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評述員丹尼爾vs陳恩能專訪|2026美墨加世界盃總結:解構電視台與YouTube競爭、「夏蘭特VS賀蘭」譯名爭議
世界盃曲終人散,但話題依然不斷。不少人仍在計算自己今屆看了多少場球賽,回味那個金球及精彩一刻,作為資深評述員的丹尼爾(陳恩能),又再匆匆離開香港,結束他今屆6個星期的ViuTV評述日常。 平日丹尼爾主力評述一級方程式賽車(F1),但每每在大賽期間返回香港的電視台,化身全能型足球評述員,陪伴觀眾走過多屆世界盃與奧運。就在他暫別香港等待下一個大賽之前,留住他總結今屆2026年美墨加世界盃,甚至大談今年電視台備受批評的爭議,以及YouTube講波更受歡迎的睇波新一頁。 Text: Nic Wong|Photo: Ho Yin 近年長居英國,每逢體育賽事又會看到你回港主持節目及評述,今次你主要負責甚麼節目?是否只有大賽才見到你? 丹尼爾:ViuTV在世界盃開賽前幾個月找我的,今次除了直播評述足球賽事,還負責主持《世界盃Happy Hour》相對輕鬆一點的節目,總之有工作就回來香港,平時主要忙於評述F1賽車。至於你提到的大賽,的確是一個密集的高壓項目,同時也很獨特,好像過去六個星期,就算我住在香港也好,我見公司團隊的時間一定比我的家人多,他們在那六個星期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每次大賽與那班工作人員是否合拍好玩,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及難忘。 今屆大賽的整體氣氛如何?最讓你印象深刻的是甚麼? 丹尼爾:對我來說都是工作,但今屆我有個領悟:我要享受這個計劃。六個星期眨眼就過,大賽密集高壓,但每次都只是唯一一次,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這個時空。英超、F1 一季完了一季又來,但大賽錯過了就沒有了。今屆剛剛完結,第一感覺是很長,長得來而且很累,隊伍多了,球星比之前入球更多。而且,今屆特別多球員很享受踢完球賽之後跟球迷的互動,我相信這不是FIFA規定,而是出自真心,始終不少球員都是窮人出身,當他們知道今屆波飛是數以千元美金計算,但球迷依然入場,這不是愛,還算甚麼?所以無論法國、阿根廷、英格蘭還是挪威,即使我很不喜歡阿根廷,但你看到阿根廷的球員一樣跟球迷玩,挪威一齊划船更不用說了,英格蘭也有,這些都記在我的腦海之中。 如何看今屆夏蘭特好似特別受人歡迎? 丹尼爾:因為他有違和感,踢波很輕鬆,好似顯得不在乎,但突然爆發的時候又很厲害,好像打籃球一樣,自己傳球給三秒後的自己,有一種與別不同的從容。而今屆明顯的感覺是,好幾隊的教練和球員都經歷了生死或家庭大事。可能是法國領隊迪甘斯要回去奔喪,亦有球隊教練的家人過生;比利時球員杜古趕回家陪老婆生小孩,或者有人透過FaceTime見證老婆生小孩等。這些事情會告訴我,足球對於很多人來說很重要,但足球不是人生的全部,只是一個小部分。不要忘記,他們在這六個星期當中,其實都要過自己的人生。夏蘭特很明顯就是用這個心態去踢世界盃,他知道踢完回到家要繼續過生活,大家都是回歸基本步。老實說,球星、富豪也是人。 今屆電視台評述似乎被罵得特別多,你怎麼看? 丹尼爾:我不覺得特別多,其實年年都是一樣,不論是哪個電視台。老實說,我也不可以說得太多,只能從自己的經驗說起,過去我在其他電視台評述過,記得2014年我在TVB,很多人說用大台方式做世界盃,當時也被罵不夠專業;現在反過來又是另一個趨勢,其實罵的人總會有,但大方向是完全相反的,所以相比之下,今屆真的不覺得特別多。有時候,我分不到批評的那些人是收費台還是免費台觀眾,我相信不少是免費電影台的觀眾,突然間關注到我們的工作吧。 今年其中一個爭議,就是球員的譯名,例如挪威前鋒Haaland,坊間較多人稱呼他為「夏蘭特」,NowTV堅持譯成「賀蘭」,又或者法國前鋒Mbappe,人們大多叫他「麥巴比」,NowTV卻譯他「安巴比」,你怎麼看這些討論? 丹尼爾:在我的立場而言,其實就是你翻譯成甚麼都可以,因為每個人、每個台對於球員譯名都有自己不同的翻譯原則,對我來說不是重點。老實說,語言及文字本身用來做甚麼?目的就是溝通。你叫他「夏蘭特」,我叫他「夏L」,有人叫他「賀蘭」,最重要是大家都知道是誰,所以「麥巴比」、「安巴比」、「麥總」都可以。既然溝通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又何必要討論用甚麼工具?進一步說,當你看到他真人,其實會叫他們的名字「Erling」、「Kylian」,又或者我在外國時,人家可能叫我Daniel、Danny、Dan,其實都是一句。正如我親身問過法拉利車隊F1車手Charles Leclerc,究竟應該叫Charles還是法文發音,他說其實無所謂,如果當事人都不介意,大家為甚麼那麼執迷?同時,如果要逼別人跟你一樣叫才安樂,那就牽涉到控制與權力運用了。 你怎麼看現在人們會一邊看球賽,一邊聽YouTube評述? 丹尼爾:這不是新事物,我已經做了10年,既有做電視台評述,也有自己在網上做直播。我覺得百花齊放,不是二元對立,無論是免費台、收費台、YouTube,大家都在適應,主要看觀眾想要甚麼。如果是大賽球迷、吃花生的觀眾,上網聽YouTube有人陪你睇波,這個方式會好一點,用不著那麼多資訊;但願意花錢付費的觀眾,需要的東西和免費觀眾是完全不同的。 其實上屆2022年世界盃決賽時,我自己都做過直播,觀看次數大概5萬至15萬,但對我來說,開直播是一種工作,不是娛樂,我的娛樂是入場看球賽。如果不是世界盃有這個緣分,我寧願去現場放空,我是比較注重氣氛的人,例如我是英超球隊白禮頓的季票會員,入場睇波喜歡坐在第一排,純粹享受球員在面前衝來衝去;當我要做評述直播時,我要自動化去分析戰術,投入我的專業,那就無法純粹享受了,那個力氣和能量完全不同。 最後未來有甚麼計劃? 丹尼爾:除了繼續F1評述外,或許之後有機會現場跟大家一起欣賞賽車。老實說,我講車這麼多年,很多時候都只是看著螢幕,不知道觀眾反應是怎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很想知道觀眾觀賞F1比賽時的真實反應,即管看看未來有否機會,讓我坐在「金魚缸」那樣,親身為大家現場評述F1賽車。
世界盃2026總結:Nike足球宇宙繼續上演!終極金靴另有高手?粉紅色波砵雄霸球場有原因
世界盃圓滿結束,今屆歷時39日、多達104場賽事終於在日前悉數完成,話題餘波未了,但這正是足球的威力,其實不只世界盃,本身這項運動已注入我們的生活,不僅僅限於一項重要盛事。回望這個夏天,Nike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開啟這場全球足球盛宴,連結世界不同的足球文化與圈層,集結足球傳奇、當紅球星到一線明星的多元陣容,共同建構這宇宙的影響力。 球場外的「金球獎」:夏蘭特? 今屆世界盃各項最佳球員,由冠軍球隊西班牙球員瓜分,但球場外的金球獎,今屆最受歡迎足球員兼新人獎得主,肯定是今屆首度參與世界盃,隨即掀起巨大話題的挪威神鋒夏蘭特。Nike Football在開賽前點燃夏蘭特的形象,Rip The Script足球宇宙找來與他撞臉的荷里活影星Channing Tatum一起拍廣告,猶如分身一樣。世界盃開賽後,夏蘭特多次在場內神勇、場外幽默,成績令人有目共睹,加上挪威球員與觀眾的全情投入,向國際宣揚他們的「維京式划船」文化,最後夏蘭特首次參賽即以7個入球名列射手榜季軍,如果挪威不是8強止步,或許能夠進一步衝擊金靴獎。 神射手得主:Nike Mercurial? 今屆世界盃神射手,正是以10球奪得金靴獎的法國前鋒麥巴比,歷來參賽3屆累計22球,成為史上世界盃入球王。要知道,麥巴比腳下所穿的正是Nike Mercurial球鞋,今次進一步強化了Mercurial與速度、爆發力和關鍵進攻表現之間的聯繫。除了麥巴比外,包括C朗、雲尼素斯、巴路官、拉舒福特在內的一眾穿著Mercurial波砵的球星等,共射入了107球,以今屆308個總入球計算,換言之三分之一的入波,都有Nike Mercurial的貢獻。貫穿Mercurial、Phantom和Tiempo三大系列,穿著Nike戰靴的球員,更貢獻了本屆賽事超過一半的進球,領先最接近的競爭對手近20%,榮登終極「神射手」! 為何場上這麼多粉紅色波砵? 特別一提,大家有否發現今屆好似特別多粉紅色波砵?Nike設計師表示,現代足球比賽的速度更快、空間更緊湊、對抗更激烈,Mercurial這樣的主打速度的球鞋上,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實現直覺化,炫彩粉(Hyper Pink)象徵能量與速度,極具辨識度且十分即時,視覺上的顯眼能夠建立自信,而自信能夠影響球員在決定性時刻的發揮。原來,這個顏色正好處於『性能意圖』與『文化認同』的交會點上,真的對場上表現有幫助! 賽事級響應速度,24小時內有新鞋? 今屆世界盃激增至48隊,場數增加也令裝備及戰鞋極速消耗。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屆賽事期間Nike一共提供了超過1,000套實戰系列產品和近500件降溫背心,將運動員服務從足球鞋,進一步延伸至更完整的裝備支持,幫助運動員在不同環境和氣候條件下更好地完成準備、恢復並發揮表現。其中,Nike共交付600對經過定製或調整的精英級戰靴,滿足來自40支參賽國家隊的375項運動員需求,平均交付時間保持在24小時以內,將世界級製靴工藝直接帶到運動員身邊,可說是世界盃上另一方面的「與時間競賽」。 讓劇本都作廢? Nike足球宇宙當中,最吸引眼球的莫過於「讓劇本都作廢」(Rip The Script)宣傳影片,貫穿運動員、產品、創作者、社區、零售和文化等多個領域,讓消費者能夠從不同場景接觸並參與Nike Football。從現役球星到名宿,C朗與NBA巨星勒邦占士的GOAT之爭,從名流Kim Kardashian到韓國BLACKPINK成員LISA,意想不到地跨界別到不同層次,而且不只是影片本身,相關內容在整屆賽事期間持續獲得關注和互動,讓球迷持續討論、被轉發、二創,並進一步延伸至實際體驗中的內容。 國家隊球衣榜稱冠? 今屆賽事中,Nike國家隊球衣系列創下歷屆大賽最佳表現,市場需求較2022年世界盃成長超過一倍,同時以本土化表達推動全球足球文化發展,加深足球與不同文化之間的連接,包括攜手全球多位具有文化影響力的藝術家與品牌,共同打造X2系列,以「7支國家隊 × 7位合作夥伴」的創新形式,致敬7個SCI社群計劃,例如Palace X 英格蘭 X Football Beyond Borders、Jacquemus X 法國 X Sport Dans La Ville,以及Patta X 荷蘭 X Favela Street等。 Nike Football制勝全場? 世界盃長達一個多月,足球熱情散落於全球四周。今次Nike改寫了足球行銷的傳統打法,不再將世界盃僅僅視為短期的行銷節點,而是圍繞賽事打造了一個不斷延展的「足球宇宙」,突破傳統大賽行銷模式,與消費者建立起更深入更持久的連結。整屆賽事期間,Nike Football相關內容累計獲得超過30億次觀看,其中Nike官方平台貢獻12.8億次,創作者內容貢獻16億次,運動員及創意合作夥伴內容貢獻4億次,足以印證了一種以真實表達和持續參與為核心的全新內容傳播模式。
專訪GrowthRing & Supply創辦人Kenji Wong:「九龍」登陸銅鑼灣 將水兵休假文化帶入百德新街
最近連日本男星窪塚洋介都著上身的「九龍」衣服,不難看出GrowthRing & Supply(GRS),絕非一間普通的時裝品牌那麼簡單。走出九龍,Dragon Club Paterson by GRS現已登陸銅鑼灣百德新街,這間門外掛著霓虹光管招牌,卻看不清楚裡面的神祕空間,主腦人Kenji Wong希望打造一種文化精神,大家來到這裡氣氛感覺身在曼谷,談論的卻是地地道道的香港故事。 從順利邨到百德新街,從創意廣告人到帶領GrowthRing & Supply(GRS)走過超過十個年頭,Kenji坦言自己從來不是時裝人,服裝只是文化媒介,他沒有宏大的未來藍圖,目的希望訴說這一個「九龍」故事,吸引品味同好來到百德新街,展示一種「百德新派」的潮流態度及可能性,以及玩一場「半年倒數」的限時遊戲。 Text & Interview: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GRS今次登陸銅鑼灣百德新街。首先了解一下你的背景,本來是九龍人,自小對銅鑼灣有何感覺? Kenji:我以前在順利邨長大,小時候經常到九龍城飲茶及玩樂,後來搬到了黃大仙,基本上生活圈都在九龍區。小時候我們去銅鑼灣,通常說「出九龍」、「過海」、「過銅鑼灣」等字眼,那時心裡有種高攀的感覺,覺得如果自己今日穿得不夠好看,就不要出去吧。直到中學時代開始真的去銅鑼灣「朝聖」,當時有些品牌只有銅鑼灣才有。而九十年代尾那段時期,來到銅鑼灣有條固定的路程:先在SOGO等朋友,落去金百利地庫打機,然後走到黃金商場那邊,最後再去百德新街,行程就這樣才完結。 這種要過海「朝聖」的感覺維持了多久?後來你還住過這裡? Kenji:長大後我出來社會從事設計,在灣仔那邊工作,就這樣我搬到銅鑼灣住,租了一個唐樓連天台的單位,共住了兩年,當年很流行樓上酒吧,我住的單位樓下就是一堆酒吧,每晚飲到醉醺醺就直接上樓睡覺,那是我對銅鑼灣最熟悉的時期。 小時候直到今天,你眼中百德新街有何轉變? Kenji:對於小時候的大丸百貨,我年紀太小,記憶很模糊,但我最熟悉的時期,正是百德新街的「I.T.王朝」盛世,一來到就會看到一堆最尖端的東西,然後對面是商務印書館,地庫一邊是藝術空間,另一邊有冒險樂園。以前大家來這裡是「掃街」,一間間I.T.的店舖掃過去,有時還會約那些I.T.的售貨員女生,找她們落舖拿折扣。 這次來到百德新街開店Dragon Club Paterson by GRS ,起點是怎樣的? Kenji:過去幾年都有不少人邀請我們去商場或者不同地方開舖,但我一直覺得不太適合,主要是對於地方的感覺不對,亦不知為何很多朋友覺得GRS開店一定要有位置停泊古董車等等,加上大家還有一個迷思,總覺得我們一定要在九龍開店,但我一直沒有這樣想,反而想在一些大家沒料到的地方出現。這次來到百德新街,緣於有一次與他們的Marketing及GM見面,坐下來聊起一些想法,發覺想法完全合得來,而他們很有決心地想把這個範圍重新做好,正好也是我想做的事。 通常你在開舖這件事上是主動還是被動的? Kenji:我很被動,或者說我的性格很不主動。其實我不太懂得去做店舖的生意,以前香港那種連鎖零售的模式,反而我是了解的,例如怎樣管理、怎樣開舖、怎樣不自量力地開多一間店、兩間店、三間店,但我不相信今時今日的香港,仍然能夠做回當年的模式。記得百德新街最盛世的時期,應該是2003年開放自由行之後,近乎任何品牌都有很多人買,但來到這一刻,我相信大家都很明白了。 剛才說跟百德新街的團隊談得很投契,他們具體打動你的原因是? Kenji:每次我見一些地產商的朋友,我說的話可能都會令他們不太高興,我會說:「其實我不是很明白為甚麼地產商到了今日還不改變?」他們的模式,永遠都是叫你開鋪、給你一個報價,做旺了地方後,就會加租,或者轉租給國際大品牌。但,這種模式到現在真的還可行嗎?當然,國際品牌需要旗艦店和海報去支撐,但商場不應該只單靠他們,很多香港本土品牌也需要零售空間。 正因為現在香港商場的傳統模式不再那麼輝煌了,他們才會找我及我身邊的朋友合作,代表著他們需要改變。今次,主理百德新街的團隊很直接地跟我說,他們正正就是面對這個問題,大家都想出來研究如何做回一個好玩的地方,而不是叫我們來做好一間店舖那麼簡單。如果我們要人們過來,不是因為這裡有間店舖,而是那個地方的每一樣東西,都要令人覺得「我真的要來到這裡留下來」。一般商場可能口頭上會這樣講,但實際操作未必做得到。 有這個想法之後,就想到GRS這間百德新街店,好像昔日灣仔分域碼頭那樣,要有種神秘及水兵休假文化的酒吧氛圍? Kenji:其實我很早就跟同事說,如果有機會在港島開實體店,我就想做這個概念。小時候我很喜歡看占士邦電影,有一集他來到香港,去了一間地下的神秘酒吧,門口看起來沒甚麼,但一進去就看到兩條很有型的雕龍。這裡之所以叫「Dragon Club」,是因為以前我在灣仔上班時,每晚在灣仔地鐵站駱克道附近,都會看到一些Club,那些Club從來都不見有香港人幫襯,全都是外國軍人或亞洲其他地方來工作的人在消遣。這種早期分域碼頭、水兵上岸的「手信文化」,其實就是香港的橫須賀故事。 當他們帶我看這個鋪位時,我一看到就覺得很正,這個裝修是十多年前一位日本設計師留下來的,上一戶租客做Popup店時,就用白板把它們全部圍了起來。偏偏我覺得這樣很正,有錢也做不到這種風格,於是我很懶惰,只做了一些design thinking,這裡我不用大改,加些東西就可以開舖,就成了我最新的主意。 除了售賣服飾外,店內不時播著黑膠唱片音樂,還會有酒飲,想打造一片輕鬆隨心的氛圍? Kenji:我的第一個主意本來不是在這裡,我想過在尖東那些有子彈升降機的舊商場,例如帝國中心那邊,裡面現在沒甚麼人,只剩下一些賣古董的店舖。我就想在前面賣古董,裡面才賣我的衣服,同時希望人們留在這裡時間長一點,聽聽歌或者聞到我們自己出品的香氛。只要你一進來,彷彿能夠躲起來一會兒逃雜煩囂,我們不會逼你買東西,不如喝點酒放鬆一下。我總是覺得,香港人每日都有一種不太開心的感覺,經常有很多顧慮,早前我去了曼谷,那邊的人都很carefree,有一種「明日的事明日才算」的感覺。有時候,有些事情真的不要那麼計較及理會太多。 百德新街這間店開了接近一個月,是否可算是一個「階段性勝利」嗎?對未來有沒有很大的藍圖? Kenji:現在完全沒有藍圖,真的是逐步逐步來。自從經歷過COVID之後,我發覺人們是無法做長遠計劃的,能夠計劃到下個月做甚麼已經很好了。如果要說未來五年要怎樣怎樣,多少有點吹水成分。我們這裡的租期只是半年,一早知道半年後就會倒閉。所以一開始就是倒數階段,的確香港沒有東西可以長久,也不希望被那些東西去限制我們思考。好像以前 I.T.盛世的年代,開舖就像吸毒一樣,啪了這一針,開了這家店,傳媒和商場都很歡迎你,就像有毒癮不停地無止境地開下去。如果你真的很厲害,當然可以賺大錢,但我肯定自己之後不會做那種人,所以我們先做了這半年,之後就去別的地方好了。 你經常強調自己不是時裝人,你怎麼看待自己與設計及生意的關係? Kenji:我肯定自己不是時裝出發,只不過將我從事設計的角度、聯想到一些東西,然後放進一個媒介裡出現。過去這個媒介可能是一個 MV、一個演唱會、一隻Album,或者是一張海報。現在,我只是將這個媒介轉移到服裝之上,但在我的層面來看,這十幾年來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現在多了一些計算——到底怎樣告訴大眾知道,我們做了甚麼事? 如果要你形容自己的哲學或整個品牌,人們通常說是GRS是「本土感覺、日本工藝、復古美學」,你認同嗎? Kenji:不認同,從很多年前開始,我都是這樣回答:其實我們做的是「混合文化」(Hybrid Culture),並不是甚麼新鮮事,正如我們在茶餐廳,飲食本身就是一種混合文化,從以前被英國殖民,吸收了他們的高級下午茶,再轉化成屬於我們自己的鴛鴦和茶餐廳美學等。我們去了解其他地方的文化,其實大家都是這樣,吸收外來文化後再轉化出最適合當地的東西,無論場景、音樂、電影、時裝都是如此。 在風格的源頭上,GRS看似很偏向日系,但你私底下又很喜歡美國車、美國文化,也算是一種混合?…
光影中的香港滋味!香港麗晶酒店以味道譜寫港產片:食神瀨尿牛丸、城寨叉燒飯的華麗再現
還記得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記者招待會公布,Marf邱彥筒宣讀入圍名單時,口誤將「最佳美術指導」讀成「最佳美食指導」,其後網上翻出不少香港電影出現過的一眾美食,可見地道食物與本土電影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香港麗晶酒店(Regent Hong Kong)現正揭幕全新企劃《光影中的香港滋味》,為香港電影而譜寫的味覺旅程,由麗晶酒店行政主廚蔡俊輝及大堂酒廊主廚葉智凱精心主理每道佳餚,更與香港電影導演會攜手打造,以經典港產片為靈感,將這座城市的情感與集體記憶,化作細膩而富層次的料理篇章,華麗再現香港電影裡的食物。 香港電影從來不只活在英雄之中,它更呼吸於那些靜謐而充滿人情味的畫面裡:父子二人共享一碟叉燒飯、一對戀人默默地分享一碗雲吞麵、漫長一天結束後一頓飯所帶來的溫暖。電影與美食,本質上是同一種藝術:關乎時機、關乎耐心,亦關乎靈魂。——著名電影導演、香港電影導演會會長鄭保瑞 龍蝦鮮蝦雲吞麵:向《花樣年華》致敬? 蘇麗珍拿著保溫壺走過昏暗街燈,周慕雲欲言又止,《花樣年華》是香港電影史上不可或缺的電影之一。主廚將雲吞麵昇華,以手工包製的龍蝦鮮蝦雲吞為主角,浸潤於以黃花魚乾細火熬製的金黃湯頭之中,最後佐以秘製龍蝦油提香添韻,配上爽彈有致的麵條,為昔日街頭的含蓄詩意,演繹出更為高雅細膩的味覺層次。 西班牙黑毛豬叉燒煎蛋飯:向《九龍城寨之圍城》致敬? 無論《食神》的黯然銷魂飯,還是《九龍城寨之圍城》叉燒飯,同樣是經典滋味,滿載江湖情義與家常溫暖。主廚精選頂級西班牙伊比利亞豬梅頭,燒製至油潤香嫩、邊緣焦脆;米飯特別以蘋果木煙燻培根油拌香提鮮,再覆上一顆邊緣微脆的意大利放養雞蛋。最後以自家調配的秘製醬油收結,熟悉之間更見匠心與溫度。 頂級安格斯黑牛丸瀨尿蝦球配牛骨髓湯:向《食神》致敬? 《食神》所說,一字記之曰「心」,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食神。電影中有眾多點題菜式,其中最具戲劇性與幽默感的,肯定是「爆漿瀨尿牛丸」。麗晶酒店將這個荒誕的美味傳奇化為現實的頂級料理——以高規格的頂級黑安格斯牛肉,完美融入瀨尿蝦的清甜與鮮味,打造出質地緊實、層次清鮮的極品牛丸。湯底搭配精心慢熬的牛骨髓湯,醇厚滋養,再綴以芹菜、炸紅蔥頭與青蔥點綴提香,看似簡單,入口卻回味深長。 北海道十勝紅豆砵仔糕:向《新不了情》致敬? 來到甜點系列,街頭推車上的砵仔糕,在《新不了情》裡見證了劉青雲與袁詠儀在命運弄人下的相知相惜,雖然時隔多年,情感依然真摯。白糖與紅糖砵仔糕表現得柔糯細緻,點綴著飽滿的北海道十勝紅豆,象徵著未曾言明的思念,化為一抹含蓄甘甜。主廚更在表面輕覆一層焦糖,增添溫潤的香氣與口感,再以開心果碎帶出清脆對比,在細膩甜香之中,緩緩綻放悠長的回憶餘韻。 港式西多士:向《夜香.鴛鴦.深水埗》致敬? 西多士與蛋撻也是香港電影中常見的茶餐廳美食,今次麗晶酒店就重塑港式西多士,就像《夜香.鴛鴦.深水埗》那樣訴說本土情懷味道。金黃酥脆的西多士覆以糖漿,是屬於香港茶餐廳最從容而溫柔的節奏,也是銀幕上無數心動瞬間與在地故事的背景。主廚在厚吐司間塗抹香濃花生醬,外層灑上脆粟米片增添酥脆層次,再大膽以鹹蛋黃融合法國Bordier牛油調製特色醬料,讓甜與鹹在口中完美交織。最後輕淋香港本地蜂蜜,於熟悉的平民滋味之中綻放細膩的花香與優雅。 下一章:《精緻文化體驗》的深度沉浸之旅 繼《光影中的香港滋味》之後,香港麗晶酒店的《精緻文化體驗》系列將陸續呈現一系列精心構思的文化與身心活動。未來的精彩企劃包括:邀請本地藝術家共創手繪麻雀牌,傳承本土工藝;由武術名師引領賓客探索香港動作電影的精髓與大師精神;以及沉浸於東方書法的寧靜與美學之中。麗晶酒店將透過這層層展開的城市文化體驗,為國際與本地賓客帶來兼具深度與溫度的沉浸式文化旅程。私享策展體驗可按所需度身訂製,作為入住旅程的優雅延伸。 大堂酒廊地址:九龍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8號香港麗晶酒店大堂酒廊 網站:https://hongkong.regenthotels.com/查詢:+852 2313 2313(餐廳)、+852 2313 2333(訂房)電郵:[email protected] / [email protected]
ZEGNA贊助威尼斯雙年展意大利館呈獻《Con te con tutto》 專訪策展人Cecilia Canziani:讓人與物質進行面對面的相遇
作為本屆威尼斯雙年展意大利館的贊助夥伴,ZEGNA延續其逾百年來深耕領土、工藝與意大利文化的承諾。與一般企業贊助不同,ZEGNA不購藏作品,而是以委託創作的方式,讓每一件作品都從具體的場所、材料與品牌精神中長出獨特的敘事——正如Ermenegildo Zegna集團執行董事長所言,這份對藝術的支持是「延續一項屬於我們歷史的承諾。」 ZEGNA與藝術家Chiara Camoni的緣分始於2014年,而串聯這段超過十年合作關係的關鍵人物,便是策展人Cecilia Canziani。作為一位長期關注藝術與生態交匯關係的獨立策展人與研究者, Canziani自2014年起便與Camoni展開協作,共同探索「共棲」的命題——人類如何透過共享實踐、非階層的生命關係,以及對物質、時間與轉化過程的重新凝視來棲居於這個世界。 此次於意大利館呈現的《Con te con tutto》(與你,與一切),正是這段長期累積的自然匯聚。ZEGNA更直接進入創作的物質核心,將Oasi Zegna的土壤、灰燼與礦物融入雕塑,並以Lanificio Ermenegildo Zegna的紗線編織成作品的有機部分,使景觀與生產不再是外在參照,而成為藝術內在的具體存在。 text yuiphoto courtesy of Zegna 與Chiara Camoni合作無間,以往曾經有過無數次合作,會如何形容你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我會認為這是一場持續的對話,而這些對話不但交織於專業交流與生活層面之間,亦都在各自的創作中都實踐這樣的態度。我們始於一次偶然的相遇,接著是一次工作室拜訪,並在十五年間透過展覽、文本、工作坊、由 Les Cerises 出版的一本兒童書,以及一個巡迴的研討計劃逐步發展,在該計劃中我們於實踐與理論的交會處進行探索。而現在,我們則來到了意大利館,持續進行對話。 這次策展的構思過程是怎麼樣的?你與 Chiara Camoni 想要呈現哪樣的故事? 「Con te con tutto」將使創作得以發生的連結與情感浮現於表面,以全新角度呈現藝術家的實踐,並採用她「合唱式」的視角作為方法論。作品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呈現一片寂靜的陶瓷雕像森林。這些作品以盤築(colombino)技法塑形,或由無數細小的陶土元素構成,塑造出處於潛在變形中的身體;它們在半暗之中如同次級神祇般顯現,彷彿自遙遠的過去而來,向我們的當下發問。 第二部分則如同一個正在建構中的世界:一種似乎從地面生長出來的潛在建築,成為地板、容器、牆面與座椅。空間中央是一個被長椅環繞的方形場域,其消失點指向花園——那是有生命的物質,其隨時間與季節變化的色彩與光線,使所有身體與時間之間的連結得以恢復。 如何去闡述「CON TE CON TUTTO」所要達到的願景?透過作品,希望把觀眾帶到甚麼地方? 從主題開始,我們設想一個能夠個別觸及觀眾的展館,讓人與物質進行面對面的相遇,進而引向一種集體維度,最終通往出口,那裡有一座未經修飾的花園,提醒我們自身是生命循環的一部分。透過「共同創作」與關懷的集體性——這既是Camoni作品的特徵,也是她的工作方法。我們希望邀請觀眾反思身體與空間之間的關係:身體如何建構空間、行動如何建構世界、世界如何訴說關係;而關係則是一種重新發明共處、創作與展示方式的途徑。 這次展覽如何回應威尼斯雙年展意大利館的空間與語境? 我們以一種光線與節奏的戲劇性結構來回應Arsenale中構成意大利館的兩個巨大空間:兩個相互連結卻又彼此分明的環境。一個較為昏暗、以垂直性為特徵;另一個則以水平結構組織,並在充足光線中呈現。 今次作品把Oasi Zegna的土壤、灰燼、礦物與紗線帶入作品製作,在你的策展方法中,材料本身會如何影響論述的生成? Chiara Camoni 的作品始終與地景保持強烈連結——她的媒材直接指向土地,而來自特定地點的自然與人工元素會啟動每一件雕塑。這一點對於本次展覽尤為重要。 ZEGNA所秉持的價值與你有哪些吻合之處,雙方合作的機緣是甚麼? 我相信的是社群,而非單純的資金募集。除了幾年前曾與ZEGNA合作過一個公共藝術計劃與一個分散式收藏外,我也知道我們在重視文化、相信永續,以及認為藝術能讓世界更美好等方面,持有相似的態度。 ZEGNA的美學為你帶來哪些藝術上的啟發或感受? 一個詞,而且是一個重要的詞——關懷。 這次展覽如何把自然、工藝與當代藝術連結起來,而不只是作為品牌敘事的一部分? 透過作品本身——由土地、水、自然元素,甚至是曾被丟棄的材料所構成;這些材料經由藝術的再生得以閃耀,並為我們帶來片刻的迷人與驚奇。■
《火遮眼》|谷垣健治導演專訪:集合五大武術高手 將香港電影化作唐人街動作修羅
今個夏天,香港動作電影迎來一記重拳,《火遮眼》成功衝出海外,在全球票房叫座,爛番茄影評新鮮度及觀眾評分同樣出色。哪怕它沒有香港演員主演,全片英文對白為主,但風格徹頭徹尾是香港電影的拳拳到肉,血脈賁張。 谷垣健治(Kenji Tanigaki)從《九龍城寨之圍城》的金像得獎動作指導,榮升《火遮眼》的導演,銀幕上集合五大不同國籍、不同武術打法的高手,令他們打得頭破血流、筋骨齊鳴,觀眾則在戲院裡看得咬緊牙關,痛感滿滿卻又熱血沸騰。 此時此刻,谷垣健治以日本人的外來者身份,守護著香港動作電影的招牌,將香港動作片拍出他口中的「唐人街」風格。事實上,他操得一口流利得讓人驚訝、甚至帶有地道口語的廣東話。想當年隻身來港,至今打滾超過三十年,命運早已與這座城市的龍虎武師精神緊緊扣連。當人人都讚他從一個無名特技演員,一步步爬上國際級動作片導演的位置時,他卻一如既往地謙遜而拼命:「別人叫我做事,我只是想用100%、120%、200%做出來了。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是勵志,都是很拼命做的。」 就在如今CG與AI橫行的年代,谷垣健治選擇用最原始的血汗,在絕境中為香港動作電影重新定調。這是一場回歸人體極限的血肉拍攝,也是谷垣健治對他大半生武術狂熱的終極交代。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倉田俱樂部學生 眼前的谷垣健治,或許比一般香港影迷更熟悉香港電影,小時候在日本看電視台播放的香港功夫電影,很早已迷上。「有天我看到《蛇形刁手》,刺激到全日本的男生去學武術,尤其《蛇形刁手》及《醉拳》都很容易模仿。」還是中小學生,谷垣健治與一班同學在放學後學習跳彈床、翻筋斗,到了高中他更在日本接觸到少林寺拳法,為他日後電影設計招式埋下種子。「那時候我們不是雙人對打,而是要求我們在一分半鐘到兩分鐘之內度招,跟著自己做些表演。這個很似拍戲,不是誰贏誰輸,而是我跟他的組合,是否打得靚?打得乾淨?。」 慢慢地,谷垣學會了動作表演的真諦。「我經常思考甚麼是動作表演?如果在平地走路,那不是表演;在平地跳舞,也不是表演;如果在三十幾樓走鋼線,而且在鋼線上跳舞,那個才是表演,觀眾才想看!換句話說,某程度上表演就是要冒險,但當中可能會跌下去,如何做到不跌下去,才是有趣之處!」高中畢業後,他決心將這份熱情職業化,加入了動作演員倉田保昭在大阪創辦的「倉田動作俱樂部」(Kurata Action Club),學習一連串為了拍戲最基本的東西,還是每日練習度招。 在倉田學校,谷垣練就了一身「下把」神功。「我們打人的機會少一些,都是被人打的。廣東話就叫做『下把』,一定要做反應。因為我們的反應表現得好,那些主角就更好看。」有時候,他有機會到京都拍攝一些傳統古裝的動作片,但還是喜歡以加入香港電影界為夢想。「我們學習的都是倉田所謂港產式的動作,與京都那些日本刀劍片完全不同,我覺得好像沒甚麼用,開始質疑自己。差不多我讀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每個人都要出來見工,我有甚麼出路呢?我就在想,如果喜歡打棒球,人人都想參與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嘗試一下那個聖地;如果你踢足球,當然想去歐洲踢波;如果做武師,不想過來香港發展就是假的。」 隻身來港 成龍勸退 1989年,谷垣健治將他人生第一次外國旅行的目的地選定香港,當時一個連廣東話都不懂的日本黃毛小子,憑著一腔熱血,竟然翻開黃頁電話簿,直接打電話去成龍的威禾電影辦公室,對方又真的給他地址去旁觀拍戲。谷垣坐的士去到清水灣邵氏影城,觀看成龍、梅艷芳、董驃等人拍攝《奇蹟》,令他大開眼界。1991年,谷垣面臨畢業出路的抉擇,他毅然收拾行裝再次隻身來到香港,更希望尋找入行的機會,因而再次碰見了成龍。「成龍大哥到辦公室開會,我一直留在那裡等到天黑,看見他走出來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幾句:『I am doing stuntman in Japan.』然後便當場示範一下自己的下把身手。」怎料成龍用英文回答他,大意是:「現在香港沒有動作電影,只有成龍電影,但成龍電影一年只有一部,你還是回日本吧。」 面對偶像成龍的勸退,谷垣健治卻沒有聽入耳,他決心來香港就要做武師,但現實的殘酷遠比想像中來得快。他接到的第一個香港工作,並沒有甚麼驚險的特技場面,而是一場荒謬的誤會。當時有臨時演員公司找他,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在警匪片裡露臉,結果去了現場才發現在警署「開工」。「我做第一個香港的工作,就是演那些『被認人』的疑犯。想當初我還以為是做臨時演員,沒感到生氣,但有少許失望。」可惜,這就是現實。一星期後,臨記公司的負責人再次打電話給他,只拋下一句:「明天,中環,早上7時。」谷垣再次陷入了短暫的猶豫,決定不去就沒有進步,再去的話,起碼有錢收。「而且,很多人都會跟我聊天,想教我很壞的廣東話,起碼我有機會學廣東話。」就是那一天,他正式開始了香港臨時演員生涯,憑著在倉田學校練成的身手,慢慢從最底層的臨時演員做起。 要數入行的伯樂,其中一位是小時候在日本電視台上看過劇集《英雄出少年》時的董瑋。對方一樣曾經勸退過他,輾轉間在片場再次碰面,董瑋驚訝當日這個日本小子的廣東話進步得如此神速,當谷垣收工時禮貌地用廣東話說:「我收工喇,走先喇,多謝!」董瑋叫停了他,就問他有沒有加入香港動作特技演員公會。「我說沒有,因為我是外國人,沒想過自己可以入到公會,結果他幫我申請入會,自此機會開始增加。」 為甄子丹打雜 不覺蝕底 如果說董瑋為谷垣健治打開了香港電影的大門,那麼甄子丹則是重塑他動作美學、將他引領上金像武指以至導演之路的恩師。1995年,亞洲電視籌拍由甄子丹主演的重頭劇《精武門》,就在拍攝現場,谷垣第一次親眼見到了兒時看《洗黑錢》那個凌厲腿法的甄子丹。「第一印象,就是甄子丹好打得。現場第一日,我已經看到他做導演的能力,以及現場組織的東西,他不只是一個很好的動作演員,他真的好像做導演,我有這個感覺。」在谷垣的眼中,甄子丹的動作風格與傳統的邵氏或成家班截然不同:「他很free的,拍古裝有古裝的打法,時裝有時裝的打法,武俠人物有武俠的打法。他好像每一個類型都可以打到。武俠是很飄的,但飄得來他依然有個力位,這正是他的長處,融入那個招式裡擺出來的實戰感覺,很厲害。」 從《精武門》認識之後,其後甄子丹成立了自己的電影公司,開始籌備低預算的導演處女作《戰狼傳說》。當時香港電影市道低迷,甄子丹的身邊沒有多少人幫忙,谷垣健治卻從旁甚麼都做,無論睇景、讀劇本到剪接,谷垣同樣有力出力。「他不是叫我剪片,他自己剪,我只不過在他旁邊搵一些片段,搵一格兩格的東西。剪接室那裡和他一起的時間都很久了,這對我來說其實有很大好處,當時不是很多人跟他,他很樂意分享他的想法,我們都明白他想做甚麼。」電影拍完進入後期製作,好多工作人員紛紛離開,谷垣卻主動留下來學習。「後期那些都是不收錢的,很多人在後期都不會幫他,不過我就很有興趣,我有機會的話,為甚麼不去?那時候不覺得蝕底,因為全部都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心想,身體打了十幾年後一定會變差的,體能一定會下降,但這些知識可以用上很久了,幾十歲都可以。」 反璞歸真的《殺破狼》 這段長達十年的「蝕底修行」,終於在2005年的《殺破狼》迎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發。谷垣健治作為動作設計的核心骨幹,將地面纏鬥、落地箍頸等現代綜合格鬥技,大膽地引入了傳統的香港警匪片中。影迷至今津津樂道的,肯定包括甄子丹與吳京那場後巷大戰,坊間一直傳聞那場戲是二人在現場真打對攻的結果。谷垣健治卻坦言不可能沒有準備。「如果無度招的話,肯定會不好看。甄生經常都說back to basic,反璞歸真,沒有花式。由於它是時裝片,不是功夫片,不用打得很完美,打到有些甩甩咳咳更好看。他還常說『Choreography is Unchoreographed』,即是度出一些好像沒有度到的東西。」 這套動作美學理念,其實從李小龍當年提出的「Stage, Unstaged」變奏出來。谷垣健治解構這門高深的「偽真打」技術:「如果下一場你和他打,我們就roll機了,你們自由發揮的話,一定好混亂,打得不好看。於是,我們就將那個真打的東西美化了一點,度一些令觀眾覺得好像是隻揪的招式,不過其實都是度出來的,有些甩甩咳咳的感覺。從《殺破狼》開始,到後來我回日本拍《浪客劍心》系列,甚至最近的《九龍城寨之圍城》都是這樣的。」 談到 《九龍城寨之圍城》,谷垣健治首次獲得金像獎最佳動作指導,他謙稱是團隊的功勞,各部門合作得好。「最初與鄭保瑞導演合作,我以為電影會好像韓國電影那樣很黑暗,要求一些很實淨的東西,他卻說可以嘗試漫畫一點、誇張一點。每次我們拍完這場戲,感覺欠了些甚麼,想加些甚麼,不只有我和導演,還有跟其他部門,包括美術、攝影等很多人一起談的,所以合作得好。」他又提到自己擔任動作指導的電影,通常拍到一半後,就會將那些動作場面的關鍵鏡頭集合在一起,配上一些日本熱血音樂,再跟導演談論一下方向是否正確。「記得拍《九龍城寨》的時候,導演說好像差一些高低位的感覺,於是我們在結局那場戲加入了高低位的打鬥,所以我們並非一開始就決定了所有東西,卻是要慢慢摸出來的。」 《火遮眼》高手過招 《九龍城寨之圍城》的成功,延續到最近上演、第二次執導演筒的《火遮眼》。谷垣健治將他在電影中學到的群戲經驗與漫畫化天馬行空完美融合,更匯聚了五大高手,包括謝苗、林科燈(Joe Taslim)、黎唯(Brian Le)、雅彥魯伊安(Yayan Ruhian)及岩永丞威,他們來自不同國家、代表不同武術流派的頂尖高手,打出落花流水、拳拳到肉的精彩鏡頭。 谷垣健治坦言,第一個就選定了謝苗擔任《火遮眼》主角。「老闆問我,找謝苗可以嗎?可以!我認識他很久了,他很打得,而且我很想可以看他多一點發揮空間的一部戲,所以他是我們第一個選擇的人。」有了謝苗的正宗中華武術打底,谷垣開始構思一個如同《火拼時速》中成龍與Chris Tucker那樣的夥伴拍檔。「我就想到Joe Taslim,他很大隻,感覺又很開朗。尤其他的打法是柔道,要抓住衣服來做,與謝苗所打的武術完全不同,所以他們兩個人打的時候,如果看得出,他們所打的距離不同,Joe Taslim想打埋身,經常都想抓住對方後面過肩摔。這個我覺得很有趣,當然不用每個人都明白,不過有緣份的人就能看得出他們打法的分別。」 至於反派與刺客陣營,谷垣則賦予了他們更鮮明的視覺符號。「Brian Le在片中是壞人,不過我想他有點可愛,手部動作快如閃電。接著Yayan Ruhian不用多說了,一看就知道他很厲害,他在戲裡打的是Pencak Silat(印尼武術班卡西拉),而我安排他射箭,很近射一個,很遠又射一個。至於岩永丞威,他代表的是日本空手道結合Parkour,負責提供高難度、反重力的空間拉扯感,將戰場立體化。」 五人包剪揼大混鬥 電影最震撼的高潮,莫過於最後在警署展開的大混鬥,不再是傳統電影中一對一的單挑,而是一場五人同時在場、關係錯綜複雜的混戰。「最初我們與老闆江志強、監製Frank(許學文)一齊讀劇本的時候,我已經有這個思維。很多戲的結局高潮,都是兩個人決鬥,但我就想中途有個人回來,而且五個人之中,三個人來自不同單位,好像包剪揼那樣出手,甚麼都有。這個好像我沒有看過,我不知道能不能度出來,但這個很好看的。」最後為了實現這個「包剪揼」的瘋狂概念,谷垣找來了他在大阪倉田學校的親師弟、著名動作指導園村健介及其特技團隊精準度招。…
《回憶的味道》|梁祖堯 湯駿業 邵美君 彭秀慧專訪:風車草劇團再出發 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梁祖堯、湯駿業和邵美君在2003年創立的「風車草劇團」,早前落選康文署場地伙伴計劃,意味劇團失去了過去17年來的「場地伙伴」葵青劇院,自此每次演出都要另覓場地。好不容易,日前風車草三子先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的《SuBeDoWa音樂會》,並宣布8月有新作《回憶的味道》將於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上演。 《回憶的味道》可說是三度在香港重演的《回憶的香港》的變奏版,今次特地再邀請彭秀慧歸隊,一同以味道出發,尋找他們回憶中的味道。此時此刻,風車草再度出發,透過分享這份味道,希望與香港人一起分甘共苦、嚐酸同辣。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JET:5月剛完成《SuBeDoWa音樂會》,轉到上環文娛中心劇院舉行,場地細了,座位少了,感覺如何? 梁祖堯:作為表演者,當然喜歡更親密一點的場地。當我連最頂層觀眾的眼神都能看到時,那種感覺是很好的,尤其我們很久沒有搞這種音樂會了。我們身上沒有角色的面具,台上的就是我們真二牙自己,那種坦誠很需要這種親密感,所以很正! 邵美君:與外面的音樂會一樣,我們不停唱歌,但當中也有很多分享,談到自己的經歷及一些我們做過的演出,跟觀眾互動的時候,我們看到他們,他們又能夠近距離給我們反應,真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湯駿業:這個《SuBeDoWa音樂會》我們已經做過幾次,但這次感覺不同。我們搞了風車草劇團已有廿幾年,小時候唱舊歌是一種致敬,但現在唱舊歌是一種成長,好像觀眾陪我們走過了這麼多年的經歷,開派對一起回顧一下我們做過些甚麼,很有意義。這次場地由葵青劇院變成上環文娛中心,我的感覺好像是個新的開始,而風車草現正面對一個很大的挑戰。 JET:風車草沒有葵青劇院的駐場伙伴,如何影響你們的計劃《回憶的味道》? 湯駿業:之前我們會計劃未來三年的工作,本來可以有長遠一點的計劃,但現在我們要學習去找場地,看看有甚麼想做的,就要把握機會去。現在每次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何時舉行,這個狀態對一個營運了廿多年的劇團來說是很刺激的。我們還在葵青的時候,《回憶的味道》本身已在我們的三年計劃之中,一早就計劃好了,只是現在場地改變了,但我們仔細談過,就算場地變了,收入減少了,也不減我們想做好這個表演的決心。 梁祖堯:我們早已決定了,也不會將貨就價。譬如上次做音樂會只做一個周末,加上入台已經用了些時間,觀眾數量少了,但我們不會慳錢,一定要用最好的音響、最好的燈光,這些資源不能簡單做完就算,否則會對不起我們的觀眾,也對不起那班舞台設計師。 JET:幻想題:如果用一道菜形容風車草四人的關係與特質? 梁祖堯:小炒王!很down to earth的,它不是高級餐廳的法國菜。我們這個組合,每樣東西各有味道,有韭黃、蝦乾、腰果,全部獨立成章、互不相干的,但是放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又很配合。(問:你是甚麼配料?)我猜我是腩肉吧。 彭秀慧:沒錯,你是負責爆香的,哈哈!我會想起蘿蔔糕!我們四個連續幾年一起做蘿蔔糕,每次都像過年那時,走在一起做些很普通的事情,卻很有氣氛、很開心、很用心。的確大家到處吃到蘿蔔糕,但要吃我們四個走在一起做的蘿蔔糕,卻不是每個人都吃得到的,真是我們愛的人才吃得到。我們不經意地讓它變成了一種傳統、一種習慣,我們配合得宜,有人負責刨蘿蔔,有人負責炒臘味,有人負責煎糕,大家懂得自動埋位補位,所以蘿蔔糕是我們四個的回憶,也是我們四個人的合作過程。 湯駿業:東坡肉!雖然很多餐廳都會做,正如現在很多人都做舞台劇,但是我們風車草已成為老店了,有些新人來做舞台劇、想弄東坡肉……(梁:我們是天下第一流的老店!)對,我們變成了天下第一流的老店,這個東坡肉是有根有據的,我們花了很多心機去弄。外面吃的東坡肉,有些新鮮、有些剛剛學做的,但是我們風車草所弄的東坡肉,吃下去會覺得味道濃郁香口,令人回味,會想回來再吃的。 邵美君:我會選腸粉。其實大家都一定吃過腸粉,它很簡單,但一定要加上醬料,才會覺得好吃。我們每個人各自是一種醬料,加上我們的設計師,每次《回憶的香港》或這一次也好,大家都花了很多心思,沒有他們的存在,也不會有這些作品出現。我們只是將這些不同的醬料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代表香港的食物,你看到這件事,就會想起我們。 JET:起點是怎樣來的?上次是《回憶的香港》,這次是《回憶的味道》,這個起點是怎樣萌生的? 湯駿業:上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做了很多資料搜集,其中一部分講到「食」,但是《回憶的香港》不能只講食。上次大家很興奮,覺得好像應該可以開一個系列,特別只講飲食的。後來阿祖說真的可以再做,近年大家在街邊看到的食肆都有很多演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不只是味道那麼簡單,也不是個人經歷而已,而是整個世界的飲食,都因為時代的轉變而不同了。 除了個人故事以外,這個「回憶」系列也是一個關於「變遷」的系列,好像很適合我們,未知終點會是怎樣,但大家都覺得無論是個人故事,還是時代故事,抑式關於我們身處環境的變遷,於是我們就決定做這個作品。 JET:有《回憶的味道》的想法,是不是立刻要找回彭秀慧,總之一定要四個人齊人? 湯駿業:四個人是不可缺少的,《回憶的香港》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彭秀慧和設計師一起擁有的。我想這是一個很開心的project,平時演戲是有劇本、有導演,然後去排戲,但《回憶的香港》卻是大家聚集在一起,把想法拋出來,再想如何創作,這個過程很好玩,其實有點奢侈。既然難得有個場地,當然要做一個自己覺得好玩的project,於是立即問彭秀慧有沒有興趣,她又真的擠到時間可以參與,我們就決定了。 JET:風車草三位一體,今次再有機會加入彭秀慧,有她沒有她,整個氣氛或整件事是怎樣的? 湯駿業:沒有她,就沒有「尖沙咀」了!由《回憶的香港》到《回憶的味道》,我們代表著不同區域,我是新界,他們是港島九龍,所以如果沒有她,就會失去了其中一個地區的某一個回憶、某一種成長,大家的起點不同,我們看到的世界也有些不同。 梁祖堯:我們四個演員負責的崗位和屬性很不相同,這個組合可以互相補位之餘,亦增添了這件事的厚度的。譬如我的屬性是向前衝的,負責噴第一層顏色上去;阿君可能是負責最底層的情感,維持著溫度;阿Dee負責一些在我們中間的事情;然後彭秀慧負責一些非常有溫度,但又可以很理性、很清晰表達出來的東西,所以我們這個補位是獨特的,無法想像如果《回憶》系列沒有彭秀慧,整件事不可能是這個面貌。 邵美君:我們三個很了解對方,合作了很長時間,我們都有自己的慣性,但是彭導的出現,她會提醒我們不如嘗試一下這些那些,都是我們平時未必會想到的東西。她經常都有新的點子,刺激到我們試一下新事物。所以她的出現很幫到我們這個二十多年的組合。 彭秀慧:其實現在我很少再和其他很多人或劇團合作,但為何我會一次次跟他們合作呢?雖然我們沒認識二十幾年,但都有相當深厚的感情和默契,那個信任來到這裡,我覺得我很放鬆。 梁祖堯:我們認識了17年,睿B(邵美君兒子)幾多歲,我們就合作了幾多年,當時阿君懷孕的時候,我們第一次請了彭秀慧來演嘛! 彭秀慧:本身我跟他們不是很熟,平時私下沒有一起玩的,但總之我一回來這裡,就覺得不需要猶豫了,講到《回憶的香港》,我是很喜歡舊事物的人,我有很多以前的故事,對以前的記憶很深刻的,所以用回憶做素材的話,我必定舉手報名要參加,不可以沒有我份。 梁祖堯:就算那些素材沒有被放進去創作裡面,但我們在討論過程中分享的個人經歷都很寶貴。我記起《回憶的香港》的起點,正是那時我們思考,如果繼續這樣做下去,就會面對一個職業上的倦怠期。那時我們開了一個通訊群組「Let’s Create Something for Fun」,碰巧認識了「活現香港」創辦人Paul陳智遠,深深覺得他們舉辦的香港深度遊超正,我們一起去參加了,再想想不如搞個騷吧,完全不是為了賣錢,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經歷! 彭秀慧:你記不記得,那個演出的源頭,正是因為老人院義工服務?當時我有個義工團,平日我和學生到老人院表演,有次很榮幸請到風車草這麼有名的戲劇演員來做義工,結果真的排戲表演了一部劇,並與老人家一起玩問答遊戲,以老香港的東西為題,談及以前的廣告、回憶等等。 其他人:例如颱風「溫黛」、曹達華、石堅等等! 彭秀慧:沒錯,那些老人家雙眼發光,世代的連結從那裡開始。我們突然覺得,原來我們可以這麼輕鬆去做一些事,即使面對這麼少的觀眾,也可以做得這麼開心,不一定每次都有個很完整的劇本,然後要賣很多張票,當我們有了這個artistic的想法,就找一些小場地,不用特別去租大場,也不用在葵青演出,正好與現在的想法相近。 JET:如果二十年後要回憶這次《回憶的味道》,希望這次作品為你帶來甚麼味道或感覺? 梁祖堯:初心!作為一個表演者、作為搞劇場的香港劇場人,背負的初心是甚麼?就是要做一些有溫度,同時又有娛樂性的演出,任何觀眾都看得明白,能夠拿走東西的一些演出。我希望將來也會覺得《回憶的味道》仍然可以在香港上演,它的核心是能夠經歷時代變遷,不是因為某些人的光環。我希望這個作品的核心訊息,能夠到了哪個時代仍然重要。 湯駿業:我看這部戲是《風車草》再起飛的第一步,即使沒有了葵青劇院這個基地,然後我們要到處打遊擊,每次一有場地就做,但是我們都不怕艱辛、不怕花時間做研究,我們並非懶惰得就這樣買一個現成劇本回來,也不是找一個必賺的商業戲,而是我們花很多心機做資料搜集和研究,記錄了我們這班創作團隊,在這個年代、在那個時候的狀態,我們投入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創作的事業,貢獻了一個屬於我們可以直接投射人生的演出。 邵美君:我記得第一次做《回憶的香港》的時候,最感動的一個想法是,年輕一輩的人看完演出之後分享,雖然不認識我們裡面唱的某些歌,也沒看過我們提及的那些舊事物,但他們閱讀到我們所說「回憶的感覺」是甚麼,正因為他們的世代也有屬於他們的回憶。如果我們能夠繼續在《回憶的味道》裡面延續及傳承這個想法的話,我們在分享一個訊息,給每一代人知道:「其實每一個人也有屬於自己的回憶,那是可以好好留住、好好珍惜的。」 彭秀慧:老實說,劇場是很難被長久記住的,因為看過作品的人真的只有這麼多。這次在西灣河演兩個星期,觀眾數量真的只有這麼多,也不知道作品還能走得多遠,但是我希望它的代表性不只是那次的演出,而是能讓人記住我們這四個及整個團隊,以及我們在台上說的話。我們已經在創作或表演上演練了好一段路,當我們在某時某刻願意花這個心血去做一件事,指向屬於共同經歷過那個時代那群人的同一個方向,請大家都能時刻記住,我們總是和大家在一起的。
《火遮眼》|許學文、謝苗專訪:用拳腳講故事 真功夫點燃香港動作片之火
拳拳到肉,用動作講故事!許學文在十年前在《樹大招風》負責「季正雄」(林家棟主演)一線,拍出緊張感更奪得當屆金像獎最佳導演。沉澱十年,他以監製兼編劇身份,帶來硬派動作新片《火遮眼》。 謝苗與香港電影的感情更深厚,當年以童星身份參與《給爸爸的信》及《賭神2》等電影,以他為首的五大國際武術高手,在泰國四十多度高溫下真打實摔,結局一戰拍出「五人死鬥」拍足長達18日,誓要用真功夫重新點燃香港動作片的火。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十年前憑《樹大招風》拿下金像獎最佳導演,期間至今產量不算高,這段時間創作心態有何最大轉變? 許學文:真正很大的轉變是沒有的,這十年來我都不斷在這一行裡面做不同崗位的工作。當年從《樹大招風》期間他在銀河映像跟乃海(游乃海)、杜生(杜琪峯)等人學習,最大收穫是確立了從角色出發的創作原則。無論甚麼類型,我們先搞好主要角色的性格和處境,再去設計動作,這樣動作場面和情感線都會有很順暢的敘事方式。這是我從《樹大招風》學到最寶貴的東西。 這次《火遮眼》的起點是甚麼? 許學文:起點來自安樂影片江老闆(江志強)。有一次與他一起碰到美國港產片迷的朋友,對方直接問:「為甚麼香港現在很少拍武打片了?這曾經是最具代表性的香港電影類型啊,」這句話深深觸動他,也想起動作片可以追溯到100年前Buster Keaton的作品,像《Seven Chances》(七番機會,1925)到現在依然很好看。既然這個類型能推得更遠,為甚麼我們不試試呢?剛好有谷垣健治(Kenji)這位熟悉的動作導演加入,項目就此啟動。 眾多武術高手中,誰是第一位敲定的主角? 許學文:苗哥(謝苗)是最早鎖定的。大家都會深深記得謝苗在童星時期演過《給爸爸的信》演李連杰的兒子,也有《洪熙官之少林五祖》及《賭神2》等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近年看他演不少網絡電影,發現他成熟了很多,身手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普通人的親和力。這次《火遮眼》角色是一位生活在東南亞、不會說話的維修技工,他在片中要尋回女兒。如果發生在大俠身上會顯得太容易了。但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就需要苗哥這種既親切又堅韌的特質。 苗哥,收到邀請時第一時間就答應了嗎? 謝苗:當然!當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老闆找我拍動作電影?當確認導演是谷垣健治時,我更加興奮。早於1993年拍《賭神2》時,我們已在片場見過,那時我才9歲多,但我一直很崇拜他,尤其是《浪客劍心》系列,所以這次能夠合作真的很開心。 有沒有為苗哥的特質度身訂造角色? 許學文:有的,除了把主角設定為草根維修技工,還加入女兒情節。因為他小時候演過李連杰的兒子,這次給他一個女兒,希望有一些呼應童星時期的角色設定。 這次反過來演爸爸,跟小孩對戲有沒有勾起童星時期的回憶? 謝苗:每次跟演女兒的小孩站在一起,就會想起《給爸爸的信》裡自己站在李連杰大哥肩膀上的畫面。現在位置完全轉換了,我變成爸爸,真的有一種命運輪迴的感覺,非常奇妙。當然還一直想起了《賭神2》那些早期作品,當年的童星經歷至今仍印象深刻。 為甚麼要把主角設定成啞巴? 許學文:首先是劇情需要,他在異鄉遇上女兒失蹤,當地司法腐敗,俗語說:「拳頭在近,官府在遠」,他只能靠拳頭發聲。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們希望少說話、多用動作推進故事,讓動作本身成為電影的語言。 謝苗:這個設定,對我的演出幫助非常大。不用記對白,我就能更專注看著對手的表演、聽他們說話。拍動作戲時,力量也更足夠。以前打鬥可能會喊出聲,這次我閉上嘴巴打,感覺那種憤怒和爆發力更強。 提前一個月到泰國密集訓練,跟以往動作戲有甚麼不同? 謝苗:以前的訓練比較寬泛,好像熱身為主,這次完全針對性,我們要拍甚麼就練甚麼,細緻到房間裡有甚麼家具、椅子、桌子位置都要練熟,這種準備程度是以前網絡電影所沒有的。雖然依然難免擦傷,有一次在Tiger Club打完,有人問:『這是你的血嗎?』我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流的,但團隊很專業,大傷都避開了。 導演特別安排片中有不少很多跑步鏡頭,有問過原因嗎? 謝苗:我還真的問過他!導演回答我,60歲、70歲可能還能打拳,但跑步最能反映現在的真實體能,所以我只好全力以赴。跑步其實很難,不能偷懶,出盡100%及只付出80%,跑出來的姿態完全不一樣。有一次腿筋拉傷很痛,但我不斷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我不想在這部電影留下遺憾,因為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許學文:那場追車戲是全片第一場拍攝,正值泰國最熱的時候,體感溫度高達53度,苗哥赤腳奔跑,地面燙得像火一樣,所以他真的很厲害。 「五人死鬥」這場戲為甚麼特別設計?拍攝過程如何? 許學文:我從小熱愛武打片,這次想突破傳統一對一模式。《火遮眼》差不多每一場都是群打,並非一對一,尾段五人大戰是高潮。表面上是五個人亂鬥,但其實是好似三角混戰,每個人的動機和情緒都不同,動作同時表達情感。整個製作是59日,結尾這場戲我們拍了18個通宵夜班,採用較紀實的鏡頭,演員配合難度極高,加上高溫和體能要求,是很大挑戰。 謝苗:五個人一起打,最難的是timing,例如我被打倒在地時,要一邊演出痛楚,一邊用眼睛捕捉時機再衝進去,精力要投入150%,跟以前的動作戲很不同。 不同武術背景的高手碰撞出甚麼火花? 許學文:我們讓每個演員用自己最擅長的武術,苗哥用中國武術、Joe Taslim(林科燈)用柔道等,這樣不但發揮特質,也讓動作更有色彩,呈現真實打架而非乾淨套招的生死感。 從較文戲為主的《樹大招風》,到這次硬派動作片,你最享受和最辛苦的是甚麼? 許學文:我小時候就是看武打片長大,動作片一直在我DNA裡,最享受的是動作真正服務故事;最辛苦的是國際團隊協調和高溫拍攝,但都一切值得。 如何定義這部在泰國拍攝、以英語為主的電影是香港動作片? 許學文:香港動作片的精髓,從來不是地域,而是真功夫,以及用動作講情義的精神。即使在泰國拍,即使用上國際陣容,骨子裡仍是香港動作片的DNA。 謝苗:香港在拍動作片的「味道」拿捏上,是全世界最好的。就像煮菜,香港廚師最知道甚麼時候該放多少料。 這部電影給你們帶來甚麼新信心? 許學文:很自豪找到五位最頂尖、狀態最好的動作演員,並做好充足準備,演員幾乎沒受大傷,對我以後再拍動作片是很好的經驗。 謝苗: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遺憾了,我在劇組過了40歲生日,它是我40歲最好的禮物。無論文戲還是動作,我都全力以赴。 未來會選擇文戲還是動作片? 許學文:先看故事,如果故事需要打,我就會全力去做。 謝苗:現在我身體還不錯,還是想多拍動作戲,多打一點、多跑一點。文戲可以留到以後慢慢演吧。
收納師專題 ︳整理浮躁日常 給生活留一寸呼吸,讓空間回歸從容。
清晨急著出門找不到鑰匙,深夜歸家面對滿室雜物,周末想放鬆卻被凌亂擾了心境,這是多數城市人的日常。身處快節奏的城市生活,我們總是無暇打理居所,居住空間被大量閒置物品無端耗費,這些雜亂正悄悄消耗我們的精力、打亂生活節奏。專業收納師,正是解開這份雜亂枷鎖的關鍵,用專業為物品安頓歸處,幫我們重拾對生活的主導與掌控。 大眾常對收納師存有刻板印象,誤以為只是「高級清潔工」,其實遠非如此。他們是梳理生活秩序的同行者,細心觀察日常動線、傾聽人們對理想空間的期待,陪同篩選物件、重塑空間格局,更傳授可長久維持整潔的生活習慣。透過一次整理,卸下內心焦慮,看清自己真正嚮往的生活模樣。收納的用意,正是為生活做減法、為心靈留餘地,不必執著極簡、不必勉強斷捨離,只讓空間與物件各自發揮價值,活出從容自在的生活姿態。深耕業界多年的MCM 專業收納服務創辦人及行政總裁 Kitty Wong與一級收納達人Tomo Wong,將以真實居家收納實例為切入,結合空間規劃思維與日常實用收納心法,拆解都市人的居家雜亂困局,娓娓解讀讓生活重回簡約從容的生活哲學。 空間與心靈的雙重歸序 ︳MCM專業收納服務創辦人 KITTY WONG 在許多人眼中,專業收納師的工作就是「幫人執屋」,但Kitty直言,這是大眾對這份職業的最大誤解。整理收納是一套完整的系統化服務,核心並非簡單的清潔歸位,而是根據客戶的物品使用習慣與生活動線,規劃出井然有序的居住環境,提升日常生活的便捷度。「每一次服務都會從線上諮詢開始,深入了解客戶的生活模式,會面時則引導他們明確自身需求、捨棄非必要物品;再對留存的物品進行分類、規劃與收納;服務結束後,還會教導客戶長期維護的方法,幫助他們養成自主整理的習慣。」在Kitty看來,收納師的價值,不是重複為客戶打理家居,而是讓人們透過斷捨離體會減負的益處,收穫更寬敞的空間與舒暢的心情。 事實上,日美兩國都擁有完善的收納師專業認證體系,但其收納文化的核心卻大相逕庭。Kitty解釋,日本收納文化更偏向心理層面,聚焦人與物品的深層關係,透過整理收納改善生活狀態、平復情緒,以追求空間的簡潔感為核心;美國收納文化則更側重生活實用層面,由於當地住宅面積普遍較大,雜物堆積、分類混亂是主要問題,收納的重點是解決日常起居的功能障礙。「想要考取美國 NAPO與日本整理收納專家協會的整理收納顧問證書,均可透過網路報讀課程,完成線上考試並合格即可取得。」 為港人訂製收納方案 其中日本整理收納專家協會的課程在香港設有實體教學,MCM 更是獨家取得該協會《整理收納顧問2級認證》中文版廣東話授課資格,學員在香港完成實體課程並通過筆試,就能拿到日本官方頒發的證書。對比兩種收納理念,她認為日本模式與香港的蝸居生態較為契合。日本東京等城市的人均居住面積狹小,與香港寸土尺金的環境高度相似,其 「減物法則」 適用於大戶型與小戶型,核心是引導人們放下對物品的執念;同時日本收納理念注重提升生活品質,能為香港人整理家居提供更充足的內在動力。 談到創立MCM的初衷,Kitty坦言源自於自身對整潔的熱愛。她自幼喜愛整理家居,婚後兼顧家庭與先生的公司事務,對家居秩序的重視程度更深。疫情期間留港的她,陸續修讀並考取了美國NAPO收納證書、日本整理收納專家協會一二級認證及收納師講師證書,彼時幾位友人也一同學習收納知識,在具備專業人才與創業意願的基礎上,她正式成立了MCM專業收納服務。而推廣整理收納文化,讓香港民眾體認到收納技巧對日常生活的實際幫助,也是她創立品牌的重要初心。 「如今MCM也開設了收納師入門課程,因為收納師是需要持續成長的職業。MCM提供的廣東話課程是全港唯一獲得日本整理收納專家協會官方認證的課程,《整理收納顧問2級認證》屬於基礎課程,適合個人或為親友家居整理;想要成為執業收費的專業收納師,需進修一級認證課程;講師級課程則面向從事收納教學的人群。對專業收納師而言,承接不同類型個案、累積實戰經驗,遠比單純進修課程更為重要。」 隱性需求的博弈 當然,許多人好奇收納師是否有風格之分。Kitty笑言,收納師的差異並非體現在風格上,而是專長領域各有不同:有的擅長與客戶溝通,精準把握需求定制方案;有的精通高效分類,在廚房器具、衣物收納等細分領域擁有豐富經驗。香港的高密度居住環境,看似是收納產業發展的天然優勢,實則產業面臨許多困境。 「大眾對收納師的認知有偏差,將其等同於家務助理;不少人不願為收納服務付費;還有大量囤積問題嚴重的家庭不願求助,形成隱性需求。只不過,居住密度與產業發展並無必然關聯,收納產業的核心,是推廣整理收納文化與體驗,吸引追求生活品質卻無暇整理的客戶。」在她的概念裡,收納與整理收納有著本質區別:「收納」 只是將物品歸置到適當位置,方便取用;而整理收納的真正精神,是梳理人與物品的關係。這份理念更能延伸至人生,學會對人、事、物斷捨離,珍惜真正重要的一切。 收納達人的理想整潔方案 ︳一級收納師及二級認證講師 TOMO WONG 「最難整理的不是雜物是人心」 空間留白除了令身心愉悅,更重要是帶來「安全」。這是我在留學日本期間,親身感受311大地震衝擊下,深深的體會。關於整理收納,我有一個小貼士:「換個角度不再鑽牛角尖,與其苦惱要扔甚麼東西、不如專心思考『留下需要及想要的物品』,你會發現整理收納其實挺有樂趣及滿足感的。 一級收納師和二級收納師的最大分別在哪裡? 在收納師架構上,基本入門為二級收納師,具有基礎概念,可以為自己、家人或朋友進行簡單的整理收納,有時候會為一級收納師提供協助,以便在整理個案上吸收經驗;而一級收納師就擁有執業資格,具備更多專業收納知識,包括整體個案規劃,以及溝通及應對技巧等等。 一級收納師主要工作是幫客戶上門整理,我們會先了解客戶的需要或困難,例如:雜物太多要清理?客廳、房間太混亂不知如何處理等。我們會視乎環境進行安排,如物品量太多,會建議先作減量,之後可以做大小分類,後續就是按使用率或生活動線做收納。我們會用現有的層架或收納工具作簡單調動,以便客戶在使用上更為得心應手。 面對不同戶型、不同家庭結構,收納策略會有哪些本質差異? 小戶型盡量及盡快保留有需要的物品;空間較大的話,反而會利用儲物空間讓雜物「先收好後減量」,因為迫切性不一樣,減量時要更加小心。獨居人士在收納時只需顧及個人的需要,但如果家中有不同的成員,就必須考慮一家人的需要,訂立共識規則,核心在於建立個人專屬空間,養成共同維護的習慣,以及動線的分流,公共區域有統一標準,才能長期維持整潔。 很多人的收納第一步總愛買收納盒,你對此有甚麼建議? 不少人盲目買收納盒,大盒套小盒,反而增加物品總量。建議先把東西全部取出、移除多餘收納盒,從減量開始;上軌道後再按需選用,優先推薦文件收納盒,整齊、一目了然,適合多種場景使用。 客戶捨不得丟東西、反覆糾結、整理後難以維持的情況,你有哪些具體溝通引導方法? 將焦點從「丟棄物品」轉向「減輕家務負擔」,並提議「暫存區」緩解客戶的決策壓力,在適當的時候才去掉東西。 分享一個最具挑戰性的案例:空間 / 物品 / 顧客需求的困難是甚麼? 曾遇過充滿情感依戀且雜物堆積的長輩房間,透過「分類而不丟棄」的初步策略,先讓長輩對收納師建立信任,之後才逐步引領他們嘗試精簡生活。這讓我體會到:人的心態比空間更難整理,清晰分類是打開心門的關鍵。 小戶型最容易浪費空間的地方有哪些?如何以低成本優化? 沒有充分的思考及量度空間大小便衝動購入的收納盒/箱,部分人喜歡「盒中盒」,其實浪費空間及費時失事。收納工具不要貪美觀卻不實用,建議改用隨時在市面買到的。 收納師在整理過程中如何與客戶「有效溝通」? 不批判,只客觀描述現狀,問清楚客戶想保留甚麼、絕對不能丟甚麼、理想的生活狀態,事先劃清邊界。譬如家中有養植物,則可以按「美觀」或「種類重複」來建議收納方案。 基本收納術 如何美觀地收納物品?踏出第一步,先來學習一些基礎知識。任何地方都適用的「基本收納術」,由來自MCM一級收納師及二級認證講師Tomo Wong主講,帶來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收納技巧,這些「小念頭」將徹底顛覆以往的收納思維。 收納用品推薦清單
《我們不是什麼》|李蕙敏專訪:幸福人妻演活毒癮母親 活得比你想像的好
《我們不是什麼》票房衝破一千萬,未必是完美的,但至少暫時都是一個好結果。李蕙敏在這部邱禮濤導演自資的電影中飾演毒癮母親,戲份雖然不多,卻以崩壞又細膩的演出獲封MVP,令人驚艷。當大家以為李蕙敏再次像當年唱慘情歌一樣本色演出,但她其實活得比很多人更好,近年過著幸福人妻及人母生活,演技好得說服了廣大觀眾。 Text: Nic Wong | Photo: Grace Yeung | Hair: Eddi So @ headquarters salon 邱禮濤今次難得自資拍攝電影,邀請了合作多時的李蕙敏參演一角,後者聽到立即答應。「我跟導演合作過至少五部電影,除了《陰陽路》外,好像《高度戒備》,他不是導演卻負責攝影,所以合作多時。今次他提起自資這電影,只有兩場戲但可以發揮,我便答應他演。」李蕙敏收到劇本看到角色後,直言很有挑戰性,告訴自己一定不可以辜負導演的期望。有趣是,她只有三個星期準備演出,碰巧第一個星期,她與兒子去了一個陽光與海灘的地方旅行。「我帶著劇本去泳池邊,自己就在那裡做功課,爭取時間分析角色,回來後就要盡力投入做好這兩場戲。」 準備方式非常紮實,李蕙敏坦言要對鏡練習:「要對鏡想像,我努力想起癮君子的行為、舉止、樣子、眼神及狀態等。」她們的想法大致相近,希望呈現葉德嫻《法外情》的角色感覺。「我自己很喜歡那部電影,但畢竟距離今天已有一段時間,反而我還要多做些功課,了解一下近年香港觀眾喜歡看甚麼戲,怎樣才較貼近現在的步伐。慢慢發覺他們都很聰明,看得很仔細,所以我要做得更細緻。」有了這個結論,她便一步一步準備:做功課、自己練習、投入感情到角色。 其中警局落口供一幕最為震撼,短短幾分鐘的演出,李蕙敏演出不同層次。「拍攝時很辛苦的,這個角色有那種『過得一日就一日』的生存感,尤其在那個壓迫緊張的環境,隱君子很害怕警察,所以裡面有很多這些複雜的情緒,加上作為母親很想掩飾暉仔做過的事。雖然她是隱君子,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知道事情,那些人一接觸到執法人員,他們會突然間很醒目,明白自己千萬不要被捉到甚麼錯處,所以有很多這些細節要放進去。」難怪坊間有人質疑李蕙敏是否有切身感受,但她都是努力地從幻想建構及練習實踐出來。 李蕙敏近年的出品不算多,演藝生涯的高峰期,肯定是九十年代的幾首慘情歌曲,包括〈橫濱別戀〉、〈活得比你好〉、〈你沒有(好結果〉、〈我為我生存〉等,其後輾轉簽約不同公司,最終壓力一觸即發,聲線率先倒下,近年不時被指「爛聲」等批評。談到人生轉折,李蕙敏不避諱分享2003年前後的低谷,那段時間,事業、感情、家庭多重壓力襲來,加上沙士前後的社會氛圍,令她感到接二連三的不順利。「那時候真的很差,所有事情都不順利,就算唱片錄好了,但一直不出。」 高壓工作多年,她的身體亮起紅燈,聲音問題尤其明顯。「聲音是最明顯的警號。長年累月我都在那種很繃緊的狀態,要做好每一個工作,但很頻密,工作量很大……睡覺的時間很少,休息的時間也不夠。」最黑暗的時候,原來李蕙敏曾想過死,幸好有朋友開解,她才開始走出家門。「之前我真的有想過死,幸好朋友叫我不要想那麼多,嘗試多外出輕鬆一下。我才發覺,以前我是沒有好好玩過的。」她發現自己最簡單的快樂來源,就是看電影、喝下午茶、買東西、和朋友吃飯聊天。 真正的轉變,來自搬屋與自我療癒。李蕙敏本來不信任何風水命理,後來朋友卻發現她的舊居風水有問題,她就搬家後情況漸漸好轉。「我自從在那間屋之後搬走了,我以後都相信風水了。」同時她開始培養新習慣,包括游泳、畫畫、運動,並大量閱讀情緒管理、心理學和說話藝術的書籍,自此學會平衡工作與生活,無論心情還是聲線都有大幅度好轉,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斷地向前衝、向上爬。 直至十多年前,李蕙敏在一次聚會中認識了現在的英籍丈夫Serge Micallef,2013年二人結成夫婦,婚後多次嘗試人工受孕卻失敗,最終領養男孩Michael,凡事以家庭為優先,工作反而變得更從容。「很多東西我還很想做,例如對電影還有熱情的,音樂也是,但只要做好你目前有的東西,做好本份,做到最好就夠了,外部的很多東西我們控制不了。」特別是COVID期間,孩子還小,數以十日的隔離措施讓她難以接受長時間外地工作。「那時候他還是嬰兒,但我掛念他,如今兒子上小學,漸漸獨立,健健康康又處理到自己,我覺得自己可以出來做很多事情。」 《我們不是什麼》大獲好評,李蕙敏亦同步籌備新歌,並推出精選專輯。「新歌醞釀六年了,剛好這部電影的反應好,很多粉絲在包場時叫我再出新歌,我便覺得是時候推出了。」她率先預告,估計新歌在今年六、七月推出新歌,與以往一樣親力親為,主導出歌方向及個人形象,卻不會像以往一味向前。「現在沒有東西重要過健康。我發現人生是很公平的,生老病死真的很公平。有時有些事情不順利,你就會想,會不會是我以前有些事情要還,那好吧,我便認命吧。能夠這樣想,就能釋懷更多,樂觀一點的話,又發現其實一切都不是這麼大的事情。」 想當日要狠下心唱出〈你沒有(好結果)〉,堅持活得比你好,最後大家發現歌曲只是剎那發洩,即使我們不是什麼,最終樂觀放下,你們/我們才有好結果。
《周遊人生》|周奕瑋專訪:告別「三無主持」 批評 為人生賦予具溫度定義
「人生」是一個怎樣的課題?這看似複雜的問題,主持人周奕瑋卻透過體驗與感受各地人情故事,嘗試找出答案。「一個人生,不論是大智慧與小智慧也好,只要給到觀眾啟發,都是值得講的人生故事。」為此他走遍中國各大城市,又走到韓國的小漁村,希望在「食玩買」以外,為觀眾加上一點溫度,賦予「周遊」系列一個新定義。 Text: 何德|Photo: Ivan Wong | Location: Bistro Bon Bon 告別食玩買換成養份 周奕瑋「旅遊達人」的形象深入民心,介紹的景點地道之餘,亦會以獨特的角度觀察城市面貌。今次新節目《周遊人生》與過往不同,因為其重點不在景物,而是在人。「以前都是做旅遊節目,『周遊」後面就是地方名,而今次的景點就是『人生』,也是我人生的一個新章節。我們去了亞洲不同的地方訪問不同的人,無論是大城市還是小鄉郊,當地的人生都有不同的故事。」 早於十年前,當人人都是專注於「食玩買」,他早已脫離旅遊節目公式,以不一樣的角度出發:「我第一個旅遊節目是《3日2夜》,發展到後來,始終要滿足很多主流觀眾的要求及期望,要食玩買、有CP值、wow factor、講食物價錢等等,但我都有一個疑問給自己:『我真的想做這樣的旅遊節目嗎?』後來做《周遊東京》,都堅持將不同人的故事放進去,希望每去完一個旅行都吸到養份。」 領取成人身份證之後的任性 他以「任性」來形容今次的節目,即使背向了某些觀眾的期望,但仍想開拓另一個領域:「例如有一集是去濟州跟海女下水,那觀眾會想潛入15度的太平洋嗎?一定不是。那我是否背向了觀眾的期望?是否任性?但我的座右銘是,不要讓他人的期望限制自己的想像。」那位30來歲的海女,不是甚麼大人物,但正在活出自己喜歡的模樣,也感動了周奕瑋:「一個人生,不論是大智慧與小智慧也好,只要給到觀眾啟發,都是值得講的人生故事。」 他感恩公司與自己都有同一個意向,並在最適當的時候,完成了這個企劃:「我入行第18年得到最佳男主持獎,像得到一張成人身份證,當時想,我既然有這個title,是否可以為自己做一件很想做的事呢?所以都勇敢表達想法,之後都等了一兩年時間,才有這個機會。」 克服社恐闖娛樂圈 眼前的周奕瑋語速甚快,表達能力與訊息量均非常強大,此時他卻透露一個秘密:「我從小到大都社恐,到現在都沒有變!」他是典型坐小巴不敢喚落車的那種人,但他心中有一個夢想,讓他變得強大,能克服社恐障礙:「為甚麼做這一行?因為很想將腦內的threads(思維)變成實體,而且流傳下去,幫助到別人的人生。現在都很流行玩Threads,至於我們留下的是有毒的threads,還是善意的threads呢?是值得思考。」 將思維化成影像的慾望,配合以記者的訓練,漸漸就形成了周奕瑋風格。至今,他仍感恩過往的採訪經驗,都成為珍貴的養份:「因為我出身是做娛樂新聞台記者,作為一位記者,是要主動發掘故事,那段經驗很重要,當年我去影展,沒有人告訴我要做什麼,我就要自己去發掘,去到做旅遊節目,我都是這樣做。而第一個規則,就是我自己都要感興趣、令我好奇。」 弱點就是強項 2024年初,周奕瑋在《萬千星輝頒獎典禮2023》中首奪「最佳男主持」殊榮,得獎過後卻遭到狠狠的批評,被形容為「三無主持」——無台型、無外型、無身型。「『三無』是事實,台型及外型很主觀,但身型真的有世界標準。我的身型不高,確是事實,在乎我怎樣消化這個不喜歡的事實,也是最困難的。聽過很多老闆說:『如果Jarvis多高三吋就好,他可以做多很多工作,可以做大型司儀show。』但我就不可以,因為女拍檔都很高,所以就不找我做。」 他未有因此意志消沉:「我要將弱點變成強項,其實我想過很多次,我不是有這個弱點,我不會有現在的成就。正因為我童顏、不高,讓我跟大家也沒有距離感,平易近人。今次做《周遊人生》拍攝時間很短,是不夠時間讓素人嘉賓放下心防,但這時候親和力就發揮用處,能在短時間消除隔膜,甚至到現在他們跟我仍然有聯絡,講新年快樂!可算是身高送給我的禮物。」 最佳主持?最差主持? 最後問到,對現時的周奕瑋而言,何謂「最佳主持」?他思考了一會,認真地道:「我認為最佳主持要能走入觀眾的心內,成為他們心底話的代言人,幫他們共情、憤怒、不開心,就是最佳主持。這在乎他有沒有共情能力,主觀得來又客觀,在眾多人的感受中,用我的主觀角度去看事物。」而回歸到他自己,他亦不冀望能成為所有人眼中的最佳主持:「我當然滿足不了全部人,亦會有人覺得我是最差主持,但我希望能在跟我同一條村、同一個價值觀的群眾中,成為他們的最佳代言人、最佳主持。」
《寒戰1994》| 彭敬慈專訪:演王丹妮手下悍匪重拾昔日與梅姐情義 50歲前自省反思
曾是梅艷芳入室弟子的彭敬慈(Samuel),入行以來都以其自帶壓迫感的硬派形象見稱。北上發展近廿載,最近憑電影《寒戰1994》重返香港大銀幕,飾演外號「葵涌之虎」的悍匪方展強,在即將步入50歲之際,他從王丹妮身上,重新到體會昔日梅艷芳的情義;在劉俊謙看到自己年少輕狂時欠缺的謙遜。 Text.機|Photo.Ho Yin 因一張合照回歸 彭敬慈在《寒戰1994》中飾演綽號「葵涌之虎」的方展強,是戲中少數與王丹妮(Louise)、吳彥祖、劉俊謙等主角都有對手戲的角色。彭敬慈直言,接拍前沒想到自己的角色會如此重要:「直到正式開拍後才發現,原來這部戲有這麼多伏線,而我的角色是其中一條主軸,非常關鍵。」彭敬慈透露,今次參演的契機,原來是社交平台上的一張飯敘合照。當時他回港與張耀揚、林國斌、盧惠光相約聚餐,照片經朋友上傳後,機緣巧合地被導演看到。「當時導演正在為這個角色尋覓人選,正好看到照片,就這樣促成合作。」後來導演更向他透露,這份選角心思亦與王丹妮有關:「由於Louise演過梅艷芳,而我又是梅姐的徒弟,導演覺得這個連結好像有點意思。」 跨越時空的氣場 身為梅艷芳的入室弟子,彭敬慈坦言在片場初見王丹妮時,確實感受到一份親切感:「她的長捲髮造型和背影真的有點像那個年代的梅姐,連帶那個氣場也很相似。」除了外型,彭敬慈亦特別欣賞王丹妮毫無包袱的態度。「有些女演員總是要漂亮登場,但她完全不會。只要角色需要,無論是強悍還是兇狠,她都能豁出去。」彭敬慈笑稱自己有「社恐」,但王丹妮很懂得照顧身邊人,總能帶動現場氣氛,隱約有著當年梅姐的感覺。 悍匪的內心戲 飾演以張子強為原型的悍匪「方展強」,彭敬慈在籌備期間翻閱大量當年的案件資料,但其實可以「參考」和「模仿」的不多,導演給予他極大的發揮空間。「做悍匪就該不修邊幅。在片場環境中,隨性地晾起腿、講話時夾著煙,那種粗獷感自然就出來了。」彭敬慈曾公開表示,希望可以演繹更多內心戲,今次終於有機會發揮。「我與王丹妮其中一場戲,演的是鐵漢柔情,表現出一個悍匪對『家人』的柔和。她的演繹和語氣亦很容易帶我進入那個氛圍。」 現實中的1994 彭敬慈在《寒戰1994》是個悍匪,現實中的1994年則是他剛入行當舞蹈員的起點。當年他第一次踏上紅館四面台,就是為劉德華演唱會伴舞。「那時還是求學階段,瞞著學校做兼職,結果被老師發現我在台上跳舞,我只能哀求她替我保守秘密,表明這是我的興趣亦是未來的職業。幸好她疼我,放過我一馬。」 如果像劉俊謙般謙虛 入行廿多年,彭敬慈直認年輕時出道太順利,自信心一度「爆棚」並過於主觀,今次與不少新生代演員合作,尤其看到劉俊謙的謙遜,令他有不少領悟。「劉俊謙既靚仔又演得好,而且非常謙虛,如果我以前像他如此謙虛就好。」彭敬慈直言,由於以前自己從不謙虛,因此特別感受到劉俊謙的謙遜,「所以家輝哥(梁家輝)和很多前輩都很愛錫他。」彭敬慈想起,當年梅艷芳曾多次叮囑他:「我初出道時經常很主觀,加上做dancer時的自信,總是覺得自己才正確,不肯接受其他人意見。梅姐雖然沒有直接罵我,但她有叫我改善自己的態度語氣,提醒我要低調一點。」 對反派情有獨鍾 雖然演過無數反派,但彭敬慈表示從不抗拒,更對角色有獨特見解:「我喜歡演反派,因為發揮空間更大,寫實人物的文戲反而更難演繹。」彭敬慈以「責任」二字總結《寒戰1994》對他的意義:「這部戲讓我重拾信心,亦看見自己對香港電影業的責任。如果沒有當初香港電影給我的機會,我不可能北上發展,希望將來可以為這行付出更多。我非常之想非常之渴求重返香港電影,始終拍香港電影是很開心,除了有回家的感覺,大家一條心做好一件事,這是非常難得。」 獨門的極簡健康儀式 談到步入50歲的養生之道,彭敬慈認為心態與運動是維持這副「身體機器」運作的關鍵。為了應付在內地發展時難免的重口味與油膩飲食,他有一套獨門的極簡儀式:每隔一、兩周,便煲一大鍋白粥,清淡地吃上一至兩天。「這不是為了瘦,而是讓腸胃重啟,清空積壓的負擔。」他直言自己愛吃,因此不想為維持身型而節食,取而代之是更頻密的體能付出,滑雪、滑水、風帆、單車等運動,他全部都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