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女團》PAWS| 沈殷怡Shirley、徐㴓喬Asha專訪:期間限定貓之女團 年過三十「姐姐」同樣可追夢
Shirley沈殷怡,芳齡32歲,加入ViuTV出道8年;Asha徐㴓喬,芳齡34歲,自YouTube拍片至今18年。 年齡是殘酷的,對於女藝人來說更甚。Shirley及Asha勇敢地面對現實,更勇敢地踏出舒適區,早前用100日組成期間限定女團PAWS,拍成節目《百日女團》,與其說一嚐女團夢,背後卻是各自面對唱歌跳舞的陰影,為日後演藝路好好走下去。 Text.Nic Wong|Photo.Ho Yin|Makeup.Sakura Chow (Shirley)|Hair.Nicki Ting @ Hair Corner K11 Musea (Shirley) |Wardrobe.ba&sh (Asha)、ALESHIA (Shirley) 《百日女團》的起點是怎樣的? S:公司說可以給我一個平台。老實說,我在這間公司已經一段時間了,大家可能覺得我比較知性,或者停留在六年前的《美女郊遊遊》或三年前的劇集《社內相親》。我自己很害怕,有沒有人再想看我?這一行會否仍需要我?我應該做甚麼?是不是要突破一些東西,讓觀眾看到我更多不同的面向?我腦海中突然浮現,想試試不以主持身分站在舞台上,而是真正在光影下的表演者。於是我很有勇氣地主動跟老闆說:「我想試一下,給我一個機會,做一些很突破的事。」老闆回覆,想試的話,就要對自己負責,所以這個女團不是公司已經有很多資源和計劃的女團,而是想看我們兩個究竟有多想做一件事,然後一手一腳自己砌出來。 你有很多好姊妹,為何會選擇Asha一起組團? S:其實我想組三人女團,心中有兩個邀請人選,第一個就是Asha,她很好,一秒答應;第二個是Yoshi(余逸思),她也很好,一秒拒絕,一點餘地都不留,就說「不要啊」!我跟Asha在很多年前拍節目認識,之後成為好朋友。大家都知道這一行競爭很大,新人不斷出現,而我們兩個都已經是「姐姐」了,還能不能行下去?如果能夠,有沒有機會一起去做些甚麼? A:我當時聽完就狂笑了一輪,三秒後說好啊!那時候的心態是,做這一行,很多節目想法都聽過,如果成事就做,不成事就算了,我真的抱著這個心態。怎知道不夠一個月,我們就要開會,出發去首爾等等,真的成團了。本來我當時覺得機率應該不大,但看她這麼拚命,我就奉陪到底。 S:我特別想說,Yoshi一直是我們背後的小軍師,第一輯官方照片也是她拍的,她有盡力參與。 PAWS走甚麼女團風格?是不是想延續你們拍過《貓之旅神》的感覺? S:其實比《貓之旅神》更早,我們已經拍過《動物守衛隊》,之後又有《逃出災難記》。我們每一年都會拍一個節目,每一年都會出Vlog,這些默契是上天給我們的緣分。不過這次PAWS出來,很多粉絲說看到我們很喜歡動物、很愛貓,所以看到團名「PAWS」,大家覺得很有愛,雖然不知道我們會做甚麼,可能只是諧星,但他們都願意支持。不知不覺間,這份愛貓的默契一直都在。 你們從小到大,心目中有沒有女團夢? A:沒有,小時候有看Spice Girls,覺得表演好好玩,但從未想過自己去追求。如今有這個機會,就當幫小時候的Asha完成一個小夢想吧。 S:我沒有女團夢,但我有過歌手夢。我很喜歡唱歌,很多節目都會表演唱歌,但女團需要跳舞。我自知四肢不協調,從來沒想過挑戰跳舞,但公司說要挑戰就應該挑戰極限,連跳舞都要挑戰。幸好我們兩個都有表演慾,如果沒有,應該真的搞不定。 公司有其他男團、女團,你們覺得最大分別是甚麼?會不會變成女版的ERROR那種搞笑路線? A:很多事情都是我們自己想的。 S:社交媒體是我們自己經營,很多照片、MV路線、拍照風格,都是我們自己主宰。跟公司其他團最大的分別,就是他們有資源、有計劃、有預告、有粉絲基礎、有專業宣傳和影像團隊幫手,但我們是自組,真的是從零開始:自己問AI、自己找燈、自己做經理人、攝影師、影相執相、排版、構思下一個宣傳,例如我們出去拍Vlog,都是自己從家裡找衣服,去西九把腳架擺好自己拍⋯⋯ A:做了這個團,我們更加明白,別人幾分鐘的表演,背後練得多辛苦。我們已經很辛苦,但還是有不足。我們也很羨慕他們,也是他們的粉絲,希望我們可以用不同方式娛樂大家。 S:我們硬實力和軟實力都不及別人強,所以我們選擇走真實路線,我們不說自己是「女團成員」,我們說自己是「娛樂人員」,最重要是希望大家看我們開心,獲得歡樂,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分別。 一開始講明是「期間限定」,這樣比較有進退空間? A:如果真的要做足一年新人,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能力,但這三個月已經很充足,很圓滿了。S:「期間限定」是經過我精密計算的,相信我們的生理和心理能承受的Max,大概就是100日。另外,我喜歡在短時間內給自己一個明確目標,因為長遠目標也不知道何時能夠達到,那種急切性和拼搏精神會更強。希望觀眾也能抓住我們這100日,當PAWS說再見時,他們會想念我們。 各自面對最大困難是甚麼? A:唱歌。沒有人聽我唱歌的,去到表演那日,朋友都說真的沒聽過我唱歌。對我來說,在家亂唱是享受的,但拿著咪高峰認真去唱,真是很大的心理障礙,那支咪好像放大了我的所有缺點,我一拿上手就會很害怕走音、害怕被人看到不好。 S:跳舞。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每次看到別人輕而易舉做up and down動作,我卻完全不明白身體為甚麼可以這樣運作。我只能做到同手同腳,就連手指協調也不行,只有上半身我都做不到。我試過練一支舞,每次的手部動作都變成打自己的臉,我控制不了,加上跳舞跳錯的話很明顯,所以給我很大壓力,但因為這個節目,這次我真的學了跳舞。 有沒有真的辛苦到崩潰,甚至想退團? A:我中間真的想過退團,希望只拍Shirley的solo表演,但去到街頭公開表演唱歌那天,我克服了這個恐懼。克服之後,我就覺得不能再拖這個女生的感情,我要專一地跟她走下去,不可以再拖拖拉拉。那天之後,我再沒有想過退團,我們不容許自己崩潰到真的退團。 S:對,我們心裡都知道對方很辛苦,但就算崩潰,我們都不會放棄,不會讓對方一個人難過,這是個不成文的默契。很多時候累到看著對方,知道大家快不行了,就用WhatsApp發最崩潰的貼文互相發洩。下班回家那一刻,我不是哭,是真的發呆。我真的會較5分鐘鬧鐘,怕自己發呆太久會睡著或錯過工作。5分鐘後,我就繼續努力,但我很幸運,找到一個願意這樣陪我的拍檔。 節目現已拍完,你覺得組成PAWS之後,對你們的事業和人生最大的改變是甚麼? S:改變最大的是。讓我相信自己還可以在這一行走下去。之前我有七年之癢,有點迷茫,對自己有很多質疑,但這個節目直接收到觀眾給我的能量和支持,100日急速成長,我沒預期到自己可以做到這些挑戰。只要堅持、多挑戰,就有機會在這一行,還可以多走一會兒。 A:我從16、17歲開始拍YouTube,中間有些消失、離開過也有回來,其後做過很多不同節目。其實我一直以來選擇的工作和認識的人,都給我帶來很多希望,如果不是這些經歷,我可能早就專心讀書不做了。原來身邊會出現小天使、小貴人,伸手問你:想玩嗎?這樣讓我對人多了信心,對同伴的連結也更深。 綜藝節目需要節目效果,你們既是主持也是女團參加者,怎樣平衡真實與綜藝? S:我自己是這樣看的,我想做的不是製造Juicy效果的綜藝節目,而是以紀錄片形式記錄兩個三十幾歲的女子,不懂這些東西,卻很努力地嘗試做這件事。不故意搞笑、不故意淘汰誰人,而是想告訴大家:年齡不是限制,職業不是限制,如果你有夢想,就應該去做,看我們中途練舞的片段可能會有點悶,但這才是真實的成長。年齡真的只是一個數字,我們的思想很青春、很年輕,但身體會反映年紀,體能恢復慢一點、容易累一點。但我們不會因為三十幾歲就覺得怎樣怎樣。這個節目就是想告訴大家:沒有年齡這些限制,你也可以去做、去試。
念「山今老人」!重溫2005年岑逸飛專訪:幸福一丁
早在四十年前,岑逸飛早已經玩過〈殘酷一叮〉。跟他對着玩的可不是李克勸、梁榮忠,是那位老天爺對於天資聰敏,活躍好動的岑逸飛看不過眼,在他二十歲時隨手叮一叮,就把他一雙腿奪走,教他一輩子不能行走自如。 没有呼天叫地沒有可歌可泣,甚至連求生意志也從來沒需要強調。岑逸飛只是繼續好奇地追求學問,努力的博通中外群籍,憑腦袋憑口技成為本地著名專欄作家、權威時事評論員、最受歡迎大學客席講師,也仗着一部輪椅穿梭世界角落,走遍千里。還要數他最意氣風發的,是他自謂「跛的、窮的」,卻有本事把別人的漂亮女友橫刀奪愛,成為自己的漂亮太太。 岑逸飛的一丁没殘酷成份,他的生命是碗出前一丁,香甜味美。 Text:金成|Photo:黃錦華 壯年失腿 二十歲時的岑逸飛,五呎十吋半高,壯碩到不得了。每星期的指定動作,是跟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手拿着不知來由的政府軍用地圖,在香港各處郊野地方遠足、露營。可以說,香港能夠紮盤的地方,都給他們的營釘釘過了。「十六、七歲已經開始好動。喜歡打籃球,跟幾位老朋友通山跑,又跟師傅學過由霍元甲始創的迷踪拳。」岑逸飛說自己既好奇又八卦,對於任何知識都渴望追求,當時對玄學開始有興趣,便四處找一些有關風水命理的書拚命研究。然而,1965年到台灣一遊,就是因為好學,上天殘酷的把他一雙腳取走了。 「1965年二月,我隨學校組團到台灣做交流探訪,沒想過就在那地方失去我用得很頻密的一雙腳。記得到埗不久,我已經跟同學四處走動,當時下着毛毛雨,我被雨水淋遍全身,又恃着年輕力壯沒理會,染上了感冒也不願休息,依舊跟同學四處遊蕩。 「後來不支倒下來,才發現大件事,我染上一種類似小兒麻痺症的病毒,叫灰白質炎。這種病毒可以經空氣傳播,但它們只活躍於離地約三呎高的範圍,病性也不算劇烈,所以一般來說只會欺侮小孩子,成年人本來有足夠能力抵抗的。只因為自己恃着強壯,被雨濕了身又沒理會,染上感冒抵抗力弱了。最致命的,就是自己八八卦卦,每碰上一些擺地攤的舊書店便好像執到寶似的,蹲下來看個不停。那些舊書少不免滿布細菌,我跟書本太親近了,蹲下來剛好身處細菌的活躍範圍,同學們沒有我般狂熱,最後便只有我染上病毒。」 八字忌火 前美國總統羅斯福在三十九歲也患上小兒麻痺症,導致他一條腳不良於行。而岑逸飛染上的類小兒麻痺症更霸道,病毒有橫置性傾向,一次過便毀掉他一雙腳。知道岑老師的八字命理造詣極高,便問他有沒有從這方面追尋原因。 「世事好奇妙的。我雖然對玄學有興趣,但從來沒看過相沒算過八字。當年到台灣前,忽然心血來潮跑到銅鑼灣利舞台附近看八字,算命先生已經跟我說會有大禍臨頭,要給他五百元做法事才可消災解難。當時我還是學生,給了算命先生十元,等如現在二百多塊,五百元更等如現在幾萬元了,那裏找來給他?卻想不到給他開口中了。 「別人信不信也好,從玄學還有另一個解釋的。我八字多火,也忌火。出事的1965年是丙午年,丙(天干)和午(地支)分別屬火,是六十甲子中火性最烈的一年,台灣位於中國之南,也是火,(編按補充:大凡炎症從字面從本質也是火)從五行之道看來,我註定難逃一劫。」 岑逸飛說,他失了雙腳有可能是因為好學,也因為好學,事後他沒有只顧怨天尤人,反而不斷查書考證,把染上病毒的各樣原因發掘出來,成為自己的知識。而終身不可走路的事實卻沒有奪去他的樂天、好奇天性。 「出事後,幸好我無知,我一直以為自己休息三月半年便可以再走路。當我確定自己終生不能走路的事實,已經是一年後的事情,心情比較容易調整過來,但說沒難過當然是騙人的,會無癮囉,不可再自由自在行山了。幸好我生性樂天,遇事從來不主張激烈,我告訴自己:至少不用鋸掉兩腳,又好彩這病毒只集中攻擊肌肉,沒損及臟腑,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自資《濾息鏡》 停學三年,本來修讀社會科學的岑逸飛因為不良於行,再不能應付大量外展實習,便轉往修讀哲學。在學期間,岑逸飛沒有脫掉活躍性情,除了積極參加課餘活動,成為學生報的穩定投稿員,更聯同各大專院校校生,在1967年香港暴動前夕,籌辦了一本名為《盤古》的文化雜誌,內容涉及學生們對於社會的熱摯關懷。1972年,由於同儕間對大陸的政治立場有別,岑逸飛淡出《盤古》,轉往明珠台從事西片對白的翻譯工作;1975年再轉往美國領事館擔任一本內部刊物《今日世界》的編輯工作。 據岑老師說,當年他專注工作,連同兼職在內,月入將近等如現在的七、八萬元。雖然入息不俗,七年的領事館編輯工作卻教他感到枯燥乏味。累積過往出版經驗,在1982年,他決定夥拍友人,自資出版一本名為《濾息鏡》的雜誌,內容天南地北,以攤分《讀者文摘》的市場為目標。自以為應付編輯工作駕輕就熟的岑逸飛,沒想到做老闆辦雜誌還牽涉發行、印刷、廣告等意料之外的繁瑣事項,雜誌沒辦到兩年便停刊。「主要是自己的資本預蝕兩年,後來想過無謂蝕到咁盡,一年零七個月便摺埋算數。」 香港仔管香港 1984年,應梁天偉之邀請,岑逸飛又跑進商台,主持有關以時事民生為主題的節目,開展了他作為時事評論員的生涯,期間經歷中、英簽署聯合聲明、八九年民運。節目一做便是十五年,岑逸飛的名氣愈來愈大,多間報館邀請他撰寫專欄及社論。岑逸飛對世情卻只是處之泰然,一直把持「來之安之」的態度,也無抱守或堅持任何流派主張。「我從來沒認為香港或任何地方都必定需要行民主制度。任何事情都要找出『適當性』,在我眼中,獨裁、民主各有其適合的國家。西方的民主制度,不是閉門造車得來的,而是經過數百年的歷史演化,不可一下子就搬來中國或香港。西方的政治法律,早於古代海國城邦已見其端倪,其次是基督教文化千餘年的薰陶、西方以個人為本的功利觀念,跟中國一直以來以家族倫理建構而成的社會也有很大的差異。 「再簡單說,要行民主不得不先顧及人民素質。現在的香港的社會狀態奇特,說我們是正宗香港人嗎?不是。真正接受英治長大,教育素質較高的一輩港人早在八十年代移民潮離開了。現在剩下來的本港居民,正跟大量新移民在意識形態上互相角力,看最終誰被誰影響。我知道不少內地人來到香港,看見了遊行示威,在他們的腦袋裏正蘊釀變化。畢竟香港人被英國管治了百多年,難免有點沾染了英式的狡黠、內歛,所以我經常說,要一個香港仔才可以管理香港人。香港仔的首要條件是夾雜英國文化和中國根底價值,董建華很明顯不是純粹香港仔。有人說過請何厚鏵來管香港便天下太平,那是很幼稚的,何厚鏵擺明就是澳門仔嘛。」 岑逸飛說,從事政治評論工作多年,雖然沒有特別使命,但他還是會欣賞有原則,會貫徹始終的人。「我不太欣賞司徒華,我認為他太硬,不會轉彎,原則不是鐵板一塊;反過來,你以為我會欣賞田北俊嗎?又不會啦!」 輪椅旅遊 從行動不便始,岑邊飛平日堅持不坐輪椅,以雙手攜着拐杖走路,甚至考獲駕駛執照。他家在元朗,平日到各大學講課、演講及一般應酬,只要不是太晚,都是自己一個人出門,一人駕駛。他曾笑說,自己有可能是香港第一位考獲駕駛執照的傷殘人士。「我的左腳還有點力,便依靠它求操控油門、煞掣。」 香港任我行已經夠喜出望外,沒想過岑逸飛仗著一具輪椅,竟然讓他環遊世界。「其寶之前已經有糖尿病,旅遊範圍也一直局限在大陸和東南亞。下定決心到世界各地看看,其實都是因為九五年患上急性心臟病。那時情況相當危險,醫生說只有三成的生存機會。後來『通波仔』手術成功,我才醒覺世上原來有好多地方我沒見識過,萬一突然走了,會好遺憾。」坐言起行,手術後岑逸飛立即往歐洲方向進發,而且出門頻密,短短兩年間,已經到過埃及、新西蘭、捷克、匈牙利⋯⋯今天,岑老師足跡通及全球二百多個城市。 近年,岑老師更為香港電台「網上學習」的《文化旅遊系列》擔任主持,至目前為止,已經把六十七個曾到過的城市的資料上網,每個城市再由老師寫上二至四萬字有關當地文化歷史、風士人情,甚至政局時勢作詳盡介紹。「我現在維持每年出門六至八次,我的目標是到二零一零年,我的旅遊網站會有二百個城市的資料,超過六百萬字的旅遊網站不多見吧。哈哈!」 外星人的《易經》 岑逸飛博通今古,曾經評論中國古籍:「《四書》太雜亂,《論語》若缺乏通盤理解易生誤導,《大學》有姿勢無實際,《中庸》故作高深。要學習傳統文化,不如直接讀經。學《詩經》溫柔敦厚,《春秋》的微言大義,《易經》的潔靜精微。」。當中又知道老師對《易經》最推崇備至。「《易經》可以說佷簡單,也可以說複雜絕倫。從古舊的學說角度,《易經》的陰陽五行跟我國的占卜、風水命理、盤術全拉上關係。而且,現代不少科學家已經埋首鑽研,竟然發現《易經》裏頭充滿科學內涵,例如生物染色體的遺傳密碼、其數量不多不少是六十四個,剛好跟《易經》的六十四封相符,而且再細讀其生作過程:一個磷酸根可配換兩種糖(脱氧核糖和不脱氧核糖),兩種又配接四種鹼基,就像《易經》八卦的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要特別注意之後的走向是乘二的,偏偏到了八,大家的走向都變成二次方,即八八六十四。這巧合實在太神奇了。自己讀了三十年,也沒膽量說明白了一半,要對《易經》多一點透徹的掌握,相信要再給我三十年。我今年剛好六十歲,應該沒這本事了。」教岑逸飛難以置信,數千年前的古人竟然可以遺留如此高深學問。 比易學更難猜度 《易經》艱澀,卻比不上愛情之撲朔迷離。 岑逸飛生於1945年,1965年二十歲染疾導致終生不良於行:1971年二十六歲,他娶了位美麗太太,育有一子一女。現在周遊列國,太太總在身旁。 有可能比《易經》更迂迴曲折,比陰陽五行更教人丈八金剛。 「有人說過她嫁我是為了錢,傻的,就算把我父親算進去,也只是一名小學教師,算甚麼有錢? 「剛離開醫院,她是幫我做物理洽察的。那年,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相隔一年,我們再碰上,她請我幫他的細佬妹補習。每次都是我去她的家,兩人相處久了,便發生感情。」 總有些奇異招數吧?! 「就是唔送花,唔緊張,唔死纏爛打囉(不妨說明,這時候岑太剛好外出)。我呀,知道自己事,又知道她除了一位在民航局擔任中上職位,拍了拖七年的男朋友,也知道她好多人追,我可以點?我自己又大把寄託,追唔到就算數!點知,又得喎!哈哈哈!現在說起來,她也會說完全沒法解釋清楚,可能當時撞邪。」 (訪問刊登於《JET》第31期-2005年3月號)
《Here, There, Catherywhere》巡迴香港站 ︳黃妍專訪:謝謝你們等我,我帶著滿身風景回來了
從英倫晨霧到東瀛月色,從荷蘭柔風到台島星芒……兩年時光,數座城市,黃妍《Here, There, Catherywhere》巡演步履不停,如今終要在這場音樂旅程的原點 —— 香港,落下最溫柔也最熱烈的終章。這座生養她的城市,孕育了其旋律與文字,豐盈了她歌聲與心境。那個曾在街頭Busking、在小咖啡屋輕唱的女孩,帶著巡迴路上的所有感動、成長與赤誠,帶著藏在旋律裡的故事終於回到此地,一場與家鄉樂迷的久別重逢,即將唱盡這兩年來的山海跋涉,也唱盡心底裡最真切的歸期。 Text: Leon Lee | Photo: Oiyan Chan | Makeup: Carmen C @carmencmakeup_cc | Hair: Aki Choi @akichoi | Venue: nodi coffee @nodicoffee 與樂迷的浪漫約定 「最後我們要一起回家。」談起為何將香港定為巡演收官之地,黃妍帶著笑意分享這場漫長巡迴的緣起,本就藏著一場屬於她與樂迷的、村上春樹式的浪漫。前年中秋,因專輯《4891》與《1Q84》的深度連結,黃妍(Cath)與樂迷一同去了東京開啟「1Q84 尋跡之旅」,中秋當夜,在書中兩位主角相遇的地方,他們一同抬頭望見一輪清亮低垂的滿月。就是那個瞬間,她忽然懂了,原來和喜歡自己音樂的人一起,去往同一個地方,共享同一段時光,是這樣動人的事。於是便有了這場名為「Here, There, Catherywhere」的巡迴 —— 她想牽著樂迷去往不同的城市,在陌生的風景裡留下專屬的印記。 兩年的巡迴之路,不僅是一場場演出的完成,更是黃妍與自己、與觀眾的一場深度對話。很長一段時間裡,入行後的她,對著鏡頭的時間遠多過對著觀眾的臉。她曾一度困在「要把表演做到無懈可擊」的枷鎖裡,把自己框在平整的表演框架中,卻漸漸淡忘了最初的起點 —— 那個在街頭Busking的女孩,在咖啡廳、在小酒吧的方寸舞台上,離觀眾只有一步之遙,能清晰交接眼神,聽清他們的低語,能在音樂裡,完成最直接的靈魂對撞。「我一直以為,身為演出者,我是那個給予觀眾力量的人。直到走完這一路才懂,原來觀眾遞給我的力量,遠比我能給出的,要厚重得多。」在她的感知裡,舞台上下的能量流動,從來不是單向的傾注,而是一場溫柔的來回,她以歌聲送出的每一縷情緒,都會被台下的人妥帖接住,再以更飽滿的熱忱,反饋回身上。 不同城市的風土,養出了不同氣質的觀眾,也給了黃妍全然不同的感動與驚喜。在英國、荷蘭的演出現場,她見過像置身圖書館一樣安靜的觀眾,卻能從對方專注的眼神裡,讀到聽見廣東歌時的熱切與感動,那些在海外生活的不易與鄉愁,都融進了屏息傾聽的時光;在台北女巫店,這間她最初被發掘的咖啡廳,曾經只有三四隻小貓相伴的空間,那一天被樂迷站得滿滿當當,有久違的台灣粉絲,有從香港一路跟隨的樂迷,甚至有專程從加拿大飛來的朋友,開場前她坐在後台,花了很長時間才壓下翻湧的情緒,那份溫馨與感動,至今想起仍覺得心口發暖。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瞬間,都被她一一珍藏,也成為了香港最終回裡,最想與本地樂迷分享的心意。 反差裡的真實自我 向來,大眾給黃妍貼得最牢固的標籤,是「文青」。甚至有不少未曾走進現場的人,以為她的演出會安靜得「像圖書館一樣」。可真正站在Live現場,你會清晰感受到那股從音樂裡迸發出來的、不受束縛的飽滿能量。對於這種反差,黃妍自嘲,自己大概是有「人格分裂」。「文青確實是我真實的一面,我喜歡一個人窩著看書、寫字,在安靜的時光裡和自己對話。但與此同時,我也是個很好動的人,近年愛上了滑雪、遠足,私底下更是全公司最『麻甩』的那一個,同事總是笑我,能不能稍微斯文一點。」 這種反差,同樣橫亙在她「大I人」的日常,與舞台上毫無保留的袒露之間。日常的黃妍,習慣「收埋自己」,甚至坦言不擅長面對面的言語表達,常常話到嘴邊卻說得七零八落,唯有透過文字與旋律,才能把紛亂的思緒理順,把心底的情緒安放。可一旦站上舞台,當燈光亮起,當台下是滿懷真誠的樂迷,她卻能卸下所有防備,與觀眾完成一場情感上「赤裸」的對話,坦誠地分享自己的心事與感動,甚至被同事打趣提醒「不要講太多」。對她而言,舞台是一個獨特的安全場域,當音樂響起,所有的怯懦都會被消解,她只管把最真實的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音樂,交給台下的人。 這份不設防的真實,也被黃妍全數傾注進了香港站的籌備之中。這次演出,她特意選定了全企位設置,這個連媽媽和妹妹都直呼「站著太累不來」的決定,藏著她小小的期待與野心。「我自己很喜歡去音樂節,聽樂隊演出的時候,總會忍不住跟著節奏跳、跟著大合唱,我也發現,我的樂迷在現場,總會自發地站起來,跟著音樂搖擺。」她想看看,當全場的人都站在一起,當沒有座位的隔閡與束縛,這場演出會生長出怎樣的驚喜;與此同時,這也是她給自己的一場挑戰 —— 如何在全場流動的活躍氛圍裡,唱慢歌時依然能牽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讓大家無論節奏快慢,都能走進旋律裡,和她同頻共振。 「很多歌,每一次在現場唱起,都會多很多新的畫面與回憶,再開口的時候,裡面的情感濃度,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些與樂迷一同創造的現場瞬間,讓原本的作品有了新的生命。她會和音樂總監一同,對那些樂迷耳熟能詳的曲目進行重新編曲,調整演唱的細節與情緒,哪怕是聽過無數次的歌,也想在香港最終回的舞台上,給大家帶來全然新鮮的聽感。從巡演開始以來,黃妍總會根據每個城市的氣質、當地觀眾的特質,挑選不同語言、不同風格的作品來翻唱,日文歌、國語歌、英文歌都有涉獵。這次公開向樂迷徵集cover歌單,她提到心裡早已有心儀的選擇,包括那些一直想嘗試的日文作品。 十年不變手寫心事 除了旋律,文字同樣是黃妍最重要的精神出口。這次香港站的宣傳海報,她親手寫下了滿滿一版心情日記,裡面有巡演路上的點滴感懷,有自己常說的口頭禪,更毫不掩飾地暴露了自己「大頭蝦」、「機械殺手」的可愛小細節。「我就是想大家放大看,看到這些瑣碎的、無聊的、最真實的小字。」在她看來,文字是理順紛亂思緒的載體,也是她與樂迷建立深層連接的橋樑。她有一個堅持了十年的習慣 —— 寫日記。每年翻開,都能看見舊日的自己,看見那些走過的路、動過的心。而海報上這些毫無修飾的手寫文字,就是想讓樂迷看見,褪去歌手光環、舞台之下的黃妍,不過是一個會丟三落四、會慌慌張張、會寫下瑣碎心事的、最真實的女生。問及會不會把巡演路上的文字記錄整理成隨筆,她笑言「其實可以有的」,哪怕裡面全是自己的「廢話」,也是這趟旅程裡,最珍貴的、不可複製的印記。 黃妍說,音樂與文字,是兩種全然不同的創作,也是兩種不同層級的自我袒露。「音樂是可以更赤裸的。旋律是很奇妙的東西,每個人聽到,都可以有屬於自己的主觀解讀。你那一刻湧上來的情緒,變成了一段旋律,而別人聽到的時候,竟然也能接住同樣的情緒,這太神奇了。而文字的表達是更確定的,也會讓我時不時變得膽怯。」在她的心裡,親近程度有著清晰排序:音樂是最貼近靈魂的Level 1,文字是次之的Level 2,而面對面的言語表達,反而是最疏遠的 Level 3。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珍惜這場近距離的演出,想透過舞台,透過旋律,把最赤誠一面,完完整整地交給香港粉絲。 一夜忘憂,天亮我們再往前走…
《左揭右揭》專訪黎達達榮:三十周年是一個比較人性化、比較好玩的時機
黎達達榮笑言自己是水瓶座,天生就是古靈精怪的外星人,行事並沒有套路,左右右右右左移動。也不知是不是受益於星座,他的創作也帶著這種實驗特質,往往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試過因為稿件過於非主流而被雜誌退稿。「我覺得三十周年是一個比較人性化、比較好玩的時機。」適逢迎來創作三十大壽,他決意將各種古靈精怪的稿件,結集成短篇集《左揭右揭》,內容向左走向右走,各有一半分別往左往右移動觀看,非常好玩。「這一類的作品會多一點,因為很難再有機會請出版社幫我去出一本這麼非主流的畫集。」 text yuiphoto OiyanChan 左來右去 按照原定計劃,黎達達榮本來會出版《十八樓燒肉》系列、一部描述地獄的續作。但畫到漫畫最後章節,卻發生了宏福苑的悲劇。由於他實在不願在現實世界的煉獄中,推出一本關於煉獄作品,因此一番左思右想下,他決定暫緩計劃。想起今年是自己入行第三十年,因此希望效法流行歌手推出「精選專輯」,挑選一些自己喜歡的作品結合成短篇集。「我之前在社交平台上不時把一些沒出版、沒發表的舊稿掃描,並發在『聽聽屍體怎麼說』系列裡。這名字是借用一本我童年時愛看的同名日本推理小說,故事講一個探員去兇案現場,看著屍體推斷出這個人的一生。」整理海量「屍體」的過程中,黎達達榮發現自己有許多從未出版的稿件,一些是只畫了一半的,一些是當時被雜誌退稿的,也有一些是在香港以外的刊物出版的短篇。 「我整理時按年份排序,發現足足有六百多頁,後來篩選到三百多頁,就變成這本合集。」他笑言,原先打算沿用「聽聽屍體怎麼說」作為合集的書名,思前想後又覺得不好;他又想過取名「左想右想」或者「左度右度」,因為自己做事常常三心兩意,但最後覺得不夠直觀。左右為難下,他決定用《左揭右揭》命名:「因為很多舊作最初是幫雜誌畫的,有些要向左翻,有些要向右翻,很難放進同一本印刷品裡。我就想到,不如就用『左揭右揭』,直接講清楚這本書是從不同方向、不同雜誌掙扎出來的稿。我不是貶低自己的作品,只是說這些是當時在不同際遇底下,沒有機會在香港讀者面前見過的東西,而我自己也沒想到,這些『最後』的稿,其實是600多頁裡的選段。」 左鄰右里 600多頁裡的選段,沒有一套嚴格的選稿標準,但也不是完全隨心所欲。除了一些是為外國出版社創作的漫畫,大部份都與其他創作人有關。「我會先選完成度比較高的作品,然後再看裡面有沒有我覺得比較有感覺的作品。有一部是為劇場進念二十面體的榮念曾畫的延伸漫畫《錄鬼簿》,但當時畫完之後沒有用上,他後來辦展覽,甚至用白色顏料印在白色紙上,甚麼都看不到,是非常實驗性的做法,在香港沒有出版,讀者也沒見過,我就特別想把這些選進來。」又有一組作品名為《同門少女》,延續了另一位漫畫家利志達的作品。「我並不是幫他畫,而是借了他原本的版面與角色,保留他原本的構圖,但我把那些原本是裸女的角色,全部幫她們穿上衣服,頭髮造型也換了,更把利志達歷年作品裡的角色都放進去。漫畫中的場景是一個荒蕪的星球,我就把背景變成屋邨,把我們兩人都在屋邨長大的背景連結起來。」 而要數短篇集的主菜,一定是黎達達榮1997年的舊作《巴別巴別塔》,當年他只畫一半就沒有再畫下去。「當年我已經出了幾本書,但仍覺需要做些突破。那時我有一種奇怪的堅持:整本書必須是160頁,整本走一個統一的形式。但畫到九十多頁時我實在畫不下去,因此停工把那幾十頁稿收入床下底。」但三十年前的故事線,記憶早已失去,對話框該出現的對話全都留在過去。幸而一向有買電影DVD的他,想到一條「屎橋」:「以前的電影DVD放完正片都會有段bonus,是導演講述電影或者演員訪問。因此,我想到可以以這種「導演講述」的方式,去完成這部漫畫。我會一邊看著畫,一邊用旁白寫下『為甚麼我當年會這樣畫?』、『這一幕的影響是甚麼?』,這些對白其實不是角色的台詞,而是我自己對二十多年前作品的評論——因此讀者要同時追兩條線,一面聽我講一面看畫。」 黎達達榮說,畫漫畫三十年來,真正重要的收穫未必是版稅或銷量,而是這個身份為他打開了更多可能性。他可以參與展覽、結識其他創作者、接受訪問,這些都是無法以金錢衡量的回報。他又笑指,自己還畫下去最主要是時間很多用不完,實在令人出乎意料。「我現在上班賺的錢,其實是為了支撐我畫畫;工作與生活以外,我甚至還有很多時間用,那就畫吧。」他又古靈精怪地指:「而且,現在印刷成本便宜許多,技術又更加好,我覺得好抵,真的要印多幾本。」■
《我們不是什麼》| 江𤒹生、陳毅燊專訪:凝視絕望邊緣,以極端為訴可恨亦可惜
在春光明媚的情人節,一陣轟烈爆炸聲撕碎了這份浪漫……《我們不是什麼》開場一段巴士悲劇,讓兩個名字被推向輿論中心-暉仔與Ike。他們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而是出身破碎家庭、飽嘗恐同歧視的同志戀人,是在社會邊緣掙扎到絕望,最終以極端方式「控訴」的苦命人。當銀幕上的悲劇落幕,飾演這對戀人的江𤒹生、陳毅燊,也帶著角色餘溫走向了觀眾,細談如何觸摸角色的傷痕,如何讀懂那些被漠視的痛苦,以及這部戲留給社會的一道道尖銳命題。 text • Leon Leephoto • Oiyan Chan(Interview) 故事簡介 《我們不是什麼》講述,在2月14日情人節當天,一輛雙層巴士在鬧市突然爆炸,突然爆炸,造成嚴重傷亡。警方迅速成立專案組,邀請退休鑑證專家龍Sir(譚耀文飾)復出調查,發現這並非意外,而是兩名乘客:出身問題家庭的同志戀人暉仔(江𤒹生飾)與Ike(陳毅燊飾)蓄意所為。他們飽受童年虐待、恐同歧視與社會邊緣化之苦,目睹經濟不公與店舖結業,終於在絕望中決定以自殺方式向世界抗議。當警察查到暉仔居所時,發現劏房的門後寫著:「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我們不是什麼 AK飾演的「暉仔」與Ansonbean飾演的「Ike」,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反派」,而是聚焦兩名被童年創傷與生存困境推向絕路的抗議者。為貼近兩個飽經創傷的角色,兩人都做了不少準備,譬如AK塑造暉仔時,選擇專注於 「累積憤怒」:「暉仔的爆發從不是突然的,而是無數生活不順的疊加。他與導演反覆溝通,將角色的憤怒拆解為兩種狀態,一種是『藏在骨子裡的無助』,像是面對歧視、生活困境時,憤怒要收在眼底,讓鏡頭捕捉到那份無力感;另一種是 『推到極致的抉擇』,此時憤怒需要稍微外顯,卻又不能過界。」拍攝前,他總會在心裡為暉仔這份細膩的情緒鋪墊。演完這個角色,AK也開始反省自己,是否有時會因執著自我而忽略他人,暉仔的「隱忍與包容」,成了他現實裡的一面鏡子。 Ansonbean的「出櫃戲」,亦藏著另一種細膩的情感共振。他以《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中 Timothy Chalamet的角色為參照,那份被家人全然接納的幸福,成了IKE的絕望反差。「拍攝前,我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與家人打打鬧鬧的經歷,為角色鋪墊了生活質感;實拍時,素宜老師飾演的母親身著特定服飾,眼神裡滿是拒絕的冰冷,這種『期望與現實的劇烈反差』,瞬間擊中我 —— 那種渴望被接納卻遭遇否定的痛,是打從心底自然溢出的。所以演完這場戲,我便牢牢記住了這份落空的委屈,並將其帶入後續所有與家人相處的戲份,讓IKE的內心波動始終帶著滾燙的真實。」 一頓飯破冰,一場戲入魂 兩人飾演的戀人關係,沒有刻意培養默契,卻在自然相處中生出了羈絆。開工前,導演僅安排了一頓飯為二人破冰。真正讓彼此破除陌生感的,正如 AK 所說,是開工第一天便要拍攝的親密戲碼。「拍攝床戲時,我會偷偷幻想『這是最後一次見面,要和對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腦海裡滿是浪漫又悲涼的不捨。」 Ansonbean也深沉於當下情緒之中,他坦言:「我更糾結的是,倘若真的站在世界盡頭,該用怎樣的眼神凝望自己的愛人呢?」那場戲之後,兩人都卸下了顧慮—— 連最「近」 的鏡頭都完成了,後續的日常互動便少了尷尬。二人也為角色定了一些「小規則」:IKE愛情經驗更豐富,所以牽手時會走在前面,親抱、親密戲份也由她主動;暉仔內斂,便跟著IKE的節奏回應。 AK亦提到,頭幾天拍攝的表現是最自然的。到後期因為太熟悉角色的緣故,反而在某些位置「鎖死」了自己表現。「一開始不知道暉仔、IKE的過去有多沉重,只知道當下要面對甚麼,這種『活在當下』 的狀態,反而讓角色更有呼吸感。但隨著對劇本的深入研讀,也確實漸漸剝開了極端行為的表象,觸碰到角色的人性根基。」因此隧道裡的互打戲,成了兩人最難忘的拍攝記憶:原本武術指導已準確量好借位動作、定好攝影機角度,卻在當天特殊氛圍下失控成了 「真打」。 「那天的隧道壓抑又局促,我們拍了一整天動作戲又早已疲憊至極,剛好這場戲是當日最後一個鏡頭,角色的情緒與身體都到了極限。」Ansonbean憶述,二人從最初手指不經意的觸碰,到後來打到關節,再到直接拍在臉頰上,疼痛都是真實的。「隔天,我們帶著敷冰的腫臉、滿手傷痕開工。我跟AK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無力感,至今仍然很深印象。」可正是這份極致的真實,讓鏡頭裡的情緒有了重量,那種累到極致的虛脫,是任何刻意表演都無法復刻的。 告別後的「餘溫」 角色帶來的觸動,並未隨著拍攝落幕而消散。當兩人看完電影成片,內心的感受複雜又真切。AK笑稱會下意識放大表演的不足,譬如覺得部分場景可更收放自如,卻也為鏡頭裡全然投入的自己所震撼,甚至因為片中親密戲份太逼真,害羞地不願讓家人看見。Ansonbean則特別向導演致謝,坦言沒料到電影剪輯風格如此獨特,多視角拼接讓故事「訊息」 變得格外強烈。「不建議大家模仿角色的行為,但如果有人正經歷相似困境,別覺得自己始終孤立無援,總會有一份『關心』出現,將你從衝動的邊緣拉回。願我們都能彼此支撐,Stay Strong。」 兩人對「演員」 身分亦有了全新認知。AK不再認為演員只是「演別人的故事」—— 暉仔的隱忍,讓他開始反省自己是否太過執著自我,而角色帶來的情緒,也成了他音樂創作的養分,未來想把這些感受寫成歌詞,用另一種方式傳遞給聽眾。Ansonbean則對電影力量有更深層的體會,從前覺得演好角色就夠,這次卻真切地感受到一部好作品的感染力:一本劇本能讓他落淚,一場戲能讓他銘記心底的痛,一部電影能讓觀眾不再孤單。此後面對每個角色,他都決心全力以赴做好功課,因為好作品能給人希望;而《我們不是什麼》所探討的,正是香港社會值得一同反思的議題。
《我們不是什麼》| 邱禮濤導演專訪:拍一部純香港片 電影無法給予答案只能刺激思考
對於香港電影,邱禮濤這三個字,在觀眾心目中代表著甚麼?Cult片?變態?人肉叉燒包?還是近年拆彈掃毒的瘋狂炸毀香港地標? 今次邱禮濤自資電影《我們不是什麼》,同樣一開場已經有爆炸,但這場情人節鬧市巴士爆炸案,源自內地真人真事的案件改編創作,不少人看完電影,直指此片很有90年代邱禮濤的強烈風格感覺,與近年他的合拍商業片相比,感覺不同之餘,更加言之有物,內有不少對香港近年的重要「彩蛋」訊息。 邱禮濤坦言,今次希望拍一部完完全全的「香港片」,並非想給香港觀眾一個答案,而是希望刺激大家思考一下:「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香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又變成了什麼?又或者,我們不是什麼?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學院派導演 邱禮濤長年都是一頭長髮,Band Tee上身,十足爆粗Band友那樣,拍過大小Cult片,經典作品有《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伊波拉病毒》、《陰陽路》系列,近年執導《拆彈專家》系列、《掃毒2》、《海關戰線》等合拍動作大片,商業藝術同樣有他的份兒。可能較少人知道,邱禮濤是學院派,早年短暫讀過理工放射學做過醫護實習,見到生老病死卻沒大感覺,後來1981年轉讀浸會傳理系修讀電影。「我那一屆畢業好似有14人還是16人,如今還留在電影工業的只有兩個,除了我以外,還有何麗嫦,她是一個很有名的製片及監製。」還未畢業,他已拿到第一份電影工作——做場記。「記得在final exam之前就已經有一個job,師兄介紹的,就在一部戲裡面做場記。好記得那個開工日,當日我考完最後一日試,一班同學去粉嶺宣道園farewell,我第二天早上四、五點就離開那個營地,開始我第一日的電影工作。」 未畢業就找到相關工作,同學們卻沒有特別羨慕:「那時候我的同學不看香港片的,他們看法國片、意大利片、巴西片、中國片等,他們不太看得起香港電影工業裡面的商業片,除非出來做香港電台電視部,或者那些嚴肅對電影的導演如許鞍華、方育平等作品,否則都不是同學時代追求的那種電影。」但邱禮濤從不抗拒商業港產片:「我與其他同學相比,我是完全不抗拒港產片的,譬如我會去看王鍾、嘉倫主演的諸如此類那些香港片。」難怪他一畢業就完美接軌香港電影圈,1987年更首次執導電影《靚妹正傳》。 回歸後差過現在 打滾香港電影四十餘年,邱禮濤經常強調現在不是最差,97後更是谷底。「其實主要是亞洲金融風暴之後、科網股之前,最傷就是98、99年,隨之而來就沙士,那時候氣氛更差,開的戲更少。」他說千禧年初本來與中國星籌備拍一部關於賊王張子強的電影,但因為911事件而告終。「當日我們幾乎去睇景,另外徐克的《書劍恩仇錄》已經開拍了,911發生之後,全部電影都停了。唯獨杜琪峯在拍《大隻佬》拍了一半,停下來後,他們改了整個故事的風格走向。911令大家覺得觀眾想看的東西都改變了,最後大家停了幾個月,大概六個月後才回復正常。」 此時此刻,香港電影市道認真古怪,一邊慶祝電影有破億票房,另一邊又開工不足,邱禮濤坦言今日的香港電影並非最差時刻,最重要是電影人要調整心態。「那些合拍片年代,大家習慣去五、六星級酒店,現在突然去回茶餐廳,不懂得在餐牌叫食物。以前一坐低就食魚翅撈飯,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吃星洲炒米,還是吃干炒牛河,始終要些時間適應的。」 邱禮濤近十年拍過《拆彈專家》及《掃毒》系列等內地票房高收的電影,他坦言最大得著是,公司給他題目,他做到之後,自然較易相信他,找演員也容易一點,開戲又容易一點,但即使是追趕跑跳碰的電影,都一樣是有內容的。「就算你說回90年代拍的戲,創作時我都有思考過程,但是我的感覺是,起碼聽回來是,no one cares!」他坦言自己不是王家衛,為了商業考慮,也不會單單拍一些沒用的空鏡頭。「我不會拍一個空鏡頭拍足一分鐘,也不會拍演員的背影,我跟著他兩分鐘,我不會用這種處理方法。或者講完一句對白,另一個人在十秒後才回答,我不會這樣拍。」 邱禮濤說來有點無奈,覺得觀眾沒有太花心思深入一點思考他的電影。「經過十幾年或者二十年,有些東西是儲起來的,可能到了某個時候,別人覺得Herman的戲可能是怎樣,他們用了另一種眼光去看我,但以前沒有人理會的,我感受不到,就算現在一些人拿出來講的,所謂我的代表作如《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伊波拉病毒》等,當日初出街都被人罵到死的,沒有人覺得這些是好電影,只是噱頭片而已。」當很多人指他近年拍了不少商業電影,他直言商業與否,很多時候只是結果。「很多商業片出來是藝術片的票房,有些藝術片出來是商業片的票房。」 拍一部純香港片 新作《我們不是什麼》是商業片還是藝術片?邱禮濤自資拍攝,坦言因為想拍一部香港片。「起點很簡單,這一部我夠錢拍,然後為何是這個劇本?這個劇本不是放在抽屜底,而是純粹剛剛這個時間點,2024年的時候,我很想拍一部香港片。我設定給自己,何謂一部香港片呢?怎樣定義為一部香港片呢?我就是要拍一部大陸上不到的,那還不是香港片?怎知道也大陸上不了,星馬也上不了,始終同性戀題材在當地上映有困難的。好了,今次我不是找老闆笨的,我搵自己笨而已。」 《我們不是什麼》故事改編自1998年情人節武漢巴士爆炸案,源自真實案件創作,談及社會邊緣與人性黑暗。他不認為這是BL電影,也不是奇案片,但邱禮濤對同志議題有感受:「我們做電影,有很多Gay或者Lesbian,很多都很有才華的,他們的創造力很強,很多人都很接受,甚至不應該說是接受,根本沒有想過這是一個問題。但我又聽過有些人,口說無所謂,以他們的說法是:『基佬,我無所謂,但你們不要在我面前打茄輪就得喇!』」他身邊亦有些Tomboy的朋友,在酒吧外無理被人走過來打,似乎這些一一都放在電影之中。「不要說華人社會,很多時候大家說美國好像是一個很開放的社會,無論你喜不喜歡Donald Trump都好,他絕對是反LGBT反得很嚴重的,但人們還是選他出來的,所以現在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表面開明的,內裡其實依然很保守,好多人講一套做一套的。」 拍出《我們不是什麼》,邱禮濤不認為電影能給答案。「老實說,我不覺得現在《我們不是什麼》能夠給人甚麼答案,其實電影不是給人答案的,也無法得出答案,如果能夠引導觀眾去思考你的問題,刺激到一種思考,我覺得也很不錯的。」他舉《水滸傳》為例,當中有人被壓逼,有人被招安的,也有人做順民。「五千年歷史就是這樣,你能夠找到一個規律,但這個是不是答案?不是這麼容易的。很多很厲害的哲學著作都沒有答案的,其實他有答案,但他都不會明顯寫給你。」說穿了,一切還需要大家入場欣賞電影後,慢慢思考當中的問題。問他最想講什麼?他說:「希望大家關心一下,如果你說階層的話,我想是一個切入點,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衰嘢我拍過好多 被問到今次與演員的合作,他沒有公開拍攝金額,未肯確認是否坊間所說的自資300萬,但他沒有起用合拍片中的大明星主角。(《我們不是什麼》主角分別是譚耀文、Anson Kong江𤒹生及ANSONBEAN陳毅燊)。「我相信他們都孭得到一些票房吧,其實現在都沒有人能夠保證吧?華人演員裡面,有誰人能夠保證票房?沒有一個。」片中兩位年輕演員演得投入,不少親密戲更來得激烈,邱禮濤笑說自己拍這類場面已有經驗:「攤開來講,我拍這些已經很有經驗了,拍戲,床戲、攬攬錫錫、強姦戲,其實我這些衰嘢拍過很多了,好像《性工作者十日談》也有場鄧健泓與李日朗……」他直言與新生代合作,沒有因為他們是新人,就會有另一種方法去處理他們。「我好鼓勵他們給我意見,他們有時也會講,與其他演員相處也是一樣。」他亦讚賞譚耀文這次演出,比之前的演出收歛一點。「過去有些戲他比較外露或者誇張一點,這部他的做法就比較收埋一點。」 邱禮濤的厲害之一,就是他多年來一直高產,近十年即使包括疫情,他依然每年拍上兩三部電影。「自從我第一次做導演,1986年拍攝,87年上映,其實大部分年份裡面,我都有這個產量,其中2003年我更拍了6部電影。以前的電影規格比較小,近年拍的規格大一點,東西比較繁複,就是籌備的東西複雜一點。」他很重視事前籌備,直指今日要拍3場戲的話,就一定要拍完,保持那個預算、工作人員、群眾演員。「不要過了時間,這些都盡量會保持到。」就像今次拍攝《我們不是什麼》,一共拍了16日,平均每日約12小時。「在我來說不算快,我拍《我不賣身,我賣子宮》,那部戲拍了9日,有一集《陰陽路》也是拍了9日。」 劉德華與周星馳 來到訪問末段,不妨談談邱禮濤與不少演員的相處,當然不得不談劉德華。近十年來,邱禮濤與劉德華拍了至少7部電影,回想起二人識於微時的片段。「我第二次做導演,1991年拍《中環英雄》便與華仔合作,當時是商業電影一個很大的轉折點,正是周星馳的出現,他改變了演法與市場,以前是NG片段不能讓人看的,但原來可以讓人看後,觀眾會笑得很開心,還會有很好的票房。當日華仔拍《中環英雄》的時候,同時也在拍《整蠱專家》……」 當時周星馳正在電影界冒起,劉德華花了很多心機拍《阿飛正傳》,卻被外間認為只是一個行行企企不知道做什麼的警察。「當日他在很多心理複雜的狀態下,我們在現場也有一些頂撞,但不算嚴重,可以繼續拍電影。反而建立於以前這個合作關係,《中環英雄》就這樣出來,票房又不錯。當日只是我第二部電影,他對我的信心當然不是那麼多,現在隔了幾十年之後,信任度是大了很多的,基本上他會有意見,但他真的被我揸主意。」今時今日,他形容二人的合作關係,既融合也很融洽。 近年,邱禮濤亦與周星馳合作,二人聯合執導《新喜劇之王》,他直言大部分決定由星爺主導:「其實那部電影都是他的,我只是幫他籌備東西而已,主要都是他在現場話事,沒有99%,都有95%以上都是他決定的。老實說,我當日好奇想看他怎麼拍戲,最後發現,即使他沒有演,但他也是以一個明星去拍戲……簡單來說,我負責幫他做0到1,然後他指導演員及現場工作人員,由1做到2,甚至去到3、4。」 幾個月後,邱禮濤即將踏入65歲,他自言仍然身體不錯。「起碼你現在問我,我覺得還可以。你看看奇連伊士活拍到92歲,不過他的生活很健康,不煙不酒,又吃齋又做運動。」邱禮濤呢?「哈,我的生活極不檢點,又煙又酒又捱夜!」問他會否退休享受生活,他說:「那些人說退休後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最想拍電影。其實我現在已經退休,因為現在我已經在做我退休之後想做的事情了。」如何能夠保持感受力與思想?「只要你想起年輕的時候討厭過哪些人,你不要變了他們就行了。」 邱禮濤送上一個有趣而意味深長的答案,面對環境壓迫,他現實地面對:「對大部分人都有影響,至於遷就大不大,我相信有些東西,你不要明知故犯,也不要想得太多。」正如《我們不是什麼》所言:「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電影沒有給人答案,也沒有答案,我們能夠思考一下,做些好事,至少可能令這個世界好了一點點。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如導演所言: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JACE 陳凱詠|封面專訪|釋放本性不必心邪
今時今日,絕對是網絡時代。網絡上的JACE陳凱詠,不時被討論她是否偏鋒。她笑笑地回答,自己只是主流中少許偏鋒的人。「我這個人的言行都幾本地、貼地、主流吖!只不過,我喜歡的音樂、衣著等,剛好所有東西都偏了一點。」 偏鋒,意指做事冒險、不按常規行事,用奇特的方法達成目的。要冒險,也要有一定的膽量,從而展露自我的本性。 JACE說:「真正的大膽,應該有一份承擔和穩重,那才是一個成熟的大膽。」 偏鋒到新年期間上紅館開了兩場個唱,破天荒為紅館歷史上加設了企位區,同時承擔著很多不了解自己的人,甚或是haters的強烈反對,以及未知誰人所做的另類宣傳,JACE依然大膽地努力地做好自己,就像林夕為她所寫《百妖夜行的修行》歌詞一樣:釋放本性不必心邪。 text.Nic Wongdirection and styling.Nacchi Ma photography.Karlson Tsang makeup.Echo Wonghair.Kenki Lauphotographer assistant.Chris Lam stylist assistant.Sammy wardrobe.Emporio Armani 飄忽的我 自由得不羈 台上的JACE自信滿滿,台下也不時看她手舞足蹈,她說這是一個保護網。「我本身很敏感,情緒起伏很大,別說從事這個行業,我相信每個人成長,慢慢都學會有個保護網,我建立了一個保護機制,如果在表演舞台上、影視作品上,我感覺安全的話,我就會釋放讓它出來。」她有必要展示自己,明白自己是個敏感而情緒化的人,因此花了很長時間建立保護機制去保護自己。「在我做表演者的過程中,學會了一個治癒自己的方法,何時有保護機制,何時一夜間關掉,當我要表演、要創作時,我就關掉;我要日常生活處理時,我就開啟。」 面對網民不定期攻擊,再冷靜都難保有日會崩潰。JACE的處理方法是,先盡量客觀,亦會退後幾步去觀望。「我有開心的時候,也有不開心的時候,但我盡量都企後幾步,給自己一個保護網,當看到有人喜歡或不喜歡,我都想知道發生甚麼事。」保護網的出現,在於她不會完全不知道世界發生甚麼事。「完全閉起來,不回應也不太明智,但太習慣處於自己世界裡也不好,所以我學會了保持到一個距離,不會令情緒大起大落。就算這一刻有人讚,我會感謝和開心,但不會太過分。」 無止境的疲勞 無方針的藍圖 這次專訪來得及時,剛好是JACE開完紅館個唱後的一個多月,是時候回望一下這件大事。JACE直言,本身不知道紅館是一件甚麼事情。「這個世代很急促,很多事情還未消化得及。不是我目中無人,而是我的視野短淺,我看不明白很多事情,又沒有人跟我說明,不知道紅館是一個里程碑,我無暇去分析這件事。直到做完後才理解到,原來紅館是一件很大件事,牽涉台前幕後這麼多人,很神奇地很多人願意這麼努力花時間,我這個騷還要在農曆新年那段時間舉行,大家的新年都放進了這個節目,就是為了製造兩晚很濃縮的能量,彈來彈去的一個紅館騷,在一個一萬幾人的正方形場地中,聚集了所有觀眾、所有台前幕後的能量,就在一個這麼擠迫的空間裡彈來彈去,有很激烈的碰撞,真是一件很激烈和有趣的事。」 不少人關注JACE紅館個唱的入座率,她開騷前也承認門票滯銷,但拒絕只用數字定義成功與否。面對今次紅館的風波,JACE明言自己不是一個很精明的老闆,不擅長看數字,也不介意單一項目贏或輸,最重要是有否對未來發展有利。「我是一個很任性的老闆,只會想到這個品牌在這一刻做得好不好,如何能夠做得更好。至於之後做得是否夠長和夠遠,暫時不是我能夠管理的範圍。紅館的數字如何,我到現在還未確定,很多事情還在來回改動,所以我答不了你,但你問我覺得是賺還是蝕,總之我是賺了,因為我賺了經驗,賺了開心。」她苦笑道,今次至少學會了心臟強大及樂觀的重要。 JACE既是幕前歌手,也是幕後老闆,無論製作還是宣傳,她都是主導之一。「我承認自組公司後的宣傳,其實是很不足和混亂的。我一年出很多首歌,然後又出唱片,以創作者心態,我很貪心,我想做好這件事,但以老闆心態來說,就不應做那麼多,既浪費力氣,又浪費子彈,也累透了同事,現在回想起來是非常不明智。」花了很多錢,但重點太多,反而得不償失。「其實可能沒有人聽,不是大家喜不喜歡聽,而是根本接觸不到聽眾。記得我出唱片的時候,亦是宣傳演唱會的時候,團隊問我究竟現在想宣傳演唱會、唱片,還是新歌?我自己也不知道,覺得做了正常的宣傳就算,其他事情留給上天決定。」 活著就是玩嘢 聊起宣傳,對JACE可說是兩面刃,有人好喜歡,有人好反感。月前在街上出現不少關於JACE開騷的海報,上面寫著「JACE憑咩開紅館」、「JACE無後台注定滯銷」等字眼,有人深信是JACE團隊為自己的另類宣傳,她強烈否認,甚至不知道是粉絲還是haters所做的,慨嘆自己好早開了一個令人誤會的玩笑,形成雪球效應,經已控制不了。 JACE重提前年〈百妖夜行的修行〉的宣傳。「當初我覺得蛇這個主題,很難完全令人理解,於是想出了這個『被蛇咬』的宣傳,但原來我想得過分純粹和簡單,心想擺明是搞笑啦,還以為是一個很顯然易見的笑話,於是就拍了一個story,說自己好頭暈,然後躺下來。試問怎會有人在頭暈時會拍下來?當我以為大家都知道我在搞笑,卻原來真的有人誤會,直至那刻才發現自己真的有責任,於是我們反省了及變得謹慎,之後的所有宣傳,就算有少許冒險的話,我都不敢做,全部都改成保守及正路的,只是做訪問拍片,我一日做足十個訪問,希望做到有人聽到我說的那首歌為止。」 不久後,香港街頭出現了「陳凱詠我養你」的橫額宣傳,JACE坦言這不是她們公司所做,而是fans club的主意。「他們覺得我獨立後的處事手法是有創意的,於是就照着用創意的方法去支持,直到今次紅館演唱會官方以外的海報出現,才發現雪球已經越滾越大,不知滾到哪裏去,是誰的主意、是為了抨擊我還是支持我,也已經無從得知了。原來當初我開了第一個雪球後,就不知道它會滾到哪裡,但現在一切已解釋不了。」 未曾犯錯 隔離了我 很想你搞清楚 JACE不諱言,得知這個「另類宣傳」後很不開心。「當時我躲在家裡哭了幾天,心想死了,其實我真的『憑咩開紅館』?果然被人說中了,怎麼辦?幸好最後我收拾心情回復狀態,否則紅館騷可能又不會今日這樣。」她坦言,這絕對是她入行的其中一個低潮。「它來自於事件的無力或委屈,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事不能處理,只能自己和自己打架。幸好我心中的那艘小船知道要駕駛去哪裡,所以一個潮浪淹過來,我依然很清楚地要到達那個境地,小船才沒有被潮浪淹沒反覆,但它絕對是小船經過的一個大浪。」 說到底,JACE依然對未來有期望,她卻學懂盡量放慢一點,不會一次過出太多歌,期待下一個機會的來臨,並慶幸依然有不少人支持自己。「我希望自己作品所呈現的精神是清晰明確的,原來大家認為我有些倔強、反叛和很重個人特色,就自然吸引了一些不論年齡、性別、地域都喜歡以這種狀態處事的聽眾,他們相信有些東西可以不同,他們喜歡有個性的人。對我來說是成功的、開心的,成功是在於我做自己喜歡的事,我相信的事,縱使不是最合理和最有效率,但慢慢累積到跟我差不多想法的人。」正如JACE前述所言,真正的膽量和大膽應該有一份承擔和穩重,相信她的那份大膽,現在增添了多一份成熟感。■
CON-CON® HONG KONG 2026 ︳羚邦集團創辦人趙小燕(Lovinia)專訪:鍛造IP時代 從版權代理到生態運營的連結征程
在亞洲IP管理產業,提起羚邦集團與趙小燕(Lovinia),幾乎無人不曉。這家1994年誕生於香港的企業,用三十餘年時間,將《Pokémon》、《鋼之煉金術師》、《排球少年》、《流星花園》等超過700部風靡亞洲的影視動漫IP帶入大眾視野,從一間新創公司成長為亞洲IP領域的龍頭企業。而一手締造這個商業傳奇的Lovinia,始終不忘《鋼之鍊金術師》裡貫穿始終的哲思 —— 「《鋼鍊》中傳遞的親情、犧牲、堅守的理念,正是這些能打動人心的深層價值,才讓IP擁有跨越時間的長久生命力;也足以證明IP是一種通用語言,文化、音樂、動漫,都是沒有國界的,我做這一行,就是希望年輕人能在娛樂裡找到共鳴,從正能量的內容裡,獲得情緒價值與前行的勇氣。」 1995年,Lovinia拿下了羚邦成立後的第一部動畫 IP《忍者亂太郎》,自此機會接踵而至,她也一點點打破了產業固有的壟斷格局。隨著在行業內深耕,她逐漸發現每個IP都有獨特的DNA,這也成為如今羚邦選品的核心標準——首看製作公司。「MAPPA、BONES、A-1 Pictures這些頂級製作團隊的作品,本身就具備天然的品質保證;再看IP源頭,漫畫改編、小說改編或是原創內容,不同源頭對應著不同的受眾基礎,像《我獨自升級》這類漫畫爆款,從誕生之初便擁有龐大的粉絲基礎;最後還會綜合考量配套生態,主題曲歌手、聲優陣容,乃至後續的演唱會策劃、周邊開發潛力,都是選品時的重要參考維度。 以動漫IP敲開市場大門 Lovinia的人生經歷,簡單言是寫滿了 「拼」 字。作為沒有家庭背景托舉的香港女性,為了儘早工作幫補家計,僅花三年時間便完成香港樹仁學院(現稱樹仁大學)四年課程,繼而踏入影視發行行業。她笑言自己沒有捷徑可走,就用業績說話:老闆定下每月15萬美金的銷售目標,她月月做到30餘萬,憑實力在行業裡站穩陣腳,也在世界各地攢下了一群信任她的客戶。眼看著IP產業的巨大潛力,在客戶鼓勵之下,Lovinia決定放手一搏,開啟屬於自己的創業路。「當時老闆帶著我走訪東南亞各國電視台,所以很早就建立起『先懂市場,再做選擇』的思路,唯有摸清每個地方的時段規劃與節目需求,才能找到精准匹配的內容。」 1994年,羚邦集團正式成立。據她所說,這個名字來自母親去黃大仙求來的批語 ——「飛躍羚羊到彼邦」,恰巧她常年奔走全球、為IP業務輾轉各地的狀態;而英文名MediaLink,正是她親手定下,「我始終覺得,我們的使命,就是把世界各地的優質媒體內容連接起來。」當然創業從來不是坦途,當時香港IP發行市場早已被業界龍頭壟斷,Lovinia瞄準了一片尚未開發的藍海:動畫內容。「那時候所有引進節目均需經過嚴格的審批與配額限制,唯獨因為卡通是給孩子看的,有著更寬鬆的空間。」選定賽道後,她帶著一腔孤勇,開始了異國他鄉的 「敲門之旅」。 「第一次出國跑業務,我不懂得日文,到今天也依然不精通。二三月的海外天寒地凍,更因為我是女性,很多人帶著偏見,質疑我的資金從何而來。」 最初的九個月,是旁人難以想像的艱辛。Lovinia每天依照手中的地圖奔波,一個地鐵站接一個地鐵站找版找尋著權方公司,用自己對行業的深刻理解說服對方,告訴他們哪些時段適合播出動畫、哪些內容更能打動電視台買單。在那個資訊不流通的年代,這些精準的行業判斷,讓無數版權方記住了這位來自香港的女性。 讀懂羚邦DNA 在經手過的700多部IP之中,每一部都藏著獨有故事而其中幾個名字,至今依然讓Lovinia記憶猶新。「藤子不二雄的《外星毛查查》,可以說是羚邦在IP授權界打響名號的關鍵。當年我在日本漫畫雜誌上看到這部作品,立刻遠赴日本拿下東南亞代理權。彼時版權方只給了她一張彩圖,她便在香港主動聯絡玩具公司開發毛絨公仔與周邊,結果玩具一推出便瞬間火熱市場。更讓她意外的是,這次成功,讓海外大型集團注意到了這家來自香港的企業。 「原來他們也在經營《外星毛查查》,卻沒做出這樣的效果。於是主動聯絡我們,把《Pokémon》的營運交給了我們。」 這件事讓Lovinia更加篤定,只要用心打磨一個品牌,就一定會被看見。 在IP界打滾38年,Lovinia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今年四月,由羚邦傾力打造的 CON-CON HONG KONG 即將落地,這是她為業界埋下的另一顆種子。「我們做的不是漫展,不是演唱會,也不是普通的展覽,而是一個真正的文化產業交流平台。」 在Lovinia的規劃裡,CON-CON將串聯起本地、亞洲乃至全球的 IP,覆蓋潮玩、動漫、音樂、時裝、藝術與設計六大領域,通過跨界聯名與深度產業交流,推動IP的國際化,讓世界看見香港潮流文化與創意產業的力量。「羚邦一直追求『四贏』,原則 —— 粉絲先贏,讓粉絲看到喜歡的 IP、參與心儀的活動,讓粉絲收穫快樂是第一位的;接著是客戶贏、版權商贏,最後才是羚邦贏。」 正因如此,CON-CON現場藏著無數關於熱愛與驚喜的可能性:業內人士親臨現場,能與每一位參與者促膝長談,分享背後故事與願景;更有許多全球獨家聯乘產品,在燈光下靜靜陳列,那些從未涉足生活風格領域的時尚品牌,也會在這裡卸下束縛,勇敢嘗試全新方向。Lovinia笑言:「產品之外,還有更多動漫IP的沉浸式體驗正等待著大家。而本地與海外音樂人亦將聚首一堂,到場者可以盡情揮舞手臂、大聲打call,將愛與歡喜,都融入這場盛宴。」 讓香港成為IP超級連接點 「羚邦立業始終堅守三大核心價值:Passion(熱情)、Persistence(堅持)、Partnership(合作),三者缺一不可。在我看來,IP行業是與人打交道、與粉絲交心的行業,若是自己都不熱愛所運營的IP,根本無法讓消費者、粉絲產生共鳴與喜愛。我希望每一個觀眾來到CON-CON都能感受到我們用心創造的這些機遇與交流。」如今的羚邦,粉絲覆蓋各個年齡層,這也是其IP運營的一大亮點。「羚邦的目標群體其實有明確定位,涵蓋 Gen Z、Gen Y,以及動漫、文化、運動愛好者,但從不會刻意限定年齡。IP的魅力本就是跨世代的,經典永遠有生命力,新作也能引發跨年齡的喜愛。好比《機動戰士高達》、《新世紀福音戰士》依然擁有大量年輕粉絲;而《Girls’Band Cry》、《Love Live!》這類新興動畫作品,也能吸引到資深的老粉絲關注與喜愛。」 Lovinia坦言,一個人不可能顧及所有IP的運營細節,因此羚邦全球設有多個辦事處,在北京、廣州、台灣、越南、印度等地均有本土化團隊佈局,由當地團隊負責深耕本土市場研究,總部的acquisition團隊專職負責IP選品,團隊之間分工明確,卻又緊密配合、高效協作。以新 IP《Gachiakuta》為例,團隊發現其獨特的塗鴉文化屬性後,立刻找來台灣的頂級塗鴉藝術家,在香港、台灣、日本、意大利、美國同步打造塗鴉牆,並與卡通首播時間精准同步,這便是團隊專業性與協作力的最佳體現。 從「Ani-One 頻道」的動漫發行,到「Ani-Mall」的電商周邊運營,再到如今打造 《CON-CON》這樣的超級線下盛事,羚邦已構建起完整且立體的 IP 生態鏈。面對眾多業務板塊,Lovinia也有自己的經營之道,「「做事情,永遠要比別人早一步,要去引領潮流、開創市場,而不是跟著別人走。」談及未來,Lovinia的眼裡依然有光。她希望透過CON-CON,讓更多年輕人看見創意產業的無限可能,IP的世界裡從沒有固定路數,每個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賽道。 《CON-CON HONG KONG 2026》日期:2026年4月4-5日(星期六至日)地點: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3、6、8、9 及11 號展館門票已於klook公開發售
《我阿爹想旅行》| 黃綺琳、黃鐦專訪:我拍片好頭痕,直至搵到張家輝主演…
〈眼睛想旅行〉絕對是經典歌曲,張家輝演繹的版本推向極致,最新延伸主演到電影《我阿爹想旅行》,即使可能只是片名的噱頭,卻足以令人萬分期待。電影由黃綺琳、黃鐦雙執導,部分故事源自前者的父女故事,目前正處於後期製作階段,但張家輝及鍾雪瑩的陣容是如何誕生?兩位導演怎樣試盡賣樓自資拍片,搵老闆申請基金等等各種形式,務求拍到電影,拍好電影,佢拍片好頭痕,但依然會拍片畀香港人。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我阿爹想旅行 《我阿爹想旅行》早年獲得香港電影發展局「薪火相傳計劃」900萬港元資助,後來成功入圍第24屆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製作中電影計劃(WIP),獲協助項目與國際市場接軌,尤其在3月香港國際影視展(Filmart)期間介紹計劃,向業內人士展示10分鐘製作中電影選段。 黃綺琳、黃鐦重提《我阿爹想旅行》的起點,想當初2020年張婉婷(Mabel)及羅啟銳(Alex)找她們參與「薪火相傳計劃」,可惜經歷疫情及拍了《填詞L》後,劇本才真正成型,直到去年8月左右才開機。黃鐦笑言:「這部電影不可以變成都市傳說。簽約後三年內要上映,差不多明年二月就要完成,不能拖太久。」其後二人參與HAF計劃並入圍,能夠進一步向外能夠介紹這部電影。「無論發行、影展還是買片,看看大家有甚麼支持。」 相比之前自資拍攝《填詞L》的日子,這次早早拿到900萬資助,黃鐦直言:「900萬,其實是我們過去所有作品預算加起來的金額。」黃綺琳強調,金額愈大,壓力更大。「我們未試過拿著900萬來拍電影,今次不能將貨就價,一定要展示這個預算的質素出來。不過,拍戲永遠都不夠錢,就算多給我們一個900萬,我們都不會夠錢去拍,壓力真的大很多。」黃鐦補充:「老實說,從來都是資源愈多愈好,正正我們現在是後期階段,如果能夠取得多點資源,就能盡量令作品更好。」 近年有聲音指出,不少電影都靠政府開戲,香港政府已成了香港電影的最大投資者,兩人對此看法相當務實。黃綺琳說:「沒有甚麼好不好,只是有了這個方法,大家很快都去報名,有機會讓人知道你正籌備的作品,從而接觸到不同投資方或電影公司,起碼他們知道有這個項目存在,都是一個很慣常的做法。」黃鐦指出:「以前香港電影市場蓬勃,才吸引到不同投資者;現在身在歐洲,九成電影都有政府資金支持,所以拍電影靠資助是很正常的。的確,近幾年香港政府已經成為香港電影最大的投資者,預算較大的電影,真的要靠政府幫忙,很難說這樣好不好,而是一個正常的做法。」 地廣天高 跟你去到處走 《我阿爹想旅行》由張家輝與鍾雪瑩主演,故事講述電影美術助理珊,為患癌父親莫鎮強奔波於片場與醫院。珊欲留在醫院陪伴父親卻被劇組分配了臨時任務:前往道具倉拿取大湯碗。父親堅持陪她出去,兩人連夜溜出醫院,無預警展開了一段公路旅程:從新界到澳門、從澳門到沖繩,彌補了強的遺憾。父親安詳離世後,留給女兒的不是悲傷,而是勇氣、樂觀及想像力。 不能否認,《我阿爹想旅行》的故事靈感部分源自黃綺琳的真實經歷,她引述早年已有一個個父女框架的故事。但真正成型是原監製羅啟銳在疫情期間突然離世,黃綺琳回憶道:「這個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對團隊影響很大,這幾年間大家開始面對生死,就覺得題目應該由講生死開始。」 黃綺琳強調不想故事太個人化,當中有些可能是她經歷過的事情,但角色的塑造不完全是其個人經歷。「反而我們收集了很多不同的父女、母女、父子故事,發現大家都有類似的關係,所以這次想抽離一點,不要那麼個人化,想做一個商業一點、普世一點的作品。現在這個角色是阿珊,不是Norris,那個人不是我。」至於父親角色阿強,他們笑指並非因為《贖夢》蔡辛強,混集了很多人的不同父親剪影。「他是一個口水佬,有很多話說,有他自以為的幽默感,不是心思細密的人,卻會很注重一些小細節。」 故事大綱上,黃綺琳形容這是一部輕鬆公路旅程的電影,講述一對父女的旅程。黃鐦補充:「父親是一個不想困在醫院的人,女兒陪他到處去玩,當中穿梭幾個城市。除了玩樂之外,某程度上有些意義,對於父親的人生、對於女兒對父親的了解,又有一些新的看法。」兩人一直想拍公路電影,但香港公路太短,今次終於能夠衝出香港,跨到澳門、沖繩等地。黃鐦直指地方選擇是一個很大的考慮,要看氣質是否相符,黃綺琳說:「我們考慮過香港人的短途旅行熱點,包括馬來西亞、泰國及韓國等,最後得出沖繩是最適合我們的地方。」 怯,你就輸一世 張家輝的加盟無疑是最大賣點,黃綺琳回想第一次在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碰面。「張家輝、鍾雪瑩與我三個人傾談創作,提到有興趣合作,後來想到自己手上有這個父女故事,查過二人年紀相符,便改劇本加入他的特質。」黃鐦笑說他們甚至準備後備方案:「如果他推卻,我們就以化骨龍粉絲身分告訴他,很想看看化骨龍有了女兒之後會怎樣。」幸好張家輝一見劇本就答應,還分享自己與女兒的父女回憶,黃綺琳坦言初見有壓力,還擔心他會不會很惡,但見面後發現對方容易溝通。「可能他自己都是導演,很了解導演或創作者未必希望別人左右其想法,所以他會問清楚導演想要甚麼意見。」黃鐦補充,壓力是雙向的。「他也很少跟我們這一輩導演合作,不想無緣無故令我們跟隨他的走法,所以大家先溝通清楚後才合作。」 電影尚未見街,二人有限度透露片場磨合得最有趣的一幕,是一場醫院戲的節奏。黃綺琳記得:「鍾雪用了生活感多點來演,比較寫實;家輝覺得要加快節奏,最後提出試多一個爽快版本,提供兩個版本讓我們選擇。」黃鐦形容,這火花正正像真實父女。「父親很想take care女兒,又很嘮叨,女兒嫌煩但又不是不愛對方,那種awkward很真實。」調子上,二人強調今次想商業一點、娛樂感覺一點,有笑位也有感動位,不用太多思考。黃鐦說:「這是關於傳承的電影計劃,我們想過一下手癮,放進以前香港商業片的類型,例如古裝、賭片、動作等,並以公路元素作主導。對我們來說,公路電影就則是不停去不同地方,愈來愈過癮、愈來愈瘋狂向前。」 至於分工方面,黃鐦笑說合作十多年,從來都沒有清楚分工,黃綺琳直言:「因為訪問,我們才會思考分工這回事」。黃鐦加以解釋:「創作階段我們會一起構思,Norris寫劇本比較好,所以她負責落筆寫劇本;到現場,她看戲劇比較多,而我就負責效果、鏡頭,以及與工作人員溝通。」 你而家冇 但將來會有 「薪火相傳計劃」帶來最大改變,是監製Mabel的鼓勵。黃綺琳說以前習慣將就,沒有東西就改;今次Mabel會說不要經常這樣,鼓勵做自己想做的。黃鐦記得拍古裝想一條crane(升降臂),製片說貴就想放棄,但Mabel堅持,她也做過導演,知道導演沒有想要的東西會很不開心,最後在別處慳錢也要做到。黃綺琳感嘆:「不知道是否她們那個年代的決心,有了想法之後,最後真的做得到了。」 談到台灣與香港製作差異,黃綺琳婚後定居台灣,但依然看很多香港電影,反而與丈夫更多時間在香港,覺得今時今日人們的生存方式流動。黃綺琳總結硬要比較兩地製作,台灣準備得比較充足,香港比較靈活,多在即場改變,她舉例說:「在台灣可以租半個月場景住進去,有生活感;在香港最多租三天。」黃鐦補充今次電影的攝影師余靜萍來自台灣,但作風很香港,正是不同風格的融合。 展望未來,黃綺琳手上還有改編自李維菁小說的《人魚紀》在搞;黃鐦笑指如果《我阿爹想旅行》賺大錢,就會開拍多年前HAF得獎作品《刺殺黃大仙》。兩人對香港電影生態樂觀,黃鐦說:「市場沒萎縮,今年賀歲片票房幾千萬甚至上億,只要有吸引的作品,觀眾肯付錢。」黃綺琳認為有些故事適合合拍,有些純香港;黃鐦則指出獨立製作增多,「不需要等公司買片回來,可以自己主動一點」。黃綺琳更比喻電影像現在的獨立出版。「門檻低了,自己拍一部戲可以比以前便宜,發行也便宜,變成有點去中心化。」 當翁子光拍《金多寶》都要賣樓自資,直言要三千萬票房才能回本,黃鐦說:「很視乎目標如何,如果要收回三千萬票房的話,風險較大,但好像《填詞L》成本低,收到一千多萬票房已經賺了。我只要有飯食、維生就行,賺到一點或打和已經很好。」兩人用最務實的態度,雖然拍片有點頭痕,但繼續會拍他們想拍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