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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瑋專訪:港產武術片龍爭虎鬥 動作設計加強劇情張力

「看《葉問》,你會記得甄子丹說『我要打十個』;《葉問2》會記得甄子丹與洪金寶在圓檯上對戰,但是你記得他們的動作招式嗎?」 董瑋經常強調,他是動作設計而非武術指導。好多角色不懂武術,動作不用指導,但要精心設計,透過動作增加劇情的張力。「舉例說,男主角推開女主角來捱一槍或一劍,電視劇集有好多這些最例牌的劇情,但我們如何能夠將這件事變得沒這樣老土,令觀眾有點詫異,準備熄機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東西好看?」 今年7月是李小龍逝世五十周年,翻看《龍爭虎鬥》的時候,看到當時年紀輕輕的董瑋被李小龍狠狠打了一下,如今五十年後,董瑋做過電視及電影演員,也做過電影導演,最為人熟悉的,當然是他六奪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動作設計崗位。 拍了多年中港合拍的大型動作片,近年回港拍攝新導演的《武替道》及《爆裂點》,依然孜孜不倦,繼續思考香港電影為甚麼而打,動作為了甚麼來設計?他笑言當自己的偶像大哥(洪金寶)、八爺(袁和平),甚至Jackie(成龍)仍在工作中,他還是繼續努力構思一個個動作好了。 text.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 & Nic Wong | photo.Oi Yan Chan | location.Cordis, Hong Kong 報細數的誤會 翻查網上資料,董瑋在1954年出生,明年即將七十歲,但當年擔任無綫藝員的他,與五虎同期競爭,劉德華梁朝偉現年只是踏入六十歲不久。「沒錯,其實我大他們一兩歲而已,實情是我1958年出生,肖雞,今年64、65歲左右吧。」這麼多年來,為何出現這個大誤會?最初自己也很困擾,四歲離開內地故鄉到港跟隨粉菊花師傅,直至成長後約三十歲,終於等到改革開放後回鄉,母親才告訴他真實出生的時辰八字。「身份證都是師傅幫我拿,沒所謂吧。來到今日,六十幾還是七十歲,都差不遠矣。」 無可否認是,董瑋的樣子向來babyface,他笑言好多於壞。「後生時著數一點,尤其跟師傅時比較襟撈,可以再做童星多一會。近幾年過了六十歲,可能跟過去在內地工作有關,要在極寒地方工作,損耗較大。」記得幾年前在內地拍戰爭片,氣溫低至零下三四十度,他在街上拍攝既嚴寒又乾燥。「當時正值新冠肺炎,人人都要戴口罩,所產生的蒸氣引致臉部結霜,加上乾燥及食水問題,極度低溫下又沒胃口吃東西,所以近年明顯變得蒼老。」眼前的董瑋,看來比早幾年訪問的相片瘦削,他隱約透露近日為家事困擾瘦了五公斤,暫時亦未有到內地再拍片的計劃。 再說小時候。他直言現在擁有的一切,依然能夠開工搵食,全靠師傅在他們從小到大由地氈功訓練出來。回想當時拜師入門簽合約,一簽便十年。「基本上所有訓練都是那十年而來。當時我們要拜師簽合約,十年另加一年幫師,不過過了八、九年後,師傅年紀太大,再無能力理會我們,那時人人都做外面的武師,好似《龍爭虎鬥》我被李小龍扑頭那一場外,其實我在其他場口也有穿白衫做演員打功夫,《精武門》也曾經客串了一幕,只不過沒有站在前面,因為樣子太後生了。」 粉菊花與于占元 大家都熟知于占元訓練的「七小福」,相對同期的粉菊花,其門生大多女性,包括陳好逑、鳳凰女、惠英紅、楊盼盼,以及七公主如蕭芳芳、陳寶珠、馮寶寶等人,董瑋是為數不多的男徒弟,其他還包括林正英、錢月笙、惠天賜等。「我們幸運一點,于師傅那邊真的打得好甘,甘過我們。我們這邊男生很少,當時男生只有大師兄錢月笙,我是第二,之後也只有兩個男生,而且師傅錫我,所以打得好少。慢慢收男生愈來愈多,就開始打得甘一點,但與于師傅比較,依然差得遠。」 董瑋娓娓道來,粉菊花名銜其實不算師傅,而是春秋戲劇學校的校長,當時聘請不少來自內地及台灣的老師來港教他們。「我們與于師傅那邊所教的東西差不多,我們這邊以京劇為主,同時還有教粵劇,嚴格來說,家英哥(羅家英)都有來過我們學校,可算是同門師兄弟,我也曾被借去林家聲那邊臨時頂檔做粵劇呢。」 從小打到大,他特別喜歡以弱勝強的功夫,好似詠春、形意拳等等,同樣是力從地起。「人的體重只有這麼多,如何用馬步後座力,力量由地下加上自己體重,變成發出攻擊的力量,更講求用最短距離等等。」兩種功夫能夠以弱勝強,但似乎不太適合當今潮流。「放入MMA(綜合格鬥)未必適合,詠春好少主動攻擊,不黐手根本打不到,與現在西洋拳擊組合拳及紮紮跳有點不同。正如當年李小龍都不是完全跟隨詠春或空手道打法,而是水,甚麼都可以,怎樣來便怎樣去。」不過他強調,打不打得是另一問題,喜歡的是箇中拳理。 好多人自認好打得,他這方面相當謙虛。「小時候好勇鬥狠一點,經常看到打架之後,打完又要被師傅打,長大後好討厭打架。」討厭的主因,緣於有次被人打到好甘。「大概是19、20歲,有次被人圍毆打到好甘。別以為我們好打得,就算當日不是被圍毆,都一樣可以被人打得好甘,我們自小所學的,當然比一般人靈活及反應快好多,但不代表一定打得。」在他眼中,打架非常講求經驗,打得多有經驗,他們那一輩師兄弟反應好,但反應好並不代表有經驗。 時至今日不只年齡,他承認自己比較老派一點,從不喜歡MMA,不明白MMA作為比賽,為何打到對方落地後,依然要拳拳到肉,衝住對方的頭部來打。「這是我的底線,接受不到,每一下都打向頭部,當躺下來重力向下打,真的會攞人命。」執導拍過《地上最強》,當時他有句很喜歡的對白「不能將別人的一世,換你一次的冠軍」,可惜最終卻被剪掉了。「我明白好多人不同意我的觀點,依然覺得MMA是一項運動,但我覺得它已超乎運動的需要。當拳擊KO對方後都是數秒,跆拳柔道都會留力,為何MMA要這樣?」 是動作設計,不是武術指導 說穿了,今時今日的官能刺激與以往大不同。人們追求動作血腥,但董瑋堅持動作要合情合理,正如他很不喜歡「武術指導」這個稱號。「很多人都改不到口,但我認為最合適的稱呼是『動作設計』,因為動作指導只是指導演員的動作,而我們是動作方面的第一副導演,幫忙導演拍攝動作戲份。」他認為與導演溝通得宜,能夠清楚得知對方想要甚麼氣氛,血腥抑或老少咸宜,嘗試從動作方面作為劇情的延續,便能加強推進劇情的張力。 此時,董瑋用上自稱最老土的劇情作比喻:「譬如說,一部驚慄片中,家庭主婦發現有人上門綁架女兒,她根本不懂功夫,怎可能有武術的存在?動作指導還可以指導一下動作,但怎樣設計成驚慄片?鏡頭一開始交代那把刀,從她們如何關起房門,女兒如何拿起那把刀,走過去拿刀卻不夠高,一切都是推向危機的劇情處理;又或者,當女兒拿到刀後,觀眾以為她們成功之際,卻不慎跌了刀,怎麼辦?這一切都是動作,拍動作都是說故事,如何輔助劇情增加張力,所以我會稱呼為動作設計。」 即使是武術片,動作設計同樣重於武術拳理。董瑋說:「如果想看武術,不如看Discovery Channel更好,可以畫圖給你看,如何做到兩線之間直線最近等,解釋得好清楚。」他以《葉問》系列做例子,第一集記得甄子丹打十個,為何他用車輪拳誇張地打到對方彎了腰卻仍未落地?「那個動作將劇情及仇恨推向發洩,觀眾接受得到,否則不可能這樣。你記不起動作做了甚麼,但你會記得劇情是甚麼。又或者《葉問2》大哥洪金寶與甄子丹在圓檯上打架,到底雙方用過甚麼招式?沒人記得甚麼拋拳、三花蓋頂、老樹盤根,統統都記不起,只記得處境,亦就是那個戲劇,所以打甚麼都沒所謂,因為他們終歸一定要打。」 最愛日式呼吸 董瑋明言,作為動作設計,第一步並非設計動作,而是思考為甚麼要打?「想到為甚麼要『打』,自然想到如何『打』。要知道,『打』是一定的元素,但『打』的原因才可以推進劇情,真正好看的,其實不是招式。」說罷他引用《92黑玫瑰對黑玫瑰》入屋偷鎖匙的例子,一條鎖匙引發連串動作,他說到手舞足蹈眉飛色舞,仿如角色在眼前出現,當中涉及地毯、燈罩、窗門、木板等等等等,過程的確比兩個人埋牙打架更有畫面更動聽。此時,他突然爆出金句:「如果只是度動作度拳腳,找我大陸那班手足就可以,如今已是第七代,很多人都是內地武術運動員最高級別的武英級。為何還要找大哥、Jackie和我等人呢?」 的而且確,自古以來,成家班、洪家班、袁家班、劉家班享譽盛名,董瑋高徒不少,沒有明言成「班」,他一人獨攬六項香港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僅次於成家班,並與八爺袁和平齊名。他謙稱自己沒特別甚麼風格,卻永遠提醒自己做一名動作設計。「其實我頗排斥一定要怎樣去拍一場戲,正如我們捉西洋棋,拿棋子的方法與中國象棋不同,感覺不同,因此拍甚麼戲,就要找拍那部戲的合適方法。」 硬說風格,董瑋認為日本電影對他影響很大。「小時候我看勝新太郎的電影,很喜歡日本片的節奏感。當時電影不像現在可以推快,而他們在打鬥之間的呼吸位捉得好準。」記得當年麗的呼聲每星期都播放日本片《盲俠》(又名《盲劍客》)、《斬虎屠龍劍》等,令他獲益良多。「勝新太郎的電影總是骰盅飛起,然後插刀,才看到蠟燭裂開,都是戲劇張力的延續。後來看到大哥的《敗家仔》、《贊先生與找錢華》,或者Jackie或劉家良師傅的電影,到我自己做動作設計的時候,才明白如何處理那些呼吸位成為必要的張力。」 董瑋一心希望動作與劇情相連,多年來他與多位大導演均合作過,包括吳宇森、王家衛、徐克等,內地的張藝謀、陳凱歌也合作過,當中有開心也有不愉快。早年他為吳宇森拍攝《英雄本色》之際,同時為徐克合作《刀馬旦》,後者不歡而散,其後卻合作無間,好像徐克最近的《長津湖》也找來董瑋幫忙。「有些導演好自由地讓我去拍,好似與我相熟的Teddy陳德森,而有些導演風格不同,我就會與他們一起構思,也不時苦求他加些甚麼,否則好悶。」 徐克與王家衛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絕對是董瑋的口頭禪。他說自己以往心高氣傲,直至四十餘歲開始減少稜角,慢慢明白每個人有自己的性格,而性格會影響決定。「我跟好多導演及工作人員合作都有得益,亦有試過與一些導演合作不快,這樣的話,我只有兩種選擇:開開心心遵循他的方法拍下去,始終因為我收錢而服務導演,而不是根據我自己的口味;另一種就……」 提到自己與徐克的合作,原來二人從未正式合作過完整一部電影。「我幫他做過好多部動作設計,每次都有好多特別情況,最長的一次合作是《七劍》,我在最後一個月加入,全程拍了兩個月,其他電影都只是幫他十幾日,好像《刀》也只是拍了兩個星期左右。我從他身上吸收很多,他的思考方法很特別,果真是獲益良多。」 另一位是王家衛,或許較少人留意得到,董瑋曾與對方合作《旺角卡門》、《阿飛正傳》、《2046》等電影。「我喜歡與導演一起磨,例如我們與高佬(王家衛)度東西,他一來就說,如果是某某人的話,他會怎樣拍?我們先想像別人如何處理,然後拋棄那些想法,好好玩的。」他笑說人人都渴望尋求不同,但不代表成功,王家衛卻是少數成功之人。要比較徐克及王家衛的合作,他說兩位都是我很尊重的導演,但略有不同。「高佬想東西,想像空間中有他個人的東西,徐克也有個人空間,但他會盡量解釋給你明白。其實高佬都會解釋,但解釋完再拍出來都有不同,二次創作嘛,阿叔(張叔平)剪接後,又再有另一個二次創作……」 甚至乎,董瑋曾經到過荷里活發展,參與《刀槍不入一僧侶》的武術動作設計,但他坦言不太喜歡那個環境。「荷里活的系統是好的,有這樣的規模就要這樣的做法,以工業化處理事情,每個人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不用做到120分,做到80、90分已是盡責,但大家分工好明顯,簡單像搬檯、搬腳架、拿沙包等,都不能出手幫忙,而且創作上不算很自由,一開始講完便不能改動,我自己不太喜歡那個工作環境。」就像最近他以演員身份拍《武替道》及擔任《爆裂點》動作設計,回到香港拍攝片場,人人自動自覺,始終香港電影人最懂得的,就是執生。至於內地拍攝環境規模大,若想方便管理,也要一定的制度系統,但他覺得目前仍未夠成熟,還是有點參差。 拳腳最難拍 提到內地,董瑋不諱言拍大型動作片真的要在內地製作。「沒錢拍不到動作片,尤其拳腳動作片最難拍,因為要拍好多鏡頭技巧來呈現力量,反而最容易拍的動作片是槍,因為槍和子彈不會累。」誰人都會累,動作場面也不能太短,想看到技巧一定要長一點的鏡頭,講求演員的體能。「現在好多人都借助電腦特技,但我始終覺得代替不到,演員的反應很重要。」 當然,香港動作演員不夠也是不爭的事實,董瑋慨嘆以往他那一輩都是武班出身,後來到李連杰、甄子丹則是武術底子好。「現在香港沒這方面的人才,有的只是具有體操、泰拳、自由搏擊等經驗,但懂得打拳未必懂得落地避免受傷,何況沒有機會去實踐,內地卻有大量製作,此消彼長下,這方面香港顯然是悲觀。」回想最初返回內地拍攝,董瑋教內地人如何做動作,也包括拍攝技巧的真實操作,例如拉威也、安全意識等等。「累積經驗多年,現時他們已發展快過我們香港的動作手足,因為開工密,試問香港哪有人會在二樓練習跳下來,叫人打自己一巴練反應?」 「坦白說,電影是經驗累積,只有工業化才可以養到一批實驗電影的人,而實驗電影才可培養出不一樣的說故事方法。當工業不發達,難以養一班人,所以現在的後生仔其實很辛苦,拿著政府那幾百萬元來拍戲,我們那時八十年代拍都有過千萬拍啦,所以現在的識飛都沒用。始終電影都要工業化,有王晶才有王家衛,相輔相承。當然,去年有幾部賣座片,但全都與社會背景有關,希望不是虛火,更希望本地觀眾有熱情,香港電影不應該靠政府創意基金,最後還是需要觀眾入場看的。」■

Nic Wong

李小龍, 董瑋, 龍爭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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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禮濤專訪:《掃毒3》見證人在天涯 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合作添上新鮮

邱禮濤向來多產,以往拍攝小眾變態片如《伊波拉病毒》、《人肉叉燒包》見稱,近年卻拍下不少中港合拍大型警匪動作片,好像《掃毒2》與《拆彈專家2》,兩地同樣票房賣座,香港收近兩千萬元,內地更收逾十三億票房,難怪《掃毒3》及《拆彈專家3》亦不得不繼續拍下去。 炸爆紅隧機場中環站之後,邱禮濤不諱言現在的老闆,九成都是找他拍大型警匪片。人在天涯,疫情下再來這部《掃毒》系列第三集,嘗試如何相對簡單拍攝「次類型」,希望能令自己及觀眾帶來些微的新鮮感,當中富有香港意象,電影亦正式改名為《掃毒3:人在天涯》。 Text: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 Location: K11 Art House 拍得簡單一點 《掃毒3》的起首,他希望拍出一個簡單的故事。「某些人認為《拆彈2》的成功是因為故事複雜,大陸影評形容為反轉再反轉,如果我三年拍一部,我會努力再拍一部反轉再反轉的電影,但我卻是一年拍三部,今次不會這樣想。」正因如此,今次再沒有近年常見的著名香港地標爆破。「就是一年拍三部,我不能部部都拍地標,不能部部都燒腦,操作上好難這樣。」 「當大部分老闆都想我拍警匪片,我就想在這個類型裡面尋找『次類型』,亦即是二次創作的次類型,第一對我的腦筋會好一點,第二是類型差不多,繼續下去就會重複,我以前試過兩年內拍了六部《陰陽路》,很困難的,有時求變也有機會中招。不過,始終最初的出發點是面對大眾,好難有完全新鮮的東西,太新就有人會阻止,只能夠在舊有元素中加一些新鮮,不是完全沒見過,但可能是近年少見一點的東西。」 邱禮濤明言,其實他一直有拍其他非警匪片,但他無法控制電影發行,其他電影唯有等一等。因此《掃毒3》在七月底上映不久後,八月中又有他的另一部《暗殺風暴》,2018年殺青,五年後才上映。反而,《掃毒3》不算等得太久,2020年底籌備,2021年疫情下幾經改動而拍成,但過程卻不容易,電影本來希望飛到泰國拍攝,疫情下輾轉到過雲南西雙版納、廣東惠州搵景,最後各地拍攝部分場景,主要場景卻搬到香港,斥資在元朗流浮山搭建佔地五十萬呎的金三角村寨,最後不乏連串槍戰爆破動作大場面。 前文提到,邱禮濤只能在舊有元素下找尋多少新鮮感,今次《掃毒3》最大驚喜是,集合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同場較技。「故事與演員差不多一起發生,第一個確定的是古仔,第二個是青雲,第三個是Aaron。」尤其後者,原來這次是邱禮濤與郭富城首度合作。「大家拍戲這麼久,都很容易合作。」被問到有否與對方研究演技收放問題,導演沒正面回答對方演出如何,認為說話很抽象。「演員好多時候到現場演戲,看過才知到底要肉緊、誇張還是平實。」二人合作愉快,點名下次要再次合作。 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首度同場 《掃毒3》拍攝時幾經波折,從農曆新年準備開拍到十月舉行煞料宴,但電影實際拍攝只有五十多日。「籌備到真正拍完的日子漫長,但計算拍攝日數來說又不算太長。」邱禮濤特別感謝古天樂,為電影到內地拍攝三星期,但大多時間卻在酒店隔離,真正只拍了三日。「第一日埋位,拍了一個多小時後就沒有他的戲份,全程實際只是拍了兩日多,以他這樣繁忙的人,需要他花上三星期,卻用了他這麼少時間,真的很對不起他,非常感謝他看重我們的電影。」他亦提到劉青雲的角色起伏不小,原本是「大孖沙」,突然落難後要在金三角從頭來過,其演出也不能錯過。 好幾年前,邱禮濤修讀文化研究哲學博士,其主題是電影審查制度,近年他拍了不少合拍片,另外亦有一些內地電影,他表明合拍片並非新事,早於2004年梁家輝與阿Sa(蔡卓妍)主演《這個阿爸真爆炸》都是合拍片,已有內地資金的投入,但合拍片過去都有,包括港日合作、港中合作,又或者有新加坡或菲律賓資金組合來合作拍片。「當然我明白大家所說的合拍片是甚麼,現在意涵增加,如果沒理解錯誤,我們討論的是針對內地市場的合拍片。根據CEPA及電影局的規則,就得通過它的審查,才可在內地播放。其實以前香港與台灣都有不少合拍片,當時都有台灣的審查,最大分別是,以往沒有統一版本,現在中港合拍片的版本,就一定要統一。」 「千禧年後,內地變成大市場,有種合拍片可以做大生意、食大茶飯,有了合拍片,就可以拍一些規模大點的電影,預算大一點,老闆覺得有更大的回收機會,的確有些電影是資源大一點才做到,有些電影人想做便去做;但如果有人想拍《人間狗鎮》(Dogville)不用太多資源,便可以從風格化出發,每個人的取向不同。」 近年邱禮濤愈拍愈有,笑說他為老闆賺錢的機會不少。「可能我拍得多吧,但計命中率的話,Peter Chan(陳可辛)那些合拍片不是高一點吧?」以他與投資者的交手而言,他承認內地投資方覺得香港導演拍類型片比較適合,但他認為香港導演並非想像中的重要「內地市場不只有這種電影,也有其他電影,不要想得太大。說真的,合拍片在內地票房數字來比較都不算高,內地電影收五十幾億元,我們這些合拍片收到十億已經好似好高了。」 歷史證明總會爆一次 邱禮濤甚至認為,拍警匪片從來不是他的大方向,深信這個片種總會有失手的一天。「當然不是我的方向,每次愈搞愈大沒意思,加上最終總會爆一次,看歷史就知道,沒有東西永遠向上,一定是高高低低,長時間向上已經好好了。」 不得不說,《掃毒3》今次流露出不少香港元素,結尾更藉著郭富城的角色加入掛念香港的對白,以及香港風景。「我是香港人嘛,我都是跟著故事人物發展來加入。你是甚麼人,就會拍甚麼戲,不用多想。」他點到即止,又坦言現在的大環境下,好多東西都是「無話可說」。 或許,《掃毒3》的電影副題是「人在天涯」經已說明了一切。「本來叫《天大地大》,但內地審查過不到。無論以劉青雲或郭富城角色,片中他們都飄泊到另一個地方,不就是『人在天涯』嗎?小時候不少詩詞成語如『天涯若比鄰』、『人生到處知何似』等,好多都入了腦,就『人在天涯』而言,這一代人總有一種流浪心態,現在拉個拖喼去某些地方,我們那個時代卻是孭起背袋,但比較是自主一點……」

Nic Wong

邱禮濤,導演,掃毒3,劉青雲,郭富城,古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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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雪瑩 伍詠詩 香港是個大超市

第一次在超級市場進行訪談,鍾雪瑩(鍾雪)與伍詠詩(阿詩)都感到非常新奇,在對話的縫隙也探頭去看看周邊環境。在偌大的超市與兩位女生見面,不斷回想起一部日本電影叫作《超市之女》,居中也作一個小小的心理測驗,邀請兩位鋪開對超市的想像。說來本地獨立樂隊My little airport,也推出過一張經典專輯叫作《香港是個大商場》,每次看到都覺得說是商場不算準確,在消費娛樂的至上意識底下,與其說商場,倒不如說香港更像一個巨大的超市。 兩位又會怎麼樣形容香港?在阿詩的眼中,香港是節奏很快、變化很快、競爭力好大的,和任何一個地方一樣,埋藏許多開心與不開心的情緒。而鍾雪則給出了一個令人舒心的答案,她說香港是自己無法割捨的一部分。「因為我就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出生,所有事情都讓我成為現在的我。」不論香港是甚麼模樣,是商場是超市是個橙,這裡都是我們的一部分。 text  .yuiart direction and photography .man lim chungstyling .man lim chung and sum chan  makeup .cathy zhang (for chung) and vincy lee (for ng)hair .heibie mok (for chung) and hillnex lee (for ng)wardrobe and accessories .chanelvenue support .city’super  special thanks .clarence lau 電影的模樣 細問之下,原來鍾雪與阿詩原來相識了近十年,當時兩人各自在《鮮浪潮》嶄露頭角,並因為年齡相近而成為朋友。前者大學畢業不久後就正式成為了電台DJ,又嘗試以鍾說為筆名填詞,同時陸陸續續演出不同電視劇與電影;而後者則因《鮮浪潮》短片作品《若男》得到導演杜琪峯賞識,簽約成為銀河旗下的演員。在港產電影突然如後浪湧進觀眾視野的這段時間,她們一直為各部香港電影出力,近年分別因《殺出個黃昏》與《命案》而獲得注目,鍾雪更一度被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 曾經聽過有一個講法,指每份職業都有個峰值,大概是7至8年上下的時間,你對它的鬥志就差不多用完了。如果數算出道年份,兩位已經差不多已經正在經歷或正好過渡這個峰值階段。可是言語間,只見這些日子似乎對於她們來說只算剛剛開考,似乎仍然留有《鮮浪潮》時期的初心。聊起電影她們依然充滿熱情,而唯一改變的是,她們已經在工場裡頭,不再以仰望的角度去看這個職業。像鍾雪以前就曾經形容,電影對她來說是非常神聖的事物。如今身在其中,她對它生出一種保護的意識:「我是不能夠使它墜落的。我要對得住我鍾意的事物,電影就該有電影的模樣,不論走得多近都好,都不能夠去改變它的本質,所以我想自己可以做好一點。」而阿詩,電影依然對她來說是美夢般的存在,而作為夢的一部分,她開始能夠摸索到演員在裡頭的角色:「演員是故事的載體,而故事是一班人共同去完成的東西來的,所以不會有哪個崗位比較突出。」  港產電影保育計劃 在創作空間與資源被進一步壓縮的環境下,這種公平性與凝聚力,在新一代中尤其地明顯。香港人撐香港電影,同業首當其衝支持,支持港產片是潮流,是時下最有型的事情。記得不久前,《窄路微麈》宣告票房告急,六位本土新導演聯袂出席「謝票場」支持,成為一時佳話。鍾雪形容自己以前中學時「好毒」,由於當時沒有甚麼同齡人看電影,她會自己一個去看早場,有種孤軍作戰的感覺:「但發現現在很多差不多年齡,或者更加年輕的人會看電影,甚至乎是去看港產電影,讓我覺得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作為演員當然是感謝觀眾支持,阿詩同意近年港產電影確實有一番新氣象:「現在多了很多年輕的主創,作品題材也變得較新鮮、較貼近大家。現在香港電影界人才濟濟!」 兩人出席謝票場時,甚至會發現已經出現過好幾次的臉孔,鍾雪分享為《殺出個黃昏》謝票的經歷:「每次謝票場觀眾都會好把握時間發問(阿詩:有沒有大叫看了19次啦)」有呀!會大叫自己已經看了多少次,甚至會與其他場次的觀眾較量。」她又指當時《殺》的謝票場會見到許多老一輩的觀眾:「因為日常生活很少機會見到那麼多長輩,跟他們對話非常有趣。最深刻有一次是去四哥(謝賢)的應援場,全場四哥粉絲大部分都是公公婆婆,手中拿著四哥的應援手幅,好神奇。四哥與寶寶姐(馮寶寶)整個人生幾乎都在電影行業入面度過,他們清楚自己是因為喜歡電影才留下來的,這讓我明白,要對得住自己最喜歡的事物。」至於阿詩則在《命案》中,從鄭保瑞與游乃海等大前輩率領的團隊中,感受到追求極致的態度:「我當時是拍到好懷疑自己的,在各種懷疑來來回回地掙扎,因為你真的感受到整個團隊會用盡可用盡嘅的時間,去找到那種準確度、細緻度,只為把事情做好的那種精神力。所以確實是會有種大家都一齊努力,一起被榨乾的感覺。」 這不是一個標奇立異的世代 「我覺得我跟她都是沒有甚麼Form(形態)的人,所以才會想做自己現在的事情。」鍾雪這樣去形容自己與阿詩,阿詩也點頭同意。阿詩是一個好奇心頗重的人,在職業以外時常要去找事做。她最近正計劃去考咖啡師牌照,閒聊時也分享了許多關於咖啡的知識:「我是一個頗為感性的人,同理心比較強,對好多事情很容易好大感覺,而且我很容易natural high。」她同時是一個喜歡事前做足預備,穩穩陣陣的那種人,包括這次訪談,她自己也預先思考過,甚至寫好答案。鍾雪則完全不是,她是束縛不來的人馬座,追求自由同時很重視承諾,平日要是在截稿期限期前被「提早催促」,她便會火冒三丈。「我的朋友會常說:『冇人知佢做咩㗎』。然後我就會鬧『關你咩事?』還有我要澄清一件事,我常常講『笑死』,是發自內心覺得好笑才會講的樣,不是敷衍!我時常都因為講『笑死』或者用笑喊的emoji而被朋友攻擊。我是真心的!」 此外,鍾雪最不喜歡被人標籤是「奇怪」,甚至寫了一首《歧義種子》去反擊。「這不是一個標奇立異的世界的世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或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入面相信的事物。『奇怪』這詞除了耀武揚威之外,是並無其他意義的。」阿詩也補充道:「為何不掉頭去思考,所謂『奇怪』的人只是瘋子的世界中最正常的那個人,但正常卻反而被你說奇怪。不過幸好自己暫時沒被任何人落過這些標籤。但是尤其是身為演員,並不會希望被人定型,或者被標籤。」 如果擁有一個超級市場 一直都覺得超級市場是最能夠表達一個都市的地方,因為它最富多樣性、最速食、最能顯示人不同的欲望。日本有一位導演叫作伊丹十三,他拍過一部電影叫作《超市之女》,電影以娛樂的步調,去講述了一間堅持以真誠正直、匠人精神待客的超級市場,如何去對抗另一間只求成本效益不顧質量的超市,所帶來的經濟衝擊,儼如理想主義與消費主義的一場角力。適逢在超市進行訪談,也邀請兩位鋪開對超市與城市的想像。阿詩說,自小就時常會想像自己開店做生意,有自信能夠做個好老闆:「如果能擁有一個超級市場,那一定是一個超級超級的超級市場,哈哈!會是一個超級厲害的超市,大家想要買甚麼都能夠買得到,而且裡頭會分成不同主題的,這邊是一個vintage區,那邊是一個美式區。」至於鍾雪的超級市場則簡單得多:「我要一個有得賣玩具的超級市場(阿詩:我這裡有)那我可以做你的玩具部部長,然後你做老闆。」一個追求多樣化,一個追求可愛趣味,另一角度看,大概便是他們理想中的城市模樣。 拉回現實,如果能夠改變一件事,又想改變這個城市些甚麼呢?阿詩表示:「我會改變這個城市的節奏,因為我覺得在這個城市生活的人,大家在工作上或生活上都無法取得一個平衡。希望這個城市的人可以感受一下生活以及身邊的人,這些都是人類很需要的事物。」至於當日一直因為鼻敏感紙巾不離手的鍾雪,不假思索地回答:「空氣質素!每個人都需要有良好的氧氣,才可以精神飽滿去過每一日生活,而這個城市一些有形的事物是無法改變的時候,改變無形的事物也好,希望可以為每一個香港人帶來精神飽滿,以及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大大力呼吸,呼吸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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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地謎情|黃秋生 游學修 既聰明又笨

「人生好多事都是無心插柳。就好似撞鬼,你怎麼可能知道幾時撞?」適逢神戲劇場十周年再選擇上演《極地謎情》(Enigma Variations),黃秋生這樣鬼馬地解畫他的選擇。 早於2012年,此劇曾以《極地情聖》為劇名上演,由秋生夥同梁祖堯演出,但秋生並沒有很滿意那次的經驗。而這次,他自言是重頭來過,好像從未做過這戲一樣。邀得《ART 呃》的黃金拍檔陳淑儀擔任導演之外,更有近幾年活躍於舞台劇界的游學修,接棒出演記者黎斯,與飾演作家白克的秋生展開一場重重謎題、浪漫而殘酷的訪談。阿修形容此戲:「當以為要開估的時候,原來又還未開估。雖然只是兩個人的吹水戲,但當中會有很多東西攫著你。 一個話題好像不斷傾完又傾,一如這劇的英文名會一直在變奏。」 text.yuiphoto.Oiyan Chanmake up.Jolinn Ng (黃秋生)、Julie.H @JLAB(游學修)hair.Taky Chung & Ray Mork@AdmiX Hair Stylingwardrobe.Engineered Garments from I.T.(黃秋生)、99%IS- from I.T. (游學修)venue.Kind of Brew To act is to do 截至訪談當日,秋生與阿修只進行過幾次圍讀。但兩位也不生疏見外,在阿修起哄下,秋生甚至詢眾要求跳起了近來很流行的變奏版開花舞。這個二人組合有點新鮮,但細想兩位的性格形象,又好像非常合理。而找阿修來演黎斯並非秋生「撞鬼」,而是整個團隊一起決定的事。「還有誰能做?又要年紀剛好、又要有舞台演出經驗、又要有點靚仔有點吸引力。」秋生打趣道:「找人很難呀!還要對方肯睬我喎,現在都沒人睬我啦。」不過選擇阿修當然因為他有過人之處:「我想應該這樣說吧,有些舞台經驗不夠豐富的演員,有時會較容易吸收到一些不太準確的習慣,並以為那樣的叫作演戲。譬如說,談起表演我們時常會遇到有人來問,甚麼是喜怒哀樂,或者說人做甚麼表情,那樣的錯誤認知。但Acting是要去『做點事情』,to act is to do,演戲是一種行動來的。」阿修也都表示認同:「我之前玩過一個關於辯論的節目,居中有些異曲同工。那個節目的參加者有司儀,也有保險從業員,而大家也有個誤解,就是辯論就是關把口事。但實質上並不是啊,辯論是關個腦事,背後考驗的是你如何思考。這也跟演戲一樣,不是在尋求外在,而是尋求內在。」 背靠背的Trust game 凡是舞台劇,特別是兩人對手戲為主的劇目,普羅大眾很容易將兩個演員放上天秤作各樣比較。阿修面對前輩起初有壓力,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阿修直言,這樣長時間的兩人戲更要懂得倚靠對手:「譬如說你要做20場,總有些場次是你身體狀態不太舒服的,如此你便更需要去倚靠你的對手。那種力度是有點像那種互相背靠背靠著對方的Trust game。有時也會聽到有其他演員會這樣去比較,會覺得某些場口誰比誰好看的評價,這些情況會讓我覺得,是演員封了自己的『頂位』,他接受了那個『好看』僅僅到此。但明明與對手一齊施力,那個『好看』可能不止如此。」而秋生則直指有這種比較心態的都屬外行人,皆因演戲是一種團隊活動,這樣的互相給力基本上是演員的基本要求:「你何時見過厲害的足球隊是自己踢自己的份?要交波的嘛。即使是獨腳戲,自己一個人演,你都要跟觀眾去交流。」 學到降龍十八掌的是郭靖 「這是我最近想到的,好的演員真的不能蠢。」秋生從旁點頭,表示認同。阿修續說:「但那種聰明我覺得是包含許多元素,不純粹是IQ高或轉數,不是這樣的。其實還包含著同理心,你有沒有一個智慧去明白他人的世界,也包含著你怎麼去演繹、想像觀眾怎麼去接收,又包含你有沒有足夠聰明知道要下甚麼功夫,諸如此類的。」秋生表示:「電影大部分時候就是完成導演的畫面,而不是演員的世界。但舞台劇則不同,演員必須要有理解能力與表達能力,需要做出精準的表演。我甚至覺得,一個對自己有要求的藝術工作者,他不能只是聰明,他甚至要某一部分,是識得如何去愚蠢。你看降龍十八掌是誰學到的?是郭靖。他很鈍,不聰明,但他死練。所以一個好演員,既要好聰明,但又好笨。你要深切地相信這件事才做得到。所以那些很精明很有街頭智慧的人,是做不成一個好演員的。」如果一個舞台有兩個郭靖,又會是怎麼樣的呢?不免令人開始對這部《極地謎情》,多了幾分期待。 《極地謎情》(Enigma Variations)演出場地: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演出日期:2023年9月1 – 2, 5 – 9, 12 – 16, 19 – 23,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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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TERVIEW

黃妍專訪:從麥花臣到倫敦曼城 人們永遠都需要被療癒

在兩個月亮下,自言Little People,明白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歌唱,踏出7月24日大道,訴說心的全部,寄出一封異地書,譜寫反烏托邦三部曲,拆解哀傷的作者。 移民潮不絕,不少香港歌手近年都到英國開個唱,場地有大有小,去年10月黃妍寓旅行於工作,已在倫敦及曼徹斯特開了兩場小型音樂會,不足一年後,她再次踏足英國開騷,更將今年3月在麥花臣演唱會的主題,搬到倫敦及曼徹斯特舉行《BLOOMING UNDERWATER 2023 UK TOUR》演唱會,為香港人帶來一種阿婆式的療癒作用。 Text: Nic Wong | Photo: Oi Yan Chan | Makeup: Jessica Chan | Hair: aki choi @ alex so’s team | Location:Meta Stages 十八夢 重拾Busking感受 回想上次英國開個唱,黃妍的最大感受是——感動。「上次是疫情以來第一次外遊,本來想帶一些力量到那邊的香港人,我身邊有朋友移民過了去,得知他們好想欣賞廣東歌的live,但沒想過在他們身上,我才是得到更多力量的一人。」身處英國睇騷,不像香港坐車坐鐵路到紅館會展麥花臣那樣近,有時你我到機場亞博館也覺勞累,不少英國的觀眾卻是穿州過省或駕車幾小時過去,為的只是聽到廣東歌的現場演出。「我看到他們的眼神真的很感動,他們很熱切很單純,只是想聽到我唱歌。」 倫敦那一場座位更少,難以想像長途跋涉還要坐在地上,有部分人甚至企足一個小時。「感覺有種找回以前唱歌的初衷,好像那種busking唱歌獲得的感動。願意停下來聽我busking的那些人,他們會給反應,情緒之間有交流,沒想到我在英國的個唱再次出現這個情境。」那次英國之旅為多次強調自己「小眾」的黃妍打了強心針。「我跨了半個地球,依然感到大家喜愛我那不算大路的音樂的喜愛,就覺得自己做對了,只要真心真意地去做就好了。」 有機會再到英國開騷,黃妍很快想到要延續今年3月麥花臣個唱《BLOOMING UNDERWATER》的主題,無分地域一起面對恐懼。「每次開騷其實都是要面對自己有何缺點,也會發現自己有些微的進步,明白自己可以處理得到一些東西。今次將麥花臣騷延續到英國那邊,比上一次英國之旅有規模得多,依然與水及恐懼有關。」 哀傷的作者 兩個月亮下,這兩個月黃妍相當忙碌,6月到英國開騷,7月即將推出新一張專輯,將兩年來的文學音樂作品輯錄於唱片之中。她表示仍有歌曲尚未出爐,其中一首是馮穎琪作曲的〈哀傷的作者〉,而今次專輯還是會有文字的部分。「《黃妍說》及《九道痕跡》都有文字部分,而這次計劃還是跟《1Q84》有關,真是很文學的東西,它本身又是小說,所以我拉了王樂儀落水一起寫些小說,收錄於一個專輯裡面。」二人將會扮演《1Q84》不同角色,譜寫《1Q84》的另一個結局⋯⋯ 計劃步入高峰,意味快將完結,黃妍這兩年不停選書,將文學作品主題入歌,面對即將來臨的結局,她甚至不想離開。「我們捨不得這個計劃,是它帶領我們到達那個位置,聽起來好似恐怖,但我們會寫小說,得到這個方向,我們能夠做到也很感動,真的捨不得它即將完結。」 陪你一起沉淪 至於計劃中的最大得著,她憶起幼時家教甚嚴,家住屯門的她,每天早上坐車出荃灣上學,放學後花很長時間在補習社,直到晚上七、八點再坐車回屯門,每天如是。升上大學後,她又選擇用兼職填滿人生,差不多過著一些反群體的生活吧。剛畢業工作時,同事提及的熱門話題,她全部都沒聽過,更被嘲諷她來自山洞,原因是她從小就很少出街,沒多上網,通常在家裡看書。「慶幸我一直以來有看書,現在做這個project的時候,便不斷就是能夠從過去的櫃桶裡拾回一些舊東西。」 「入行前,我不知道原來自己是一個奇怪的人,我純粹覺得我自己很宅了,但是我的確是一個阿婆,我習慣的東西,我喜歡的東西,都是比較阿婆風格的,例如我的家中種了很多盆栽,例如種蔥,又或者自己的潤唇膏,其實都是我自己手製的。」 唯獨音樂,讓她與更多人接觸。不少歌迷分享,聽黃妍的歌有種療癒的感覺,「入行初期,如果你不開心的時候,我希望你聽完歌曲感覺舒服一點,或者開心的時候能夠放大感覺。後來我有少許轉變,不再那麼直接將所有東西盲目地想得正面,反正這個世界已經不如我們想像中美好,那不如一起沉淪,重點是有人陪你一起沉淪不開心,最重要是有個陪伴,變得人性化一點。」 阿婆式療癒 無論疫情又好,局勢也好,時間一長自然感覺緩和,但黑暗依然是漫長,只能習慣而感到無力,甚至只能鬥長命,療癒歌曲尚有作用嗎?「我們永遠都需要療癒,人類是脆弱的,怎樣自覺強大都好,說到最後我們都是Little People,很多東西都控制不了,那時要面對一些負面的情緒,其實就要找方法跟那個情緒或傷痛共存,之後再看看有否方法弄走它,而不是蓋著它卻不理會。」 就在弄走傷痛、跟它共存那個過程中,黃妍希望一直陪大家一起度過。「我發現這樣比起之前更加治癒,便希望大家能夠慢慢去嘗試。尤其,我也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會面對的那些東西,其實大家都有機會面對的。」《BLOOMING UNDERWATER》,無論在旺角麥花臣,抑或遠在英國倫敦與曼徹斯特,黃妍就像你我身邊的老婆婆,透過她的聲線與關懷,嘗試治療一眾需要陪伴的普通人。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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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COVER | Anson Kong江𤒹生 時不我待

在《Ian X Anson Kong X 陳蕾拉闊音樂會2023》表演上,江𤒹生(AK)帶來了久違的兩首新歌。一首滿足了粉絲願望,有熟練唱跳的叫〈Keep Rollin’〉;另一首則由「老死」陳卓賢(Ian)親自發辦,〈Blue Monkey〉有著恰到好處的高音與律動感覺。 AK站在緊湊日程跟前,雖然練習時間不多,但他最終選擇了迎戰。「真的,Ian的激將法奏效了。開騷前他跟我說新歌結尾有個位挺高音,如果怕唱不到可以不唱。我回答當然可以,憑著強大精神力,我還是能夠應付得來。只不過若然有更多時間練習,我相信下次開騷一定能令表演更加精彩。」 時不我待,他距離再度登台的日子沒有遙不可及,即將於來年夏季迎接首次個唱;想必這一年定會因各種準備功夫轉瞬即逝,之後夏天逝去,四季也只剩一半,而抓緊了時間、全新的江𤒹生就此歸來⋯⋯在此之前,他決定仿傚好兄弟做法,勸將不如激將,率先向自己放下一段狠話。 「在你還沒成功前,很多人都會看你不起。包括以前一些老師、同學,他們可能會斷定你不會做到明星,不會順利擠身娛樂圈。但很抱歉各位,結果並非如此。40年後,就算我70歲,大家依然會看到我站在舞台上表演。」 Text.Leon Lee Photo .Gregory Chong Video .Fuk Pak JimStyling .Calvin WongHair. Lorraine Lam @HairCultureMakeup .Giann Cheung@Annie G.Chan Makeup CentreWardrobe. Theory 給生粉的話 五年了,離開《全民造星》這個選秀舞台,男子組合MIRROR在娛樂圈中愈走愈遠,12位兄弟雖然沒有時刻團聚,但也不負粉絲們寄望,陸續在演藝界與樂壇中找對位置。副隊長江𤒹生(AK)便是其一,月前才剛聯同陳蕾、Ian完成拉闊音樂會的演出,同期間電影《忽然心動》、電視劇《打天下2》與《冰上火花》的拍攝也告一段落。未知從一連串的歌影視活動中釋放,他的心情是?「其實完騷後一星期,思緒還逗留在拉闊的結界中,一直翻看表演片段尋找自己的不足。因為我的結他技藝不及另外兩位好,『輸出度』有限,表現仍有很大進步的空間。但總括來說,這次音樂會實現了不少心願,例如又彈又唱〈三個字〉、跟陳蕾唱日文歌、有個人唱跳環節等等,想試的表演形式都試了,確實玩得挺開心的。」 開心就好了。身處這個潮起潮落的花花世界,要隨時維持心理平衡絕非易事。AK雖然樂天,但也不禁笑言自己遇過許多影響心神之事,「蝦碌」場面亦不計其數,像早前發生的「封咪事件」,不過因拍劇太忙又需要不少體力,才跟各位「生粉」(AK粉絲暱稱)說要暫時擱置音樂計劃,誰料最後被誤傳成「封咪」,莫明好笑之餘,也有番話想跟生粉們說說:「很感謝大家的寵愛,平常在群組裡總是商量如何替我宣傳,又會隨我做自己喜歡的活動和工作,身為『老闆』感覺很恩惠。順帶也想跟各位解釋一下自己的出歌方向,其實我不是放棄出Solo作品,也不是不珍惜獨唱機會,只是想先跟好兄弟們有首合唱歌,大家可以放心。」 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如是者,在AK去年推出的四首歌中,除了〈信之卷〉是個人單曲外,其餘3首歌〈REBOUND〉、〈Fight Your Corner〉和〈我們的相差〉都分別與隊友王智德(Alton)、楊樂文(Lokman)以及林愷鈴合唱,概念沒有偏離「兄弟行先」,但也因此埋有伏筆,「今次的兩首個人新歌,其實很早之前已經構思好了,奈可一直沒有時間錄音,又想以live形式表演新作,所以自己最終的起心肝趕工,希望能趕在MV推出前,提早於拉闊上先首唱一次。」 不只是站著唱,他這次還一完粉絲心願,終於出solo唱跳歌了。「許多人問我,你以前是位dancer,怎麼不出跳舞歌?其實當時剛出道想先試試其他範疇。直至今年,真心想出自己的跳舞歌了,所以〈Keep Rollin’〉如約而至,還順帶加入一點RAP元素。」他指,這首歌是跟徐浩一起寫的,感覺就像〈黑之呼吸〉的醒覺版本,不過這次心聲並非是對世界的控訴,反而是要自己好好堅持原則:「有時甚麼也say yes未必好。尤其是身為藝人,不能像歌詞寫的『想我好 想我照做』,然後就照別人說的走。我想先對自己把把關,交出一種自我警醒。」 但對於信任之人似乎又不用說「不」,「另一首新歌〈Blue Monkey〉是Ian寫給我的。我們很熟絡又多合作,以前《造星》時亦會一起練歌,所以也很放心把重任交給他。記得當日問他有沒有興趣做首快歌,他一口答應,然後過兩天便寫好了Demo,完全係快靚正,我也沒多大的修改。」那麼好兄弟準備的「驚喜」挑戰,你又有預料得到嗎?「其實我真沒料到Ian會加入這些shining point,像末段那顆很高很高的假音。記得自己最初提出的要求,只是想新歌groovy一點,又可以跳舞,讓大家在會場上盡興地跳,結果他超額完成了,哈哈。」 至於各位引頸以待的新歌發佈,AK表示〈Keep Rollin’〉已經錄好了,將會是今年內釋出的Part 1,敬請大家拭目以待。而〈Blue Monkey〉的最終版本則尚未錄起,當日只是先錄好拉闊用上的部分,所以其餘錄音環節仍有待進行:「假音部分其實問題不大,Ian很了解我的音域,不會貿然寫一些我唱不了的。反而剛才提到的律動感,才是我花最多時間練習的部分。因為它的旋律強弱很難捉摸,如何拿捏好這點是我需要不斷學習與磨練的。」 回歸音樂,我們明年見 聽這一番謙遜口吻,毋須多言也知道他的星途暢順,絕對與這副好品性有關。事關在訪問中四目相投,AK雖然臉帶笑意,卻沒有半分戲謔成份。此情此景令人想起去年電影人文雋也曾用星座理論分析他,指說「江𤒹生距離爆紅,只欠一部《天若有情》。」皆因天秤座男士普遍風趣,卻適時客觀理性,特別適合於影壇發展。 藉此機會,也特地問了AK近來對於工作的回顧,有沒有關於演藝,乃至舞台上不同站位的新看法。他坦承表示:「就算涉獵再多範疇的表演,我認為MIRROR都只是一班鍾情於演出的年輕人,盡力享受每一個得來不易的舞台,沒有刻意區分任何領域上的站位。至於我自己的話,要兼顧這種『全能』發展加組合活動是挺困難的,但未算兼顧不來;反而是有了一種新的覺悟,就是工作不能貪心。不能邊要拍好劇、邊要錄好歌,可能某些人做得到,但那個不是我。我希望能慢慢消化與理解,用時間去雕磨每一首作品。」 正因如此,AK其實挺慶幸個唱沒有安排於今年內發生。「要我再等一年才開騷也可以,我想真的狀態完善,湊夠歌曲數量,技藝足夠穩定了,才表演給大家看。一年時間沒有很長,更要抓緊時間精進自己。」自不然,他也沒有超前部署自己音樂會的計劃。「目前還沒有開始構思表演歌單呢,主題之類的也未定,但有幻想過自己在戶外開個唱的情景,感覺當日如果能有暖陽相伴的話,大家一定會很開心很盡興,那麼自己出道五周年的喜悅,也算是有好好分享了呢。」

Leon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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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惠森專訪:重投劇場最前線 為香港話劇團尋求多元

潘惠森這個名字,向來在香港劇場界舉足輕重。過去十年任職香港演藝學院,近五年香港最風雲變色之際,穩坐戲劇學院院長一職。去年底事先張揚候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近月正式上任,根據他的話語,今次正是重投劇場最前線,希望從實踐帶來一些變革。 近年不少舞台劇目都有一票難求的熱潮,主因是影視明星所帶來的效應,當影視明星希望在舞台上鑽研演技,透過劇場來作一趟深造演技交流;那邊廂劇場演員又極力嘗試踏出舞台一大步,尋求機會投身電影或電視讓更多觀眾認識,當兩者互聯互通,作為全港最大旗艦劇團的香港話劇團,彷彿給人感覺在穩打穩紮同時積極面對大中華的時候,如何實踐各行各業積極進行的年輕化,以及風格變得更多元化? 潘惠森新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編好了新劇季的劇目,也好像為這次訪問的劇本編好篇章,不想一切說得太白,從加法變為減法,給大家一個清晰方向思考明白便好了。他的作品不強求票房,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達到自己要求的藝術高度,期望觀眾從中取得相當的娛樂性及訊息。 或許未必事事稱心,但到達他這個年齡,經已無所懼怕任何入場劇迷的批評,他決定不聽也不看太多煩擾聲音,只希望從大後方訓練舞台戰士之後,把握時間再踏足前線,為本港劇場界做些好事。 text.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 & Nic Wong | photo.Oi Yan Chan 小島殘留餘香 潘惠森年齡不詳,網上維基百科沒記錄,他只曾說過自己是「五十後」,經已獲得「樂悠咭」兩蚊搭車的優惠。他上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新劇季頭炮就以三十年前所寫的《小島芸香》改編而成的新作《小島‧餘香》,重新修訂後的經典,上月經已首演。潘惠森的故事也要由《小島‧餘香》說起。 潘惠森眼中的小島,其實是一個香港意象,盛載你我在這裡的記憶與情感,三十年來經歷種種變遷,今次再次修訂,就連他本人也嚇了一驚。「作為新劇季的第一部劇,本來我想寫個新作品,可惜我還在寫 而趕不及此時演出,那就退而求其次,找一個舊劇本來改編。」他不諱言,放下這個劇本已有一段時間,過去從未翻看過。「這次我拿出來重頭再看一次,簡單執拾當中的文字及文本,我卻有點訝異,為何三十年前的我竟然會寫這種東西?」 與香港話劇團的緣份,潘惠森早已結下。時間巨輪再推前至1986年,香港話劇團已製作演出他的人生首部劇作《榕樹蔭下的森林》,來到2023年成為話劇團第六任藝術總監,首作《小島‧餘香》以一男一女在小島遇上,兩個生命的碰撞探討生命狀態,帶出生活的意義,記述男女在小島之間的去或留,既訴說人際關係中的明媚幽暗,也對這片土地有所反思和致敬。「我認為一個好的作品,最後不會直接給觀眾說出答案,卻會從作品中帶有指向性,讓他們朝著某一個方向走,從而引發思考。這是我對創作的一種執著,很多東西我不想說得那麼白。」 注定了,潘惠森在這個小島上發生的一切,不會說得很白。「我沒有維基百科的欄目?我不知道,我不碰那些東西的,甚至我從來沒有Facebook及Instagram,也不打算有,可能與性格有關,其實我是害羞的。當然害羞的人從事戲劇,已是一個很大的諷刺,或是矛盾。」他笑言當初不小心地踏上這條路,那就一邊走一邊適應吧。「老實說,要我去sell自己的話,不是很舒服。」又例如,他的形象老是cap帽。他說近年頭髮愈來愈少,所以戴cap帽好像成了潘惠森的標記。「主要是戴cap帽,其他款式都不是很適合。我曾經帶過漁夫帽,唉,那些都是年輕人的東西,不用了。」 種菜養鴿輟學維修 自小在黃竹坑種菜養鴿,潘惠森對過去毫不眷戀,坦言「過去就是過了去」,但有時候還是會懷念。「那時是一個很辛苦的年代,窮苦人家要幹活幫忙耕田等等,但現在回望,我又很慶幸自己有過這種人生的經歷。經過那些日子和生活,早已知道勞動是甚麼一回事?」他苦笑道,現在很多人包括年輕一輩或所謂成熟一點的人,大多都沒有那種生活常識。 潘惠森的生活常識,還包括維修升降機,他在中四開學不久後輟學,短暫入行一年。「記得升中四後我不想讀書,真的覺得很窒息。我從來害怕身處學校裡,不喜歡很多規矩及制度等,又可能是性格使然,深感學校生活很悶。不讀書反而好舒服好自由,於是決定不讀書了。」這方面無分年代,相信歷屆學生都有同感,但好像潘惠森毅然輟學的,為數確實不多。「老實說也不知道做甚麼好,當時有個親戚在Jardine工作,亦是現在的怡和,當中有個部門是關於升降機保養,那就入去跟師傅做維修學徒。任何人見工都會聘請,不需要甚麼學歷,反正都只是幫師傅執頭執尾,師傅做甚麼,我就在側邊幫他拿著那些機械及配件等,又或者幫忙清潔一下,入行開始時都是做這些吧。」 潘惠森承認,從未正式修理過一部升降機,因為他的維修知識保持零度,他既沒有電機工程的底子,也對機械沒多興趣,沒想過要進修坐正做師傅。「我純粹找份工做,取得一點點收入維持生活,但一年後又發覺這樣下去不行了。」碰巧有天,他在尖沙咀分區工作時遇到一名同樣是中途退學的中學舊同學,對方向來喜歡打扮,當日重遇時,對方拿著一個類似做設計的那些大袋子,估計輟學後從事設計或服裝,相比自己裝滿零件的工具袋,他有點自慚形穢。「忽發奇想,這些比較文藝一點的東西好像比較適合我,到底我怎樣才能做到這些東西呢?」 「我看到那名同學的生活還好,這邊廂我卻過得不算好,我不知道怎麼做,但是我肯定了兩方面:第一,我一定不能繼續做維修這份工;第二,我一定要回到學校,不回學校的話,我甚麼地方都去不了。我一定要離開當時這個生存狀態,所以我就回去學校讀書,再重讀中四開始。」 熟讀姦淫邪盜 重返中學後,潘惠森比以往更加珍惜,往後到台灣及美國讀書,已是另一個故事。回想起來,他的文學修為及文化素養,很大程度都是自發的。「我對文字一向有興趣。很記得某年暑假,學校老師叫我們回去看《老殘遊記》做暑期作業,我真的看了全本書,但開學後回去才發覺,我是全班唯一一個有看過那本書的人,原來沒有人看的;又記得某日放學在中環流離浪蕩,行過摩羅街附近賣舊東西的地方,看到魯迅《吶喊》的舊版書,我隨即買了,只因為上課時聽老師說過魯迅很厲害。」 還有,姦淫邪盜。「那位老師影響我不小,他的說話好風趣,總是說中國人一定要看中國的四大名著,就是姦淫邪盜,分別代表《三國志》、《金瓶梅》、《西遊記》及《水滸傳》。他介紹完我就很有印象,便自行找書看看那些趣味。後來到台灣讀書,那個年代台灣人好喜歡看小說,例如白先勇、王文興、李敖,我都會找他們的書來看。」 直到1988年從台灣返港,適逢當年是香港演藝學院第一屆學生畢業,他見證著香港劇場界的重要歷史時刻。「當年是第一屆演藝學生畢業,有陳麗珠、陳炳釗、黃秋生等人,他們畢業後的出路是怎樣的?不只那一年,而是接下來每年都有新的畢業生。老實說,畢業後能夠入團的機會是很小,主要收錄全職演員的劇團,只有香港話劇團和中英劇團,另外一些團體都有的,但人數卻沒那麼穩定。」常言道,畢業等於失業,出路如何就要靠自己。「有些人努力組織自己的劇團。尤其不是人人都想入團,始終入團後代表很被動,劇團要你做甚麼,你就要做甚麼,但很多時候創作人搞藝術,自我表達的感覺強烈,只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麼真的就要成立劇團,但如何營運、發展、找資源,都要慢慢學習。」 就在八十年代末開始的日子,很多雨後春筍的新團體登場,繁花正茂。「八十年代初我不在香港,後來我看過一些資料,加上聽朋友說,之前香港做翻譯劇為主,直至九十年代開始有新團體及自家創作,尤其是面對九七回歸的變化,令很多人向內看『香港人』是甚麼一回事吧?殖民時代又是甚麼的一回事呢?那種回望和想像,這時候出產了很多創作,將他們的想像及感受放進去創作裡面,所以九十年代是很蓬勃的。」同時,好多演藝學院畢業生都是讀表演出身,演員擅長以身體出發來創作,而非以文本出發。「有些新劇種出產,當然部分學生畢業後到外國遊學或進修等等,吸收到很多外面的東西後,回到香港做相關管理及創作,自此形成香港戲劇界很重要的階段。」 事至今日,不少劇場演出均由市場主導,或是比較商業運作的模式,潘惠森認為是百花齊放的表現,因應時代不同,懂得欣賞商業或藝術成分較高的觀眾,兩者同樣有增加。「問題是,個人認為戲劇要追求一種藝術的高度,當然一般觀眾不需要這種藝術高度,他們可能只需要娛樂而已,那麼我們這些傳統劇場人如何在狹縫裡做到一些既有內涵又有娛樂性的東西?你問我的話,我會從這一方面去努力。」 抗拒市場誘惑 豁出去以市場為主導,當觀眾需要甚麼娛樂,然後做一些娛樂去滿足他們,潘惠森直言這樣的挑戰不算大。「我真的可以大膽地說一句,這樣做到其實不難,場場爆滿的票房誘惑很大,那種滿足感也是很誘惑,但我更想把持得住。不要整天都在想著票房,也希望那些作品達到某一個水準,就算是一個商業作品,都要有東西說的。」 「簡單地說,有些東西無論是一個表演,或者藝術上的處理,我不想說到這麼白。記得《棋王.樹王.孩子王》作家阿成,我無意中在網上看到他的一個YouTube訪問,他說藝術開始的時候,你會用加法,想說很多東西,統統都想放進去,但這樣還未進入藝術的境界;當你真正進入到藝術的時候,你卻是利用減法,所呈現的都是最精鍊的東西,例如詩。他一說,我就明白了。」 說穿了,潘惠森就是想做到那個水平,甚至是超越那個境界。「譬如說,我通過一個故事打算告訴別人,做人一定要把持著自己的底線,直接說出來當然容易,但如果我不說出口,而觀眾又能感受到,這樣就困難得多了。能夠去到這個水平時,這就是藝術;去不了的話,只能夠說句,那不是我杯茶。在我個人的藝術觀來說,作品沒有直接說出來,但觀眾同樣拿得到,這種境界在作者和觀眾之間,我們真的交流得到,這就是剛才我說的所謂減法。」他也明白,現實中的觀眾都不享受玩這個遊戲。「我們必須要接受現實,大部分觀眾不是做我們這一行,不會有這樣的要求,但我們怎麼都要拿到一個平衡點,至少在藝術上要過到自己那一關,所以要懂得計算,還得拿捏及摸索。」 潘惠森曾經說過,他加盟香港話劇團,並不希望將它變成潘惠森話劇團。「香港話劇團在香港是一個旗艦劇團吧,它的體量最大、產量多、觀眾層面闊。如果我想做一些滿足到個人創作慾的東西,真的未必適合在這個平台拿出來。當然我們有黑盒劇場,可以做一些比較沒那麼大眾化的東西,但我們主劇場必須要考慮所謂藝術與市場之間的考量,我們既有自己所謂創作的一種integrity,同時要能夠擁抱及開放地讓大眾跑進來,而不會覺得我們太曲高和寡。」 劇場不是宣傳工具 香港話劇團新劇季主題名為「生活的摺皺」,意思是把隱藏在生活裡邊的東西拉回來,但我們身處正值不斷變遷的大時代,關注個人情緒比大事大非更重要?潘惠森坦言:「戲劇所做的作品,當然希望能夠貢獻社會,最好能夠改變一些東西,但是很坦白地說,我覺得藝術能夠改變社會的能力是很小而已,一點也不覺得它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他不認為藝術是改變社會改革人心的好工具,甚至評定為效率不高。「始終藝術品是供人欣賞,如果要表達某些東西去改變社會,從而推動到一些新的美好生活,我不認同戲劇深深有這方面的能力,因為它不是一種宣傳工具。我始終認為,藝術就是藝術。」他舉例說,任何人到博物館欣賞一件藝術品,那個東西能夠影響社會真的很微,但是你我有緣看到那件作品,精神上與作品取得那種有契合,這個交流已經很美麗了。「所以,能夠有藝術的存在,已是好重要好滿足的事。」 現今普世價值要年輕化,創作人要拉近與年輕觀眾的距離,談何容易?「的確好難,我嘗試努力一點去做。我們選取的作品和那個演出的風格,固然希望有一種當代性,但始終今天年輕人的生活形態,以至他們那個生存狀態,甚至和我自己在他們的年紀之時也有差別,大概只能夠單憑想像。現在我真的不是他們那種生存的狀態,試問我怎樣可以拉近他們?只能夠寄望,我們作品的切入點,跟他們有點相近。」潘惠森的確矛盾,一方面自言與年輕人看世界已經很不同,但他同時想起自己過去十年教書時光,與年輕人沒出現大分歧。「我雖然年紀大,但是我和年輕人沒甚麼格格不入,尤其是在學院裡的同學都能接受我,希望我不是一廂情願啦。」 從劇團以外的行內觀眾到駐團藝術總監,他分析香港話劇團過去給人的感覺,雖有一個紮實的基礎,也有獨特的傳統,卻略嫌不夠活潑,不夠跳脫。深知這個問題,他嘗試在這方面入手,與團員們逐點擊破,慢慢互相適應。從大時代走過來,他剛在演藝學院做滿十年,這五年間香港人過得不容易,教育方面更不容易,曾經作為戲劇學院院長,潘惠森的普遍評價總算情理兼備。「剛才我說過,我的確從小就不喜歡身在一個建制裡面,我明白年輕人也不喜歡,相信這種心情大家都是共通的。我仍然希望能夠多一點自由,讓自己做一些喜歡做的東西。我也只能說,盡量啦,希望大家思考的東西能夠接近點,作品的切入點又拉近一點點,那樣的話,那就是我想追求的那種多元了。」 夠底氣不看留言 潘惠森一心希望拉近與年輕人的關係,但時代及科技確實走得好快。即使不活躍網絡,他卻對近年冒起「劇場界刂櫈區」的匿名劇評現象略有所聞,但他直言不介意𠝹櫈,也不聞不問當中的讚美與批評。「劇團同事會收集不同觀眾的資訊,但收集回來之後,其實我都不會看的,無論讚美或批評,我都不看的。老實說,今天我有這個底氣去不看,我夠老了,我還介意甚麼東西呢?其實我的人生來到這個階段,完全不搞創作,我也可以很開心很滿足了,一點都不遺憾了。作為一個喜劇人,三十幾年來沒停過,我還想怎樣?現在我再繼續做,我不會去介意了,只要我認為是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我就去做吧。」 「至於現時網絡生態是『批評唔使本』,那我為甚麼要理會呢?譬如說,《New York Times》裡面那些劇評很權威,他一寫了出來,真的可以讓你的戲定生死,但不是人人都可以在那裡發表,首先要證明你有料到,人家才會擺放你的劇評在那裡,那就是有成本,先要努力做到一名藝評人或劇評人,才能去到那個平台發揮影響力。所以,如果是一些『唔使本』的東西,當任何人都可以隨時隨地隨意擺放出來的時候,我真的不想花時間去梳理哪些是好是壞……」 潘惠森簡歷 五十年代出生,曾在美國密芝根州立大學攻讀戲劇,畢業於美國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獲取亞洲研究碩士學位。曾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院長(2017-2022)、駐院編劇及戲劇文本創作組組長(2012-2017),以及香港新域劇團為藝術總監(1993-2012)。他的第一部編劇作品《榕樹蔭下的森林》,由香港話劇團於八十年代中演出,隨即備受注目;其後創作不輟,在劇本內容與劇場形式上進行持續探索,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風格,並獲得多個獎項。 作為劇本創作人,曾與本地及海外多個藝團合作,包括進劇場演出《闖進一棵橡樹的年輪》,新加坡實踐劇場演出《貓城記》,劇場組合演出《男人之虎》,德國杜賽爾夫劇院舞台朗讀《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以及香港話劇團演出《都是龍袍惹的禍》等;他自任導演的作品則有香港話劇團演出《敦煌‧流沙‧包》,新域劇團演出《人間煙火》(2009),及香港藝術節演出《示範單位》等。 2023年起出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曾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戲劇工作者年獎、藝術成就獎,並為香港民政事務局局長嘉許計劃之受獎者。現為香港演藝學院兼任教授和香港藝術發展局委員。

Nic Wong

劇場, 小島餘香, 潘惠森, 舞台劇, 香港話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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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至上 熱愛至上 Tiab Kiri T Lewsz 泰妹

以防大家不知道,2020年或之後出生的孩子現時被稱為是C世代(Generation C ), C stand for Covid。在疫情底下出生與成長成為了這一代人的最大特質,研究指他們 因為疫情下缺少了在學校受教育,以及與朋友社交的機會,估計他們成長後較容易感到孤獨,而且會更加的無法離開科技。不知這樣的預測是否準確,但是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在全球化與科技進步的推動下,C、Y、Z世代之間的浪花愈見微小,甚至乎是沒有。 眼前分別來自90後與00後的Tiab、Kiri T與Lewsz、泰妹,四位年輕人都無法順利找 得出兩代人特質差異何在,或者只能基於童年回憶中進行模糊的判定。聊起童年,泰妹興奮反應:「我知!是《放學ICU》!是馬浚偉!是蔥蔥花花吱吱喳巴巴閉!」同 為00後的Lewsz也馬上陷入回憶,兩人開始討論著包括Rap Talk三字經、福頭老師等電視片段。反而兩位90後Tiab和Kiri T都沒有積極加入話題,事關一個被媽媽督促學芭蕾舞,一個放學只顧打籃球。 其實沒有講起童年看甚麼動畫,大概都很難判定誰是90後、誰是00後。可是四位面對音樂事業的話題,氛圍則有著微妙的差異。90後的Tiab與Kiri T對整個體系有更多反思,而00後的Lewsz、泰妹則更多隨遇而安與反問。印象最深刻Lewsz在每個問題 前,都會是先認真思考一回,甚至是先想清楚問題是否成立才回應。年少不一定氣盛,成熟也不一定磨去所有棱角,拍攝現場如同展開了一場小組口試測驗,90後與 00後兩組考生在一問一答中鋪展開他們對理想音樂世界的想象。 Text .YuiStyling .Calvin WongPhoto.Kiu KayeeHair .Nicki Ting (Tiab & Lewsz), Cooney (Kiri T & Thaimay)Makeup.Carmen Chung (Tiab & Lewsz), Chill Fong(Kiri T & Thaimay)Styling Assistant. Alexiar ChiuWardrobe .Burberry 一個跑100米一個跑400米 「記得以前我家姐會拿著一個像橡皮擦那樣大小的東西聽歌。(是MP3機?)對的是MP3機。我小時候以為那是橡皮擦,照辦煮碗把耳機插進去橡皮擦中聽歌,塞進耳朵一聽卻發現沒聲音。」聊起對廣東歌的初印象,泰妹率先想起了大五年的家姐,「音樂與影視上的渴求,其實都是我家姐灌輸她年代審美給我,我都不覺得自己很『00後』。」因為Kiri T也有一個家姐,所以對此也有同感,「我依稀記得小時候她會用Cassette帶錄音。尤其記得有一次,她聽電台聽到一首歌,馬上衝過去錄音。那首歌應該是我認知中的第一首廣東歌。」 說不上歌名,卻準確地哼出一段旋律,那是張栢芝1999年的《任何天氣》,而她當年頂多只有5歲。談到Cassette,雖然近年黑膠與Cassette都有復興風潮,但消費動機上大概觀賞與收藏的意義更強,音樂串流平台仍然是現代人主要收聽音樂的來源。Lewsz坦言,自己是開始做音樂之後才開始買碟:「而且要好鐘意才會買。 」不過他也認為,樂迷除了行動支持音樂人,其實最基本就是多聽歌,「這件事相等於是互相提供一些事物給對方,我提供創作與想法,你提供支持與感受。」 愈來愈多音樂人去創作不同類型的音樂,去為香港樂迷提供另一種審美選擇。當中有人會選擇用廣東話寫詞,也有人選擇用英文,大眾開始重新思考廣東歌的定義。隨著本地音樂類型開始多樣化,樂壇也開始孕育出與傳統做法不同的頒獎禮——一種盡力持平,為不同類型的音樂都增設獎項;一種自得其樂,為其他類型音樂分割開來頒獎。Tiab認為:「廣東話的音樂類型很多,如果由Canton pop角度來說,定義多年都是沒有改變的。香港有八至九成人都愛聽Canton pop,『流行』才是它最大元素。」而他也支持香港音樂頒獎禮是需要多樣化的:「是基本應該要做到的事情,這樣對一個音樂體系才是健康的。」 「例如說我做Hip-hop音樂的,永遠都不會在這種頒獎禮得獎,因為香港可能九成人都在聽Can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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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所廣司專訪:還未有個人代表作,拍電影至記不起對白方休

役所廣司難得來港得獎,最近一次是2019年,那次當然要找他做個專訪。多年來,他經常被指與黃秋生撞樣,但可怕的是,二人的演技層次同樣厲害,往往為電影豁了出去。從當年《失樂園》、《鰻魚》,到近年《母親愛的手扎》、《渴罪》甚至《陸王》,他時而大膽,時而暖心,時而歇斯底里,時而沉著應戰,傾盡汗水淚水與血水。那次他得到第13屆亞洲電影大獎的最佳男主角及卓越亞洲電影人大獎,只是他芸芸獎項的其中之二。當日得獎前夕,他近距離展露出最煞食的淚眼,靜靜地告訴我們:「我已經60歲了,不知將來還可以拍多少電影,我希望未來可以拍出代表作,一部100年後、200年後還能記得我的作品。」 Text: Nic Wong | Photo: Bowy Chan | Venue: JW Marriott Hotel Hong Kong | Special thanks: Asian Film Awards 2019年,役所廣司憑《孤狼之血》奪得亞洲電影大獎影帝,可惜電影並未在香港上映,但我們看過役所廣司的電影,還不算少吧,電影大約四十部,電視劇十餘部,足夠大家細心回味。大會老早宣布,役所廣司榮獲卓越亞洲電影人大獎,之前獲頒此獎的得獎者包括楊紫瓊、惠英紅、中谷美紀等人。他深感榮幸之餘,也覺得有點驚喜。「最不可思議的是,原來不只有日本人看我的電影,我發現很多亞洲不同地方的人,同樣喜歡我的電影。」 役所廣司入行四十多年,早年較多參與電視作品,真正為海外觀眾熟悉,莫過於1996年《談談情,跳跳舞》,翌年再拍《失樂園》,他所演繹的出軌男主角久木祥一郎,與黑木瞳所演的女主角松原凜子,那段為世不容的婚外情,比激烈床戲更令人印象深刻。同年拍攝今村昌平執導的《鰻魚》,更獲得康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但役所廣司毫不滿足。「我已經六十多歲了,不知將來還可以拍多少電影,我真希望可以拍出代表作。(現在還未有?)我希望可以拍出100、200年後還能記得我的作品。」 役所廣司坦言,以往拍戲很緊張,現在年齡增長,經歷更多,對演戲一定有幫助,但他不知道可以拍到多少歲。「我只希望拍到自己還能記到對白為止。聽很多前輩說過,記不到對白的話,是一件很傷心的事。」他笑言現在記性還好,還未有任何退下來的打算或跡象。 以往役所廣司拍過荷里活電影,包括《藝妓回憶錄》及《巴別塔》,可惜戲份不多。如今再選擇,還想衝擊荷里活嗎?他坦言要考慮導演、劇本,有機會的話,也希望參與荷里活或亞洲不同地方的製作,但基本上仍是日本優先。「我總是覺得拍好日本電影,拿出去給亞洲或世界各地,才是日本電影人更重要的事。當然,如果能夠衝出世界,也是一件很期待的事吧。」 荷里活尚且太遠,中國電影近年崛起,役所廣司也深感認同。「這二十年來,中國電影行業的氣勢很強,現時可能已達到世界級水平。我認為,日本電影也要想想如何跟隨這個亞洲的趨勢了。」近年,役所廣司首次參與內地電影《冰峰暴》,與張靜初合演,同時他亦期待與自己欣賞的吳宇森導演合作。說真的,如今優秀的演員買少見少,能夠演足這麼多年依然保持高水準,實屬難得。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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