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dney Sweeney《魔胎》專訪|自小沉迷恐怖電影 身兼監製野心不只性感演出
“我一直希望可以在呈現故事上擔當一個更重要的崗位,喜歡由零建設一個角色,而作為一個監製兼演員,可以徹底去完成這件事,感覺很奇妙。“ Sydney Sweeney Sydney Sweeney愈戰愈勇,從HBO劇集《毒癮女孩》(Euphoria)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踏上荷里活電影之路後,連環接拍《真的狠愛你》、《蜘蛛夫人》、《Reality》等不同類型電影,她的野心不只演戲,一直希望在台前幕後擔當更重要的崗位,於是自主開發恐怖片《魔胎》,擔任監製及演員,以全新面貌出現飾演擁有虔誠信仰但突然懷孕的修女。今次Sydney Sweeney隔空現身說法,分享更多自己的想法及野心,希望令你大吃一驚! 拍攝《魔胎》的起點是? 自16歲開始,我便熱衷於這個電影項目,因為當年我已參與這部電影的試鏡,深深愛上了它,但電影一直未有投入製作,每一年我都看看他們會否拍出來,結果還是沒成功。記得我拍美劇《使女的故事》(Handmaid’s Tale)身在片場時,當時漂亮的電影拍攝不斷讓我想著如何拍攝這部電影。2019年,我跟團隊發了電子郵件,表達想拍攝我自己的版本,所以聯繫了原編劇Andrew Lobel。買入版權後,碰巧我拍攝美劇《白蓮花大酒店》(White Lotus)時,我便告訴監製Dave,我有這部恐怖電影的版權,就這樣我們繼續開發,前後共花了九年的時間來製作這部電影。 為甚麼會這樣想製作《魔胎》? 我之所以被《魔胎》吸引,主要是它的主題。我從小就很喜歡看恐怖片,第一部看的是《黑色星期五》,其後父親與我一起看很多這個類型的經典作品,例如《月光光心慌慌》、《異形》、《觸目驚心》、《閃靈》等。我一直想做一些父親喜歡的電影類型,所以覺得這部電影很適合。長久以來,我希望能夠創辦公司來製作電影,因此這次亦是我開設自己的製作公司「Fifty-Fifty Films」的首部上映作品,希望推廣我認為有趣及具挑戰性的作品。老實說,我估計觀眾不知道會有何反應,亦沒有意識到他們將會乘坐甚麼類型的過山車。 你特別邀請與你合作過的導演Michael Mohan執導,合作感覺如何? Michael是一個聆聽及尊重我的意見和想法的人,能夠與他一起工作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和他一起站在攝影錄像前面,談論不同的鏡頭和角度。又或者,昨晚我看到一個場景,想到可以稍微改變一下,他又會完全喜歡我的想法,所以感覺非常好。我和Michael已經合作6年了,我19歲時曾經與他一起合作了Netflix美劇《Everything Sucks!》,後來我大約22歲時又與他合作電影《偷窺者》(The Voyeurs),可說是我們一起成長。他會尊重我的想法和我想做的選擇,如果我有任何想法或對劇本提出意見,他真的在聽我說話,而今次我想確保《魔胎》是我的孩子(Baby),我不想胡亂交給別人讓它流走,所以今次與他一起努力,推動及促使他嘗試做一些以前可能沒做過的事情,一起承擔風險,一起做出一些可能成功嚇到人們的決定和選擇。 今次首次作為電影監製,最具挑戰性的部分是? 身在意大利拍戲,要吃這麼多意大利粉(笑)。說真的,我認為整個過程都是學習經驗,製作方面的一切事情對我來說都是新的,所以吸收這方面的東西,絕對是一個挑戰。特別是,我同時身兼演員,本來一天的工作已是非常忙碌,但我演出過後還要必須確保電影製作等方面,一切都要順利進行。 拍攝期間,為何特別讓祖母來到片場拍戲?他們的反應如何? 真的很好玩。我特別安排祖母飛去意大利,帶他們在教會場景中擔任臨時演員。原因是,從小我就和祖母一起在教堂長大,所以看到他們在不同場景中很有趣,而他們對片中所發生的事情感到完全震驚,因為電影中的教堂並不正常,所以這是一個美麗但有趣的時刻。 最後,您最希望觀眾喜歡甚麼? 我希望觀眾能夠喜歡《魔胎》的角色、結局,以及當中的血腥及恐怖。 《魔胎》故事講述,童貞修女西西莉亞在神父的誠意邀請下,由美國遠赴意大利郊外的修道院奉神。正當她滿懷希望在新環境更密切地追隨基督,卻意外發現自己奇跡般無性受孕!然而西西莉亞自懷孕後發現身邊眾人態度大變,怪事更接二連三發生…… 虔誠的她亦不禁懷疑自己到底真是天選之人,抑或一切皆是凶兆降臨?而她腹中懷的究竟是神聖的恩典,還是邪異的詛咒?
林建明(大姐明)專訪|後悔年輕沒拍裸照 今日睇真D人人出事
大姐明(林建明)一早說過,網上維基百科寫錯了她的年齡,今年她正式踏入七十歲,外貌不似,聲線不似,心態也不似。「最近有部韓劇好好睇,《淚之女王》,不過主角金秀賢不是我心水。」池昌旭是她的最愛,但現時經已放眼緬甸。「那個Paing(緬甸最帥和尚)迷到我呢,我真的暈低。我在Facebook不停讚他,他竟然私下message我⋯⋯」七旬長者,瞬間變成春心蕩漾的少女。 七十年人生,她不太在意走了這麼久,想當初為了生活養家才堅持入行,電視台電影演員訓練班都參加過,模特兒行天橋亦試過,最終選上沙灘小姐冠軍,贏了一段短暫戀情卻又引證自己演技不行。輾轉間拍了過百部電影,一下子入電視台做「大白鯊」醜化自己,《今日睇真D》力撼無綫,卻又撼上了抑鬱病來。好不容易才捱過死不去,她成立「心晴行動」推廣關注情緒健康,至今二十年,成為了大姐明人生下半場的代表作。 重提過去點點滴滴,有笑聲亦有淚水,成長於不完整的家庭,從父親一代到自己婚姻這一代,她慨嘆緣份未盡,唯有堅持下去,再痛苦再抑鬱都好,她依然會用「哈哈哈哈」笑著度過。心情不如心晴,與其每事「睇真D」,她確信不如「睇開D」。 text. Nic Wong|photo. Oi Yan Chan|location. 獅房菜 Lion Rock 小妹妹變大家姐 大姐明喜歡送禮物,訪問當天她一進門口,拿著一袋二袋,原來是送上家居天台種植的水龜草。「很粗生易種的,你都可以回家再種,加粒紅棗去核煲水,對腎臟很好。我之前經常急尿,這個好有效。」簡單幾句話,聲線洪亮又有果句講果句。「現在七十歲要學識錫自己多點,知道如何令自己漂亮一點,就會更加開心。好似這個地方(顴骨位)有點耷,我會織一條辮仔紮起它撐住它,這樣看起來不就是沒那樣耷嘛!」 當年大姐明送給「至八會」姊妹包括阿姐汪明荃及Do姐鄭裕玲的禮物,原來是同一道理。「我縫了一塊布,箍在臉上戴著來睡,第二朝起身就會瘦一點。但因為不舒服,就叫她們放條衛生巾進去,軟軟綿綿,好有效的,我昨晚才縛完。(她們有否聽你說?)有的,我自己縫了二十幾條,周圍送給別人。至於她們用不用,就是她們的事了,而入面那條衛生巾,就留待她們自己買啦,我不送了。她們很開心,因為這個年紀還要買衛生巾,周圍告訴別人還要用,哈哈哈哈……」 七十歲不為意,反而六十歲更有著數。「去年我去馬來西亞旅行,機場出閘時打蛇餅,正在惆悵之際,有個朋友突然走到旁邊沒人的那一行,原來是長者通道,她叫我過去!對呀,我是長者喎,就立即走過去!從此以後,我就很留意那些長者福利,原來真的有好多福利,所以我好開心!」 大姐明一出場就給人「大家姐」的感覺,偏偏她其實是小妹妹,在家中排名最小。「好矛盾,我是五兄弟姊妹中最細,但我的成長環境中,卻栽培我好像家姐一樣,哥哥家姐都是我照顧的。」她娓娓道來自己的身世。自小在江門長大到六歲,媽媽帶她及一哥一姐來港,餘下兩個姐姐留在大陸。「來港後我們住在阿公屋企,媽媽返工,家姐阿哥去讀書,我卻無所事事。直到有次去了灣仔阿姨家中玩,阿姨和姨丈無兒無女,當時他們一層樓有十幾廿戶,我認識了很多小孩子,媽媽叫我繼續住在那裡。自此我一個人返學放學,每日阿姨給我幾元去買東西吃,我就用來買飯菜回家煮給他們吃,只有七、八歲時已經學會自行決定,在這個環境栽培出來。」就這樣,人家的妹妹林建明就成為了人人熟悉的「大姐明」。 長大後,大姐明一心為照顧家庭賺錢加入娛樂圈。「中三中四時,知道自己沒有大學讀,就要搵工做,那我做甚麼工作好呢?」碰巧那時她去了某個朋友家中看電視,看到麗的電視主持黃楚穎做節目個人表演。「我看得好入迷,於是叮了一聲,如果電視機入面的是我,有人欣賞就好了。於是我認識了演員這個工作,後來一直留意找這些機會,希望可以做到演員,就是這樣簡單。」 沙灘小姐落重本 當然,故事發展並非想想如此簡單,好多人以為大姐明選上了沙灘小姐,自此變成社女、池女等性感尤物,發展相當順利,但林建明變成沙姐明之前,還有一段不小的波折。早於1971年,當年就讀中四的林建明四出找機會入行,報讀無綫舉辦的第一屆藝員訓練班落第。「當時我在灣仔居住,連廣播道在哪兒我都不知道,一個女仔戇居居,穿著黑衫黑褲去面試,好快就被foul走。」幾個月後,她收到通知不被取錄,卻有第二次機會——邵氏演員第一屆訓練班。「有了上次無綫訓練班的面試經歷,今次我知道怎樣做,自己縫了條hot pants,著件剪爛了的T恤,總之造型一定要突出要吸睛,結果成功了。同屆同學有傅聲、米雪、李修賢,張午郎、黃元申,只因為當時無綫不要我們。」大姐明回想當時正值張徹的功夫片當道,幾乎全部男同學都被徵召,李修賢更加未畢業就去拍《水滸傳》演「浪裡白條」,自己則被投閒置散。 大姐明發揮誓要入行的精神,心想自己身形不錯,可以做模特兒等待機會。「我特登去找文麗賢交學費上堂學習,之後宗伯伯(著名攝影師宗惟賡)介紹很多工作給我,大多是時裝公司內部試衣服那些工作,我都做過一輪,直到一次戶外大騷的catwalk,事前先來一次fitting,當中也要穿比堅尼。沒想到回家後收到宗伯伯電話,他說我不用行catwalk了。後來知道原來因為我不夠高,回頭再想,我真的不夠高,我信服的。」 上過藝訓班也做過model的大姐明依然苦無出路,她鍥而不捨地分別寫信到商台、港台、麗的等毛遂自薦,相繼沒回音,最後麗的電視高亮叔回電提議她參加電視台主辦的沙灘小姐比賽,她看準機會就參加。「我好落力,記者叫我去哪裡影相我都去。由於我做過模特兒,有穿泳衣行騷的經驗,決賽當日我請了個私人化妝師,出場前偷雞入廁所,叫她幫我全身搽粉閃令令出場,加上我好揼本地到了連卡佛買下價值二百元的泳衣,真的好貴,落重本!心諗這麼多次,今次真的要好好把握,結果皇天不負有心人,給我贏了冠軍,但其實我真的不是想去選美,只想找一份工作而已。」 過五關斬六將,終於贏得沙灘小姐冠軍,成功躋身電視台有機會拍劇,可惜大姐明坦言之後發展不如自己所願。「唉,都是我自己的問題啦,把握不到,演技真的不夠好。」當日讀邵氏演員訓練班,主要學習電影演出。「逐個shot拍,不用記甚麼台詞。」她獲得電視劇《冬綠》的富家小姐角色,深深記得有場戲與劉松仁做對手戲。「他很好,入廠前提議對稿排戲,我卻不知道甚麼是對稿,我還說不用了,相信他當時很嬲。」正式埋位後,才發現原來要記熟所有對白,幾個鏡頭一次過拍。「嘩,我不記得對白,根本都沒記過,一直NG了十幾廿次,愈擔心愈緊張。當時麥當雄擔任PA,他在控制室走下來,鼓勵我:『建明,你不用擔心,慢慢來。』最後幸好完成,自此對麥生很有好感,後來更一起,但之後在電視台再沒有演出機會了。」她明白到,當別人覺得你的演技不行,就不會再給予機會。「就算找到一張入場券,但真的要實力,入娛樂圈工作並非搞人際關係就行。」後來她到無綫拍《歡樂今宵》演趣劇,當其他人說說笑笑吃下午茶,她每日收到劇本後,卻要躲在女廁背對白,背到滾瓜爛熟才敢出來。「我知道我的問題是記對白,熟讀了才可以,深信熟能生巧。」 自小男人緣薄 剛才提及麥當雄,大姐明不諱言這是她對麗的年代的最大回憶。「我家人一向不太管我,唯獨是這件事,他們很有意見。當我與麥當雄拍拖之時,老人家都很不滿意,叫我不要跟他一起,覺得他很瘦、長頭髮及留鬚,深信他是吸毒。」回想這段昔日戀情,他直言麥當雄是自己喜歡的類型。「能夠吸引我的男人,一定要瘦,然後互相接觸,每次都期望對方是一個好男人,會照顧我,我好希望自己是被照顧者,實際上亦認識過很多這個類型的男士,可惜我的婚姻是完全反轉了,唉,很悲慘的,哈哈哈哈,但表面上人人都覺得幾好囉。」 提到婚姻,大姐明一直都以「哈哈哈哈」作結,言談間卻滿是慨嘆。「年輕時代起,我的確很容易喜歡別人,當時我渴望結婚及有家庭,因為自小從未有過。只要遇到一個不錯的男人,我就會拍拖,希望能夠結婚,但人人都不想和我結婚,於是很遲才能結婚。」1993年,大姐明與電視台前高層曾展章結婚,至今31年,她表明婚前沒做婚姻輔導,以為一切是理所當然,很多東西卻發現太遲。「譬如婚後才發現原來生孩子與否要傾談的,再談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大姐明一直渴望有個家庭,最終不似預期,只有寂寞。「我本身預期自己不需要打理家頭細務,不需要為任何家事煩惱,我本來希望婚後丈夫會安排一切,告訴我怎樣做,帶我出去玩等等,現在卻不是這樣。」她半真半假地說,就這樣患上抑鬱症,但她又沒有離婚,卻堅持至今,更拋下很玄的一句。「冥冥中有安排。緣未盡,想離也離不開;緣盡了,想留也留不到。我只能說一句,緣份就是這樣。我真的問過自己,問過上天的,到最後發現是緣份,即是緣未盡。」 大姐明與男人,向來沒有太多緣份。她自小缺乏父愛,早年跟隨母親及哥哥姐姐來港,很多年後回鄉再見父親,關係更見惡劣。「當年他一直在大陸,後期開放後第一次申請出來,我本身很渴望與他見面,但跟他相處時,他叼著煙跟我一起在街上走路,突然吐痰在地上,真的好討厭。而且,從二十多年沒見面,他沒有問候及關心我的生活,反而一開口就問我給錢,所以關係就很惡劣,自此沒再來往,因為他不是一個好父親。」還未計後來她得知父親死後,與內地另一名太太合葬,大姐明嬲得一度希望掘墳分開二人。「現在我沒有改變這個想法(掘墳),但今天我原諒父親更多,當時大家都不懂表達。他成長於那個年代,人人都是隨地吐痰,關心與愛都不懂說出口。或許,我就是錯在這方面……」說著說著,大姐明忍不住落淚。 多謝關景鴻 人所共知,大姐明2001年為亞視主持節目《明SHOW俾你睇》時被佈景板擊中頭部後開始出現情緒問題,經確診證實患上抑鬱症,她坦言當時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事,形容自己躺在床上足足一年。「直頭像廢人一樣,當時完全沒有動力。電話在旁邊響起,我不會拿起來聽;就算你送我一嚿金,我都不會伸手去拿。想回來其實幸運,那一年間我想了很多方法尋死,如果我稍有動力,就死了,但我沒有動力去做,才沒有死去。」 大姐明是如何發現自己有事?答案是移民顧問關景鴻。「我一直為他的公司拍下不少廣告,那時他們叫我再拍新一集,又一早給了我錢,我立時發現不知怎樣好,拍還是不拍?不拍的話,怎去跟人交代?當時精神錯亂,小小事情都變得複雜化,幸好我想起曾智華曾經介紹我一個臨床心理學家的資料,於是我立即打電話去求助,幸好那個臨床心理學家忙中騰出午飯時間來見我,然後立即轉介我去看精神科醫生,確診患上了抑鬱焦慮症,有得醫。當時我幾開心,很想做回一年前的我。」 整個人甦醒過來,大姐明決定要做一個很聽話的病人,醫生叫她吃多少藥都吃,叫她怎樣都要出外行一次商場。「我從家中到樓下坐的士去又一城,落車行個圈又立即再坐的士回家,我真是為了交功課才出門口,但原來踏出了第一步,那就OK了。」看醫生後勤力吃藥做輔導,幾個月後自覺能夠重回稍為正常的生活,但自言完全做回以前的自己,真的要十年八載。「靠吃藥,也靠自己的意志。這個病關乎腦部少了一些血清素,失衡了,所以要吃藥調整一下,增加那些失去了的血清素,至今我依然有吃,沒問題的,情況等同吃血壓藥,千萬不要覺得心理有問題。」 因為碧咸,所以改名Victoria 其次是,心態及思想上的改變。臨床心理學家教他學習思想轉移法,譬如將自己很討厭的人,名字改成自己喜歡的小狗,變相每次看見對方都能變回喜歡。關於改名,原來近年由以往的Meg改成了Victoria,也是思想轉移法的一部分。「有一年皇家馬德里來香港踢足球,碧咸與其他隊友都有來港,當晚我獲得足總邀請參加他們的歡迎派對,我看到碧咸真的好靚仔。當我想到他們走出來,如何能夠與他有交流,於是我大聲呼叫:『Hi David Beckham, I’m Victoria.』因為他老婆叫Victoria嘛,所以他立即擰轉頭看著我,我又看著他,我們四目交投,他笑起上來sweet到呢!他那個笑容,我想永遠記住,自此我改名做Victoria。這就是那個思考轉移法的技巧之一。」除了Victoria這個名字外,她亦成立了心晴行動,總算成功推動了大家不怕承認患病,及早求醫。 事後大姐明有回想過,亞視節目《今日睇真D》極可能是罪魁禍首。「《今日睇真D》是一個高高高高壓的節目,當時我們不知道的,後來主要那幾個工作人員都有事:肥豹(鍾慧寧)跳樓,歐錦棠(情緒)有問題,監製失了蹤。記得當時有個編劇與我和監製一起講內容,講講下突然大喊,說我們公審他,很明顯他都有問題。還有劉錦玲,做完節目後去了加拿大,個個都有問題。」她形容節目壓力很大,每朝早看全港的負面新聞,下午要採訪死人冧樓,接著趕回錄影廠背對白,夜晚直播出街,真的很緊張。「我們做了這麼多年,其實自己不知道,等於膊頭可以背負一百斤,超重後會覺得痛,但腦部不懂得痛,繼續背負下去,不就是有問題。」她直言現在《東張西望》的台前幕後也要正視這個問題,又指其實很多幕後人員都是《今日睇真D》舊班底。 解剖外星人沒造假 那麼,當年播出「解剖羅玆威爾外星人」的那個星期,是否為大姐明等人輕鬆一點?「那時候節目只是剛剛開始,沒特別緊張輕鬆的。」追問大姐明是否知道真相,她揚言當時是深信不疑,直至今日都相信是真實的。「你要告訴別人是真的,心底怎可能覺得是假的?只有深信是真的,才可以投入得到,告訴別人這是真實的。」大姐明這樣實牙實齒,確實再次動搖對解剖外星人的想法。 自從抑鬱病發作及康復後,大姐明已經很少再拍戲拍劇拍節目,對上一次做節目已是2019年ViuTV與盧海鵬合作主持的《林盧去追星》。近年生活與以往差不多,但心態上已經不為自己。「我會思考如何做甚麼可以幫到別人、幫到社會,比較有意義,而不是個人想拍甚麼戲,做甚麼電視節目。」大姐明又直言,自己經已沒能力演出了。「我真的不記得對白,很困難,加上我這個年紀真的做不到甚麼角色啦。」今日反而放眼未來,即是自己的身後事。「唉,好多東西要搞,搞了十多年都未搞掂,所以都未死得囉。不想浪費現在擁有的東西,例如好漂亮的古董,應該送給誰人;我的遺產應該如何分配?坦白講,到底自己有多少東西都不清楚。可能我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不想死後麻煩到人啦,可惜無從入手,看來要找律師幫忙。」 今年是心睛行動成立20周年,大姐明頭十年親力親為,日日返回辦公室,慢慢發現這些工作不適合自己,慶幸有人接替她擔任主席,如今她能夠退後一步,閒時亦能去去旅行,煲煲韓劇。「未來都是想想如何對自己好一點,如何令自己快樂啦。旅行能夠令自己快樂,現在每個月去一次,剛剛去完鳳凰城及芙蓉鎮,很漂亮。我想去一些沒去過的地方,只要有人一起去就可以了,例如我現在最想去北韓!」七十歲的願望?「其實我真的完全沒記住七十歲,除非我膝頭痛,那時候我才會想起七十歲呢。」 唯一後悔沒影裸照 人生七十古來稀,現在卻很普遍。訴說年輕時候,大姐明自言不懂表達,但對自己的豐滿身材卻素有自信,後悔當初沒影裸照。「好身材與性感,應該是掛鈎的,身材太差就無謂性感啦,核突嘛,太肥不好看。我不是歧視肥人,因為我現在都好肥,但以美感來說,好身材就是美麗一點,sexy一點也不拘。」偏偏她沒拍過寫真集,拍戲時也沒有三點畢露。「沒有啊,因為沒人找我拍囉!現在我很後悔年輕時沒影過裸照,就算不影都好,畫幅裸體畫都好嘛,起碼可以看看以前自己的美好!唉,現在看到自己(的身體)很難過呀,哈哈哈哈!」以前拍盡《社女》、《池女》那些性感電影,電影年代拍了超過一百部電影,居然半點也沒露過?「三點畢露的話,真的未試過,主要只是性感。如果有人要求,又能夠花得起錢,我可能會答應的,藝術而已,角色需要的話沒大所謂,真的很後悔,沒拍過這些戲,陰公豬呀!」沒想到,身材姣好的大姐明,竟然有這一個畢生遺憾。■
芝姐災難大全 | 卓韻芝專訪 出封律師信吿自己
中三入商台做DJ,有人認識芝see菇bi,有人認識卓韻芝:有人睇她長大,有人睇住她長大,但因為她早入行,其實更多人是睇她長大同時睇住她長大。她好似全香港人都共同擁有的一個中學同學,讀書很叻同時很好玩,會給你介紹好多好東西。小時候經她文字早早知道世界有Leonard Cohen、Raymond Carver、 Herzog等勁人,會自覺比其他同學酷一點,多少有些曲高和寡的沾沾自喜。 曾共渡過漫長的歲月,某日她做回卓韻芝,勤力得像頭牛,強得天堂也不收她。懷疑她每日都有100小時用,寫書寫劇本拍電影,那工作簡歷似活了幾輩子;又懷疑她比牛還多四個胃,專門用來消化一切文字與知識;又羨慕她的口齒伶俐,同時也怕被她的詞鋒拮傷。再後來,一度以為沒有男人敢娶才女,但前幾年她結婚了,過了一段日子後又離婚了。 今年阿芝45歲,她說現在是她活得快樂的時候,開了新的品牌、新的戲、新的獨腳戲;然此時回望十幾歲的自己,她沒有意想中的多愁善感,而是怒哮一句:「我要給她發律師信!」 text. yuiphoto. Kit Chanwardrobe . Christopher Esber、 Junya Watanabe @JOYCE hair . Marvin@shhh_groupvenue. Little Tai Hang 出一封律師信吿她 如果人平均都能夠活到90歲,阿芝目前正處於整個這輩子的正中央。座標正處於赤道,是熱帶雨林的氣候,有點熱,但充滿生命力;種甚麼就生長甚麼,是一個生命的invincible summer。她甚至覺得一生以往從未像現在般活得清清楚楚、快快樂樂,對未來保持一種渴的狀態。「我跟自己下定決心了,要不就改變,要不就同一個人走進墳墓。」自從萌生這個念頭,她開始每天都期待著自己的下半生怎麼樣過。那天她在夜冷舖挖寶,找到了一本林語堂寫的《蘇東坡傳》,精裝版的,居然只值港幣20元,好慘。把書救回家,讀下去她赫然發現,蘇軾因烏台詩案被眨變成東坡居士,在黄州寫《前赤壁賦》的時候,也是45歲。「作為一個都市人,40幾歲應該是生命綻放得很美,而大家都可以握緊自己生命中最美的時刻。」 成名趁早,阿芝未夠30歲已經被冠上才女的大名,做過DJ主持作家導演編劇監製。但現在她回想,20幾歲她面對兩道拉力,一面是面向世界的恐懼與自我批判,一面是自我價值的認同,兩邊不斷將自己扯開,那種內耗幾乎是宿命性地發生;30幾歲的她貌似比較知道自己是甚麼,向著標竿直跑,但內耗通常在途中發生,到頭來發現原本設定的那個目標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之後演出的那場獨腳戲,其中有一部份我要和20幾歲的自己對話,是剛剛學會開車的自己。」她大笑指:「我常說,如果要寫封信給20歲的自己,我會出一封律師信給她,因為她開車太慢了,後面架車好危險。」 女人對痛感有點遲 今年二月,阿芝建立了自己品牌「WEMAN」。她發現許多人身心都不健康,許多人都在夜裡無法好好入眠,她自己也深受失眠之苦。後來她讀神經科學,讀了不少書。「我不懂New Age也不懂Spiritual,我只是喜歡神經科學。」深入了解後,她驚訝神經科學在西方明明已盛行幾十年,但在香港卻無人關注。她又嘗試許多諸如TRE (壓力釋放運動)、動態呼吸、冥想、吶喊治療等方法,詫異原來解決身心問題居然簡單如食生菜。因此她建立了「WEMAN」,去分享那些知識與資訊,主動改變世界。「例如動態呼吸,我們會從呼吸中得到好多個直覺,從身體存庫中得出某些答案,而那些答案是很清晰。即是說,你會求助於一種所謂的mental clarity,即腦袋的清晰度。不是依靠你的前額葉去思考,而是去問下你自己整個guts。因為由你出世開始,每一個記憶都其實都儲存在你的身體裡頭。你的前額葉不會記得你4歲暑假第一日做過甚麼,但你的身體會記得。」阿芝舉例,別人常辯稱自己是resting bitch face(天生臭臉綜合症),但在神經科學這件事並不成立,學者曾經研究面癱患者與他們的內在情緒,發現臉部肌肉和內在情緒是對等的。「你的肌肉就好像一個塑膠模型,而那些負面想法與狀態就是曲奇麵團,很坦白的,倒模出來就是那個樣子。所以別人常說有自信就會靚那些說辭,其實半點也不虛。所以如果呆著沒事幹,也最好想些開心事情,你微笑的表情會被臉部肌肉紀錄下來。」 阿芝說,「WEMAN」起初打算著眼女性社群,沒想到後來也有不少男性都感興趣。她受訪時曾經說過,社會對男女的差別待遇仍存在,會發現好多人抱著「男人代表全人類說話,女人代表女人說話」的古板想法。做過無數個訪問,她最厭煩的一種問題是:「你是不是女權主義者呀?」性別議題確實是當代最燙手的事物之一,沒有人能夠得到半個理直氣壯。談女權男權人權,怎一個煩字了得。倒不如說說女人,英劇《Fleabag》裡頭有這樣的一個形容,說女性生來就有疼痛,經痛、胸痛、分娩;男人不會,但他們自己找疼痛,用運動、打鬥、戰爭。「女性同痛楚是好friend的,我們常常見面。痛是一種sensation,但未必是女性的perception。」他認為女人對痛楚有鈍感:「由於經常痛,痛到我們對痛的感覺有點遲。當一件事經常發生在你身上,你就會失去敏鋭。 滑手機實在太昂貴 與阿芝見面當日,她拿著最新一期《The New Yorker》浩浩蕩蕩過來。有人問這本書是不是拍攝道具,她差點要翻個大白眼:「咩呀,我真的睇緊!」智慧手機時代下,阿芝的生活尚未算過份數碼化,最近她看完三宅唱的《惠子的凝視》,被電影中的菲林質感打動,非常嚮往拍一部16釐米菲林電影。「現在我們手機能看到海量的內容,都是畫面質素好低的東西,手機這樣『fat fat』下,人們居然就看了半天。」阿芝坦言自己極少看社交平台的東西:「死啦,我覺得如果坦白答會死㗎。」但還是真誠回答:「大家都看,我就做些好內容給大家看,我是好坦誠好主動跟大家溝通的。但滑手機對於我來說,實在是一件太昂貴的事情了,真的很昂貴。滑一小時手機,那些時間已經夠我改好一稿劇本。」滑手機常常帶給阿芝的只有空虛感。「時間這東西,每個人都有,但幾乎全部人都浪費它。其實人有時候不需要太叻,不需要十分有遠見,你只需要善用個時間就已經跑贏別人半條街。」哦,上天原來是公平的,阿芝一日也沒有100小時,只是她很珍惜去用。 那阿芝是怎麼樣使用時間的呢?她形容自己的生活基本上毫無章法可言,可能今天是早上5點睡、明天又晚上8點睡;後天是淩晨3點睡,大後天又晚上12點睡,作息毫不定時。只有外婆是她生活唯一的錨,不論在忙甚麼,她都會盡量6點坐定定陪她吃晚飯。開始一天之前,她會先決定當日要做甚麼事,大概定下是上晝做還是下晝做,再在那些時附近的時間前攝後攝,盡量利用。不過有趣的是,她嚴格遵守每做一件事都不會超過四個小時,哪怕對白寫到一半、電郵打到一半,鐘一響就必須要sharp cut,無情講。而且在同一日裡,她不會整天只做一件事,也絕不會連續8小時做同一件事。「這是經歷長時間實驗得出的結果,如果超過4小時做同一件事,就會開始打圈。包括那些有長時間寫作經歷的作家也是這樣的,如村上春樹,他不會連續工作這麼久,因為那個專注的能量是有限度的。」夠鐘,阿芝就會很想出去走走。她試過無端從家裡步行到北角買花;又有試過走去銅鑼灣的書店看英文書目錄,但沒有打算買任何的書;反正,就是做些毫無目的的事情。 婚姻就是結拜兄弟 春天一個早上,阿芝突然在社交媒體寫著:「上年,我們分開了,兩個人比從前更了解對方,多了一段糊里糊塗的共同記憶,一場離合散聚的共同體驗,情誼不會結束,而是生命裡多容納一個靈魂。」她清清楚楚記得那天自己為何做了離婚的決定,不過如意料中的,並沒有透露任何細節。外婆知道後也沒說些甚麼:「她基本上完全都不關心。」有天電視正在播一個飲食節目,介紹日本一間和牛餐廳,外婆突然間跟她講:「『阿芝你離婚,不如我們去這裡散心?』正粉腸!她居然公器私用!」現場捧腹大笑。笑罷,阿芝話題又回到婚姻:「其實婚姻是甚麼?婚姻就是結拜兄弟。就係咁咋!斬雞頭撒狗血,以後你就是我兄弟,我是你兄弟。而且這不只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兩家人的結合。說是結拜了,那當然要有義氣,但那個義氣不只是你撐我我撐你喎,裡頭還有很多的義務,是不需要對方開口講的,大家互相要有擔當。婚姻當然有義,甚至好大程度是義!」離婚最主因是結婚,但離婚是有意義的,那是一記當頭棒喝。「婚姻有好大部分都是雞毛蒜皮的事,例如我抹地他縮腳;我叫他攞衫去洗他攞衫去洗;喂你去樓下同看更講樓上有人掉嘢啊哦好啊我現在落——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就是婚姻,不是任何一個高度戲劇性的情節或場面。那些東西佔了婚姻九成九的時候,而如果你不認為那些東西值得珍惜的話,那麼婚姻裡邊九成九的時間你都沒有珍惜。」所以愛情有雷,婚姻有義。 離婚後,阿芝人生首次獨自去了一趟冰島旅行,至於為何選擇冰島,倒不是出於任何浪漫意味或末日情感,腦海先不要放出〈雷克雅未克〉的背景音樂。「因為當時冰島要火山爆發,當時全國即將進入緊急狀態。」她大笑道:「真的好好笑,當時我看到好多人就特意去冰島做些超級無厘頭的事,拍了很多短片,如掉隻蛋下熔岩等它爆、放一條熱狗腸烤熟它……當時我在想,那些人咁無聊,我又去!所以就選擇了冰島。」勁無厘頭!不料這個冰島的旅程,會成為她獨腳戲的主線故事:「這是一次超級災難性的bad trip,所以勁好笑。看別人的悲劇就是特別好笑的吧?但在這個旅程中,我反省了許多關於自己的事情,所以這個旅程除了去了冰島,也穿梭在好多不同過去的事件和記憶中,由我十幾歲考DJ的那個自己開始,我在這場騷要不停向過去的自己發律師信,數臭她!質問她!」這場7月中上演的《芝姐災難大全》除了是一個獨腳戲,與以往不同的是它還是一個共同創造的作品,由海報至劇本,背後有一整個團隊籌備,每個人都會交出自己那份想像。 寫劇本其實是猜謎 除了《芝姐災難大全》,阿芝還有一部仍未正式公映的電影《送院途中》,是她事隔足足十年後,再度執導電影,也是她首次自發性地要拍的一部電影。《送院途中》劇本其實早早便寫好,故事的來源正是媒體常常提及的阿芝企圖自殺事件。事源在那件事之後的十年,阿芝開始做棟篤笑,她在生日正日那天搞了一個叫「Happy birthday to me」的演出,有人在她的Facebook留言:好開心你死唔去。好奇心驅使下,阿芝主動向留言者打爛砂盆問到篤,居然意外地重遇當年送她去醫院的救護員。後來她請對方來看騷,對方送了一部救護車的模型給她做生日禮物。看著檯頭的模型,她不禁開始想像,救護車裡頭的人是如何生活。「車裡頭有那麼多的創傷,一天到晚就是爛傷口、爆缸、跳樓、癡呆、老人家……在裡頭工作的人,是如何處理自己的創傷?於是我就開始寫。」 在編劇的身份中,按年資計阿芝是業界前輩。去年她開了一個編劇班,幫助有志寫劇本的人。「100個編劇中,有99個編劇都是在完成第一個劇本之前放棄的。」她續說:「其實我不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編劇叻到可以去教人。但我會教得好,因為我的天賦是消化某些東西,然後再向其他人表達。」她幾年前曾經說過,創作者與創作之間需要有段距離,才會建立到層次。「有時見到差不多年紀的編劇導演,我都會話,喂,你別寫你那些麻甩佬事啦,你去試試寫初戀。」每一個故事的開始,都是開始自許多個未解的謎團。「例如一個角色是好乞人憎的,我就會去思考,為何他這樣乞人憎?為何他要明知無益處都乞人憎?為何這個人不講他乞人憎的理由?是不是不能講的?那甚麼時候先會講?幾時先會爆?想到這些好多謎的人,就會好想寫。」 事隔多年,關於意圖尋死的往事,已經大江東去,阿芝有時還會拿來幽人一默。「幸好天堂拒我於門外,大喊:『X!行返出去啦卓韻芝!』」。想起若干年前她做一個藝術企劃時,用上甚有存在主義意味的題「Born to be witness」。今日,她仍活著,仍在見證,仍與自己的創作死去活來,但她與快樂的距離只相隔一份熱辣辣的Burrito。■
P1X3L專訪|入行等足3年迎來首個音樂會!OMG!三不像終於合體變三歸一
幾經等待,P1X3L終於迎來出道以來首個三子專屬的音樂會《P1X3L !OMG LIVE 2024》。過去曾經宣布開騷又延遲,他們無奈要說句根本不介意,未到大結局劇透沒有大意義。今次Just lean on me (them),看看他們證明This is how we (they) roll,一齊Bomb Bomb Bomb炸場。 Text: Nic Wong|Photo: Kit Chan|Location:iza’bis by city’super P1X3L開騷,他們早於本年初已經知道,但當初擔心開心得太早。Phoebus吳啟洋說:「第一年出道後,說過第二年會舉行;第二年大家都很忙,第三年都說年中會搞,之前試過落實了最終也要取消,所以今年初知道後都不敢太開心,已經是一隻受傷了的雀仔。」George歐鎮灝笑說Phoebus自認小鳥,當今次100%落實後,他才放下了心頭大石;Marco葉振弘揚言自己是受過傷的老鷹,很珍惜這次經驗,感謝公司上下與他們一起為這件事奮鬥,所以不希望辜負他們。 為了今次的音樂會,P1X3L一改以往各自拍劇拍節目的慣性,今年初再開始合體,三子更多時間聚集一起,練歌練舞為求做好音樂。Phoebus直言,這段時間他們都有好好管束自己。「我們從出道開始,電視台與唱片公司並非衝突,但大家都爭奪時間。很多時候作為新人,我們有機會就會去做,卻不知道拍一部劇集要五個幾月,一個綜藝要拍兩個月,好似Marco去非洲拍《無制限探險隊》就去了四十幾日,過程中大家在劇集及綜藝花了很多時間,很容易迷失,忘記了音樂及任何藝術,都要花時間去鍛鍊的,不是一下子就得,過程中一直努力將自己及P1X3L拉回來。」沒想到三人之中年紀最細的Marco,提出每星期眾人都要騰出一日,就算當天休息沒有工作,都要花一日時間做音樂相關的東西。 《P1X3L !OMG LIVE 2024》演唱會於5月底舉行,4月已有《P1X3L 5G On Stage!》幾乎唱足全場的預演,他們深切體會到何謂搞一場騷。「我們習慣關注表演方面,沒想過一些過場及交流位如此重要,也令我們更了解台燈聲甚至budget上的配合。」原來公司希望讓他們明白,音樂會不能像腦海幻想中那般任性。「人人做騷都想到天花龍鳳,想做很多東西,但對我們來說,經驗如此淺,好多東西不是想做就做,例如有些歌想要很多dancers伴舞,那樣另一些歌就可能只有我們三個人在台上。我們要學懂在有限資源中調配及取捨,亦包括歌衫的安排及表達意思上,要配合演唱會主題。」 上次舞台演出記憶猶新,George最難忘是終於開始學懂享受舞台。「之前我在舞台上總是緊張及發台瘟,很容易一下子腦海空白了,但今次比之前鎮定。」Marco分享,觀眾的熱情是最難忘的。「今次入場的,全部都是支持我們而買飛的人,他們很全情投入,而我們在台上感受到的energy真的很爽,很想在P1X3L的騷之中感受多一次。」 Phoebus特別提到,P1X3L三子音樂會與《P1X3L 5G On Stage!》(簡稱:P5G騷)有所不同。「P5G騷之中,綜藝性質比較重,當中提供不少氣氛位,會與fans玩遊戲,亦有我們第一次嘗試的純搞笑talk show。這樣安排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們想將表演item留在自己的P1X3L騷中表演。」即將舉行的P1X3L音樂會,將會貼近一般演唱會的流程,全晚表演25至30首歌,既有團隊有個人歌曲亦有crossover翻唱歌等。「今次音樂會主題是,將P1X3L這五個字母拆開,真的希望透過音樂,讓大家感到P1X3L為大家帶來了甚麼?」 現在這個時候的P1X3L,到底是怎麼樣?George說:「相信不少人覺得P1X3L是三不像,有綜藝有劇集有音樂,某程度當初都想每一方面做到極緻,但要用時間來累積。」Phoebus續道:「今次演唱會是P1X3L的一塊鏡子。」換言之,P1X3L也是MIRROR?「未搞騷之前不知怎樣,搞騷時才知道大家準備得怎樣,大家一直做的東西是否向正確的軌道中發展,基本唱歌跳舞技術上,大家都會一直努力。」他不諱言,人人都說P1X3L不知道做了甚麼,實情是P1X3L做得太多。 「我們未有能力說不能接甚麼或揀job,身邊亦沒有團隊為我們決定,往往都是我們自己決定,所以甚麼都會做,但觀眾錯覺就覺得我們搞笑而不識唱歌跳舞,扮嘢而已,偶像只是花瓶而沒有實力,但我們就想用這個舞台證明給大家看到,我們並不是沒有實力的。三不像就是P1X3L的青春活力,集綜藝、劇集、跳唱歌手於一身。」 《P1X3L !OMG LIVE 2024》日期:2024年5月31日 (星期五) 下午8時15分地點: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 匯星 Star Hall
BOOM!怪物星人專訪|怪物星人解鎖!全新華語創作女團首度登陸香港獻唱
「BOOM!怪物星人」終於來到香港!假如有留意華語樂壇的話,想必定有發現五月天阿信近日正擔任「地球部長」,親自力捧一隊「外星」組合登陸地球,期間更有不少藝人響應號召,在網絡上一同跳起「怪星舞」,加入這股怪星旋風。 事實上,由溫妮Winni、郁采真Volcano(小V)、魏嘉瑩Arrow(小魏)以及琳誼Ring四位女生組成的「BOOM!怪物星人」,2023年發行首張同名專輯宣告出道,更主打100%創作女團,用超越地球的想法,以原創音樂療癒大家。如今大半年過去,她們非但走過大大小小的舞台,日前還來到香港九龍奧海城舉行音樂祭,與本地小怪物們(粉絲暱稱)見上一面,直呼:「香港捧油的熱情,真的好感動阿!」 Text:Leon LeePhoto:Oiyan Chan場地提供:天順上創 「魏妮2.0」登陸怪物星 「怪物星人音樂祭香港站」開騷前三天,四位女生不是在前往專訪的路上,就是正在接受訪問,行程緊密得很,事關不少香港朋友都好奇有關這隊女團的來歷,為甚麼她們會在五月天演唱會上當開場嘉賓?又是怎樣組成一團全創作女子組合,一手包辦一切詞、曲以及音樂製作。在解答起源之前,小V便先說明她們拍照當天的便服裝扮,其實是特意褪去歌手角色、體驗香港日常的準備,「叉燒包、雞蛋仔、菠蘿包、魚蛋、牛腩河粉都來一份!不然沒力氣唱歌啦。我們在這邊待了幾天,吃了好多香港美食,也看了香港夜景,謝謝大家在香港的各種照顧。」 回歸正題,有關怪物星人的成團經過,小魏解釋當初原來是她跟溫妮有一個「魏妮寫詩」的組合,早在2022年便開始合作,後來兩人一直考慮下一步計畫,並在溫妮分享之下發現好幾首用作啟發靈感的作品,實際上都是小V獨力創作兼主唱,被她的歌聲與詞曲創作能力感動,因此有了升級版「魏妮寫詩」的念頭:不如組一個創作女團?最後邀請了琳誼加入,一起組成新團。她又指曾經想過團名叫作「在地女子」,可惜感覺太「接地氣」,只好一躍上到怪物星。 溫妮補充,「因為我們剛好都喜歡寫歌,然後小魏說琳誼的創作也很好聽,所以等於各自推薦了一位成員;然後我們也跟一般女團不太一樣,大家都是各寫各的,然後丟出來讓公司篩選,之後團員們各自加點甚麼進去,把歌曲變成共同創作,就像〈人生就像一場遊戲〉,是我先寫再由小V接力,最後小魏在完成品上再寫了一段rap,才誕生了最終版本。」小魏笑言:「可是我都沒有動原本的結構喔!」 讓自己成為自己 至於阿信為何多次現身於她們表演,還擔任了同名專輯《BOOM!怪物星人》的音樂總監,溫妮笑著向大家解畫:「其實當初純粹是把創作成品交給公司,然後阿信聽完很喜歡,便決定當我們的音樂總監了。當時拍〈BOOM!怪物星人〉MV時,我們也沒料到他會出現,而且他還偷偷練了怪星手勢舞,真的把我們嚇壞了,很感謝信哥一直支持我們,甚至在奧海城活動尾聲,還突然無預警現身站台打氣。」多虧各方前輩的愛戴,乃至於她們成團不過半年時間,就已漸漸適應團體與個人活動之間的差異,並開始熟悉過往甚少接觸的跳舞,尤其是小V跟琳誼兩位。 「我覺得加入團體最大的挑戰是跳舞,當初考慮了很久,因為我本身不擅長運動,有一些肢體障礙,但後來上了一些舞蹈課,演出之後覺得很好玩,也很有成就感,算是慢慢接受了。」或許是尚未熟悉幕前生活的緣故,兩位都比較慢熱內斂,但隨著琳誼率先打破沉默回應,小V亦接續分享自覺成長的地方:「組團一段時間了,我覺得自己肢體協調有變愈來愈好,因為說真的現在跳了新歌的機車舞,才發現第一首歌的怪星舞其實算很簡單的,畢竟以前我沒有唱跳過,但最近那次在五月天演唱會上我們是要唱跳的。」 香港太過癮了啦 小魏形容,她們三個(小V、琳誼)實情都不太擅長跳舞,就連向來被視為「舞蹈擔當」的溫妮,也表示自己雖然是舞蹈科班出身,卻並非大家想象般會跳。「我以前跳的是芭蕾舞跟現代舞,要從它的姿態語言過渡至流行舞跟街舞其實是打掉重練。因為芭蕾是不能放鬆身板,但街舞則需要你的身體很柔軟,兩種舞蹈是截然相反的。也有不少人說有芭蕾舞根基的人是很明顯的,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改善這個問題。」話雖如此,但看她們於怪星音樂祭的表現,總是合作無間的交替著唱跳,顯然不像置身於陌生地方。難道說,在香港演出的感覺與台灣沒有兩樣嗎? 溫妮回答:「我想是天氣放晴了的關係?在奧海城表演前,我們在五月天演唱會上解鎖了雨中唱跳,兩首新歌〈拍謝啦〉、〈我不可ㄧ世的輕狂〉首唱,配著雨的畫面,自己也有點小哽咽,真的很感激香港的熱情,已經期待再次見面了。」琳誼又指,這是她們成團後首個海外大型團體演出,十分慶幸可以跟香港粉絲們見面。「兩個多小時的見面會,我們不只唱了專輯歌曲,還各自獻唱〈長大了以後〉、〈問你喲〉、〈Love Wins All〉、〈玫瑰少年〉等Solo歌,最後更即場舉行拍手會,真的很高興能與小怪物們近距離互動。」 小V亦身同感受,更指組團以後跟從前純粹的幕後創作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現在要面對許多拍攝和現場的表演工作,當中總有讓我卻步的地方,不過團員們時常窩心的給我打氣,讓我明白到『我們是一個團體,大家可以互補的』,我相信怪物星人可以一起成長,然後在每一次表演中突破自己。」
《九龍城寨之圍城》「四仔」張文傑專訪| 從《歡樂滿東華》白老鼠到康城影展 好打爆肌背後搏到盡
常說香港近年缺乏動作演員,事實上香港動作演員不少,只不過總是欠缺表演的機會。就像《九龍城寨之圍城》至少有「王九」伍允龍及「四仔」張文傑兩位「後起之秀」,終於有機會一展身手,結果令人眼前一亮。尤以後者本身也是動作指導兼演員,從小跟隨父親及伯父參演電視台大型節目的高難度表演項目,到近年在不同影視作品如電視劇《地產仔》、電影《怒火》、《紮職2》,今次《九龍城寨之圍城》與別不同,眼看所有演員不論有否功夫底子,同樣搏到盡演好作品,有多辛苦都在所不惜。 text.Nic Wong|photo.小雲 German張文傑的故事,要由《歡樂滿東華》說起。他出身自武術世家,父親張孝慈及伯父張存是電視台動作指導,以往負責構思TVB大型節目的高難度表演項目,例如吳剛搽油、肥姐踩雞蛋等,而張文傑自幼就是「白老鼠」,被父親特訓成為預先表演的對象。自10歲起,German正式接觸各種武術,以及跟隨父親參與雜技及武術表演。「小時候習武都是幫父親工作,純粹覺得在舞台上表演得到不少掌聲,很多人欣賞自己,自覺好玩有型,於是繼續學習,卻沒想過未來是否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台上掌聲背後,台下當然盡是血汗。除了艱苦以外,German更感到孤單。「與現在一大班人學功夫不同,以前我只是一個人練習,老豆逼我練習拉筋,當我想休息時,他會叫我起身做一字馬,非常辛苦。現在我會多謝他以往的威逼,才讓我有這樣的身手。」與其說喜歡耍功夫,他更喜歡功夫片。「我並非那些不練功不舒服的人,深感功夫是一種技術,拍戲是一種藝術,我學功夫不是想打架,而是希望將功夫入面的美感,放在電影的風格中。我想將動作表現得更漂亮,便需要一步步學會適合自己身形及慣性的功夫,才可表現出自我風格。」 以往他認真學習長拳南拳耍刀耍劍,十六歲起入電影圈拍戲,慢慢發現時裝片不能紮馬出拳腳,所以不斷嘗試一些新功夫。對他來說,擅長泰拳、跆拳、詠春各式功夫,絕對是基本功。如此好打,難怪入行後先擔任動作設計和演員替身,亦擔任過私人教練,曾向Jessica C.、傅穎、周秀娜等女星教授武術,幾年前簽約古天樂旗下,愈來愈多幕前工作。 與常見的動作演員不同,German身高183厘米,手長腳長,他卻覺得自己做動作,畫面上好看但困難。「譬如翻筋斗,通常揀一些比較細小強壯型,才能更快更易掌握,相反手長腳長的,往往要花更多力量,翻滾速度亦有不同,所以訓練相對困難。」問他屬於哪種類型,他笑言:「我有很多風格的!以前是敏捷型,早十年爆炸力強,但到了現在這個歲數,我依然敏捷,卻不能像以前跳個不停,所以目前轉為力量型了。」他又補充,自己偏向實淨一點,「總是希望看出來有力量,觀眾相信這是真實的。」 近年來,German活躍於電影、電視劇、MV,甚至廣告,他坦言都是「盡做啦」,繼續花心機做好自己想做的事。「至於為何最近多了工作,我都想知道,甚至思考這個問題好多年:為何沒人找我?可能上天終於看到我吧。心態上還是繼續會期待下次工作,繼續努力做好自己崗位,做好每一個作品,繼續宣揚香港電影,繼續宣揚香港電影動作。」 今次參演《九龍城寨之圍城》,German認為動作設計比較超乎現實動態,功夫技術要求比較高一些。「我自己非常喜歡這一類型功夫片,電影世界除了真實感外,也應該可以更天馬行空。今次導演鄭保瑞及動作指導Kenji作出了一次完美示範,令觀眾看到一個真實又超乎人類的世界。這,就是電影。」他不諱言,今次最難忘的動作場面,一定是結尾城寨四子大戰王九的那一場。「這場打鬥的設計,看得出四兄弟一條心用盡渾身解數對抗外敵。動作中看到兄弟情,是一段非常熱血的打鬥。」 《九龍城寨之圍城》成功讓觀眾更了解台前幕後,其中「城寨四子」令人留下深刻印象,亦意外地令這四位原本不同背景出身的男演員熟絡起來。「拍攝趣事真的非常之多,為我帶來很多回憶。不過今次去了康城影展,我發現了一件事--就是我很愛鄭保瑞導演、我愛我三位兄弟,包括林峯、胡子彤、劉俊謙。行完紅地氈後,我在康城與阿謙手拖手行返酒店,好浪漫,哈哈哈!」 今次電影中集合好打的洪金寶、伍允龍、喬靖夫,亦有運動細胞強勁高的胡子彤,亦有本身不擅長動作的林峯、古天樂等,German認同拍動作片的確需要一定的武術要求。「不過,我肯定城寨裡每位演員都非常專業。無論有否武術底子,每位演員每個鏡頭都搏到盡。為咗咩?就是希望用盡自己能力去拍好今次作品。」 German除了幕前演出外,他亦會擔任動作導演,幾年前曾與姜濤、肥仔合作的〈特務肥姜〉MV,早前《紮職2》又有演出並擔任武指,他還拍下很多作品排期上映,他特別推介《衝鋒》 吧,將會演出之餘,再次擔任動作導演。不只幕前幕後,他甚至開了娛樂公司涉獵經理人工作,旗下有Bruce Tang湯君慈。「沒錯,早前成立了工作室Swack,希望可以在香港提供空間,讓行內人士進修動作電影上的技術。不只幕前,其實幕後電影工作者也能夠練習和創作。我希望可以吸引對動作電影有興趣的新一代,加入香港電影行業。為未來香港動作電影延續下去。我更希望可以培育到未來新一代動作巨星,為香港動作電影發光發亮。」
《從今以後》楊曜愷&許素瑩專訪 沒有大團圓 只有半邊人
《從今以後》上映消息傳開之際,不少影迷先入為主以為楊曜愷(Ray)拍了一部「女版《叔·叔》」,觀影後才發現兩者描繪的,是截然不同的圖畫。若果《叔叔》刻畫了老年同性戀的細膩情感,《從今以後》則是剝開家庭堅硬的外殼,往冰冷現實深入長敺。居中能夠打動你的不是「溏心風暴」,我們不再需要重現那些一家人和解的BBQ大團圓結局;我們更需要戲中許素瑩(阿瑩)獨自吐煙的時刻,要是那些孤獨能把你打開——不管你是甚麼性別取向,只要站立於社會,我們皆是半邊人。 text yui |photo Oiyan Chan |venue 留下書舍 大團圓 導演、律師、平權人士、同志影展協會主席,Ray在以往二十多年來一直以不同角色為性小眾群體效力。《從》的起點,來自某次他出席同志遺產權益講座時聽到的真實個案。他從那次講座中意識到,舊年代的同性情侶很多時候沒有婚姻的概念,只想著要照顧對方一輩子就好,不料因此而忽略自身的權益。而且在過去籌辦影展的經驗中,他也發現到能夠為女同志發聲、並富有代表性的香港電影,其實出乎意料地少,聲音並不能傳達到社會大眾的耳中。 於是,Ray決意要拍一部關於同志權益的電影。與三對同性情侶進行訪談後,完成了《從》的劇本。談起那些真實個案,Ray不免多次蹙眉,因為那些真實個案比起電影更鮮血淋漓、更冷酷無情。但電影中刻意省去這些情節,做了許多留白的處理。電影裡頭沒有將目睹摯愛斷氣的悲劇畫面,也沒有哭得死去活來的煽情情境,他不希望觀眾在戲劇化的情境中淹沒了思考空間。「我們無須再看一次把伴侶送上白車那樣的情境。」比起坐著等待資訊,Ray更希望觀眾能夠打開自己,帶出自己的經驗與幻想:「你細想一下,哪樣的力量就更加強一些呢?我覺得,好看的戲是發生在你腦海的,而不是發生在你的眼睛與耳朵。」 而實際上,那些被視為解藥的東西,有時可能是毒藥。 斷不會每個人都經歷失去摯愛至親,但每人都知道「家庭」。 Ray在《從》鋪開的不是「溏心風暴」式爭產案,而是希望藉著這樣的事件,重新探索「家庭」的定義。「亞洲大部份電影都把家庭這回事營造得太高高在上。很多時候一部電影的完結是一家人吃飯,然後便是大團圓結局,總隱指著家庭價值能夠戰勝一切現實問題。而實際上,那些被視為解藥的東西,有時可能是毒藥。」如果一種米能養百樣人,為何構成家庭的定義,只能夠有一種? 然而在現行香港法律中,同性婚姻並不予以承認。港大2023年發佈一項研究報告顯示,香港公眾對同性伴侶權益的看法在過去十年間發生了顯著變化,支持同性婚姻的市民高達六成,只有17%表示不支持,23%持中立態度。「抗拒的有政治原因、宗教原因,當然也有部份人仍存在偏見。父權社會對男性有更多刻板印象,而同性戀男性就是『乸型』,其實也就是投射了女人形象。道出一個本質,女性在社會上也是受歧視的、不被重視的。」 但他對香港同性婚姻權益立法仍不算悲觀:「其實法庭在去年9月是宣判了,香港政府需要在兩年之內要有一個法律框架去調整同性婚姻。香港法律是認同同性婚姻的,也判決不能有歧視對待,所以其實是有進步的 。不過目前半年已過,現在只剩下一年半的時間,港府就該有進一步的行動了。希望這部電影上映後能讓政府採取更積極的行動。」 半邊人 除了鮮見的女同志題材,《從》的選角甫公開已經成為媒體關注的重點。除了在《叔·叔》已合作過的區嘉雯與太保,Ray還請到李琳琳出山,出演區嘉雯猝逝的情人。這些響噹噹的名字固然讓人振奮,但當大家發現「許素瑩」三字出現在演員名單,方知道她才是這部電影中、專屬於老影迷的隱藏彩蛋。 關於許素瑩,要提起一部1983年電影《半邊人》;而提起《半》,又不得不提起七十年代的文化遺址「香港電影文化中心」。七十年代香港未有正式的電影教育,當時新浪潮導演蔡繼光成立「香港電影文化中心」,開辦電影課程文憑班,期望培育電影人才。阿瑩當年二十出頭,出身草根家庭,一家幾口在街市做魚販。阿瑩在中心報讀了話劇課程,跟隨導演戈武學演戲。後來戈武離世,阿瑩遵老師生前勉勵,繼續投考演員,同時也希望為他做些事。恰好當時她參與方育平一部電影的試鏡,方育平與戈武是摯友,聽到阿瑩的故事深受感動,決定放棄原先的拍攝計劃,把她與戈武的故事拍成電影。 「香港電影文化中心」默默培育了不少行內人才,導演翁子光未成名之時都曾經在裡頭打過工。後來中心結束營運之後,輾轉經歷幾次重開又停運,在翁子光協助下重新運營,更名為「電影文化中心(香港)」(簡稱HKFCC),目前由何爵天任副主席、曾肇弘任主席。在《半》之後,阿瑩生活變化甚大,結婚生子、經歷抑鬱症、開始學佛修行,跟當年讓她一演成名的方育平已經失了聯絡。另一邊廂,她與香港影視工業的聯繫一直沒有斷開過,演過港台劇集、做過電影刊物、籌備金像獎、效力HKFCC;直到現在,她仍在香港電影資料館工作。 不過阿瑩對演戲一直採取佛系態度,有喜歡的劇本便會出演。她近年曾以客串的形式出現《正義迴廊》與《金都》,而《從》大概是戲份最多的一次。Ray形容這次選角是「危險的」,沒有選對演員的話就容易落入cliché(陳腔濫調), 把「沈月美」變成一個典型的市井女人。他為此下足功夫,天天遊蕩Youtube, 由《輪流轉》、《梁山伯與祝英台》、《獅子山下》……扒開各種舊影片新影片,找尋心目中脫離刻板印象的臉孔。 現實生活中每一個母親都像阿美,不惜一切幫助自己的子女。 最終他找到了阿瑩。巧合的是,阿瑩本來就相當喜歡Ray的前作《叔·叔》,所以當收到Ray的出演邀請後,很快答應了試鏡。她言談間大讚Ray是少有懂得利用畫面表達細緻情感的香港導演,「劇本可以說是細緻到嚇人的程度,每一個角色都寫得非常仔細,連阿美為何會喜歡太保都寫進去了。我從未收過這麼厚的劇本。」 阿瑩很快就抓住了阿美看似不留情面的心態。戲中阿美從來沒有作為自己去生活,在社會語境下她是女人,家庭語境下她是母親與妻子,她從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時間 。「現實生活中每一個母親都像阿美,不惜一切幫助自己的子女。但她也有她的矛盾,因為她跟Angie份屬多年好友,難以平衡兩面的『情』。雖然有人把阿美視為掠奪別人居所的壞人,但其實她有許多的內心掙扎。 」誰是劊子手誰是受害者,誰又能說得準?在一場戲中,阿美在酒店執房,她在房間惆悵地吐著煙,但沒有吐煙圈——不免讓人想像,另一平行世界的《半邊人》,阿瑩沒有學演戲沒有伯樂而是嫁了人,會不會成為阿美?
馬田麥當奴MARTIN MCDONAGH專訪 壞編劇仍勝機器人
憑著《廣告牌殺人事件》及《伊尼舍林的女妖》,在威尼斯影展兩奪最佳劇本獎的導演兼劇作家的Martin McDonagh 3月來港,就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邀請舉行大師班。 這位編劇大師受訪時表現親和幽默,面對一眾記者的提問不時托起下巴認真思考,說著「這問題很難」、「這我不敢說」,卻又對所有問題都是有求必應。就這樣分享著自己各種戲劇品味,包括王家衛的《重慶森林》、北野武的電影風格、貝克特與John Millington Synge的戲劇,我們就這樣跟Martin McDonagh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text yui | photo Oiyan Chan | venue Hyatt Regency Hong Kong , Tsim Sha Tsui AI工具的使用去年在荷里活電影圈掀起巨大爭議,你對此有何看法?會否對AI趨勢感憂慮? 肯定是憂慮的。我從來沒有使用過它,也永遠不會。這違背了我作為作家或創作者所信仰的一切。這次罷工的勝利部分在於,它至少將AI這件事推遲5年或10年。AI之所以吸引著電影製片人,不是因為它的生產力,而是它能夠削減盡可能多的創造力,大大減低電影製作成本。這樣說可能有點刻薄,但他們根本毫不在乎作品。我認為這是很危險的。小說和藝術已經存在了數百年,電影也存在了100年,雖然人們需要新的故事、新的想法,但我們該盡量減少製片人對創意的干預。 性別與種族多元也是近代電影關注的議題,而你的作品多數以男性主導,如何看待這種「政治正確」的趨勢? 其實我的第一部舞台劇是關於兩個女人的,是我做過的最好的作品之一。在那之後,電影圈鼓倡至少要有50%女性(編按:美國團體ReFrame自2017年開始審核影視作品,作品至少要有50%「主要工作人員」是由女性或多元性別擔任才可得到認證)。我的作品當中雖偏向以男性為中心,但女性往往都是最堅韌的角色,如《伊》中Kerry Condon扮演的角色,幾乎是這個電影的核心。我認為在作品有達到這個平衡。其實我也沒想太多這類問題,像這次的Colin Farrell和Brendan Gleeson,我只是想和以往合作過的演員再合作而已。 但現在寫劇本的時候確實偶爾會冒出疑問:我是不是太偏向男性主導了?但實情是,每個人都應該自由地寫出他們腦海中浮現的字句。也許這更多是關乎你有沒有深入了解一個角色,而非你有沒有從女人或黑人的身份設身處地。因此,不應該有任何規則來限制誰寫甚麼。但認為現代有這些討論是很好的事情,這樣的爭議是有存在意義的。 你認為觀眾真的能夠看出AI與真人創作兩者的差異嗎? 要是我們能夠分辨到真人的糟糕寫作,那就更不用要分辨AI了。至少我心中是存有希望與信心的,作家不會消失,你無需要為你的工作擔憂。即使我不喜歡某些主流電視媒體,但它們都仍然保存著創造力。一個壞的編劇仍然要比一個優秀的AI更好。 在你眼中,甚麼是好的劇本及好的故事,它們該具備哪樣的條件? 「以前從未見過的」。 好的文本中,角色的表達力要富有一定新鮮感,有時跳出電影框架,做出跟語法相反的嘗試,也是好的。我一直都抱持著這種想法創作,不是每一個文本都需要跟隨著一定的方式,也不是每一個故事都需要追流行或追甚麼商業元素。就好像《伊》,它就是一個關於兩個愛爾蘭老男人不再喜歡對方的簡單故事,而不是那種精心計算的漫威電影。因此你也可以説,賺錢這件事幾乎跟説好故事是背道而馳的。所以我總是認為,應該要去做一些新嘗試,或者要去講述一些你從未見過的角色故事,這是一個好的創作起點。 你通常如何由零開始創作? 每次都會有所不同,但故事通常是由角色發生,或者在兩個角色之間開始建立,正如《伊》也是從一個非常簡單的事件開始,一個人想與另一個人絕交,然後保持著這麼簡單的關係主線,保持真實地寫直至完成整個故事,對我來說已經十分引人入勝。居中不必發生甚麼槍戰、爆破場面或者類似的事情,但要忠實地直面關係破裂的悲傷。所以,我經常由兩個非常不同的角色開始構思,看兩者能夠將我們帶向怎麼樣的真實。 該如何開始寫一個劇本,能否給年輕編劇們一些建議? 我有兩個好建議。第一,「反其道而行」是一個好的嘗試,反方向思考你認為接下來角色必然會發生的事情,這是一個很好的起點。因為你不知道你筆下的角色是可以讓你大吃一驚的,你的角色愈能讓你感驚訝,他們就愈真實。第二,可以試試跟隨你的角色,而非領導你的角色。這對於作者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樂趣。
《九龍城寨》原著作者余兒專訪|小說是原點,漫畫發揚光大
《九龍城寨》終於搬上大銀幕!余兒筆下的作品不少,早有《今晚打喪屍》搬上大銀幕,但他坦言那次經驗不算愉快;今回再有自己作品變成電影,揚言今次《九龍城寨之圍城》感覺煥然不同,除了導演鄭保瑞成功保留到余兒最緊張的人物關係及精神主旨外,更斥資「重建」了昔日的九龍城寨場景,讓他感覺夢幻,直言:「癡線㗎班友!」 text.Nic Wong|photo.Oiyan Chan 電影改編小說,並非動畫造型 《九龍城寨》小說最早出版於2008年,其後於2010年底推出漫畫版,回想當年的創作,余兒說本來對九龍城寨這個地方沒特別情感。「以前我阿公住樂富,會與我步行到九龍城看電影,期間會經過九龍寨城,看到外圍卻不想進去,正如現在經過大角咀,也不會無緣無故進去看一看。」小時候不知道圍城裡面有多大,直到長大後寫書找題材,他才想了解更多九龍寨城。「一直覺得電影拍攝比真實漂亮,例如《阿飛正傳》、《重案組》等,後來看到一本關於九龍寨城的書本《City of Darkness》,當中有張相片top shot攝下整個圍城,才發現內部大得如此誇張。當時我做漫畫編劇,看到環境就會聯想起動作場面,想到如果有角色在天台及鐵籠露台打架,應該會幾好看。」就這樣,余兒創作了小說《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小說出版後大獲好評,其後改編成漫畫版,更獲「第七屆日本國際漫畫賞受賞作品」殊榮。余兒不諱言小說是原點,漫畫將那件事發酵,當年漫畫比小說更受歡迎。「很早階段已經與不少電影人傾談版權,找過不少導演,甚至去過佛山睇景,但當時去到打開門後,發現整個佈景很紙紮,平面得不太像城寨,就立即叫停了。」輾轉間,大約八年前獲無限動力負責人陳羅超(Angus)洽購版權,對方看漫畫後很喜歡,最後他成功買入小說版權改編電影,並找了莊澄等人加入擔任監製。 「源頭是小說開始,所以他們買小說版權來拍電影,因為他們只想要故事,而非造型。老實說,如果角色造型跟足漫畫,他們就要買漫畫版權,但電影跟足漫畫造型的話,我反而有點害怕,幾乎只有日本的改編電影,才可以做到盡量忠於動漫造型。他們不怕尷尬,好像《今日我話事》、《東京復仇者》等都很誇張,換成香港的話,就會變得搞笑,尤其我設定小說中的王九是古裝造型,沒理由在八十年代的城寨放個古裝人進去吧!」 事隔多年的立項、寫劇本、找導演,電影公司在幾年前成功找到鄭保瑞執導,對方亦答應余兒能夠保留原著故事的重點元素:熱血及友情,以及保留基本人物角色關係及性格,他們又表明會努力還原八十年代的場景,服裝跟隨當年做法,令他心生期待。余兒起初對電影抱有懷疑,起初得知林峯飾演主角陳洛軍,以及伍允龍飾演大奸角王九,擔心二人電視味濃,但看過電影後,余兒大讚二人表現遠勝預期,相當神似。 「說真的,我一直懷疑電影能否拍到,城寨如何搭建出來,成敗與否都是未知數。有段時間我更搬離香港,直至四年前我見過一次瑞導,感覺開始實在一點,但一日未開機,一日都未知數,不抱太大期望。其後我人在台灣,Angus告訴我已經搭好場景,叫我回來看看,那時回港要隔離21日,但我照樣回來,因為我很想進入城寨看一看親身感受一下,隔離完後到了片場,感覺這件事成真,真的很夢幻。」 重建城寨好癡線 余兒先到片場之一的元朗屏山公立達德學校,第一反應是「好癡線」!「入面非常像真,有很多樓梯,再加上鐵線電錶,亦有電影中段大戰的廟宇、大老闆的竇、神功戲棚等等,還有兩層高的茶餐廳,中間穿了個大窿,不知他們怎樣造出來,很實在。」之後,他亦急不及待到了西貢成豐片場。「城寨最重要的場景是那條街,現場足足有200米長,有起伏很立體。導演一直說希望還原,直到我親眼看到真的很震撼,從平路慢慢上斜行到最後,足足有三層樓高,好癡線!所有東西都非常像真,聽說那些鐵閘更是劇組從別人廢棄回收的搬回來,真的很認真。」 看完《九龍城寨之圍城》電影,余兒直言很好看,打得很勁。「有幾場戲特別喜歡,深感鄭保瑞處理人物關係很好。我寫的故事是,陳洛軍進入城寨後遇到AV(四仔)、信一、十二少等人,逐個逐個遇上,小說及漫畫篇幅夠多,可以慢慢深化感情,但電影只有兩小時,既有動作場面,又有這麼多人物,特別喜歡電影描述陳洛軍入城寨後,透過一起打朱栢康角色的那一場戲,藉以建立四人關係增進情感。」他又讚賞電影成功融入城寨前傳《龍頭》的故事,即使篇幅較長,導演卻在電影用上一兩場戲交代人物關係。 對於有意見指電影拍得不像漫畫,余兒這樣的回應:「我寫小說時偏向人物寫實,動作有點漫畫感,接近現在電影的情況。改編漫畫時,都是由我編劇,我與劍僑(司徒劍僑)討論後,他希望漫畫不提年份(1988年),有架空的設定,讓他畫造型方便一點,否則當年就不會有冷帽、皮褸等等,漫畫就是要動漫感的悅目,未必很寫實,而打架動作再誇張一點,比電影更誇張。今次電影比較接近小說,同時拿了漫畫的某些動作元素,現在平衡得不錯。」 余兒唯一覺得,電影未能加入十二少的兄弟吉祥,有點可惜。「電影版提到的人物很多,正如我一早問過電影有否藍男的角色,最後導演說沒時間發展這條線,他亦沒有將吉祥放進去。吉祥本身在十二少旁邊,二人經常被cosplay及發酵成BL。不過,現在電影能夠保留到我要求的人物性格及精神主旨兩方面,就連故事走向與原著的大方向不變,即使中間轉變較大,我是完全接受的,亦覺得導演處理得好。他答應了亦做到了。」
《九龍城寨之圍城》導演鄭保瑞專訪|城寨既是瀟灑也是面臨消失
《九龍城寨》拍成電影,尋尋覓覓之下,落在出爐金像獎最佳導演鄭保瑞的手上,彷彿由他來執導,是今時今日最適合不過的導演。鄭保瑞沒入過城寨,坦言之前聽過《九龍城寨》小說及漫畫卻未看過,但他的團隊卻有辦法,將九龍城寨的命運,寓意為當今的香港,城寨是一個讓人喘一口氣的地方,當中難得地有份瀟灑,但那份瀟灑的背後,終歸會面臨消失的命運。 text.Nic Wong|photo.Kit Chan 要令城寨變得立體 監製莊澄苦尋導演不果,直至幾年前找到了鄭保瑞拍《九龍城寨之圍城》,起初瑞導不敢答應,心大心細。「要重新建造一個城寨出來,我的團隊雖有衝動,但的確不知怎樣做,那時還未有劇本,但我早已估計八成劇情都要在城寨上演。」重點還是場景,鄭保瑞有信心城寨能夠「重建」,繼續沿用《智齒》等前作的美術團隊,他就決定開拍。 鄭保瑞與美術團隊同樣從《City of Darkness》中取經,盡量跟從場景。「我們很早已提到,不想只重現一條街,而是三維看到這個景,目的是如何能夠令城寨變得立體。因此每個地方都有搭景拍攝,例如巷仔、樓梯、穿插的位置,就連搭建飛髮舖,都不能只有窒內,還有室外的位置,角色們如何走出走入,穿梭不同大廈,因此變成一件很具體的事。」 反之改編方面,鄭保瑞不太擔心,近作《智齒》或《西遊記》系列都有做過。「我自己改編的角度,並非完全將小說或漫畫的東西影像化,當別人已做了,影像化沒大意思,電影版該有屬於自己的味道。」他表示電影有不同特性,不能太抽離,否則觀眾難以投入,於是他決定用寫實及年代感來讓觀眾融入世界。他將電影版的時代背景,設定於1983、84年,正值中英聯合聲明簽訂之時,明顯想將城寨與香港的命運拉上重要關係,比小說版的1988、89年來得更早。 電影改編原著小說,當中最大改動莫過於將主角陳洛軍變成偷渡來港的難民,以外來者的身份進入城寨這個世界。「漫畫有很多期數可以慢慢發揮,但電影只有兩小時,落注買在那裡,於是我就聚焦四個年輕人的兄弟情,他們經歷甚麼、建立甚麼,並寫出這個年代。那兩年是關乎香港的命運、城寨的命運,也是陳洛軍的命運,彼此扣連起來。」 喘一口氣的地方 鄭保瑞與漫畫版作者司徒劍僑聊天,對方選擇模糊了年代,放手處理漫畫化人物,電影版則希望用「年代」成為一把尺來定調。「製作過程中,我們時刻提醒自己不可完全寫實,尤其動作會滲入漫畫元素,看看這樣的話可以走得多遠。有人認為太誇張,但我心中覺得不算誇張,漫畫真的畫到一拳打穿三幅牆,但我們盡量留在現實中,再加添少許港漫的動感。」 另一個重要取捨,就是鄭保瑞切斷了陳洛軍的愛情線,電影版沒有小說漫畫中的藍男一角,專心一意談兄弟情,以及上一代與下一代的關係。「這種上下兩代之間的關係是我最想處理的,我很喜歡編劇區健兒所寫的豁達,有些仇恨不應延續到下一代。當我想講上下兩代,就要有種豁達,真的要交給下一代,正派反派都要用任何方法讓下一代接手,命運就是這樣,要退場時就要退場,但沒人夠膽做這件事,就由我來做吧。當然執行上是困難的,但我決定要這樣做,就要用很多東西支撐這個結尾。始終不是甄子丹打Tony Jaa,因此要將很多動作設計展現出來。」事實上,今次不少主要演員包括古天樂、林峯、劉俊謙、任賢齊、黃德斌等人都不是動作演員,經過電影鏡頭及語言,觀眾卻不難感受到他們原來能打!「觀眾看到那種力度,會感受到他們被打跌低再起身,並非聚焦他們打得是否漂亮,而是精神可嘉,不放棄。」 鄭保瑞表明,他很想讓觀眾看到八十年代九龍城寨是怎樣的。「當我做很多資料搜集時,我找到了很多人的味道,而非大家印象中的『三不管』。最打動我的是,裡面生活的那班人,所以我開機拍戲的時候,提醒大家我們並非拍攝黑幫片,不過角色在電影中是黑幫,我拍他們這班人的故事,當中也要包括城寨居民,只不過角色們是黑幫身份,我卻不會放大這件事,所以片中完全不提甚麼字頭、甚麼幫派。」 他們又發現關於九龍城寨留下來的資料不多,慶幸找到一些居民,例如林家棟就在那裡長大,並介紹不少老街坊給瑞導認識。「街坊訴說八十年代城寨中的生活是怎樣的,最記得我問他們城寨拆卸那一日有何感覺、有否不捨?他們說:『當然要拆啦,那樣污糟邋遢!不是沒有感情,而是真的不想下一代在那裡居住。』好多街坊都這樣說,所以我才改成那句主旨:城寨讓人在那裡喘一口氣(抖啖氣),搞掂了就會走。」 他不諱言,九龍城寨就像香港,人們移民的原因,都是希望給子女環境好一點。「那份瀟灑是屬於城寨的,它沒強迫任何人留下來,人們生活不到而走進來,那就進來抖啖氣,意思是生活得到,掙到錢就入城寨買個單位,或者自己不走,叫子女出外生活。作為難民的主角,來到城寨好像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但其實城寨面臨清拆,將會沒有,但為了一件即將消失的東西而努力及保護,真的是一份精神,亦是香港人的精神。」
《老狐狸》蕭雅全專訪: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
前作《范保德》之後,蕭雅全停頓了五年的時間,是他人生中一段挫折時期。電影票房滲淡,公司解散了,中間曾經有過另一個案子,後來又放棄。花了一點時間後,又重新執筆寫新作。然而那五年沒有憑空消失,2023年他帶著《老狐狸》歸來,更一舉拿下了幾個金馬獎主要獎項。《老狐狸》幾乎就是蕭雅全版本的《你想活出怎麼樣的人生》(即宮崎駿《蒼鷺與少年》的原著文本),是一則屬於現在的寓言故事,抓住了時代、社會以及我們身後的那條狐狸尾巴。 text yui | photo OiyanChan 大魔王侯孝賢 踏上金馬頒獎台,蕭雅全接過最佳導演的獎項,他最先道謝工作人員與演員,謙道:「沒有他們的才華,導演是隱形的。」在過往多次訪問中,他都提及自己從不喜歡導演兩字,他認為英文的「Director」才能更準確描述自己在電影裡頭的身份:「我的工作人員其實都非常厲害,他們是很厲害的攝影師,很厲害的美術,很厲害的配樂……但我的功能不是指導他們怎麼做事,而是跟他們確定方向。他們就像是廚師,會做意大利菜、日本料理、中華料理各種菜系菜式,而我並不需要去教他們怎麼做菜,而是跟他們去講,這次要做的是甚麼菜。Director就是做這個工作的人。」他也用這樣的方式去判斷一個導演有多大能耐:「如果作品裡頭有許多項目控制的混亂,我就會覺得這個導演可能沒有很好;反之,大概都是厲害的。就像是一個非常好的教練吧,球員打好練好是基本,但教練的存在就是要讓他們都發揮得更好。」 蕭雅全也在台上致謝這次作為《老狐狸》監製的侯孝賢,他正式踏入電影產業的首份工作就是當 對方的副導演。鮮為人知的是,愛唱歌的侯導曾經發過一張專輯,行內沒有人敢為大名鼎鼎的侯孝賢拍MV,後來這重任由侯導親自指名,落到蕭雅全手上,可讓他驚多過喜。蕭雅全曾提及,至今自己仍然會做三種惡夢:暑假作業沒寫完、當兵站哨站不完、侯孝賢《海上花》拍不完。侯導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大魔王」。談起侯導他再度重複金馬的感言:「只要想到他的名字會放在我的作品上面,我就不敢亂來,我覺得這個監製最大的一個威力了。」他最欣賞大魔王的待人方法:「雖然他是一個大導演,但對待人的方法卻很平等,對工作人員也從不發脾氣;倒不如說,他對有權勢的人反而更容易發脾氣。」 人心不足老狐狸 《老狐狸》以10歲小孩廖界的視角展開,故事設定在台灣1988年至1990年這段時間,當時台灣剛開始解除戒嚴,許多法規都隨之而改變,包括投資、金融、股票的。蕭雅全笑指,當年只是大學生的自己並沒坐上致富的列車,卻見證著許多人賺大錢,突然變成有錢人:「大家突然變有錢,可是價值觀並沒有跟上,也來不及學會怎麼當有錢人。」電影開拍前他們作了不少資料蒐集,小至 當年早餐流行吃甚麼,大至當年樓價物價水位,都 要一一查證。「台灣當時的股市一口氣從兩千點飆到一萬點,然後瞬間就跌回兩千點,很誇張。那個房價前後漲了四倍,都只是一兩年之間的事情。」 他憶述,當時那些在交易所打滾的人都叫「耗子」 (老鼠),每天股市完畢就跑去「飲茶」,聚起來討論明天要買甚麼,這也是為甚麼故事主要的場景 設定在一個茶樓,也算是一個時代面貌的側寫。 至於片名的《老狐狸》,故事中稱號「老狐狸」的 陳慕義其實不是主角,「老狐狸」其實是一個時代 肖像,深信著「郵差送信、小偷偷東西、收垃圾的被割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一套真理;相對 的,「廖泰來」也是一個時代肖像,他講求人情味、感受別人的感受,而角色的原型其實是蕭雅全的母親。「我講這個故事給劉冠廷聽的時候,他說那是他爸爸;我講給劉奕兒聽,她說那是她的爸爸;我講給作曲人侯志堅聽,他說那是他的媽媽。我想廖泰來是一個時代中很多人擁有的共同面貌。」而廖泰來會吹色士風的設定也是參考了蕭母:「我覺得音樂好像都是一直都是如此,它不是 一個有甚麼實用的東西,可是它的感染力很強的, 他聽那個黑膠唱盤也是一樣,在音樂上也有特別的安排。」同理心,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音樂。 幹你屁事 幹我屁事 網絡上曾經流行著一段金句,內容大意是說世事大概只分兩種,一種是「幹你屁事」,一種是「 幹我屁事」,多少反映了現代人的邊界感。蕭雅全說:「這裡面都有一條界線,就是我跟你是不對流的、是無法流動的。偶爾我們需要這樣的方法,這樣的話世界才不會對我們太過沉重;偶爾我們需要這種把置身事外的方法,讓我們面對生活的時候容易一點點。但這種方法,絕不會在全部事情上都行得通。」吳念真導演曾經這樣說過,他說兩代人最大爭執點在於,上一代人總是想自己為別人做了甚麼,而這一代人總是想別人為我做了甚麼。蕭雅全今年55歲,有兩個二十代的兒女。「我是年輕人的時候,也會覺得老一輩的人都不了解我們,一定會有這個矛盾。同時我也是個父親,我跟我的小孩都會充滿著這種價值觀的不同。我一定得接受,我們是不同的。我們要是一模一樣,那他們就是在退步。我們有不同的考驗,我們也沒辦法代替他們去打這個仗。」 蕭雅全也自覺不似「廖泰來」,認為那是更適合30年前那個時代的生活方案;他更像兩種價值觀混合的Steven(長大後的廖界),為了達到目標偶爾狡猾、偶爾機心,但從不傷害別人,同時保護好自己。「同理心,不可能解決一切,我沒有那麼天真。階級是永遠解決不了的事情,這是一個很悲傷的答案,只要有人就會產生階級。但階級不是永遠都是負面的,例如汽車這種東西,要有高度的資本才有辦法做出來;即使是米高安哲羅與達文西,也要有貴族支持才能做得出藝術品。只好告訴自己, 告訴親愛的人,千萬不要忘掉去感受別人,即使不能解決甚麼問題,即使憤怒還是會有,可是他可能可以淡化一點點衝突吧。」狐狸尾巴可以留,然而千萬別忘記人的臉孔。■
林奕匡×黃妍×葉巧琳專訪|SONY MUSIC三寶挑戰THE FIRST TAKE!探討愛情中的藝術與科學比重
過去一年,許多香港歌手相繼登上日本著名音樂頻道THE FIRST TAKE(TFT),唱的都是自己的首本名曲,林奕匡(Phil)也不意外,先為各位觀眾帶來〈高山低谷〉十周年版本,卻驚喜攜同兩位師妹黃妍(Cath)及葉巧琳(Mischa),一同現身把新歌〈藝術與科學〉登上THE FIRST TAKE平台,論盡男女雙方截然不同的愛情觀。到底藝術般的感性更可取,還是理性得像科學才可靠?由兩女一男組合與你探秘,藝術與科學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Text: Leon LeePhoto: Oiyan ChanMakeup:Carmen Chung (Phil & Cath) ,Cyrus Li (Mischa)Hair:Kenki Lau (Phil), Aki Chong @The Attic (Cath) & Milk Chan @Xenter (Mischa)Styling: exactly. the. samWardrobe: Harvey Nichols Hong Kong, ZEGNA 三個人的理性與感情 看填詞人Wyman Instagram才知道,〈藝術與科學〉,一首專為THE FIRST TAKE創作的全新歌曲,是另一個「袋住好耐」又「唔捨得用」的歌名,他說一直在等一首合適的男女對唱歌,和合適的男女,結果等到兩女一男的,層次感又更好;而這個充滿文學氣息的歌名,歌曲旋律走的卻是中快板的節奏,由林奕匡聯同Anson Chan創作,好讓他與她們在輕鬆氛圍中討論「藝術」與「科學」的關係。 那麼,藝術指的是甚麼?歌詞第一句開宗明義告訴你:「沒標準,全憑直覺審美,很多時,毫無道理偏情動」,科學又是甚麼?「只識統計學,好感可以演算嗎?」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像談論感情與理性,由Phil主唱的部分很科學,而兩位女生Cath和Mischa唱的則很藝術,揭示男女之間看待感情的不同。 確實,愛情很多時候很不科學,喜歡就是喜歡,不用解釋,也不需要伴侶替自己執行甚麼計劃與方案,就像Mischa作為一名「藝術人」,就算心情低落,但需要的不過是情人的擁抱與關懷,而非搬出一大堆理論與科學引證:「重點是這刻我不想他離開自己身邊,去整理其他事情,只是要他留下來就好。我想這個就是這首歌想表達兩種不同的愛情觀點。像歌詞『不中就不中』,如果我對那個人沒感覺,他再怎樣示好、科學地去計算都是徒勞,不行就是不行。」 挑戰新一代日本音樂指標 而Phil則表示自己仍在學習當中,「我絕對明白『科學』愛情的說法,因為我個性本身偏理性,不只是愛情,我看其他事物的角度都是這樣。譬如太太不開心時,我會替她想盡辦法解決問題;又試過知道她需要用電腦,所以送了電腦給她,但這個行為就是不夠浪漫,當然後來我都漸漸明白了更多。」而Cath亦笑言自己雖負責唱藝術部分,但內心同樣是走科學派:「哈哈,我也是事情愈大反而愈冷靜那類人。但我也明白阿mi說的情感安撫是怎樣一回事,例如有一句歌詞我很認同,很多人說理性與感性的衝突很大,好像水火不容的關係,但不是的,我認為一切都有灰色地帶,或是那種磨合,一凹一凸也可以相處得很好,所以說,『這分歧其實沒那麼嚴重』。」 除了歌詞中細談科學與藝術比重,要安排好各人的演唱比例也不容易,始終三位歌手合作演繹的特別演唱,只在TFT,意味著新曲不但要從零開始打造,更需要在短時間內熟練與磨合,而過去更從未有海外歌手會在TFT獻唱全新作品。根據Phil形容,〈藝術與科學〉這首歌之所以誕生,是為了慶祝三人之間的友誼,但市面確實鮮見「兩女一男」的組合,而三位更是首度合作,變相要頻頻操練外,還要特別調整新歌的旋律。「其實本身有兩個名額,第一首是〈高山低谷〉,第二首則可以玩味一點,所以我說不如找幾位共同經歷了這十年的朋友,大家都有各自的高低潮等。加上兩個人太情歌感覺,三個人又好像沒那麼尷尬,然後試寫了好幾首,發現要刻意遷就音域反而更難,所以最終我是用一首已經寫好的作品來改良。」 那麼,TFT真如其頻道簡介,就只有「在白色錄音室裡,你只有一支麥克風,和一次機會」了嗎?Mischa認真回答 :「真的,而且是早上開始!幸好我們去日本前曾在監製Edward Chan幫助下,在同款錄音室場景中練習了兩次;後來在正式錄音前一日,公司又在日本那邊,讓我們把整個錄音流程預演一遍,包括音樂上的一切,甚至頭髮服飾統統照辦煮碗跟足。」Cath又補充,「其實我們連時間都有跟好,因為六點就要出門,然後很密集式地錄音。我們也練了合拍性和默契,因為除了聲音上要合拍外,畫面上亦要合拍,尤其是我跟阿mi的互動(揮手動作、對望),這些都有好好綵排過。」 走過我們的高山低谷 提到合拍性,三人議論紛紛,皆因他們都有共識,〈藝術與科學〉最難的並非對唱功的要求,而是如何顯得足夠「熟練」。Phil笑指,〈高山低谷〉好歹是他唱了十年的歌,而這首歌卻只有三星期時間準備,「沒理由入到錄音室還未背熟歌詞嘛,只有一take實在不能出錯,而通常歌手們出席這個節目,都會選擇唱一些非常熟練的歌,像我們唱原創的,應該算是先例。」加上錄音時間定於早上,也意味著他們要預早時間起床暖嗓。至於開聲方法,本以為三人各有秘訣,沒想到Cath與Phil都是跟歌唱老師的方法熱身,唯獨Mischa要一直說話方可以進入狀態。 至訪問尾聲,三位也分享了登上TFT後的感受,Phil坦言這次錄音經驗能累積成一種「底氣」,「再遇到緊張情況,都會覺得既然TFT都做過了,又有甚麼好怕。何況走過高山低谷,要對自己有期待有信心,繼續分享對音樂的感覺。」Cath則認識到錄音前做足準備的重要,「我發現日本人觀察得很細微,只是打燈稍為歪了也會暫停調整;而以往自己錄音也未曾準備得如此全面,明明表現很緊張,但成品出來卻是『衰極有個譜』,足以證明認真準備的重要。」至於成績,Mischa說:「我不太在意這回事,最重要是記得為何自己要堅持做音樂,為何喜歡唱歌,就是因為我們內心喜歡表演。也可能是經歷過《造星3》的緣故,我很喜歡密集式排練,還有那份為了表演而賣力的熱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