世界都有電話》本周上映,故事從1997年暑假說起,三位好朋友在25年後聚首一堂,卻各自因為智能手機而經歷了不平凡的一天。韋羅莎與周漢寧在片中飾演母子,前者在等待好友來臨的時候,智破一個個電騙高手;後者因母親經常不在家,躲在房間約會虛擬情人卻差點誤墮騙案。沒想到,原來他們也遇到相似的經歷……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Hair: Jo Lam @ Salon Trinity (Rosa)|Makeup: Deep Choi (Rosa)、Kyo Lee (Henick)|Wardrobe: alice + olivia (Rosa)、CHARLES & KEITH (Rosa) 後母再度繼兒動武? 韋羅莎與周漢寧在《全個世界都有電話》飾演母子,他們笑說已非第一次合作。「之前在港台劇《日落盡頭》已做過一個很惡劣的母親,很差的,其實跟這次都似,但這次是上流社會版,另有好幾次的合作。」今次這個上流社會的媽媽,說不上很惡劣,畢竟韋羅莎要飾演周漢寧的繼母,Rosa娓娓道來當中關係:「片中他是我的繼子,我像第三者這樣加入他本身的家庭,談不上真正的母子關係,亦沒有很多篇幅要交代清楚,所以他自己走那條劇情線,那我又走那條故事線。」 周漢寧亦有替這位「繼母」說好話:「我片中角色身處的環境不錯,就是上流社會的環境。她是個漂亮的繼母,不算邪惡的,但控制慾較大,始終我們是繼母和繼子的關係,所以雙方都帶著一點態度保持界線。」兩人在片中只有一場對手戲,沒直接交流,擦身而過而已,並沒有傳說中的「繼兒動武」。 麻甩佬原來好浪漫 電話,是《全個世界都有電話》的主題。當電話變成電影,Rosa直言並非因為電話而答應拍攝,而是片中三位好朋友的約定。「我覺得那個約定幾吸引,甚至可用浪漫來形容。我想像不到這一代或者下一代,再有這種長達25年的約定。」故事發生於四分一世紀之前,那時才剛流行手提電話,三個朋友貪玩而做了約定,想不到25年後真的能夠再約大家出來見面,揭開暗藏電話裡的答案。「時至今日,我們都不可能沒有電話。的確,它幫我們走得很快很遠,能夠預測及預備一些東西,很多時候已經不用估估下,所以電影用上舊電話來開始故事,我是被這件事情而吸引了。」 周漢寧的故事線未有好友約定情節,但他認同約定是整個故事最浪漫的一環。「我看到了黃浩然導演的浪漫,想不到這個麻甩佬會這樣浪漫。」周漢寧讚賞這位麻甩佬沒有嚴肅地對電話作出大力控訴及教化。「從電話開始,衍生出很多有趣的故事,但他只帶出了一些情景,例如一個人忘了帶電話外出,他會發生甚麼事,我覺得他在這方面拿捏得很好。」 有別於其他職業,演員是少數在工作時要完全放下電話的崗位,Rosa自言是個老派人,看劇本還是要實體紙本。「今時今日排戲的時候,幕後人員真的會問大家需不需要印劇本出來,以前沒人會問,便直接列印,但現在大家可能拿著iPad或電話來取代,我卻真的不能這樣,擔心按錯iPad按鈕不知跳到哪兒,習慣了一定要拿回紙本,用來記低東西。」不過,Rosa承認平日生活機不離手,但她堅持不讓女兒長期看電話。「她很喜歡看我拍她,所以我間中會給她看一些片段,但家裡的screen time都只是看看電視,不會經常出現,可能讓她看不夠半小時就要結束了,也絕對不會給她手機自己玩、自己看。」作為新世代演員,周漢寧慣常在電話裡看文字,如果是casting的話,對方直接給他劇本,他便在電話裡看,一旦角色落實後,他就需要印劇本出來。「始終有份劇本才能夠用紙筆記低東西,我亦深信寫東西本身也是一個創作,這個步驟很重要。」 最接近電騙的一次 《全個世界都有電話》,兩人同樣遇到電騙的環節,沒想到周漢寧真的試過差點誤墮電騙陷阱。「大概五六年前,有一次收到關於美容套票的來電,本身我已經想收線了,但對方說可以送上一次豪華郵輪體驗,而我從沒試過上郵輪,一直都很想去,聽到後我感興趣便繼續聽下去,最後還是收線再想一想。其後,我跟母親談起這件事,她一聽到就知道是騙局,但我想坐郵輪的慾望太大,原來那一刻真的要有人提醒,幸好沒有墮入電騙陷阱。」 精明的韋羅莎直言從未試過,甚至好快會聽出對方就是電騙,她心中每次都很想與對方一直玩下去,卻總是擔心說錯東西及不想浪費時間,最後都是忍不住說:「可不可以不要再騙人呀!」她甚至是反應過敏,試過有朋友從內地來電跟他玩「猜猜我是誰」,沒見多年的對方只是想了解是否記得自己,但當刻Rosa認不出聲音,最後將電話交給老公應付,對方亦只好乖乖表明身份以免產生誤會。 從舞台走到大銀幕 韋羅莎過去拍過的電影不算多,今次《全個世界都有電話》可說是她從影以來戲份最多、對白最多的電影。舞台經驗豐富的她,獲黃浩然導演大讚演技深不見底,她反而感謝導演給他們很多嘗試空間。「片中我們三個好友真的只有飯局那一場戲,有趣是我們只在圍讀的時候才真正認識。我本身不認識周國賢,就算認識陳湛文也不算熟,但我們要好像老朋友那樣演好那場戲,於是我們把握轉機位及轉燈的那些空檔時間聊天,幸好大家同樣為人父母,可以談談如何照顧小朋友,成為加深彼此默契的主要話題,令整個拍攝過程變得好玩,當我們有何提議,導演亦願意讓我們嘗試。」 Rosa又提到,無論舞台劇與電影的演出,都是用心準備好那份功課,但沒機會排練的情況下,演出時間這麼短,要透過那場飯局展示出大家的老朋友關係,並要帶來角色既是個女強人,心中又有點自卑,果真是一場挑戰。「如果我在舞台上演了甚麼,你可以不看,還可以看舞台上其他東西,但是電影的話,我演了出來,觀眾就是要看,所以當我看到舊情人走進來,到底我有何小動作,才能讓大家明白到我顯得尷尬?舞台上可能要做大一點,但鏡頭那麼小的時候,我斷不能演得很大,卻要帶出這個感覺,可見好玩之處就在這裡。」周漢寧深表認同,更愈來愈覺得演戲不只限於媒介,還因應不同類型、導演、團隊、對手等等,因而衍生不同演戲方式。他舉側說看一趟《奧本海默》就能發現,導演Christopher Nolan會拍主角Cillian Murphy一個長鏡頭,當中看不見他有很大幅度的移動,他卻向觀眾傳遞了好多東西。「Nolan會用那個鏡頭,因為他深知這個演員做得到,但是放在其他電影又未必可行。」 造星後反思 韋羅莎全年大多時間都在排戲演戲,邀約訪問並不容易,今趟難得遇上,當然要提到今年參與《全民造星V》的感受。Rosa踩過界到電視箱,坦言對她來說是兩個階段:拍攝途中及節目播出後。「拍攝途中,我完全代入成為教班一樣。我的崗位要做的事情,就是幫他們達到想做的目標,也是我參與《造星》的原因,利用我認識的方法幫他們,當然唱歌就交給Jay Fung,但站在台上如何演戲及表達自己等,我相信我可以幫到他們。我一直只是思考這樣東西,而不是思考到我做一個節目。 的而且確,電視真人騷對Rosa而言非常新鮮。「這樣長時間拍攝,過程很累但好開心,一關一關看著他們從毫不懂得站出來,內裡有很多東西卻不懂表達,到後來懂得利用聲線或肢體來分享感受,真的很替他們高興啊,也提醒我很多東西,我想跳舞,我想唱歌,有時表演就這麼純粹而已。」只不過,節目播出後卻是另一個世界。「電視節目有剪接回事,給觀眾看到的東西,其實跟我拍的時候很不一樣,對我來說也是個很好的體驗。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的切入點未必一樣,我會特別注意到這是個電視節目。所以,當節目播出後,確實對我帶來很大的衝擊,有時重點擺在某些地方上,又可能忽略了某些東西。」 易哭的雙魚座 說到尾,Rosa感覺現在的年輕人在表達那方面,似乎並不容易做到。「他們偏向喜歡將自己的情感藏起來,那麼我想到自己是一名演員,必須要在這方面很流暢的。」正如大家所見,Rosa容易掉眼淚,但原來她是雙魚座而非愛哭的水瓶座。「很多人問我為何這樣容易哭,但我的工作模式正正需要這樣,作為演員要很敏銳,這就是我。」她又經常問參加者,為何想成為一名表演者?好想演出影響別人?好想人家欣賞自己?好想別人知道自己有夢想而發光發亮?「對我來說,站在台上的每一位,都要展示你最真心的那一面,而不是單純擺出功架,展示技術有多好。譬如勝出的Lyman(香胤宅)就是這樣,他一直只希望展示自己的獨特性,從沒有嘗試討好任何人或符合任何東西,正好提醒我作為一個表演者,我要保持自己的真心。」 周漢寧並非《造星》參加者之一,但同樣年輕的他,在身旁那位蛻變不少的造星導師身上也學會了不少,他深信愈多新人進來,能量將會愈大。「如果你問我是不是好害怕的話,我又不是很擔心的,我很期待愈來愈多新的東西,新的火花。在此之前,我還是一直做好自己就好了。」
鄧小巧 瀟灑實相
聽鄧小巧的歌總有種感覺,那是一段段有關「自我」的救贖。尤其是第一張專輯《The Strength of Weakness》,五首沒有擺弄噱頭的佳作,排序顯然是經過用心設計,亦是她一次重新認識自己、評價自己再到肯定自己的記錄。後來或許是放棄了偏執,在奪得「叱咤樂壇女歌手銀獎」後不久,她選擇離開,到加拿大過上悠栽生活,用〈兩種語言〉談親恩思念、幸福出嫁是再圓滿不過。 但她還是回來了。攜同最愛回港發展音樂,簽了新公司寫了新歌,也順道領教了網民嬉笑怒罵的本領。問她心裡難道真沒有半點不安嗎?為何如此堅決回來,她說:「意念營造實相,這說法很多年了。記得2018年時弄了個whatsapp群組讓大家訴苦,聽到很多超乎想像的傷痛,自己也很感觸寫了〈與人同行〉;如今我遵從內心歸來有了一個好開始,至少證明希望是可行的,各位也請不要放棄。」 以〈瀟灑〉回歸打頭陣,算是她又跨過了生活的一道坎,再次分享別樣的自我吧。 Text.Leon LeePhoto.Oiyan Chan(interview)Styling.June Wan & Herman SinHair.DonMakeup.Khaki YanVenue.Tapa Room 唱歌,是上天在給我機會吧? 「近年香港,感到迷茫的人有很多吧。」之所以去留不定,或許是大家早已覺察了世態,卻抱著一絲能逆襲成功的僥倖,在此時此地繼續掙扎。鄧小巧自言有同樣感覺,昔日社會事態有點多,心有點散漫,跟前合作伙伴的關係也像是失去了衝勁和凝聚力,事業幾乎跟停擺差不多意思,但為了能在疫情之下繼續發歌,她才毅然到了加拿大做音樂,並非一開始便決心要離開樂壇。 後來,她的臉書上多了一則「小巧魔女已經離開」的貼文,大家才知她真的選擇了到異地重來,紛紛送上祝福。再之後,她跟加拿大男友「白先生」完婚成為了人妻,期間雖然有過幾次回港擔任演唱會嘉賓,但也沒聽聞有重新發展的打算。令人好奇她決心回來定居,繼續追夢的契機到底是? 「其實本來沒打算唱了,要同時在加拿大生活又在這邊發展音樂感覺不太可行。但好幾次回來登台,發現自己還是很喜歡在舞台上表演,加上擔任林家謙演唱會嘉賓那次,原以為會礙於隔離政策而來不及出騷,結果相當幸運下趕及尾場;後來老公看了也認為不該因為地域限制而放棄唱歌,於是便的起心肝一起回港試試再說。」 確定是瀟灑 突然下這麼大決定,一切還安好嗎?「說真的,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從計劃到實際起行其實只有四、五個月時間,很幸運我只花一天就找到房子,然後老公在處理物業時也沒遇到問題。你知道嗎?我在加拿大時一直有寫歌,但回來後又發現不太適合這個時間點發佈,又叫停了幫忙編曲的同事,恰巧對方尚未開始,才終於重寫了一首,然後在一切計劃得差不多妥當時,新公司便剛好出現了,很感恩沒有錯失這次機會。」 事情的原委就是這樣。鄧小巧在音樂路上幾經闖蕩,人生也跟著迎來了好幾次轉折,但她沒想要回來後就能大紅大紫,只是喜歡新公司給予她足夠信任。鄧小巧坦言,舊公司作風較「穩陣」,寧可找來大師創作也未必樂意冒險讓新人原創。而自己若然要繼續留在這個行業,務必要能寫出想說的話:「我以前沒有落筆機會,但心底裡還有很多想要分享,於是2019年我開始嘗試創作,到目前為止後來的作品都是自己填詞的。」 只不過,她說自己此前兩首作品都是有少少傷心的情歌,但如今心境上有了另一種姿態,所以這次跟過往有點不同,新歌理念源自於賽斯心法,而樂感則是主張前行的。「我才剛完成副歌旋律,便已經想好這首歌叫作〈瀟灑〉, 因為創作期間腦海總會浮現些字眼,我一直聯想到『意念創造實相』這句話,就知自己該寫的是如何面對本質。情況就像烏鴉與彩虹,人們寄語了許多情感和比喻於當中,但這些不過是大自然之物,沒有好與壞,是人們想多了。」 裸辭後明白的事 大概就如她糾結了很久的另一個觀點,正面也並不等於快樂。「人們說來說去都是要開心地處理和應付問題,但面對難題不一定會快樂的吧?到底是誰把這種不健康想法綁在一起了?明明心態才是決定境界的關鍵。」在她平常溫和的外表之下,原來也藏了很多值得追溯的疑問。她接著說:「所以我就想,『瀟灑』感覺是個挺自然的字眼,沒有包含正負面性質,也斟酌了很久用字,該如何把詞填進曲中才有溫度呢?還得兼顧主題意念真的是一大挑戰。」譬如副歌頭兩句,幾乎已經為整首歌定下了基調: 「明或暗,往往是你的看法,能無論多高壓,掌管美好心態,營造你實相,抬頭呈現你賣相自信鏗鏘」 依照信念創造實相,便是相信每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皆是自己憑熱情想像,繼而化作行動力所驅使的。因為情緒是吸引的力量,當你挑動能量,你便如實創造出效應。鄧小巧認為大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目前為止,可以做到的人太少了,包括以前的自己。「這次出走再回來,我會形容為是一次『裸辭』。因為自己沒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但還有想做的想唱的,亦只有這個城市有這種養分,所以加盟英皇重新當個女歌手,甚至被大家定性為『療癒系歌手』,的確是我所創造的結果。」 事實上鄧小巧創作,沒有很專注要為眾人療傷,但她的音樂主題中,卻大部分都是有關情緒與心靈,像探討曖昧和慾望的〈兩溝〉和〈精神餵飼〉,也嘗試了迷幻電子的元素,解放人野性的一面。她笑說:「不只有療癒系作品才有畫面感的,鹹濕一點的也可以,我認為人的精神與肉體慾望之間的拉扯也很值得深究,畢竟身體也是心靈的其中一個範疇。」所以接下來,她透露自己還陸續寫了更多新作,但它們未必有先後次序之分,「因為每首歌,都代表著鄧小巧跨過的每一道坎。」她的瀟灑,或許就像每個人經歷著的生活,總會越過重重關卡的。
專訪女創業家Vriko Kwok|如何由300磅開始,挑戰超級馬拉松世界紀錄
要跑比馬拉松更長的50公里步,難嗎?不容易。要連續6日跑50公里步,難嗎?很難很難。如果她曾經是個超過300磅的肥妹、今年才開始練跑呢?說笑了吧……絕不是說笑的,是Vriko。她雖然是個新手,但她已立定決心,明年會跟世界9位運動健兒,一起挑戰超級馬拉松的世!界!紀!錄!Text:RingoPhoto:Oiyan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做賣魚妹學會humble社會充斥著標籤,Vriko從小到大給人稱為「肥妹仔」,大家對她的典型標籤是「不勤力」、「不健康」,最嚴重時連行一層樓梯也感到喘氣。300磅,對Vriko來說不只是體重上的數字,而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健康;那時她每天工作19小時,很怕自己創業十年後的成績無以為繼。畢竟她的成功創業路,得來不易……Vriko在香港浸會大學和挪威卑爾根大學讀書,在大學最後一年開始做網上生意,曾在巴黎學設計,創立了個人手袋品牌,試過銀行戶口只剩下50元港幣,不想問父母拿錢的她回到挪威的魚市場工作:「除了劏魚賣魚,也要在餐廳裡當侍應,每天洗碗抺地……我慶幸這那裡認識到投資者,令我有機會把產品帶去娜威市場。不過我也很記得,隔籬店舖的老闆曾當面侮辱我:『你只是一個賣魚妹,憑甚麼留在這兒做生意?』現在回望,沒有其他經驗可以這樣humble一個人。我學會了做人要忍耐、面皮要夠厚,無論創業或做任何事都需要。」由E-commerce到女性平權7年前Vriko跟partner Tata在夏威夷開設另一品牌,從事E-commerce主理護膚品和頭髮產品,市場除了香港也拓展到新加坡、美國等。標籤繼續縈繞著Vriko:「我和partner一肥一瘦,開始時不少人質疑,我們憑甚麼可以教人變靚些?但我們的理念是,不論高矮肥瘦,只要心地善良,人人都可以很漂亮。」Vriko的生意漸上軌道,除了上過兩次Ted Talk分享經驗,她也做很多女性平權工作,例如跟meta亞太區合作女性創業家mentorship program,將自己的十年E-commerce創業經驗分享給十位初創女士 。」由跟海豚暢泳到MMAVriko坦然做運動不是為減肥,只想身體健康一點。一開始時她隔日在夏威夷free diving,跟海豚游水嬉戲,後來便一星期打6天泰拳,意想不到的,是她學起MMA來:「打了兩年泰拳後我開始接觸MMA,由巴西柔術開始打,透過punching及kicking,我找到抒解壓力的方法。結果一年多後我輕了百多磅,很多人都問我怎樣減肥的,我說只要立定決心讓自己健康點,自然會有很多選擇事情發生,例如口渴時喝水還是喝汽水?去搭15分鐘的士還是走45分鐘路? 」瑜伽爆褲的契機做了運動幾年,Vriko一天一天健康起來,結果一件尷尬事改變了她日後的運動路。「老實說,當我300多磅時很難找到合適的運動衣,唯有著些鬆身棉質運動服;後來瘦了一些,才找到緊身些的瑜伽褲來穿。記得有一次做空中瑜珈,我要倒轉做一個butterfly動作,瑜伽褲的大髀位突然間爆開了,我把相片放上Instagram,笑說我做運動多到連褲子都頂唔順了。」意想不到的是,Lululemon一個香港同事看見這張照片,便問Vriko想不想試試他們的瑜珈褲?「因為這個契機,我們開始一起做運動,他們認識我在社區做過的事情,輾轉便成為他們的品牌大使。」6日300公里的挑戰這時Vriko的標籤開始改變了,由社區建立的Lululemon看上了她在社區的成就及貢獻,邀請她參與一項破世界紀錄的活動:Further。「Further是下年婦女節舉行的超級馬拉松活動,來自世界10個國家的女參賽者會一連6日挑戰職業生涯上跑步最遠距離,希望能創出多個世界紀錄。現今世界有關耐力運動表現的研究,只集中於男性,但在有限數據中能看到,時間愈長男女表現便會愈近。這個活動會連同Canadian Sports Institute Pacific做科學研究,Lululemon做產品科研,最終目的是讓女性一起go further。」Vriko之所以接收挑戰,是因為世界上99.9%人未跑過馬拉松:「今次10位參加者只有我未跑過,我參加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每個人都可以做跑手,無論你快或慢,無論你身形如何,只要肯踏出第一步,大家都可以做到。我會用一年時間訓練自己,希望到時每日完成一個超馬,6日內跑到300公里。」要跑得遠,先要懂得慢Vriko是幸運的,因為她今年才開始跑步,下年便有機會挑戰世界紀錄:「無人有我這麼幸運,一個BB級跑手可以跟9個世界級運動員一齊跑。我練習了約3個月,暫時試過最長跑到18公里。剛開始時我每跑3-4分鐘便要休息,現在可以捱到超過20分鐘了。」從跑步中,Vriko學到了一套能應用於工作的哲理:「我開頭只會不停衝,想快點跑完,後來才發覺到,想跑得遠想不停進步,首先要學懂慢跑。因為跑得慢才能感受到那個form對自己身體好些。回到工作也一樣,只有你一個人不斷衝,很快便會累,你很難叫一班人陪你一起搏命衝。我常說創業像一個人戴著十頂帽,你要懂得不停把帽子脫下,直至除下所有帽子後公司仍能營運下去,你要懂放手同事才有機會不斷學習。」樂趣是跟身體connection說得輕鬆容易,當跑得很累很無助時,Vriko會如何克服呢?如有肥仔肥妹想跑步想減肥,Vriko會給他們甚麼意見?「由5、6年開始做運動,我一直keep著每星期train 五至六日,最大原因是我有一個很好的community。我有gym的朋友、我在Lululemon認識了一班trainers,是他們令我將開心和運動連在一起,我做運動的原意是I want to be well。對,跑步是很辛苦、過程很長久,遇到無力時,在安全情況下我會閉起雙眼,跟自己說去到一個很開心的地方,對我來說那裡是一個無人的森林;然後跟著自己pacing去,foucs著自己呼吸與腳步,那便會發覺跑步的樂趣是源自跟身體的connection。」 「如初學者想跑步,我一定不會跟他們說:『我做到,你都一定做到!』我反而會默默支持:『如果你有決心去做這件事,需有甚麼幫手的話我都會在這裡。』另外我經常聽得一個謬誤,如果身體太重便不適合跑步,但物理治療師跟我說,無論肥或瘦,只要你是由零開始,腳就一定會痛。其實只要配合recovering,就能跑得更長更遠,你的關節及肌肉亦會慢慢變得更強。」
歐陽應霽 抵得渴
「三碗半牛腩麵一百碟」,一句口訣讓人記住廣東話的發音方法。記得好些年前,有研究指廣東話是世界上最難學的語言之一,一來是廣東話的口語與書面語差距甚大, 二來是因為發音容易混淆,九聲六調比起五關六將更「難過」。九成學習廣東話的勇將看見關口便掉頭離開,可見生來便會說這門語言的香港人有多幸運。「但為甚麼我們不學呢?是不是我們識得講,所以不需要學?」這是歐陽應霽提出的疑問。 今年三月開始,他開展了一個全新的企劃,打算把廣東話種種有關飲食的詞彙和俗語結集,希望最終能夠在兩三年內製作成360個作品。首展《Sik6 Zyu6 Soeng5 食住上》已經完成了36幅畫作,而第二個展覽《Sik Ngaang Nei 食硬你》再以「鹹濕」為題,完成了18幅作品。「每一季度都要交功課,目前最能想像一個畫面,是最後三百 幾幅畫同場出現的畫面。」果真是大雞唔食細米。 Text. yuiPhoto.Oiyan Chan 飲食文化語言檔案 360幅畫不是一個小數目,決定開始這個飲食文化語言檔案, 便很難隨意close file。才到企劃的10%進度,應霽已經遇上難 題,同一個詞彙和俗語可以有好幾種畫法,每種畫法可以老 少咸宜,又可以啜核抵死。偶然還會有lost in translation的情 況,難以將語意語境轉換成畫面,他的腦海隨時隨地都有籮蟹倒瀉。 開展這個計劃,只因應霽自覺有使命保育廣東話,也認為香港教育對於廣東話的教育並不足夠。「粵語是一門累積了幾百 年、上千年的語言,比起許多的方言、書面語,都更具『古早味』,與古漢語有著直接聯繫。粵語在南方地區一邊應用一 邊演化,其實字裡行間承繼了好多古音和古意,成為今時今日 我們的日常語言。如此不斷演變,再有不同的潮語加入,成 為2.0版本 、3.0版本、再去推進到不同版本,來到目前粵語這個狀態。所以粵語的魅力,在於它本身就是一個生動鮮活的東 西。但我們香港人,卻一直不知道這些事,所以當我們教育不 會正式教的時候,民間就一定要用各種方法下功夫。」 不過說到底,刀仔鋸大樹並非長久之計,保育語言的最好方法 也講求佛家的共業意味,你說好你的,我說好我的,不只要多 運用,還得用得準確:「平時我們說話要避開懶音,因為粵語 平上去入的九聲變化是要拿捏得很準確的,咬字準才能講出精 髓,有時調變了一點,便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香港標準 近幾年不少香港老字號都倒下來,一瞬間「時代的眼淚」成為現今網絡的俗套慣語,人人蜂擁去懷念某種食物某間食店已 經是平常事。身為美食家,應霽倒是看得開:「這是自然的 規律,我能接受。但我覺得,最該被珍惜的香港味道不在『美食』,而是香港的一些標準與價值觀念。要是我們白白看著 這些東西消失與被消失,才是最可惜的,甚至可以說是羞恥的。」他認為,每一位港人都有責任去守住這套香港標準: 「我們是走來走去的一群人,去到哪裡都應該有這樣的責任,去將我們認為的那套標準與價值觀,說給全世界知道,無論到哪裡都好。」 退後一步,這套標準也與語言掛鉤。「語言其實跟食物一樣, 維持人與人之間關係的一種方法,亦是我們每人溝通的一個 工具。除此之外,語言有更多是各種情感上的交流,它不只 是spoken language,其實畫是一個語言,音樂是一個語言, 許多的創作其實都可以用一個所謂語言的概念去貫穿。」他 表示,自己過去做任何project,都保留著這種謹慎的心態, 「我覺得我一舉一動,其實都正在代表著一些香港價值以及標準。」把自己認為對的價值標準出去,也是保留自己的一種方式。 食得鹹魚抵得渴 留住語言,其實就是留住一種溝通方法。應霽說:「要留住一種屬於這個時勢、這個時代的對話工具。所以每個人都有責 任,因為自己隨便講一句話,或者講錯一句話,有時不只是你 的問題。久而久之,如果大家都是是但但,不重視自己實際在 表達甚麼,其實整個社會是會塌下來的,所以要謹慎自己每一 個動作。正如做創作,有自我放鬆、天馬行空的一面,但其實…
Laugh Vacation專訪|朱栢謙 白只 楊偉倫 幽默感是每個城市必要的事物
這裡有五分之三的朱凌凌。除了即將在下個月以樂隊身份復出開騷,幾位成員朱栢謙、白只與楊偉倫亦都將要踏上舞台,出演一台叫作《Laugh Vacation》的戲。由Band房講到新劇,再由城市講到表演,三位的來來回回明顯由無厘頭,漸漸真心。看到如此嚴肅沉靜的朱凌凌,一時竟有些不習慣,同時話題又有點引人入勝。三位實力派演員在不少時候,都在問題框架中進行思辨,如非鏡頭在前,真的會以為正身處於某場戲的戲劇排練中,而這劇甚至有幾分契訶夫的味道,帶些幽默、帶些樸實,不激烈的討論,最後給你們留些悠久的after taste。 Text.yuiPhoto.Oiyan ChanHair.Ray Mork and Eas Fu@AdmiX Hair StylingMake up.Lu Gary Athena Kitty @Lumakeup.meWardrobe.@i.t_too #beautyandyouth(朱栢謙 )、Levi’s(楊偉倫 ) 我們有一個好叻的演技老師,他說香港的演員是最聰明的。但腦袋聰明的人都有缺失的地方,內心可能會窄一些,感受能力弱一些,或者說任何事情都計算得好盡,無法去品嚐一些況味。朱栢謙 (朱栢謙:謙|白只:只|楊偉倫:倫) |後疫時代的心態和生活是怎麼樣的? 謙:疫情後我都幾肯定一件事,就是我真的可以不出街的。不出街已經成為我新的嗜好了,不用花錢,不用去人多擠迫的地方,可以安靜休息一下。其實以前一直都想試,如今發現真的work。因為做演員常常要接觸人,或者好用力去投放精神,投入在排練以及角色裡面。當原來不需要這樣的時候,空下一段時間跟自己溝通是一件不錯的事情。那段期間我的「窗口」是我的平板電腦,一整天放著youtube,就這個窗口去看外面的世界。我是自在的,非常自在。同時,也感覺到原來某種攰已經累積許多,我以前是一個不太會休息以及打理好自己的人。但原來人真的需要休息,休息後人真的是會復原的。 倫:其實都是平時差不多,未有疫情之前我都不太出街的。早期是會面對一些恐懼,畢竟我們的工作都與疫情息息相關,直接被影響著。只可以說,托賴疫情橫跨兩三年,一切都慢慢可以復甦到。 只:我也不太知道,那段時間。就是大家面對住四面牆與自己相處吧。然後我想過了九個月或者一年左右時間開始,你還是會覺得不太喜歡那個自己的,但再後來就是會開始適應了。 |簡單一句形容,Laugh vacation是一個怎麼樣的故事,它在說些甚麼? 謙:我覺得人生是一個旅程啦。但如果那個旅程去到某一個位置看不見將來,或者不再有憧憬的時候,好多時候我們就是這樣要停在一間旅館。在那個所謂走不下去的盡頭,那個你以為的盡頭,你會遇見一些人事物,我們的相遇未必能解決到些甚麼;或者我們可以圍爐到,又或者我們根本可能無法圍爐。我覺得是這樣的。 只:不知道是戲名還是整件事的構思,這戲裡頭有一個「假期」以及「笑」的事情在理頭,但我覺得這個故事同時是有些入面是有些浪漫的元素,未必是情侶之間的浪漫,也有男人的浪漫。大家人生都需要一個假期。 倫:Laugh vacation不是一條主線走到尾就成就的故事。它裡頭有很多不同的人物,有不同的piece在這裡,每一個piece都是一種尋找。 |Laugh vacation簡介描述,故事想寫一種香港人用到盡的心態。怎麼樣看待這種心態,背後有何驅使著? 謙:「用到盡」這件事,我想,放在香港真的特別貼切。無論是我們的工作能力,或者是工作時間,都是「用到盡」。我哋香港就係會把握機會呀嘛?我們擅長盡快把握到機會,然後盡快毀滅那個機會。(眾人大笑)好多時都會這樣。那究竟以甚麼來善後?又或者,用到盡的後頭有甚麼在等待?我覺得這才是重點。如果你的生命結束在這種用到盡的狀態,你是否還會這樣選擇?能否停下來休養生息?能否慢下來去品味去品嘗,而不是一下子用完?我們有一個好叻的演技老師,接觸過世界各地不同的學生,他說香港的演員是最聰明的,但腦袋聰明的人都有缺失的地方,內心可能會窄一些,感受能力弱一些,或者說任何事情都計算得好盡,無法去品嚐一些況味。所以,我會覺得用到盡,其實都是一種恐懼嘅表現,因為不夠膽量。可是換過來看,也有好多人鼓起勇氣別去用到盡,去感受多些的時候,想要感受的那種東西一下子就別人取走了。最後所有人都變成用到盡的人。這個循環是否非如此不可我並不知道,但希望自己不是。 倫:香港人的狀態都是這樣啦,包括工作所有事時常都在怕,因為很容易感到徬徨,所以就靠捉緊工作去找回一點安全感。但換個想法,其實捉緊工作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又不喜歡自己的工作,即是你在捉緊一些你不喜歡的事物。香港人怎麼樣去生活,其實是講到底是怎麼樣去生存,好多時是這樣子的情況。 謙:但只要你一慢下來又會跟不上。 倫:對啊。 我和白只曾經做過一個假設,即是如果將香港的高樓大廈,平均每三層就切割出來重新鋪過,其實是很大可能不夠鋪的。所以物理上先增加容量,增加了容量之後,或許其他問題就能夠消化得更好。楊偉倫 |「開心」,對於生活於一個城市是很必要的事物? 謙:必要。我老是跟朋友分享,我們戲劇講的是Super objective(編按:意指「最高目標」,來自於戲劇教育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概念),戲劇要達到的最高目標是幸福快樂,任何事情都離不開幸福快樂。但是,有些角色殺人都可以達到幸福快樂。因為他走歪了,或者人生裡頭有缺失,又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歪了,當中必然是有落差的。但幸福快樂的定義又是甚麼?其實要問得很深入才知道,當中一定會經歷過一些痛點。重新經歷和回想自己不想面對的事情,才可以找到那種幸福快樂,其實可以來得很簡單,唔需要太好多複雜的事。還有幽默感也是必要的。幽默感會帶來快樂,幽默感會帶來一種態度去面對痛苦與血淋淋的嘅真實。所以幽默感也是每一個城市必須要有的事物 只:我就覺得不一定要有「開心」,但一個城市確實是需要幽默感的。在我角度,幽默感不一定要達成開心的結果,我會覺得幽默感是一種態度,生存下去的一種態度,教你怎樣支撐住。經歷過這些時間,發生了的人類歷史,我想追求快樂是可以的,但它真的是很童話的事情,但幽默感則是可以訓練的 倫:其實,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幸福指數怎麼算出來的? 謙:曾經讀過一本書,講一個一個博士去研究每個國家不同的幽默感,他說每個地方的幽默感都可以反映那個地方是否比較自由或者開放。即是說,每個國家與地區都有著不同種類和傾向的幽默感,日本人有自己的幽默感,英國人有自己的幽默感。因此,幽默感是一種好罕有好寶貴的生存態度。 |如果讓你丟走或增加這座城市的某種東西,會是甚麼? 謙:我不傾向減少,因為既成事實的東西好難減少。老實說我都不敢這樣話事,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但換個頭看那些缺點有時也是優點來的。所以我會用增加﹐我會想增加的是「撫心自問的能力」。 只:我覺得樓價可以減少啦,租金可以減少啦。生活指數減少的話,一切都便宜一點。如果能都多選一樣,樓價減少同時也增加多些供應啦,大家都舒服。 倫:首先還是增加土地吧?我覺得很多事都是來自於土地問題。以前聊天時我們也研究過類似問題,香港是很特的一個地方,密集式的高樓大廈太多了。我和白只曾經做過一個假設,即是如果將香港的高樓大廈,平均每三層就切割出來重新鋪過,其實是很大可能不夠鋪的。而密度太高,相對地就是所有東西都變得很貴。所以物理上先增加容量,增加了容量之後,或許其他問題就能夠消化得更好。 謙:我知道有些屋苑,落成了差不多廿幾卅年,仲還未全部入伙。(只:為甚麼?)唔知啊。真的唔知啊 只:如果像阿倫所講,每個人都多點空間,或者可能就未必需要staycation了。 謙:又或者我們其實是需要一個超好玩的遊戲。我跟Micheal(白只)都鍾意打機,他說打機行業這麼興旺,其實某程度上是助長了我們物理上需求的空間變少了,因為我們都投入了一個虛擬的世界。事實上是這樣的,好的遊戲就是可以帶你去了旅游似的。 只:對啊,你看看遊戲入面地圖有多大。玩完個遊戲你都未必能把每個角落走完。 謙:然後你已經在家坐了整整三天了,哈哈。 只:再加上課金,就好像真的親臨其境。 做舞台劇演員是需要一種「力」的。即使你的得了多了不起的獎項,演過甚麼了不起的角色,只要你失去的這道力,你便會停下來了。…
沒唱歌的日子 JB
一口流利廣東話唱出饒舌,發生於主流世界外的力量,認知中本地知名Rapper JB就是這樣有型的存在。四年前,伴隨一曲〈潮共〉爆紅,放棄正職的他決定花一生親近音樂,卻又不只臣服於音樂,全因心底仍有繪畫與街舞等興趣寄居。所以鏡頭前體面得很的JB,玩樂生活依舊,該chill時chill盡,手不離酒,歌不離口,落力為周遭事填上一詞;當本意自娛的創作得到認可後,他又寫了更多更多。 但你發現了嗎?音樂,是他與社會的陣陣交鋒,當疫情讓世界停滯時,〈得個等〉論盡了苦況;當世態逐漸復常後,〈為咗錢〉他工作再忙也未攰未攰。直至社會完全習慣了他,質感卻像是被近年平淡經歷所磨滅了不少,「風氣不舒服我就不寫了,我又不只有這一個身份。」然後屈指一算,沒新歌推出的日子將近400個工作天,是真有點累了懶了,但要他「搵啲嘢寫吓」,又可行嗎? 「可以是可以,但沒理由自己不在狀態,又強行交貨的吧?站於市場角度是不好的,但至少我仍能過活,那就不用你管了。」用圈外方式過上圈內活,JB一個月前終於回勇推出了新歌,然後與我們有了這次暢談機會。 Text.Leon Lee Photo. Kim makeup.Tammy Yauwardrobe.Still House Watch.Bell & Ross Venue.MOFO TATTOO 唔習慣工作變成你我距離 大概是襯托他Rapper身份,這次訪問地點定於銅鑼灣一家紋身店進行,是間樓上舖,很潮很有型,看照片就知道何解選址這裡,完全是饒舌人出沒的感覺。但事實不然,當天來者其實以樸素形象居多,再望向剛到場的JB,默默挨近的低調,他輕快的道:「Sorry,遲咗少少。」沒有寸寸貢也沒有不客氣,氣場是預料外的友善,彼此點了點頭便開始工作。 只不過,在正式開始「傾偈」之前,其實尚有很多事情要辦。JB一邊聽著客戶講解,另一邊廂也在準備拍照,始終拍攝行程總是趕趕急急,快手完成了才能爭取更長的對話時間,「我手要舉高點嗎?不如我除下墨鏡換件恤衫再試試。」JB擺著嫻熟甫士,那份駕輕就熟,跟數年前嘴裡說著「真係未慣」相差甚遠,有種悠然自得的從容。未知這樣的他,還記得初入行時的日子嗎? 「絕對深印象。還記得當時仍在潮鞋店上班,但因為自己出了歌,自不然有些人前來詢問合照。我當然興奮,沒有拒絕粉絲也沒有推搪牌子,所以老闆後來不高興了,說不能替其他brand影相。諷刺是,其實我們也有賣對方產品,變相不過是幫店家宣傳。但介意的人就是介意,不用一一計較。也多虧了他們,自己才有這麼多值得控訴的對象。」照這樣說,離開了素人生活融入音樂圈,倒不是缺失了很多創作素材?「相比全職做音樂,我的確幾懷念打工日子,生活節奏急促點,寫歌沒那麼容易麻木,又不像現時能接觸的人事物都差不多種類,靈感會來得比較合時,大家也比較願意接近我。」 等大家明白不再得個忍 按JB憶述,當時他正在店內工作,有認得他的客人會特意前來「八卦」,rapper怎麼在這裡上班?是不是架好鏡頭正在拍攝?讓他既欣慰對方賞識,卻也因這番問候笑而不語。「香港就是這麼搞笑的地方,你只能做一件事,身份定義你是甚麼就做甚麼,我是做音樂的,但也不僅有音樂啊,何況這片土地出名搵食艱難,又怎能單靠一種職業維生,是不是?」尤其現在粉絲群拓展了,他說自己還得考慮曝光率與選材的關係:「像我爸爸是個鼓手,當年能靠音樂養活一家人,所以我相信音樂的力量很大,自己如今多人認識了,也想帶來比較正面的影響,因為artist某程度上推銷的還是自己。」 那之後,JB真性情持續併發,有細談香港聽眾,也有自己對於音樂人態度以及寄語作品的情感。把店家準備好的啤酒遞給他,我們就此打開了話匡子,「先講聽眾,這裡關乎Hip Hop界與所謂主流圈子的關係,許多人以為我們跟主流很牴觸,其實沒有,我們根本不可能杯葛任何一種音樂類型,何況跳舞時會聽的歌種很闊,只要足夠靈動就好了,正如街舞比賽偶有外國人來觀摩,能在文化交流的時刻播放粵語歌,我認為應該是視之為我們的驕傲。」 聽「人」又如何 那麼香港rapper要站穩陣腳,只是時間問題嗎?「謬誤太多太多了。許多人說粵語Rap擠身了主流,或是在音樂圈中『彈出彈入』,其實說法好飄忽。對我來說,不是說有個文化叫作『Hip Hop』,然後有班主流音樂人在作品中加入rap或是邀請我們合作,然後在電台和電視上登場了,我們就擠身所謂主流。更直白點說,也許主流人會在作品中加入這些次文化,不過是他們的聽眾群飽和了,希望吸納一些小眾也說不定;甚至乎香港人聽『歌』也未必是看作品好壞,而是聽『人』的,聽自己心水偶像,我認為這樣作品很容易粗製濫造,但只要不是抱持『亂做首歌都大賣㗎啦』的心態,其實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不聽「歌」真的可以嗎?「不是說你有好好聽的音樂,就可以周圍去姦淫擄掠,你的新聞與作品都會定義你的價值,做『好人』在娛樂圈中是尤其重要的自覺。同樣作為聽眾,你也要有分析能力去辨別好壞,你鍾意偶像ok,但要是他不好聽的就是不好聽,心裡要搞清楚。反之,你也大可不必浪費唇舌去爭論,像我很憧憬Michael Jackson,他醜聞也很多,我也會選擇不理會那些負面消息,所以聽『人』是有原因的,我可以理解。世界上乜人都有,好難界定所有事的正確性,不如先做好作品,讓品味相近的人靠近,你的存在感自然會變濃,質感也就隨之塑造起來。」 邊度有佢邊度就係大場面 「然後問題來了,甚麼是音樂質感?很顯然就是你的經歷,不同的人會透過歌曲把生平分享給你聽,你又再按照自己生活去雕刻紋理,將瑕疵好好打磨,才會有自己創作的方向。這個完整的書寫過程,造就了我每一首歌,而你也不會知道每位artist,實際投放情感前考慮了甚麼,可能〈得個等〉也有個好爆的版本,講疫情講得我好激氣。你不能說我這次有寫粗口,下次沒有我就無火了,無火了我也有首〈火機〉借火不是嗎?所以係好跳㗎,可以一首開心一首傷心,也可以唱唱情歌,都不代表我們變咗。」 學識接受所有情緒發生於自己身上,這樣對吧?「絕對是。所以我不高興之前風氣就好一陣子沒寫歌了,直至近來覺得自己稍微有點懶,我又兜返轉頭觀察市場外的自己,沒有跟潮流走的話我能寫出甚麼真話呢?既然『經典』是個遙遠夢也沒法部署,就只好繼續用心做好創作,等你們再度發掘一下我。」那麼,你不藉著這次重出江湖介紹和解釋一下新歌〈They coming〉嗎?「絕對不需要。這點又是很搞笑,你聽到甚麼就是甚麼,何必逐字逐句分析,如果我要解釋,我又要多想一串文字去表達已經精修過的歌詞,不如直接拍Vlog說教,還唱甚麼鬼歌呢?」
董瑋專訪:港產武術片龍爭虎鬥 動作設計加強劇情張力
「看《葉問》,你會記得甄子丹說『我要打十個』;《葉問2》會記得甄子丹與洪金寶在圓檯上對戰,但是你記得他們的動作招式嗎?」 董瑋經常強調,他是動作設計而非武術指導。好多角色不懂武術,動作不用指導,但要精心設計,透過動作增加劇情的張力。「舉例說,男主角推開女主角來捱一槍或一劍,電視劇集有好多這些最例牌的劇情,但我們如何能夠將這件事變得沒這樣老土,令觀眾有點詫異,準備熄機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東西好看?」 今年7月是李小龍逝世五十周年,翻看《龍爭虎鬥》的時候,看到當時年紀輕輕的董瑋被李小龍狠狠打了一下,如今五十年後,董瑋做過電視及電影演員,也做過電影導演,最為人熟悉的,當然是他六奪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動作設計崗位。 拍了多年中港合拍的大型動作片,近年回港拍攝新導演的《武替道》及《爆裂點》,依然孜孜不倦,繼續思考香港電影為甚麼而打,動作為了甚麼來設計?他笑言當自己的偶像大哥(洪金寶)、八爺(袁和平),甚至Jackie(成龍)仍在工作中,他還是繼續努力構思一個個動作好了。 text.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 & Nic Wong | photo.Oi Yan Chan | location.Cordis, Hong Kong 報細數的誤會 翻查網上資料,董瑋在1954年出生,明年即將七十歲,但當年擔任無綫藝員的他,與五虎同期競爭,劉德華梁朝偉現年只是踏入六十歲不久。「沒錯,其實我大他們一兩歲而已,實情是我1958年出生,肖雞,今年64、65歲左右吧。」這麼多年來,為何出現這個大誤會?最初自己也很困擾,四歲離開內地故鄉到港跟隨粉菊花師傅,直至成長後約三十歲,終於等到改革開放後回鄉,母親才告訴他真實出生的時辰八字。「身份證都是師傅幫我拿,沒所謂吧。來到今日,六十幾還是七十歲,都差不遠矣。」 無可否認是,董瑋的樣子向來babyface,他笑言好多於壞。「後生時著數一點,尤其跟師傅時比較襟撈,可以再做童星多一會。近幾年過了六十歲,可能跟過去在內地工作有關,要在極寒地方工作,損耗較大。」記得幾年前在內地拍戰爭片,氣溫低至零下三四十度,他在街上拍攝既嚴寒又乾燥。「當時正值新冠肺炎,人人都要戴口罩,所產生的蒸氣引致臉部結霜,加上乾燥及食水問題,極度低溫下又沒胃口吃東西,所以近年明顯變得蒼老。」眼前的董瑋,看來比早幾年訪問的相片瘦削,他隱約透露近日為家事困擾瘦了五公斤,暫時亦未有到內地再拍片的計劃。 再說小時候。他直言現在擁有的一切,依然能夠開工搵食,全靠師傅在他們從小到大由地氈功訓練出來。回想當時拜師入門簽合約,一簽便十年。「基本上所有訓練都是那十年而來。當時我們要拜師簽合約,十年另加一年幫師,不過過了八、九年後,師傅年紀太大,再無能力理會我們,那時人人都做外面的武師,好似《龍爭虎鬥》我被李小龍扑頭那一場外,其實我在其他場口也有穿白衫做演員打功夫,《精武門》也曾經客串了一幕,只不過沒有站在前面,因為樣子太後生了。」 粉菊花與于占元 大家都熟知于占元訓練的「七小福」,相對同期的粉菊花,其門生大多女性,包括陳好逑、鳳凰女、惠英紅、楊盼盼,以及七公主如蕭芳芳、陳寶珠、馮寶寶等人,董瑋是為數不多的男徒弟,其他還包括林正英、錢月笙、惠天賜等。「我們幸運一點,于師傅那邊真的打得好甘,甘過我們。我們這邊男生很少,當時男生只有大師兄錢月笙,我是第二,之後也只有兩個男生,而且師傅錫我,所以打得好少。慢慢收男生愈來愈多,就開始打得甘一點,但與于師傅比較,依然差得遠。」 董瑋娓娓道來,粉菊花名銜其實不算師傅,而是春秋戲劇學校的校長,當時聘請不少來自內地及台灣的老師來港教他們。「我們與于師傅那邊所教的東西差不多,我們這邊以京劇為主,同時還有教粵劇,嚴格來說,家英哥(羅家英)都有來過我們學校,可算是同門師兄弟,我也曾被借去林家聲那邊臨時頂檔做粵劇呢。」 從小打到大,他特別喜歡以弱勝強的功夫,好似詠春、形意拳等等,同樣是力從地起。「人的體重只有這麼多,如何用馬步後座力,力量由地下加上自己體重,變成發出攻擊的力量,更講求用最短距離等等。」兩種功夫能夠以弱勝強,但似乎不太適合當今潮流。「放入MMA(綜合格鬥)未必適合,詠春好少主動攻擊,不黐手根本打不到,與現在西洋拳擊組合拳及紮紮跳有點不同。正如當年李小龍都不是完全跟隨詠春或空手道打法,而是水,甚麼都可以,怎樣來便怎樣去。」不過他強調,打不打得是另一問題,喜歡的是箇中拳理。 好多人自認好打得,他這方面相當謙虛。「小時候好勇鬥狠一點,經常看到打架之後,打完又要被師傅打,長大後好討厭打架。」討厭的主因,緣於有次被人打到好甘。「大概是19、20歲,有次被人圍毆打到好甘。別以為我們好打得,就算當日不是被圍毆,都一樣可以被人打得好甘,我們自小所學的,當然比一般人靈活及反應快好多,但不代表一定打得。」在他眼中,打架非常講求經驗,打得多有經驗,他們那一輩師兄弟反應好,但反應好並不代表有經驗。 時至今日不只年齡,他承認自己比較老派一點,從不喜歡MMA,不明白MMA作為比賽,為何打到對方落地後,依然要拳拳到肉,衝住對方的頭部來打。「這是我的底線,接受不到,每一下都打向頭部,當躺下來重力向下打,真的會攞人命。」執導拍過《地上最強》,當時他有句很喜歡的對白「不能將別人的一世,換你一次的冠軍」,可惜最終卻被剪掉了。「我明白好多人不同意我的觀點,依然覺得MMA是一項運動,但我覺得它已超乎運動的需要。當拳擊KO對方後都是數秒,跆拳柔道都會留力,為何MMA要這樣?」 是動作設計,不是武術指導 說穿了,今時今日的官能刺激與以往大不同。人們追求動作血腥,但董瑋堅持動作要合情合理,正如他很不喜歡「武術指導」這個稱號。「很多人都改不到口,但我認為最合適的稱呼是『動作設計』,因為動作指導只是指導演員的動作,而我們是動作方面的第一副導演,幫忙導演拍攝動作戲份。」他認為與導演溝通得宜,能夠清楚得知對方想要甚麼氣氛,血腥抑或老少咸宜,嘗試從動作方面作為劇情的延續,便能加強推進劇情的張力。 此時,董瑋用上自稱最老土的劇情作比喻:「譬如說,一部驚慄片中,家庭主婦發現有人上門綁架女兒,她根本不懂功夫,怎可能有武術的存在?動作指導還可以指導一下動作,但怎樣設計成驚慄片?鏡頭一開始交代那把刀,從她們如何關起房門,女兒如何拿起那把刀,走過去拿刀卻不夠高,一切都是推向危機的劇情處理;又或者,當女兒拿到刀後,觀眾以為她們成功之際,卻不慎跌了刀,怎麼辦?這一切都是動作,拍動作都是說故事,如何輔助劇情增加張力,所以我會稱呼為動作設計。」 即使是武術片,動作設計同樣重於武術拳理。董瑋說:「如果想看武術,不如看Discovery Channel更好,可以畫圖給你看,如何做到兩線之間直線最近等,解釋得好清楚。」他以《葉問》系列做例子,第一集記得甄子丹打十個,為何他用車輪拳誇張地打到對方彎了腰卻仍未落地?「那個動作將劇情及仇恨推向發洩,觀眾接受得到,否則不可能這樣。你記不起動作做了甚麼,但你會記得劇情是甚麼。又或者《葉問2》大哥洪金寶與甄子丹在圓檯上打架,到底雙方用過甚麼招式?沒人記得甚麼拋拳、三花蓋頂、老樹盤根,統統都記不起,只記得處境,亦就是那個戲劇,所以打甚麼都沒所謂,因為他們終歸一定要打。」 最愛日式呼吸 董瑋明言,作為動作設計,第一步並非設計動作,而是思考為甚麼要打?「想到為甚麼要『打』,自然想到如何『打』。要知道,『打』是一定的元素,但『打』的原因才可以推進劇情,真正好看的,其實不是招式。」說罷他引用《92黑玫瑰對黑玫瑰》入屋偷鎖匙的例子,一條鎖匙引發連串動作,他說到手舞足蹈眉飛色舞,仿如角色在眼前出現,當中涉及地毯、燈罩、窗門、木板等等等等,過程的確比兩個人埋牙打架更有畫面更動聽。此時,他突然爆出金句:「如果只是度動作度拳腳,找我大陸那班手足就可以,如今已是第七代,很多人都是內地武術運動員最高級別的武英級。為何還要找大哥、Jackie和我等人呢?」 的而且確,自古以來,成家班、洪家班、袁家班、劉家班享譽盛名,董瑋高徒不少,沒有明言成「班」,他一人獨攬六項香港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僅次於成家班,並與八爺袁和平齊名。他謙稱自己沒特別甚麼風格,卻永遠提醒自己做一名動作設計。「其實我頗排斥一定要怎樣去拍一場戲,正如我們捉西洋棋,拿棋子的方法與中國象棋不同,感覺不同,因此拍甚麼戲,就要找拍那部戲的合適方法。」 硬說風格,董瑋認為日本電影對他影響很大。「小時候我看勝新太郎的電影,很喜歡日本片的節奏感。當時電影不像現在可以推快,而他們在打鬥之間的呼吸位捉得好準。」記得當年麗的呼聲每星期都播放日本片《盲俠》(又名《盲劍客》)、《斬虎屠龍劍》等,令他獲益良多。「勝新太郎的電影總是骰盅飛起,然後插刀,才看到蠟燭裂開,都是戲劇張力的延續。後來看到大哥的《敗家仔》、《贊先生與找錢華》,或者Jackie或劉家良師傅的電影,到我自己做動作設計的時候,才明白如何處理那些呼吸位成為必要的張力。」 董瑋一心希望動作與劇情相連,多年來他與多位大導演均合作過,包括吳宇森、王家衛、徐克等,內地的張藝謀、陳凱歌也合作過,當中有開心也有不愉快。早年他為吳宇森拍攝《英雄本色》之際,同時為徐克合作《刀馬旦》,後者不歡而散,其後卻合作無間,好像徐克最近的《長津湖》也找來董瑋幫忙。「有些導演好自由地讓我去拍,好似與我相熟的Teddy陳德森,而有些導演風格不同,我就會與他們一起構思,也不時苦求他加些甚麼,否則好悶。」 徐克與王家衛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絕對是董瑋的口頭禪。他說自己以往心高氣傲,直至四十餘歲開始減少稜角,慢慢明白每個人有自己的性格,而性格會影響決定。「我跟好多導演及工作人員合作都有得益,亦有試過與一些導演合作不快,這樣的話,我只有兩種選擇:開開心心遵循他的方法拍下去,始終因為我收錢而服務導演,而不是根據我自己的口味;另一種就……」 提到自己與徐克的合作,原來二人從未正式合作過完整一部電影。「我幫他做過好多部動作設計,每次都有好多特別情況,最長的一次合作是《七劍》,我在最後一個月加入,全程拍了兩個月,其他電影都只是幫他十幾日,好像《刀》也只是拍了兩個星期左右。我從他身上吸收很多,他的思考方法很特別,果真是獲益良多。」 另一位是王家衛,或許較少人留意得到,董瑋曾與對方合作《旺角卡門》、《阿飛正傳》、《2046》等電影。「我喜歡與導演一起磨,例如我們與高佬(王家衛)度東西,他一來就說,如果是某某人的話,他會怎樣拍?我們先想像別人如何處理,然後拋棄那些想法,好好玩的。」他笑說人人都渴望尋求不同,但不代表成功,王家衛卻是少數成功之人。要比較徐克及王家衛的合作,他說兩位都是我很尊重的導演,但略有不同。「高佬想東西,想像空間中有他個人的東西,徐克也有個人空間,但他會盡量解釋給你明白。其實高佬都會解釋,但解釋完再拍出來都有不同,二次創作嘛,阿叔(張叔平)剪接後,又再有另一個二次創作……」 甚至乎,董瑋曾經到過荷里活發展,參與《刀槍不入一僧侶》的武術動作設計,但他坦言不太喜歡那個環境。「荷里活的系統是好的,有這樣的規模就要這樣的做法,以工業化處理事情,每個人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不用做到120分,做到80、90分已是盡責,但大家分工好明顯,簡單像搬檯、搬腳架、拿沙包等,都不能出手幫忙,而且創作上不算很自由,一開始講完便不能改動,我自己不太喜歡那個工作環境。」就像最近他以演員身份拍《武替道》及擔任《爆裂點》動作設計,回到香港拍攝片場,人人自動自覺,始終香港電影人最懂得的,就是執生。至於內地拍攝環境規模大,若想方便管理,也要一定的制度系統,但他覺得目前仍未夠成熟,還是有點參差。 拳腳最難拍 提到內地,董瑋不諱言拍大型動作片真的要在內地製作。「沒錢拍不到動作片,尤其拳腳動作片最難拍,因為要拍好多鏡頭技巧來呈現力量,反而最容易拍的動作片是槍,因為槍和子彈不會累。」誰人都會累,動作場面也不能太短,想看到技巧一定要長一點的鏡頭,講求演員的體能。「現在好多人都借助電腦特技,但我始終覺得代替不到,演員的反應很重要。」 當然,香港動作演員不夠也是不爭的事實,董瑋慨嘆以往他那一輩都是武班出身,後來到李連杰、甄子丹則是武術底子好。「現在香港沒這方面的人才,有的只是具有體操、泰拳、自由搏擊等經驗,但懂得打拳未必懂得落地避免受傷,何況沒有機會去實踐,內地卻有大量製作,此消彼長下,這方面香港顯然是悲觀。」回想最初返回內地拍攝,董瑋教內地人如何做動作,也包括拍攝技巧的真實操作,例如拉威也、安全意識等等。「累積經驗多年,現時他們已發展快過我們香港的動作手足,因為開工密,試問香港哪有人會在二樓練習跳下來,叫人打自己一巴練反應?」 「坦白說,電影是經驗累積,只有工業化才可以養到一批實驗電影的人,而實驗電影才可培養出不一樣的說故事方法。當工業不發達,難以養一班人,所以現在的後生仔其實很辛苦,拿著政府那幾百萬元來拍戲,我們那時八十年代拍都有過千萬拍啦,所以現在的識飛都沒用。始終電影都要工業化,有王晶才有王家衛,相輔相承。當然,去年有幾部賣座片,但全都與社會背景有關,希望不是虛火,更希望本地觀眾有熱情,香港電影不應該靠政府創意基金,最後還是需要觀眾入場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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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禮濤專訪:《掃毒3》見證人在天涯 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合作添上新鮮
邱禮濤向來多產,以往拍攝小眾變態片如《伊波拉病毒》、《人肉叉燒包》見稱,近年卻拍下不少中港合拍大型警匪動作片,好像《掃毒2》與《拆彈專家2》,兩地同樣票房賣座,香港收近兩千萬元,內地更收逾十三億票房,難怪《掃毒3》及《拆彈專家3》亦不得不繼續拍下去。 炸爆紅隧機場中環站之後,邱禮濤不諱言現在的老闆,九成都是找他拍大型警匪片。人在天涯,疫情下再來這部《掃毒》系列第三集,嘗試如何相對簡單拍攝「次類型」,希望能令自己及觀眾帶來些微的新鮮感,當中富有香港意象,電影亦正式改名為《掃毒3:人在天涯》。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 Location: K11 Art House 拍得簡單一點 《掃毒3》的起首,他希望拍出一個簡單的故事。「某些人認為《拆彈2》的成功是因為故事複雜,大陸影評形容為反轉再反轉,如果我三年拍一部,我會努力再拍一部反轉再反轉的電影,但我卻是一年拍三部,今次不會這樣想。」正因如此,今次再沒有近年常見的著名香港地標爆破。「就是一年拍三部,我不能部部都拍地標,不能部部都燒腦,操作上好難這樣。」 「當大部分老闆都想我拍警匪片,我就想在這個類型裡面尋找『次類型』,亦即是二次創作的次類型,第一對我的腦筋會好一點,第二是類型差不多,繼續下去就會重複,我以前試過兩年內拍了六部《陰陽路》,很困難的,有時求變也有機會中招。不過,始終最初的出發點是面對大眾,好難有完全新鮮的東西,太新就有人會阻止,只能夠在舊有元素中加一些新鮮,不是完全沒見過,但可能是近年少見一點的東西。」 邱禮濤明言,其實他一直有拍其他非警匪片,但他無法控制電影發行,其他電影唯有等一等。因此《掃毒3》在七月底上映不久後,八月中又有他的另一部《暗殺風暴》,2018年殺青,五年後才上映。反而,《掃毒3》不算等得太久,2020年底籌備,2021年疫情下幾經改動而拍成,但過程卻不容易,電影本來希望飛到泰國拍攝,疫情下輾轉到過雲南西雙版納、廣東惠州搵景,最後各地拍攝部分場景,主要場景卻搬到香港,斥資在元朗流浮山搭建佔地五十萬呎的金三角村寨,最後不乏連串槍戰爆破動作大場面。 前文提到,邱禮濤只能在舊有元素下找尋多少新鮮感,今次《掃毒3》最大驚喜是,集合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同場較技。「故事與演員差不多一起發生,第一個確定的是古仔,第二個是青雲,第三個是Aaron。」尤其後者,原來這次是邱禮濤與郭富城首度合作。「大家拍戲這麼久,都很容易合作。」被問到有否與對方研究演技收放問題,導演沒正面回答對方演出如何,認為說話很抽象。「演員好多時候到現場演戲,看過才知到底要肉緊、誇張還是平實。」二人合作愉快,點名下次要再次合作。 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同場 《掃毒3》拍攝時幾經波折,從農曆新年準備開拍到十月舉行煞料宴,但電影實際拍攝只有五十多日。「籌備到真正拍完的日子漫長,但計算拍攝日數來說又不算太長。」邱禮濤特別感謝古天樂,為電影到內地拍攝三星期,但大多時間卻在酒店隔離,真正只拍了三日。「第一日埋位,拍了一個多小時後就沒有他的戲份,全程實際只是拍了兩日多,以他這樣繁忙的人,需要他花上三星期,卻用了他這麼少時間,真的很對不起他,非常感謝他看重我們的電影。」他亦提到劉青雲的角色起伏不小,原本是「大孖沙」,突然落難後要在金三角從頭來過,其演出也不能錯過。 好幾年前,邱禮濤修讀文化研究哲學博士,其主題是電影審查制度,近年他拍了不少合拍片,另外亦有一些內地電影,他表明合拍片並非新事,早於2004年梁家輝與阿Sa(蔡卓妍)主演《這個阿爸真爆炸》都是合拍片,已有內地資金的投入,但合拍片過去都有,包括港日合作、港中合作,又或者有新加坡或菲律賓資金組合來合作拍片。「當然我明白大家所說的合拍片是甚麼,現在意涵增加,如果沒理解錯誤,我們討論的是針對內地市場的合拍片。根據CEPA及電影局的規則,就得通過它的審查,才可在內地播放。其實以前香港與台灣都有不少合拍片,當時都有台灣的審查,最大分別是,以往沒有統一版本,現在中港合拍片的版本,就一定要統一。」 「千禧年後,內地變成大市場,有種合拍片可以做大生意、食大茶飯,有了合拍片,就可以拍一些規模大點的電影,預算大一點,老闆覺得有更大的回收機會,的確有些電影是資源大一點才做到,有些電影人想做便去做;但如果有人想拍《人間狗鎮》(Dogville)不用太多資源,便可以從風格化出發,每個人的取向不同。」 近年邱禮濤愈拍愈有,笑說他為老闆賺錢的機會不少。「可能我拍得多吧,但計命中率的話,Peter Chan(陳可辛)那些合拍片不是高一點吧?」以他與投資者的交手而言,他承認內地投資方覺得香港導演拍類型片比較適合,但他認為香港導演並非想像中的重要「內地市場不只有這種電影,也有其他電影,不要想得太大。說真的,合拍片在內地票房數字來比較都不算高,內地電影收五十幾億元,我們這些合拍片收到十億已經好似好高了。」 歷史證明總會爆一次 邱禮濤甚至認為,拍警匪片從來不是他的大方向,深信這個片種總會有失手的一天。「當然不是我的方向,每次愈搞愈大沒意思,加上最終總會爆一次,看歷史就知道,沒有東西永遠向上,一定是高高低低,長時間向上已經好好了。」 不得不說,《掃毒3》今次流露出不少香港元素,結尾更藉著郭富城的角色加入掛念香港的對白,以及香港風景。「我是香港人嘛,我都是跟著故事人物發展來加入。你是甚麼人,就會拍甚麼戲,不用多想。」他點到即止,又坦言現在的大環境下,好多東西都是「無話可說」。 或許,《掃毒3》的電影副題是「人在天涯」經已說明了一切。「本來叫《天大地大》,但內地審查過不到。無論以劉青雲或郭富城角色,片中他們都飄泊到另一個地方,不就是『人在天涯』嗎?小時候不少詩詞成語如『天涯若比鄰』、『人生到處知何似』等,好多都入了腦,就『人在天涯』而言,這一代人總有一種流浪心態,現在拉個拖喼去某些地方,我們那個時代卻是孭起背袋,但比較是自主一點……」
極地謎情|黃秋生 游學修 既聰明又笨
「人生好多事都是無心插柳。就好似撞鬼,你怎麼可能知道幾時撞?」適逢神戲劇場十周年再選擇上演《極地謎情》(Enigma Variations),黃秋生這樣鬼馬地解畫他的選擇。 早於2012年,此劇曾以《極地情聖》為劇名上演,由秋生夥同梁祖堯演出,但秋生並沒有很滿意那次的經驗。而這次,他自言是重頭來過,好像從未做過這戲一樣。邀得《ART 呃》的黃金拍檔陳淑儀擔任導演之外,更有近幾年活躍於舞台劇界的游學修,接棒出演記者黎斯,與飾演作家白克的秋生展開一場重重謎題、浪漫而殘酷的訪談。阿修形容此戲:「當以為要開估的時候,原來又還未開估。雖然只是兩個人的吹水戲,但當中會有很多東西攫著你。 一個話題好像不斷傾完又傾,一如這劇的英文名會一直在變奏。」 text.yuiphoto.Oiyan Chanmake up.Jolinn Ng (黃秋生)、Julie.H @JLAB(游學修)hair.Taky Chung & Ray Mork@AdmiX Hair Stylingwardrobe.Engineered Garments from I.T.(黃秋生)、99%IS- from I.T. (游學修)venue.Kind of Brew To act is to do 截至訪談當日,秋生與阿修只進行過幾次圍讀。但兩位也不生疏見外,在阿修起哄下,秋生甚至詢眾要求跳起了近來很流行的變奏版開花舞。這個二人組合有點新鮮,但細想兩位的性格形象,又好像非常合理。而找阿修來演黎斯並非秋生「撞鬼」,而是整個團隊一起決定的事。「還有誰能做?又要年紀剛好、又要有舞台演出經驗、又要有點靚仔有點吸引力。」秋生打趣道:「找人很難呀!還要對方肯睬我喎,現在都沒人睬我啦。」不過選擇阿修當然因為他有過人之處:「我想應該這樣說吧,有些舞台經驗不夠豐富的演員,有時會較容易吸收到一些不太準確的習慣,並以為那樣的叫作演戲。譬如說,談起表演我們時常會遇到有人來問,甚麼是喜怒哀樂,或者說人做甚麼表情,那樣的錯誤認知。但Acting是要去『做點事情』,to act is to do,演戲是一種行動來的。」阿修也都表示認同:「我之前玩過一個關於辯論的節目,居中有些異曲同工。那個節目的參加者有司儀,也有保險從業員,而大家也有個誤解,就是辯論就是關把口事。但實質上並不是啊,辯論是關個腦事,背後考驗的是你如何思考。這也跟演戲一樣,不是在尋求外在,而是尋求內在。」 背靠背的Trust game 凡是舞台劇,特別是兩人對手戲為主的劇目,普羅大眾很容易將兩個演員放上天秤作各樣比較。阿修面對前輩起初有壓力,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阿修直言,這樣長時間的兩人戲更要懂得倚靠對手:「譬如說你要做20場,總有些場次是你身體狀態不太舒服的,如此你便更需要去倚靠你的對手。那種力度是有點像那種互相背靠背靠著對方的Trust game。有時也會聽到有其他演員會這樣去比較,會覺得某些場口誰比誰好看的評價,這些情況會讓我覺得,是演員封了自己的『頂位』,他接受了那個『好看』僅僅到此。但明明與對手一齊施力,那個『好看』可能不止如此。」而秋生則直指有這種比較心態的都屬外行人,皆因演戲是一種團隊活動,這樣的互相給力基本上是演員的基本要求:「你何時見過厲害的足球隊是自己踢自己的份?要交波的嘛。即使是獨腳戲,自己一個人演,你都要跟觀眾去交流。」 學到降龍十八掌的是郭靖 「這是我最近想到的,好的演員真的不能蠢。」秋生從旁點頭,表示認同。阿修續說:「但那種聰明我覺得是包含許多元素,不純粹是IQ高或轉數,不是這樣的。其實還包含著同理心,你有沒有一個智慧去明白他人的世界,也包含著你怎麼去演繹、想像觀眾怎麼去接收,又包含你有沒有足夠聰明知道要下甚麼功夫,諸如此類的。」秋生表示:「電影大部分時候就是完成導演的畫面,而不是演員的世界。但舞台劇則不同,演員必須要有理解能力與表達能力,需要做出精準的表演。我甚至覺得,一個對自己有要求的藝術工作者,他不能只是聰明,他甚至要某一部分,是識得如何去愚蠢。你看降龍十八掌是誰學到的?是郭靖。他很鈍,不聰明,但他死練。所以一個好演員,既要好聰明,但又好笨。你要深切地相信這件事才做得到。所以那些很精明很有街頭智慧的人,是做不成一個好演員的。」如果一個舞台有兩個郭靖,又會是怎麼樣的呢?不免令人開始對這部《極地謎情》,多了幾分期待。 《極地謎情》(Enigma Variations)演出場地: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演出日期:2023年9月1 – 2, 5 – 9, 12 – 16, 19 – 23, 2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