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去愛的震撼 肥仔、193
純粹去愛吧!去年出過單曲的肥仔(梁業)和193(郭嘉駿),從新人小魚塘走入大海中暢泳,雖然口講說想走上頒獎台衝個獎,但其實在歌手路上默默地試用不同曲風,創作多一點非主流的作品,給觀眾認識多角度的ERROR。 Text.graceyuenPhoto.Bowy ChanMake up.Cori Wong@AnnieG. Chan Makeup CentreHair.Denny Ku@Chic Private I SalonWardrobe.Clot(Fatboy & 193)、Levi’s(193)Location.ohm industries 肥仔:不敢直視離別的痛 常說說笑笑,給人感覺輕浮好動的肥仔,除了告之世人是個穩重的女人殺手外,今年以遺憾做主題,大膽和身邊珍重的人說聲:我愛你! 這兩年間,香港人面對很多種不同形式的離別,肥仔夢見親人離開,也好像身歷其境,有感而發。一直掛上笑容的肥仔,說起個人離別的痛苦,難免認真起來。「好像是在身邊拍攝的同事,一直都很撐自己,習慣了這種平常突然失去了,那種失落⋯⋯」時間可以丟淡傷痛,ERROR的歡樂工作時間也教肥仔容易度過這種沒法面對的悲痛。「我是十分喜歡群體活動,藉著喧鬧可以抒發一切!」 憑歌寄意,不只對離世的朋友說再見,肥仔也想借歌說句多謝。「男人老狗,不會走去和父母講句我愛你。」193同意:「對著父母,可能大家知對方心裡有份情,但總是怕尷尬。」肥仔說自己的樣子和性格較像媽媽,舞技也很有可能來自她。「以前五、六歲回鄉,阿媽會帶我去Disco,托著我在大喇叭上跳舞。媽常說我遺傳了她靈活的手腳。」193笑問:「你媽有沒有學過跳舞?還是純粹地去Yo?」「沒有。」肥仔大笑。 「媽媽說過,如果我想去外國學跳舞,她可以給我錢去學,真的不是很多家庭會這樣支持子女去追夢。」肥仔在生日推出〈Dear Mama〉,就是直接向伯母說:「多謝她生我出來!」 193:我想要初戀! 同樣在生日出歌的193,說戀愛和親情同樣重要,同樣想借歌說愛,想再次經歷又單純、刺激的愛情。「刺激?」肥仔暗笑。「不是鹹濕的東西啊!」193指正肥仔。創作《再次Puppy Love》時,193和音樂監製Delta.T說想要些輕快和有點律動的節奏,大家前後花了三個月左右時間,Demo便出來,193聽第一次,腦海已有陽光檸檬茶廣告的影像。「一聽Demo,已有校園純純戀愛的感覺。三十幾歲人,很難對愛情有單純和興奮的感覺,這歌是想鼓勵人,任何年紀,都可以再次經歷『初戀』!」這歌輕快和充滿陽光氣色的曲調,也是193向〈再見Puppy Love〉致敬的。 說到愛情,193從來都不諱言過去的戀愛經驗,被說是「渣男」,或熱烈討論他「唔啱就飛」等戀愛事,他一鼓作氣地回應。「網友們好像發現新大陸般說193是渣男,其實拍三十幾次拖是我自己講出來的。不合則分,不合還拖著,這才是渣男!」「三爺的角度是,『唔啱留你仲渣!』」肥仔補說。去愛,親情和愛情都要花力花神去維繫。 「我現在認為『渣』不『渣』是兩個人的事,和別人無關。」 網上的評價曾經影響193的創作,他也有想過是否要寫MK點的詞來迎合市場口味。193和肥仔說ERROR要做非主流的藝人,或許ERROR非主流地「做自己」的特質實在太純粹,193很快便隨自己喜好作曲。「找有歷練的監製,首歌一定有不錯的成績,但我不是要這些⋯⋯上次出《睡到三點》沒多久便開始創作《再次Puppy Love》,曲風用Synth Pop是因為好像不太多人做?對上一首比較出名已是陳奕迅的《重口味》。我沒有急著出新歌,當初和Delta.T逐個星期拋配詞出來,慢慢地便做起這次的詞。」不做主流曲風,想試新的音樂元素,好像是每個歌手的必經階段。「音樂不只流行曲,好像indie也多人聽,我希望擴闊多點觀眾的興趣。」193認真的說著。■
Jer柳應廷:〈MM7〉裡的確實自愛
繼前陣子的「物語三部曲」及「重生三部曲」後,今天Jer柳應廷推出新曲〈MM7〉MV,在對外界說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愛你及謝謝後,來場排除一切雜音的小休,新曲中所說的態度,就是愛自己、做最真的自己的態度:「以前我是個沒所謂的人,這年若遇到真的不喜歡便會發聲,說了出來發覺原來有商量的空間,這正正是愛自己的表現。」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Makeup:Rainbow Chung @Annie G. Chan Makeup CentreHair:Man Chan @ Chic Private I SalonWardrobe:Comme des Garcons, Zegna, Jimmy Choo 從Michael Jackson獲得靈感 根據「零極限」的概念,夏威夷傳統療法裡,有四句說話能夠處理所有衝突,把與自己有關的一切整理,讓內心保持在平靜和健康的狀態。那四句說話分別為:「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愛你」以及「謝謝你」,也是分別在柳應廷早前的歌曲〈砂之器〉和〈人類群星閃耀時〉裡所呼出的句語。提到上一首作品〈人類群星閃耀時〉,是反映著他心目美好世界的模樣:大家都願意表達感謝和愛,於是每個人胸前都像是掛了個小燈泡,一起站著便成了星海。他微笑著說,希望歌曲令世界變得美好:「以前常聽Michael Jackson的歌,〈人類群星閃耀時〉MV便是參考了〈Heal The World〉MV,藉此表達不想再有戰爭的想法,那時覺得他做到如此大愛,很有使命感。」於是他口中唱出來的,除了有愛,也有對批鬥和批評的抗拒。 是休息 也是禮物 「物語三部曲」及「重生三部曲」均是系列性的作品,Jer解釋無論是自己,還是在兩個系列裡負責編曲和監製的王雙駿,均是儲物的愛好者,迷戀那種整整齊齊的圓滿感。加上過往目睹如麥浚龍創作的歌曲系列,不但深深佩服,也期望有那麼一天,能把自己的系列整理為一枚專輯。新作名為〈MM7〉,除了是源於Jer和歌迷之間、代表「正」的共同語言(MM7為「正」的速成碼),也因新曲是他和小克及王雙駿合作的第七首歌。作品中的歌詞「一連七日 速成禮物」,則是代表經過兩年,他想把這首很正的音樂贈予一眾歌迷。「這是一首輕鬆的歌,有七日讓靈魂放假,甚麼愛恨生死正邪,那些全都不說,當下只要chill、要開心。」在這首間場曲後,將會迎來另一全新系列,他透露是輕鬆的慢歌,也是大家未見過的柳應廷。 留白 讓你抉擇 今晚發佈的MV裡,有三個JER:一個是音樂狂人狀態的、有自成一角的,還有個充滿未來感,熱愛打破框框。這三個面向都實在地存在他的體內,所以無論是好或壞,統統也要接受。愛自己的方法有許多,包括享受Me time,他舉例在洗澡時喜歡拿花灑唱歌,不能因為被側目而不唱。自愛的概念說了許久,但豈是易事?「說『請原諒我』也不是易事吧,作品是一種提醒,原來有說對不起這個選擇,也是留給聽眾的留白,最後也留給聽眾自己抉擇。」 綜觀這幾年,JER自覺這年的自愛指數多了點。回想當Busker時、夾band時,基本上是個嘴邊常掛著「沒所謂」的人,任何事也可試試。但現在有了正式的歌手身份,難免會遇上不喜歡的工作細節,他一開始會試試,但如果真的不喜歡便會發聲,而非像以前般啞忍照做。「我性格不太想得罪人,除了音樂以外,我沒甚麼超級堅持的事。於是總是想先按別人想我做的去做,人長大了,才發覺要聽從自己的聲音。」這樣的領悟後,說不定會有驚喜。就如某個拍攝裡,他被要求做不想做的事,試著做然後效果欠佳。決定說出感受後,原來會令對方想到另一個方法,令事情變得更好。 無論工作或一切,總有順意或逆流之時,他近年的宗旨是要享受每個時刻,對於歌手身份,也不時要反問自己是否享受其中。包括多次合作的吳林峰,以及這次參與作曲和編曲的The Hertz等,也成為Jer的自我提醒:「他們像一開始的我那樣,心裡有夢想,但甚麼都沒有,也沒人認識。我想把大家放在MIRROR身上的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我們走到這裡不容易,但注意力也要放到其他有才華的人身上,才能推動樂壇,不單是MIRROR一隊組合能令樂壇更好。」
林愛華 港女12話
林愛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故事。 她的執導作品《12夜》比個人出名,她毫不介意甚至享受其中,喜歡在鎂光燈以外暗裡創作,用作品對話。 text.Nic Wong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12夜》可說是港式愛情的經典,陳奕迅和張柏芝這個可一不可再的組合,完美呈現情侶之間由相戀到分手的十二個晚上,凝住當時中上環多個不再復見的夜幕街景。 電影上映就如愛情來到,同樣需要合適時機。當年上映日數雖然多過十二個晚上,但票房只得五百多萬,卻沒想到這個「前度」餘韻甚強,二十年來討論不斷,離開了才知自己最愛是誰。 直至去年,《12夜》重新公映,林愛華再次成為城中話題。她餘情未了,心底裡的《12日》故事終見天日,女主角換上Stephy鄧麗欣,近年成功搣甩「阿寶」,卻迎來另一個港女角色Jeannie,死心塌地迷上馬志威所演的Simon,講述一段長達十年的婚姻與愛情關係。 《12夜》講拍拖,《12日》講婚姻。廿年後由夜到日,當日電影主題曲是陳奕迅〈黑夜不再來〉,最後發現二十年過去,看似日光日白,但黑夜始終會來,上回離開卻跳進了另一苦難,這次卻在苦難當中不斷掙扎。港女宿命,就是如此? 第1話:林愛華是誰? 林愛華向來低調,就像愛情小說作家一樣,極力逃避鎂光燈下的目光。「事實上,我不太喜歡曝光。做創作的人,只希望作品見人,不太喜歡將自己的一切給人知道,最好沒人認得我,吃雲吞麵、坐地鐵也沒人認出。」早前有個鄰居突然知道她是誰,非常留意她何時熄燈睡覺,她深感麻煩及困惑,最後亦搬走了。「我又不是明星,最好不要阻礙我寫作啦。」只不過,為了電影宣傳,她還是要站在鏡頭前面揭開神秘面紗。 就從林愛華的童年說起。小時候,她的父親癌病離世,餘下讀書不多的母親,為養活一家六兄弟姊妹,出外打工很堅強,有事總是解決問題後才會哭。「我由小到大都是街童,偷嘢打交好平常,學校要考試就回去讀書,很自由很獨立。」很明顯,個性遺傳自母親的堅忍,對從事電影尤其合適,大多情況只能靠自己。「年輕的我是個運動員,跟Stephy一樣打排球的,我還會打乒兵球、羽毛球,經常代表校隊出賽,很有運動員精神,不怕捱也不怕被罵。」可惜她體力不好,每每打三場的話,第一場贏,之後就輸,加上讀書方面同樣厲害,成功入讀香港大學文學院,沒有走上運動員的道路。 第2話:遠赴美國讀電影 時值九十年代初,林愛華放棄體育,卻看上了電影,甚至飛到美國洛杉磯攻讀電影碩士。「那時候很簡單,拍戲嘛,當然要去美國啦、荷里活啦,完全不懂計數。但做人很奇怪,很多事情沒有計算才會去做,太計較的話就不會做了,不過當時真的很傻。」她娓娓道來在彼邦的經歷,與當時的男友一起半工讀。「我們打工做捧餐,因為沒錢,一個學期只能報一兩班,結果讀了兩年,尚有半小時的畢業作品未拍好,就要執包袱走人。雖然未能畢業,但沒遺憾,那些經歷很有趣,完全沒後悔。」說著說著還在傻笑,彷彿是少女心閃現。 電影課程無法畢業,但那個還在看錄影帶的時代讓她大開眼界。「當年我在Blockbuster流連忘返,那裡不只有歐洲片,分類相當仔細,有齊德國片、法國片、意大利片等等,有時間就看電影,上課時亦會研究不同導演的出身及價值觀等,香港根本沒有這個教學。」 第3話:UFO與12夜 1992年,林愛華返回香港。當初沒想過進入電影圈,直至有次看到《電影雙周刊》導演會舉辦編劇班的廣告便報名。「三個月完全學不到甚麼,卻認識到不少電影人而成功入行。」入行後她第一部電影,就是幫劉偉強拍《廟街故事》,他請場務,她卻想寫稿。輾轉得知UFO電影公司請全職編劇。「張之亮李志毅那些電影我都喜歡,覺得自己可能適合,說實話,當時有工就想見。」結果,她第一部為UFO寫的是《救世神棍》,其後遇上陳可辛,從《嫲嫲帆帆》開始為對方寫了不少劇本。1996年後,UFO正式結束自資製作,陳可辛飛到美國拍電影,反而造就機會讓林愛華首次執導《12夜》。 2000年,《12夜》上映,當時票房只有五百多萬。「那時他們將UFO賣給嘉禾,是嘉禾花錢拍《12夜》的,應該是UFO最後的作品吧,但兩邊都不在意,沒有做很多宣傳,說穿了更似是貨尾,好好完成就算。」當年集合陳奕迅、張柏芝、謝霆鋒、盧巧音、鄭中基、馮德倫、張燊悅等,現在看來卻是一個神話。「那時柏芝剛剛紅起來,Eason更是第一部主演的電影,當然之後他們就很紅。再加上,《12夜》不是傳統愛情片,不像《星願》那樣感人,說實話,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宣傳,所以收到幾百萬也不錯,當然可能票房少了一點,但我沒有壓力,400萬拍,口碑OK,任務便完成。」直至落畫後半年後,估計是推出了DVD,不少人看到後開始找林愛華傾談合作,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第4話:廿年後首次翻看 《12夜》為林愛華帶來的東西,至今影響力依然。「拍戲時只得雞碎咁多錢,根本不懂怎樣拍電影,寫劇本那時更中途停下,後來再寫,從未想過這部電影會擊中這麼多人,大家會這麼喜歡,記得這麼久。尤其我在內地工作,遇到一些上映當年仍未出生的人,他們真是一代傳一代,我感到很意外。」去年戲院重開時,《12夜》事隔二十年重映,甚至促成《12日》的誕生。「老實說,我從未翻看過《12夜》,直至去年重映,二十年來首次翻看,感覺很得意,原來我早已忘了某些橋段與對白。」本來不想特地翻看,打算老了退休才看,結果很有趣。「哎呀,當時自己真的很幼嫩,拍攝剪法都很嫩,對白也不好,總括覺得幾新穎、幾特別。」 去年重映之後,有記者問林愛華會否拍續集,她輕輕提到,其實續集《12日》早已寫好,但一直沒有投資者,後來監製伍健雄知道了,願意當起投資者,促成這件事。「上年開始洽談,今年初開拍,疫情下拍攝。」 第5話:張柏芝與《12日》 《12日》故事的誕生,緣於《12夜》女主角張柏芝。「當時沒想過寫續集,直至回歸十周年,有人找我寫香港人的十年,最後寫成了《十分鍾情》。往後一年,張柏芝說她想復出,希望我幫她寫《12夜》續集,我卻想起了《十分鍾情》的寫法,不如寫其中一日,再寫其他十一場。上集講拍拖,今集講婚姻。」 只可惜,其後張柏芝與投資者鬧翻,計劃告一段落。「其實不只是我那一部,她找了爾冬陞做監製,簽了三部,但最後全部告吹。那時候,我又忙於《整容日記》,就算寫完了都要放低。後來,柏芝已經很少拍電影,我更完全放下……」 林愛華當年拍完《12夜》後,2003年亦拍過《尋找周杰倫》,2004年開始歸隊為陳可辛寫劇本,包括《如果·愛》、《投名狀》、《武俠》等等,近年她也拍過兩部內地電影《整容日記》及《土豪520》,深明香港市場小,開戲機會少,直至2017年後合拍片全面停止。「然後遇上社會運動、疫情等等,我還未想到下一步如何,卻收到伍健雄電話,提議我拍《12日》。我手上有劇本,又有執導的機會,當然就拍了。」 第6話: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 林愛華強調,《12日》嚴格來說不是續集,而是另一個延續。「我特別為角色改一些很多人用的平凡名字,例如Jeannie、Alan、Simon等,都是一般都市男女,當中發生的事很平常。我構思的方法與上集一樣,將一段感情以十二個事件來描述,但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至少方式是延續,起碼觀眾有期望看到類似的東西。」 還記得當年張柏芝在《12夜》的角色名為Jeannie,《12日》為她度身訂造,名字當然一樣,最後卻換上Stephy主演,亦是全片第一個鎖定的選角。「監製問我想找誰人去演,我第一時間想到Stephy。年齡上要從二十歲演到三十多歲,而且愛情片講求演員懂得演戲與否,再加上觀眾的接受程度,Stephy集齊所有元素於一身,應該很難找到另一人了。」導演特別欣賞Stephy近年拍了不少很有意思的電影,深深覺得她對演戲認真起來,所以很合適。「不得不讚Stephy演得好,即使我們要跳拍,但很多微細東西,她都捉得很好。」 第7話:壞男人 至於「壞男人」主角,《12夜》是陳奕迅,《12日》是馬志威,有點出乎意料吧。「男主角同樣很難搵,故事側重於女主角身上,他們可能覺得戲份不在自己那邊,所以是難搵的。」林愛華說凡女性主導的戲都很難找到男主角,何況這個年齡層的男主角根本不多。「過去Stephy與不少男演員曾經合作,我們不想找些合作過的,否則容易聯想到其他電影。剛好馬志威近年在內地發展不錯,年齡及外表各方面都適合,不如試試。」 說罷,林愛華對於「壞男人」一詞頗有意見。「男人本身就是這樣,不可以說他是壞,在社會、文化、教育及其他人互相影響下,片中馬志威的行為稱不上壞,沒有打老婆,也有花錢養老婆,在我而言,男人不認為自己是壞男人,就連女人都不覺得他們壞,只是不夠體貼而已。只不過,如果女人覺得愛情是生命中的重要部分,那不夠體貼的部分,就很影響女人情緒;男人不同,本身最重要的發展、往往是自己的事業或興趣,感情卻是小部分,所以對女人未必會花上很多心思。」 說白一點,《12日》的「壞男人」不是王力宏,沒有外遇;也不是張致恆,沒有金錢問題;更不是梅啟明,沒有以上問題之餘,更沒有婆媳糾紛。統統都沒有。「大家預期我寫婚姻會寫甚麼?孩子?金錢?婆媳關係?婚外情?偏偏我不想講這些,以上真是一些問題,有問題就去解決,但我想寫沒有這些問題之下,單單是男女對感情之間的不同看法及態度,已經衍生一大問題。」 第8話:拍拖不同結婚 林愛華多番強調,主要是拍拖與結婚不同。「拍拖時,很多東西未殺到埋身,不是老公老婆,很多時候會客氣一點,今次《12日》主角是結婚多年的夫婦,很多醜陋的東西盡情出來,但《12夜》男女之間的男尊女卑,女人著重感情,男人不太重視,這些基調是不變的。」所以,《12夜》男女主角身邊朋友像塘邊鶴,《12日》客串的演員很少。「拍拖還會看到朋友,結婚後愈來愈少見朋友,尤其有子女的,更少見。」 男女之間,看待戀愛及婚姻也有不同。「男人拍拖時,紳士風度好一點,照顧女人多一點,但結婚之後愛人變成家人,對方是老婆也是老媽子,男人不像以往般遷就;女人不同,通常在拍拖中刁蠻一點,但在婚姻中遷就更多,以至女人付出更多,男人付出更少。」她深信男人目標達到,便出去建立事業,女人就持家吧。 「與其說是香港女性的宿命,可能是華人女性的宿命,始終覺得女人有個家庭才算美滿。就算事業多好,沒有伴侶仍是失敗,這是一個壓力,令女人很想維持婚姻,即使付出更多,也不想離開,甚至好似黑社會臥底,三年又三年,之後依然在那裡。我聽到很多身邊朋友的類似投訴,包括工作都是一樣,抱怨十年後,依然在那份工作,依然在那段關係當中,還可能生了孩子,更加走不掉。這類型的人實在太多,但我卻不是這樣。」 第9話:導演的感情狀況 那麼,林愛華的真實感情狀況又如何?「現在是單身,早年經歷婚姻之後都有拍拖,通常是拍散拖,兩三年、一兩年、幾個月都有,休息一會,有機會又再拍拖,我很享受拍拖的,尤其頭段。」一如各位戀愛達人,曖昧撻著甜蜜浪漫總是美好的,之後就會變悶、吵架、意見不合、看不順眼,最後分開。 林愛華享受拍拖,更視每次拍拖為學習機會。「人很有趣的,如果不是親密接觸,很難看到人性奇怪的東西。(通常對象是甚麼人?)台灣人、大陸人、ABC都有,不同地方的人都很有趣。」她毫不避忌地說,現在渴望拍拖,更鼓勵大家應該要不停地fall in love,揚言分手沒有大不了。「很多時候的分手,哀悼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逝去的一段情,或者逝去的一個形象。那份被拋棄的自尊,令人很痛苦,但如果跳出來,其實很小事。」 第10話:分手沒有大不了 剛才提到,林愛華早年結過婚也離過婚。「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拍拖三個月就決定結婚,但辦結婚辦足一年。結婚幾年後便分開,由於大家都是剛烈的人,但兩個剛烈的人不可能一起。換句話說,我不能夠與剛烈的人一起,但不夠剛烈的人,實在沒有吸引力了,所以這是一個死結。」分開後,卻遲遲沒離婚。「離婚手續搞好耐,要不是急於再婚,就會慢慢搞,本來我懶理,但那個accountant跟我說,如果他破產怎麼辦,於是我立即去辦好手續,是實際需要大於意義。」 經歷結完就分,林愛華的愛情觀沒有大變,累積多次拍拖經驗之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愈來愈覺得持久關係是一個神話,也是一個不必要的要求。要保持一段關係,犧牲或折磨對方是很攞命,沒這樣需要,最好是好來好去,好好享受及學習,不適合就要說再見。」不只戀人,她的所有關係包括老闆、合作夥伴、朋友、戀愛、婚姻等,可以隨時合作隨時分開,唯一不能改變的只有家人。「我與部分前度再見亦是朋友,有些做不到,而每次我都希望離開時是開心,你不開心是你的事。」換言之,總是要搶先提出分手?「一半半啦,就算被飛,我都不會在不開心的情況下,盡量是這樣。」 第11話:港式愛情不只葉念琛獨有 提到港式愛情片,就算有人不同意,卻不得不佩服葉念琛導演,長拍長有,阿寶就像陰陽路,不斷換人變臉常在你左右。林愛華認為,包括愛情片在內的港式商業電影,總是有一種幻象,不喜歡說出真相,去到最尾,愛情片最後都有個好結局;雙方之間的壞人,最終都會變好,很少因應一個人的性格來決定。 「比方說,前月上映的《智齒》,以內地犯罪小說改編,原著的女生只有一個,一方面被虐待,一方面崇拜對方,意念黑暗得多,但電影卻分成兩個角色(劉雅瑟及廖子妤),變得沒有了深層次,而一般香港電影正正是這樣,不喜歡那個人物同時又好又壞,總要分開為一個好、一個壞,最後沒事發生就最好了。」 《12日》情節不便劇透太多,但女人最慘痛的經歷,好幾場戲都與男人有關。「我相信大部分人妻都試過,就是做阿四。男人覺得太瑣碎的東西,肯定做不好,叫他買個番茄回家,明明盤中只有兩個爛番茄,偏偏就會揀中。」要數最慘,她曾經在街上買東西後仆了起來,叫苦連天,卻換不了一句同情。 第12話:注定孤家寡人 時至今日,她放開了包袱,渴望拍拖卻不再憧憬結婚。「有人娶先算啦,為何要結婚?拍拖不就很好嗎?除非對方很有錢吧,有錢到可以幫我開戲,先至有得諗。」她似乎嫁給電影,多於想嫁個有錢人。這一行很信八字風水,林愛華沒有例外,早已自知命中注定孤家寡人。「早年睇相睇八字,風水佬跟我說,我這一生沒有子女緣、婚姻緣,就連任何social contract都不要簽,不要附屬任何公司,高舉自己是個崇尚自由的人。」戀愛可以是一場綑綁,也可以很甜蜜很開心,正如她所言,延伸至各種關係。「做Freelance當然沒有安全感,沒錢交租,但那樣才刺激嘛。」 最後,2022年情人節,《12日》即將正式上映,到底有何象徵意義?「沒有象徵甚麼,我都是隨緣,機會只是突然出現,但整件事很有趣。我沒想過回港拍戲,突然間有機會,更是我第一次執導的電影之續集,彷彿是命運中的安排。至於我之後會否再拍港產片呢,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沒所謂的。」她的答案與愛情觀一樣灑脫,合則來不合則去,沒有尾音的。■…
關錦鵬、張叔平 有人喜歡藍
病毒來去無終,疫情下也有好處,這一年來不少經典電影推出4K修復版在大銀幕重映,讓大家懷緬過去經典的美好時刻。 今年輪到《藍宇》,事隔二十年清晰細膩地再現大銀幕,無論是陳捍東的愛意、藍宇的離開、那場運動的迷思、鏡像反映的互動、燈光藍調的憂鬱,導演關錦鵬及美術總監兼剪接總監張叔平(阿叔)印象深刻,齊話當年有人喜歡藍的經典回憶。 text.Nic Wonginterview.金成、Nic Wongphoto.Bowy Chanlocation.Hong Kong Arts Centre 火紅與鬱藍 想當日《藍宇》的起點,關錦鵬憶述當年製片人張永寧介紹他看同志網絡小說《北京故事》,那時候流行度相當火紅,希望他能夠拍成電影,但關導看完後並不喜歡。「我與編劇魏紹恩傾談過,照拍的話不如不拍。我覺得故事是一部偷窺同志的情色小說,就算我come out了,都不應如此肆無忌憚吧。後來知道可以大幅度改編劇本,我是開心的。」 小說背景發生在北京的八十年代,是他希望改編的一大原因。「內地那十年發生了很多事情,而且這兩個角色很有趣,不只是愛慾,很多人事發生很多抉擇,包括性向上的選擇、家人的關係等等,這些細節比陳捍東與藍宇的多場床戲更加動人。」 關錦鵬憶述,當年《藍宇》拍了700萬人民幣,阿叔反問:咁多?導演說:「雖然香港票房只有150萬港元左右,但台灣票房明顯比起香港收得更好,後來DVD上架,香港排行榜好像是兩周售賣榜冠軍。同時,我聽說賣埠成績不錯,老闆不算是蝕到入肉。」 廿年過去,4K修復版去年已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再次調色的張叔平表示,修復後的結果不算很滑溜。「粗粗地,似菲林。當初拍攝那個菲林已沒有,只能用copy來做,有些畫面本身很暗,尤其開頭那幾個鏡頭,所以不會調得很清楚。」二人異口同聲,過去多年未有翻看,只是今次調色修復,才正式多看幾遍。阿叔笑說:「我沒特別準則,因為沒人要求我要怎樣做,看自己的心水,這幾年喜歡甚麼,就是甚麼。」 張叔平的隨心直覺,往往有神來之筆。他們眾說紛紜,到底阿叔有否跟現場?他堅持自己當年「跟啲唔跟啲」,關錦鵬就說他全程交給助手跟拍,但造型、選景一早已在北京做好準備。「阿叔很仔細,第一次去睇景,就留意到房門上的瓷漆反光度,兩個人在鏡頭前站立,門上如何反映出影子如何晃動等等。每個導演與阿叔合作,都會感受到他對這些細節的敏感度。」 不少影評後來提到,張叔平的鏡像效應在《藍宇》中起到重要作用,尤其二人的家中都有鏡子,一方面暗示同志在大陸的隱蔽和遮掩,另一方面透過鏡子的反映,看出他們只能從鏡中的自己及無奈。特別是藍色燈光,憂鬱得映襯著二人在都市裡的孤獨。 莫非真的有人喜歡藍?據說電影原名為《有人喜歡藍》,後來暫名為《我喜歡藍》,最終才定下《藍宇》片名。陳捍東與藍宇之間,導演是否偏心後者多一點?「大家都知道,某程度上電影都是講兩段關係的處理,藍宇戲份沒有陳捍東那麼多,但每一場都到位,而他的角色是直接打動人心。」的確,兩位男主角同樣入選金馬獎,但最終擸走金馬影帝寶座,是劉燁所演的藍宇。 胡軍與劉燁 事隔多年,大家依然關心,為何當年胡軍與劉燁豁出去演得這麼投入,是否內地演員才更大膽,為藝術而犧牲?「我覺得要公平一點,當年我第一個想起演陳捍東的演員是姜武,即是姜文的弟弟,後來他了解過後,覺得同志角色不適合他。」直到選定胡軍及劉燁後,二人收到劇本,沒過問酒店房那場全裸戲如何拍攝,也沒追問尺度去到多少。此時,阿叔插咀:「演員幾好,可能當時還是新人,沒甚麼所謂,想不到如此容易。」關導表示,那時候他接觸到很多演員,思想都很開放,當時casting見過好幾個,現在已是大明星了。 來到拍攝現場,關錦鵬更加放心。「碰巧胡軍、劉燁都是中央戲劇學院畢業,胡軍大劉燁十年,胡軍給了劉燁很多信心及支持,好像哥哥一樣幫助師弟,而劉燁亦很明白師兄這樣做,感謝兩人都有足夠聰明去互動。」 有趣是,當代兩部港產同志經典電影《藍宇》與《春光乍洩》,同樣由張叔平擔任美術總監及剪接總監,兩個故事發生背景分別是內地及阿根廷,唯一不同是,前者是新演員主演,後者是大明星擔綱。有機會讓關錦鵬再來一次,還是胡軍與劉燁主演?「如果梁朝偉和張國榮都願意演,不過要將故事改成發生在香港的話,我是不會考慮的。他們是大明星,拍一部港版《藍宇》當然是一回事,但以戲論戲,當日選中了胡軍及劉燁,廿年後再看都是很好的。」 除了美術,張叔平也是《藍宇》的剪接總監,操殺電影節奏的生死大權,原來當年毫不猶豫剪走一大段戲。關錦鵬自言,當日拍攝陳捍東與太太林靜平的婚姻生活,只得四場,拍得不好。阿叔說:「我覺得感情太薄,全數剪走了,可以不交代就不交代,觀眾的腦裡會自己串連。」於是,最終二人婚姻不和的情節,改以閃現式交代。時至今日,阿叔還是那句:「沒用的就要掉走,其他電影的很多對白,統統被我剪走,總覺得畫面交代到就可以。」 《藍宇》的成功,不只是同性電影的經典,更是愛情電影的經典。4K修復版快將上映,近月來關錦鵬接受不少台灣及香港傳媒訪問,發現這部2001年的電影,當中牽涉不少時代變遷,甚至連繫到香港的生活及社會改變,至今都能代入得到。「想當年,一些同志朋友都不敢拖手入場欣賞,感覺上現今比二十年前進步不少,但我覺得中港台三地之中,香港貌似最文明,卻依然是最保守的地方。」 當日在北京成功拍出禁片,他慨嘆今天更加困難,可一不可再。「以裸露程度或各方面來說,今日再拍會更難,很多意識形態包括題材上的選擇,其實收緊了不少,製作困難,找演員更難。」也許只能入場看看《藍宇》4K修復版,聽聽〈你怎麼捨得我難過〉,懷緬一下陳捍東與藍宇的舊情,也悼念創作自由愈來愈少的悲哀。
湯駿業 自決與自救
雖說人單獨不好,但獨行的路,普遍能轉化為急速成長的養份。湯駿業(Ah Dee)除了舞台劇演員的身份,在兩年前告別唱片公司,至今仍是以獨立歌手的姿態,也參與作品的創作部分,將自己所思所想以原貌送上。「我是辛苦命,注定甚麼都要自己做。如果問是否需要唱片公司的光環、擁簇、包裝,目前我是不確定的,但我沒想到歌曲要爆紅,感動就好,把作品完成就好。」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以前我以為世間所有事情都會一生一世,很低能吧。」提到昔日這個美麗的誤會,Ah Dee自己也不禁失笑。離開公司前有段感情畫上句點,無疑是傷心的,接著完成了《吃貨的人生》專輯後離開公司,打算重新肩負起創作的責任,又遇上2019年的社會運動,自然沒有閒情逸致浸淫樂韻中。直至2020年迎來世紀疫症,連錄音室都停止運作。他才驚覺我們經歷沙士、走過了改朝換代的關口,卻沒見證過世界停頓,這種虛幻感的世界大轉變,從來只在書本上看過。於是很多過往別過頭去的事實,宇宙都迫著要你要赤裸地正視:「感情的事,過往都說句『唔係嘅』去拒絕承認,到後來終於說出一個『係』,原來承認它才是實相。每件事都有期間,有高潮起跌。本來打算終於搵到錢,可以周遊列國,但原來可以一夜皆空,原來人生就是這樣。」 期間,有個英文字一直伴著他,叫「embrace」。於是他創作了上一首作品〈知道一半的事〉,用微甜愛情包裹著的,是他對人生戲劇性的人生的感悟。人一日未死,原來也不過知道一半,要embrace很多事才可接受當下。前陣子,他看了Benedict Cumberbatch主演的電影《The Electrical Life of Louis Wain》,講述十九世紀末,英國藝術家Louis Wain如何以超現實的貓咪畫作而聲明遠播,後來患上精神分裂,過著過山車般的瘋狂人生。這樣的故事因為有距離感,Ah Dee並不覺得悲慘,甚至在當中找到智慧。「藝術在混沌時尤其需要,它的功能不是紀錄事件,而是紀錄人的精神狀態。就算本來快樂的人,若能打開門感受悲苦,後來就有能力把自身的快樂分享開去。」推倒亂世下藝術無用之說,他認為藝術是打開一道門的過程,可以趟開心扉、穿越回憶與過去,才能有改變,在亂象中方能向上。 無論是〈知道一半的事〉,還是新作〈如風〉,他都參與了許多,作品中能看見他的本我。以前的音樂作品大多由他人填詞,現在自己寫詞,自我滿足,甚至延伸出名為「自己安慰自己」的歌曲系列。這種靠自己的狀態,他早就習慣,成長時他也沒獲得怎樣的資源、過著怎樣舒適的生活,人也容易不安、沒自信。在中學時喜歡畫畫,參加課外活動時為話劇繪製場景,後來交了學費打算唸理工大學的設計系,誰料到三日後收到演藝學院的錄取通知,因為嚮往一群人奮鬥的模樣,於是選擇了後者。成為了演藝學生,這時父親卻移民去美國。於是他在學時就做兼職、申請學生資助。他所謂的不安,是深知不會有很多資源投放於自己身上,每當有好事發生反而會生疑,於是到了很後期才發展個人興趣:「初時自覺不夠帥,覺得唸演藝就先做好演員事。雖然想唱歌,但當年唱歌普遍被認為是很出色的那群表演者才能做的,我怕人說自己發夢,現在我嘗試相信那是自己積累下來的機會降臨。」 那種不安,也許不是單純地出於自身。過往有寫日記的習慣,他苦笑說現在寫日記也怕被別人看見,他個人又不喜歡在社交平台放負,若果現在還能猛烈吹捧正能量,任誰也覺得虛偽至極吧。所以他把難過的灰塵收集起來,掃進歌曲裡頭,也把大眾的迷失也一併注入。「最近像是金魚缸,污穢都藏在石粒之間,過濾器未必過濾得到,只要在水中翻攪一下,污穢又會浮起來。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有人懂你就好了。我覺得浪漫不在於談情,而是在混亂時代中有人跟你披荊斬棘。當你打開電視看到讓你罵粗話的新聞,而旁邊的人會陪你一起罵,這是當下很需要的。」Ah Dee眼裡的世界是被掩蓋著的,明明底下發生難搞的事,但表面有開心的MIRROR和全民造星蓋住。在最壞的時候,他樂見有新的面孔給予娛樂,或許那甚至是一條救命繩。他也特別提到兩個名字:鼓勵他做自己音樂,也說他的聲線具備治癒力的V記李端嫻,還有以好音樂喚起他內心創作力的Mike Orange。輕輕一推,他就決定要動起來。目前,正在等著下一首歌,但這種等待和在前東家時的不一樣:「如果可以知道期待的事何時來臨,等待就可以變得有用,這種等待是積極的,只因我期待。」等待的意義,若也能自己賦予,想必是自信的一種模樣吧。■
P1X3L 正能量組合
習慣看ViuTV的你,全年可能無間斷看到P1X3L三位成員亮相於不同節目。這三位出身《全民造星II》的參賽者,吳啟洋(Phoebus)、歐鎮灝(George)及葉振弘(Marco)向來搞笑無時停,訪問中卻充斥著「認真」、「感激」、「謙虛」、「學習」等等正能量關鍵詞。來吧,就做一個認認真真的訪問! text.Nic Wongphoto.Bowy Chan 很多人忘記了,其實P1X3L真正組成只是剛剛一年,一切都是新開始。Phoebus說:「2021是我們儲更多作品的一年,暫時出了兩首歌〈Braceless〉及〈Just Lean On Me〉,希望2022年出到三四首,年底可以開個小型音樂會。」兩首?〈Oh My 7 God〉呢?George說那是Oh My God作品,不計入P1X3L的。 年初一首「根本不介意」(原名是〈Braceless〉),旋律歌詞超級洗腦,下半年幸得七師傅在節目中打救,很多網民替他們不值,成功挽回很多觀眾緣。節目中犧牲最大的Phoebus扮作日本經典變態佬造型,下身濕了一大撻,他卻衷心感謝七師傅。「經過《七救星》,我發現真的要放開一點,不要給自己太多包袱。」George感謝今年拍了《嫌疑事件簿》,發覺自己很喜歡拍綜藝節目;Marco拍《香港秘密搜查官》好似回家一樣,重遇拍攝《大海男兒》工作團隊,不斷學習中。 來到年尾,P1X3L因工作在身而無法出席叱咤頒獎禮記者會,還以為他們「根本不介意」,但這一次,他們真的很介意,結果在社交平台放負,引起網民高度關注。今次由Marco做代表回答:「本身我們不看成績,發覺原來這麼多人支持,重燃那團火。不過,那天我們當刻的感受,沒特別考慮抒發出來,可能會帶來很多壞處,所以下次還是要謹慎一點。」 實際上,P1X3L是一隊跳唱組合,近月來推出新歌〈Just Lean On Me〉,Phoebus提到這首歌曲很早與〈Braceless〉同期誕生。「當時大家決定第一首歌能夠入屋、洗腦,才揀了〈Braceless〉,輕快一點。來到這一首,舞台感較重,花了更多時間在跳舞,希望在現場表演做得好一點。相對上,這首歌的作曲班底來自之前創作不少K-POP歌曲的外國作曲人SQVARE及Sean Michael Alexander,所以感覺更似男團。」 「炸場」是他們的目標。Marco補充,今次歌曲出發方向是舞台。「這半年來我們不斷練習,很期望在更大的舞台現場表演。另外,我們想特別多謝Oscar填詞、Jerald監製、T-Ma編曲(George:你講呢啲佢哋唔出㗎!)哎呀,講定先嘛!」 要選〈Just Lean On Me〉最愛的一句歌詞,三子各有心水。George搶先回答:「未到大結局,劇透沒有大意義」。「這一句很適合現在P1X3L的狀態,出道不夠一年,之前有很多負評,現在多了很多支持者,但未行到最後,未知結果如何,很期待我們三個行出一條『花路』。」Marco滿路子疑問:「花路是甚麼意思?」George笑回:「你唔知咩?我都係抄人地講喳,大概意思是前程錦繡囉。」Phoebus聽後,笑而不語。 Marco的選擇是「脫去繃緊聖衣」,直言:「這一行最重要是放開自己,讓觀眾看到真實的我們,可能大家更欣賞自己,放開自己,yeah!」Phoebus就認為「很想一刻感覺,燙滾血液流動」,最能表達他們三人,很想表現自己,揮灑自己的汗水。 歌曲中有句「自在是活著意義」同樣洗腦,但原來他們的「自在」各有異同。Marco說撇除睡覺以外,拍綜藝可以很亢奮地做自己;George直言:「ViuTV講嘢可以亂咁講,最多他們會剪走,所以講咗先算,好過少了個效果。」訪問期間一直很認真的Phoebus突然拋下金句:「這一刻我是最自在,或者這樣說,任何時候都是最自在。」隊友們幾乎拍掌,他連忙解釋:「讀大學時,人人都衝成績,我卻好像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很不開心,覺得其他人格格不入。但現在我一直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當然是最自在啦。」 最後〈Just Lean On Me〉真正意思是依靠著他們,Phoebus說歌詞與P1X3L成長路很似。「之前難關好多,無論如何我們都會繼續向前衝,很想與觀眾講,可以相信我們,有一種很熱血、向前衝的感覺。」他們各自表述,Marco最依靠隊友,George最感激老闆及兩間公司的同事,Phoebus指他們最想依靠粉絲,看來全世界都被他們感謝了。想不到認真的訪問,還是鬧劇收場。或者,這就是P1X3L感染世人的魅力吧。■
柯煒林 慾海漂流
柯煒林說,演戲是他的慾望,他日沒有慾望之時,他是可以不演戲的。向來,演員是一個充滿未知數的行業,每一次演出都是與別不同,今次他演《濁水漂流》木仔一角被提名金馬獎最佳男配角,他斷言非常榮幸,卻不時提醒自己,下回又是另一趟全新演出。他,依然在無窮無盡的演技之海洋上,繼續滿足慾望,繼續浮沉漂流。 text & interview.Nic Wongphoto.Bowy Chanmakeup.German Cheunghair.Oscar Ngan@ii ALCHEMY hairwardrobe.Valentino from YOOX(Top)、Christian Louboutin(Shoes) 金馬獎,向來只是停留於空想的階段,想完就算,可能是閒談的話題,但每次說完都不會上心,畢竟除了獎項外,我還有很多工作、生活。忽然想起,2014年讀大學時與朋友參加過「台南39小時拍片競賽」,當日有份參與的短片得獎時,一班人曾在台南草地上飲酒吹水,說說笑笑在台南得獎後,又會否在台北得獎呢?原來,經已是7年了。 從當日得知金馬獎提名最佳男配角後,我當然是開心,也感到榮幸,如今心情是,如常生活。我很喜歡英國演員Ricky Gervais,他經常擔任金球獎主持,記得他有次他笑說得獎演辭應該是說一聲Thank you就要下台了,因為往後記得誰人得獎與否,就只有得獎者及另外四位提名人。 我向來很喜歡聽這些話。我承認自己有時會自我膨脹,而這些東西又總是拉扯自己。可能是我差不多踏入30歲,心中有些不安,但這些話確能令我輕輕穩定下來。當然提名金馬獎是一件大事,卻不是我的所有,我更確定這一個想法。 提名金馬獎,好像是30歲前對自己的一個交代,但我不覺得遲與早,只是那個角色是否成功傳遞到觀眾而已,與任何年齡無關。我反而更想看到評審的評論,為何會入圍,為何會得獎,當中的討論如何?我想知道專業影評人如何看我的表現,還希望他們嘈到面紅耳赤。哈,他們居然為了我這個死????仔嘈到面紅耳赤?我總是喜歡想想這些無聊事。 我好奇看看大家對我的感覺,卻不算很介意。對於《濁水漂流》木仔的演出,我實在想不到有其他演繹方法,甚至是我第一次感受拍戲可以如此從容,有別於之前每次的緊張,始終在27歲拍的時候,我已經付出所有。有人跟我說,我演木仔是being而非acting,我難得地感到驕傲,但下次未必適合。 我曾經以為,演戲好似Pokemon那樣集齊技能,下次就繼續這樣做,但原來不行。每次演戲,我都視為一個獨立的project,每次都會遇上不同的人,包括導演及劇組,就會有不同的碰撞,因此沒有固定的演法。喜歡看電影的人,都是喜歡聽故事,一個故事有幾百種說法,演員作為故事中的一員,如果想說好故事,每次都有不同。 每個演員閱讀劇本有他自己的方式,今次我在《濁水漂流》入面,就是將自己某些東西套入木仔當中,而兩個人的某種性格是overlap的,難得有觀眾說認不出我,對我來說是爽皮、開心的。或者我有這一種多樣性,願意被導演塑造,比同代演員優勝一點吧。 很多時候演繹一個角色,我先要說服自己,但我是個好難被說服的人。我說服不了自己再做中學生,所以我不想再做,但很多東西輪不到我想吧。我想拍偶像劇,也想演打架戲,古惑仔,甚或演一個有五歲兒子的單親爸爸等等,意想不到吧?最近我翻看了杜Sir的《放.逐》,我又會思考自己究竟演不演到?到時可能我會有點怯場,但殺到埋身應該可以吧。 有些時候是硬著頭皮的,但似乎必須這樣。很多時候的拍攝,其實是人夾人,電影永遠都是多人合作,演員是其中一環。導演會跟我傾談角色,編劇也會幫手,他們信任我的時候,我亦會信任自己多一點。我未必每次都會信自己做到或做不到,因為有時會信錯自己。 這兩年來,我對演員這項職業及人生所有事情,都退後了一步,未必做每一件事都很功能性,也很少直接思考那件事情關乎演員與否。今年很幸運,工作沒甚麼停下來,卻要找時間休息一下,仍然會找朋友食飯吹水,但沒有一段長時期,完全可以計劃去做甚麼,很多時候都變得即興一點。■
顧定軒 怪奇亦美麗
「想像力」是「美好的」,當人類善用創意去聯想或行事,可以促進文藝、科研以至社群關係的發展;但「想像力」亦是「可怕的」,當人們過度臆測或妄想未知之事,或會觸發社會不安、形成禁忌。顧定軒(Zeno)受生活中的尋常古怪事啟發,跨領域推出首個多媒體展覽《尼斯之歷》,陪伴對生命懷抱疑問的人,共同開展一場沉浸式的視聽旅程,思索想像力的平衡之道。 text.Ko Cheungphoto.Bowy Chanmakeup.Jess Yunghair.Peter Chengwardrobe.N. [email protected] venue.openground 一體兩面的想像演藝界常被人譽為夢工場,皆因這裡匯聚了充滿才華的台前幕後,透過他們天馬行空的技藝與作品,受眾得以穿梭時空獲取不同新知與娛樂。 投身演藝約九年的Zeno,謙遜表示截至目前參與項目不算多,但從參演首部電影《愛.尋.迷》,再陸續以演員身入參與《藍天白雲》、《翠絲》、《麥路人》,以及劇集《那些我愛過我的人》和《男排女將》,「藉由演繹不同角色,我有幸體驗不同人生,也愛上演戲這回事。」至於年前,他勇闖ViuTV選秀節目《全民造星III》,跟其他表演者比拼才藝,也互相砥礪意志,發掘舞台、歌唱以至即興演出的趣味,「又看到不一樣的自己,對演藝職涯及使命,有了多層次的感悟。」Zeno感恩的說。 惟獨當一面的角色前,演藝人都得承受別人看不見的現實試煉。相對編導主宰作品發展,「演員的職能較比動,想等到喜歡的劇本、適合的角色,講耐性也講機緣;此期間,我們亦得維生、照顧家人,自己就試過做廚或雜工幫補;還有,演技來自生活,我們不能盲目工作,也得靜處、到處探新,不過每次減少曝光,就易招來『佢咁少出現?係咪撈唔掂?』等猜測或誤會⋯⋯哈哈,要克服好多實際生存和心理關口。」Zeno苦笑,尤其近年時局與疫情動盪,想好好籌劃未來?更見困難與迷惘。 保持流動的力量無從控制的人言、漂盪難測的命途,使善感的Zeno夜靜時獨處黑暗房中,「常會不期然憶起童年,我剛學游水、未熟水性,常會心急到肢體不協調,要不載浮載沉、不要幾乎遇溺。每次落水,盡是窒息感和恐懼感。」只是他直言身心成熟了,不會永遠等待他人救援,「我想活得主動點,別再被恐懼支配想像,要用想像去開啟潛能。例如學游水像做演藝,都是一個從無到有、從不懂到明簡的過程,與其一直怕,不如大膽試將演藝及人生經歷,轉化成為有意義的作品,既向人表達自己更立體的面貌,也鼓勵同路人別被壓力擊沉夢想。」 策劃《尼斯之歷》的念頭,就緣於Zeno為第50屆香港藝術節特備節目《拉娜》擔任外展大使,「當時結識了創意空間openground主理人、藝術家林欣傑(Keith),討論了很多創意的可能性。期間,我想到自己對音樂、藝術感興趣,並聯想起剛才說的『水』意象,它或予人恐怖感,但好些文藝作品如《無形水》,卻又展現到其浪漫之處。隨遇而變的特性,非常迷人;還有,又聯想到『尼斯湖水怪』傳說,人們總對牠的形態及個性,滿是推敲爭議,卻始終無人見到過其真貌,了解過牠的觀點與心聲。這一切,激發起我的好奇心,想將性質類近的元素,親自編排成音樂作品,並結合多媒體成為展覽,與人分享想法。」 同尋遺失的美好別於演戲以「具像的身體」作傳意工具,展覽中Zeno想以「抽象概念」為觀眾保留思考空間。「我非寫作人,怕言辭寫不好、太直白,限制別人的想像。跟Keith商討後,決定以openground二樓的純白空間為展場,採用『水』為主題概念,『水怪尼斯』作展覽視點,『光影』及『聲音與音樂』為手法,並以『鱗片』隱喻『遺失的美好』及尼斯的象徵信物。當觀眾親臨現場,不會看到我身處場中,但卻可聽到由我創作、帶電子感的聲樂作導航,再隨尼斯的視點漫遊展場,欣賞散落牆身及角落上,由Keith協助創作的藝術投影。」 Zeno想與眾暫離繁囂、靜默反思,「日常中,人對人事物的種種『標籤』是否妥當?各人嚮往的生命模樣又是如何?紛擾世事與標準下,你又該怎樣自我定義?或許『正常』與『怪奇』並非二元,亦可各有各光采,希望你願意到來跟我一起發掘吧。」■
談善言、楊偲泳 她和她的選擇
兩個女生要是談戀愛,有人總會問,誰當男的、誰當女的。某程度上,這是套用了一貫家庭組成的概念在關係之內,事實上,沒有哪個需要雄糾糾的展開臂彎,也沒有哪個要在家裡準備三餐。由談善言(阿談)和楊偲泳(Renci)主演的電影《喜歡妳是妳》,講述兩位女學生的愛慕與懷疑,簡單來說,不過兩個「人」的愛情起落。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makeup.German Cheung(Hedwig), carmencmakeup(Renci)Hair.Larry Ho@Aveda IL COLPO(Hedwig), nickienick(Renci)Wardrobe.Loewe(Hedwig), Burberry(Renci) 尋覓以上 戀人未滿「有人被同性示好過嗎?」既然是同性關係的電影,倒不如問得直截了當,在阿談支吾時,Renci就大方的說有。她那時愛打排球,身邊的都是聊著共同話題的女生。初中時,曾被同性敲課室門,在情人節送上紅玫瑰,送完就走了。這個青春的片刻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長大後再回想,覺得她選擇在情人節送玫瑰,想必是想表達愛意:「校園愛情是紙摺的星星,我覺得每個人都會有一瓶,無論是你為人摺或相反也會有。我試過一次搬家要棄掉東西,才發覺有瓶小的紙星星,雖然忘了是誰送,但我確是捨不得拋棄。」以手作示好,在女生之間想必出現率會高很多,畢竟大家都是浪漫主義者,也懂得體貼女生之道。阿談舉了個女人都懂的例子,男人無法分擔來經的悲痛交集,也許只能象徵式地叫你多喝暖水。 《喜歡妳是妳》中的李詠藍(談善言飾)和李芯悅(楊偲泳飾),在中學時相識,也成為對方的初戀,後來走到大學,因為現實和理想,二人決定結束關係。多年後,李詠藍收到李芯悅的邀請,成為她婚禮上的伴娘。雖然阿談的角色相對肯定,但仍選擇把兩位角色的關係定性為「尋覓中」,先不歸類為友情或愛情:「喜歡一個人,你會覺得這個人做任何事,在你眼中都與別不同。對方可愛又美、想對他好、想疼愛他,演繹這角色時沒去想是男或女,你不過是喜歡這個人。」渾身氣概、打籃球很帥氣、溫柔細心,都可以是原因,也毋需連繫上任何一個性別。 誰都能剛能柔在外界眼中,短髮的阿談形象硬朗,而有一雙深酒窩的Renci則走甜美路線,這樣的選角,似乎符合一段關係裡一剛一柔的期望。「那時談善言是短髮,但其實我也是短髮,於是就要安排我駁髮,純粹有個對比。」阿談曾聽說,如果是兩個女生的關係,就會有一個是tomboy,一個較女性化,而前者就要誇張地展現男性的強大。本來,她也懷疑是否自己的堅強形象過度深入,故此沒有收到試鏡的邀請,最後在柯煒林的鼓勵下,決定跟監製之一的柯星沛問問可否獲得試鏡機會。因為有感自己早就被排除在名單以外,那次成了她入行後最豁出去的試鏡經歷,最後在第二輪試鏡後就被選上:「阿凱(導演楊潮凱)說,他看得見我柔軟的一面。」 在開拍前,導演吳詠珊和楊潮凱為二人安排了個練習:由零歲開始,直至她們在電影中的歲數,不斷分享每年的一件事。由她們出生開始了解對方,熟悉後才慢慢建立身體接觸的默契和交流的親密程度。她們在傾談中,發現大家都喜歡岑寧兒的作品〈如果我是一首歌〉:「你可以在我懷裡坦白赤裸 / 我們可以瘋狂流汗再脆弱 / 我是你的家也是你的旅程」。這樣的歌,就成了二人之間的主題曲。 影響演法的,並非性別,而是對手。過程中,Renci開啟了挑剔模式,老是說阿談語速太快,一開口就像是WhatsApp裡的1.5或2倍速設定,類似的挑剔,過往只適用於在意的、親密的人。同時,阿談則嘗試stalk Renci的社交平台,除了偷拍她睡覺,還在短片中發現Renci喜歡舔唇,甚至細緻到先舔上唇再舔下唇都觀察得到,回家後還要反覆重溫。聽起來很瘋狂,但當你喜歡一個人,誰不是做著同樣的事呢? 喜歡你是你 也可提起港產的女同性戀電影,不難想起楊丞琳和梁洛施主演的《刺青》,還有吳君如和周慧敏的《得閒炒飯》,想必她們的共通點是微細,女生的第六感、直覺,以及情感上的敏感度大多都特別高。於是電影裡頭,節奏會比較慢,也讓觀眾們觀察多一點。Renci對這種女生天性特別有信心,只要眨一下眼,對方就已經感覺得到:「我覺得這是現時很多男女關係中,老是埋怨對方不懂自己的原因,男和女天生就有這樣的分別。」 其實《喜歡妳是妳》只是一個例子,放開一點,叫作《喜歡你是你》也無不可。阿談留意到,過往普遍觀眾對女同性電影的接受度比男同性的高,但這一、兩年似乎改變了,無論是泰國或台灣,相關的作品都豐富得很,熱門的就有《誰先愛上他的》還有《刻在你心底的名字》。雖然未能預測往後走勢,但當下被接受而成為電影,甚至獲得大量支持,絕對是好事:「其實不是接不接受到,而是應該要接受到,沒理由要排除。這正是在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而電影就是正在紀錄著社會上的事。」阿談看電影,喜歡看情,特別是親情。作為演員,過往也沒特別想試愛情電影。《喜歡妳是妳》獲電影發展基金資助,在沒商業計算下,可以如同愛情一樣不管外人的眼光,好好地寫信,一封附有濃濃情感的道歉信。聽說,有不少觀眾看優先場時都形容作品很純粹,沒有狗血的爭鬥,或是煽情的造作設定。純粹一字,Renci覺得盛載了額外的意義:「現時生活變數太大,進戲院你當然可以選擇震撼眼球的作品,但如果有純粹的感覺,舒服地步出戲院,也算是成功的一種。」■
鄭保瑞 暗黑回歸
鄭保瑞,絕對是吸吮香港電影奶水長大的香港導演,廿歲不夠便入行,曾跟隨林嶺東、葉偉信、王晶、馬偉豪等導演擔任副導演,廿年前首執導演筒,影像風格相當強烈,甚至是暗黑變態,公認的。 Text: Nic WongInterview: 金成、Nic WongPhoto: Bowy Chan 想當日《大頭怪嬰》《熱血青年》是千禧恐怖本土奇葩,《追擊八月十五》光怪陸離,《怪物》《狗咬狗》挑戰演員極限,就連加入銀河影像後,《意外》《車手》不失個人風格。豈料,港產味濃的導演突然北上挑戰《西遊記》三部曲,一方面衝擊票房上限,卻同時挑戰劣評下限,但中期回港拍攝《殺破狼2》卻又殺氣騰騰。 陰差陽錯下,籌備多年的本土電影《智齒》在此時此刻的香港上映,票房嚴重失收,大抵是意料之內,既是一次暗黑本性回歸,也是尋回電影初心,更是一道香港類型片的實驗。「我從不覺得《智齒》是容易入口的電影,在平衡自己與觀眾之間,我好早決定保留我自己多一點。」 「時也命也,大家總是用票房來評價一部商業片的好與壞,但我覺得商業片都可以有話想說,例如杜生及韋生的商業片很有主題性,能夠令人思考,這就是很值得拍的商業片,不只用票房來衡量,還是雅俗共賞。」 他不諱言,商業片之路仍在摸索之中,而經過三部《西遊記》嘗試靠近觀眾,十億票房卻幾乎失掉了自己,今次《智齒》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票房下行更能證明,天生黐線變態的鄭保瑞,終於真正回歸暗黑本性。 智齒橫生 鄭保瑞回歸本土,絕非突然。時序先回到2012、2013年,他在網上尋找一些懸疑題材,最後認識了《智齒》原著小說家雷米。「當時我與雷米在微博互相關注,開始聊天,發現他很喜歡銀河影像的電影,也知道我拍過銀河影像的電影。我問他有否未賣版權的故事,看看可否改編合作一下。」雷米回答,大多故事都賣掉,餘下的只有短篇《智齒》。「我看完覺得,故事很有港產片的味道,他真是個港產片迷、銀河影像迷,然後他用了很平的價錢賣給我。我花了很長時間來改編,找過編劇改寫,也讓雷米親手改寫,但大家都找不到出路,每每改變一些東西時,小說的味道就消失了。」 苦無出路,鄭保瑞暫且放下《智齒》,投入拍攝《西遊記》三部曲,直至拍到第三集《女兒國》,他終於按捺不住。「拍到一半,我好想返回香港拍電影,突然想起了《智齒》。當時想到版權已經賣給我七年,再不拍的話,應該真的不會拍了,於是讓葉偉信及Paco(黃栢高)等人看看,他們沒大問題,那我就開拍。」 本來在鄭保瑞的原定計劃,沒想過將《智齒》帶回香港,只是故事的先天設定,根本沒可能在內地發生。「我相信堅持在內地拍出來的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電影中的血腥暴力,尚且可用技術去解決,但要營造出這一個髒亂的世界,這樣會很踩界,國內尺度是難以通過的。」 下定決心回港拍《智齒》,2017年開拍,前期很快,後期很慢。「當時我們在土瓜灣、觀塘舊區拍了三個月左右,反而後期剪接沉澱很久,後來我再創作、再補戲,都花了一些時間。」他早就剪出一個可以成形的版本,卻總是覺得不夠。「不急於上映有個好處,就是可以剪出很多版本,有更多沉澱的時間,慢慢覺得原裝版本不夠說故事,結果要創造另一些東西再完整。」 黑白與垃圾 如今我們看到的黑白版本,就是那個時候萌生出來的。「我覺得,黑白與電影的狀態很相似。突然有一次轉做黑白來看,發現人物狀態與場景分不開,那一種混沌狀態,直到最後依然很混亂,正正是我所需要的。」他大讚攝影師的燈光到位,以致抽走顏色及調光後,仍然能夠保留到電影感,絕對不是為黑白而黑白。「沒有顏色後,沒有其他東西影響之下,大家就能更加留意構圖、鏡頭擺位的角度,以及演員的演出等等。但彩色版不是不好,卻是另一種味道。」導演對彩色版面世不置可否,只說這不是他暫時最想做的事。 沉澱之後,《智齒》出現了更多更多的垃圾。看過鄭保瑞前作,大概知道他喜歡拍垃圾,最經典是《狗咬狗》,柬埔寨的那場戲,統統都是真垃圾。不過,他強調今次所有垃圾都是假的,偽造出來。「當年《狗咬狗》的垃圾場面只有三、五場戲,但今次整部電影都要充斥這件事,對於演員的狀態,我真的不能夠用上真垃圾,所以唯有造出來。不過,八點鐘放那些東西進去,十二點鐘就會變成真垃圾了,味道開始發臭。」由於電影需要呈現極端的氣氛,讓它形成一種人物狀態,東西又好,垃圾又好,必不可少,而且數量要多。「好似查案那場後巷,真的要五架車的垃圾才堆得滿。」 垃圾,是電影中的命脈。鄭保瑞不僅在場景中大放垃圾,還想通了人物也是垃圾,被無情的社會狠狠遺棄。「本身沒有Fish(廖子妤)及池內博之這條線,後來我們加上去,具體來說,我就是想加入垃圾。我跟Fish說,她的角色就是電影中那件被人遺棄的垃圾,正好說明她為何會與一個連環殺手一起,因為他倆是一種互相需要的關係。我終於想通了,不只場景,還有人物及電影情節扣上這個故事的動機與關係,這真的需時去累積。」 糟質演員秘訣 就在眾多垃圾的污糟場面中,要數男主角林家棟受害最多,他更形容導演是「攞命式演出」,偏偏今次卻是雙方首度互相攞命。「我很早已決定找林家棟,當時連劇本都未有,只有小說,他卻很快就答應。我覺得家棟又好,其他演員都好,他們對演出仍有渴望,這個狀態是很重要的。」不只劉德華很劉華,鄭保瑞覺得以往的林家棟演出很林家棟,直至《樹大招風》後,察覺他的力量正在燃燒,終於調配得到。「經歷過這麼多演出,又得過最佳男主角後,家棟有了這個技巧,依然對演戲有渴望,卻又未去到神檯級,對演員來說,這個狀態是最好的。」甚至乎,林家棟留鬚的造型都是自行提議的,可見他早早已經準備好投入角色了。 事實上,林家棟不是第一個「受害者」,當年陳冠希、李璨琛、余文樂、林嘉欣、舒淇等等,統統「逃不過」鄭保瑞的威逼利誘,歇斯底里地豁了出去。「與演員溝通是互相說服的過程,我沒有欺騙他們的,總是很誠實地告訴對方需要甚麼。當他們認同之後,自然就會配合,就算不認同,大家便坐下來慢慢傾,談到一個位置,他們便會投入。」廿年前升任導演,鄭保瑞最記得林嶺東的一番說話:「做導演(Director)不只是direct套戲,而是direct身邊所有人,向著同一個direction去出發,這才是真正director需要做的事。」 鄭保瑞不是林嶺東,兩者採取不同方法,但目標一致。「東San(林嶺東)在現場不停問大家下一場戲是甚麼、上一場戲是甚麼、燈光如何等等等等,逼迫大家在他的狀態當中,這是他的方法,但我卻是利用傾談的方法,希望大家在同一個狀態,用心解釋為何我的電影需要那一個狀態,即使有多踩界,有多艱難,只要他們明白那場戲、那個角色有多重要,慢慢地投入到這件事,他們就會願意去做。」說易行難,實際操作當然沒那麼易,但事實證明,鄭保瑞是箇中的高手。 取西經的得失 如果有看《西遊記》,就會發現鄭保瑞連甄子丹、郭富城都能說服得到,花上幾小時黏貼猴毛化馬騮妝。想深一層,本來港味濃變態味更濃的鄭保瑞,北上拍娛樂大片已夠黐線。「為何我要拍《西遊記》?作為導演的事業,我需要有一個project去做這件事,的確給予我一些名利,也嘗試到一些出乎我極限的東西。」多年來,很多人問他與《西遊記》有何關係?「係囉,唔關我事都叫我拍,所以我才試試。《西遊記》給我很大經歷,第一部票房收過十億,但被人罵到拆天,我自覺都抵罵;第二部又給我再重新來多一次,我覺得好了一點,在我不熟悉的範疇,我開始知道特技等等,創作上我不覺得甚麼進步,這是事實,我也曾經嘗試去靠近觀眾,但不是具體做到的事。」 拍完《西遊記》後,鄭保瑞至少有些東西落袋。「現在我更落實自己是個拍類型片的導演,以後還是會拍類型片的,哪怕甚麼類型,好似《智齒》那樣,我始終需要一種類型。可能我比較老土,年輕時拍過三級片、戲劇、荒誕、鬼片、動作片,統統都是類型片,我覺得這些類型都是我的創作根源。」那麼,拍了兩部十億票房的電影,是否真的名成利就?「不是啦,生活上好了些許。我只能說,成功賺了一間樓,由租客變成業主,坐的士變成駕車。能夠成為業主,都算是人生偉業。」責罵聲中能夠自嘲,依然是鄭保瑞。「有些行為可以改變,但性格不能改變,有些價值觀,我是不明白的。」 有得必有失。鄭保瑞不諱言,拍《西遊記》刻意將自己放得很後,因為他喜歡的東西,絕對不是電影所需要的東西。「相反我拍《智齒》的感覺是,想拍一部自己單純想拍的電影,過程中慢慢找回自己為何喜歡拍電影,答案是很老土的初心,以及那一份仍然想繼續拍電影的感覺。回到香港製作電影,雖然場面很地獄,很辛苦,但在現場的氛圍是很親切的。」 「我不是一個在現場高高在上的導演,就連場務、劇務都可以罵我,因為大家真的一起長大,不是我看著他入行,就是他看著我入行,或者一起入行。我們可以坐在街邊說東說西,很親切的,在國內就很難,始終成長環境不同,有些東西還可寒暄,但老老土土想當年就不行了。至少香港的工作人員看到我,就會說『見親你就肯定冇好嘢喇』,又或者『你又搞埋啲污糟嘢呀』,大家說說笑笑,有歷史有過去有默契,感受很深很重要。」 合拍片是死路 人在異地,十年來失去那份親切感,所以一有時間,他就監製本土電影,就這樣平衡一下心態。「這十年影響我最多的,反而是做監製,令我成熟了。」他第一部監製的是劉浩良的《衝鋒車》,二人因為相熟,老早看過對方所寫的故事,提議他快點開拍。「然後,他真的找到英皇開戲,條件是我做監製,我反問他:我有用咩?只要幫到他開工,我可以的。」老友首次做導演,他首次做監製,邊做邊學。「我的心態是,監製盡量不要影響到導演。」他從導演崗位跳上去做監製,才慢慢明白導演的價值、電影的價值,繼而監製更多電影如《狂獸》、《麥路人》等。 鄭保瑞敢於投身內地,其中兩部電影超越十億票房卻不被叫好,對內地來說,香港導演還剩餘甚麼價值?「很老實說,我們沒有第二條路,當我們還未建立到其他市場,如果講到大市場,合拍片是暫時唯一可行的路,有冇得做都要做,看似是死路,但我的心態是,死路都是死路。」即使死路一條,香港導演仍有可取之處。「為何他們的主旋律電影,仍需要劉偉強、徐克、林超賢執導?將來甚至可能會找邱禮濤,因為我們都是一個以觀眾行先的人,懂得考慮觀眾的角度,香港導演有我們拍商業片的技巧。我經常說,可能以後再沒有合拍片,可能再沒有港產片,但只要香港仍然能夠出產到導演,就有機會再拍到港產片。如果只有港產片而沒有香港導演,就很麻煩了,所以我覺得港產導演仍然有力量。」 在他眼中,香港導演的技巧不在於金錢。「我們一直都沒錢拍電影,而是想方法做到自己想做的東西,與國內真的有分別。國內有很多資金,相對上資源很豐富,而香港電影的資源,從來都不豐富,但我們總是有方法,也是我們的強項。」他又認為,國內導演在文字中長大,他那一代的香港人,則是看影像、電視長大,直接得多。「國內是否每個觀眾都看文學作品?很多人說香港導演沒有價值,但我們在行內就知道,一直有投資者找香港導演拍電影,所以即使香港導演的優勢不大,但依然還有。」 至於香港電影,鄭保瑞認為只有合拍片及寫實赤貧片。「如果大家依然流連寫實電影,貧窮線以下的電影,那樣會弱一點,因為題材被限制了,我們只拍關心的題材,卻少了娛樂片,所以我一定說自己是類型片的導演,這是娛樂片的包裝。」說起來,他拍《智齒》也是一項實驗,希望讓新導演看到,想說的社會議題,可以用另一種形式、更娛樂性的方法來表達。「我們所說的娛樂性,就是如何與觀眾拉近一點。新導演利用寫實方法拍赤貧電影,本身都是與觀眾近一點的方法,第一二三部還好,之後大家都累了,不能再繼續針對那些議題,反而需要給觀眾另一些東西去吸收。從來拍電影不只有一個方法,卻需要更多的方法。」 是智慧齒,也是地獄邊緣 電影名為《智齒》,片中李淳角色的確受智慧齒所害,鄭保瑞則為電影加上英文名「Limbo」,意指「地獄邊緣」。如今看電影,感慨萬分。「我在2017年拍攝這部電影,當日不是今日的香港,我沒那麼厲害,能夠預視到香港會變成怎麼樣,當日純粹是一種電影上的思考。『智齒』在內地被認為是立事牙,是一個成長的過程,而小說中的世界只有黑與白,成長後才發現原來根本沒有黑與白,只有灰色,是一道成長的烙印。於是來到電影版本,我才加上Limbo,反而更似電影中的人物狀態,希望得到救贖。」陰差陽錯下,《智齒》終於上映。「現今看電影,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強,不是預計之內,有時電影就是這樣,我講的世界,與身處的世界,原來很有感覺,建立成一起,是巧合也是緣份。」 身處地獄邊緣,又可以怎麼辦?「我的黑暗悲觀性格,沒法子改變,但我不停提醒自己,要在黑暗中找到那點光。那是希望,也是我們的希冀,我不敢說自己找得到,但永遠都要提醒自己走過去,幾絕望都好,都要守著希望。」他直言自己有兒女,更需要這件事。「我很想她在絕望的環境中都有希望,不要理會最終找不找到,但至少都要有這個心。」再次見證,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看新聞不如看藝術品 張寶華
張寶華向來公認為「新聞之花」,當年曾經被前國家主席江澤民怒罵一句「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原來歷史事件已是二十年前。當日的金句,早已變成動力,去年起更成為了張寶華個人YouTube頻道名字來自省。 遠離記者工作已有十五個年頭,接連投身商界、電影、開設公關公司等等,張寶華近年回歸一直學習多年的藝術,認真地讀Fine Arts開個人畫展,又為年輕藝術家策展,不時網上分享閱讀及藝術的真諦,就連個性都有改變。 曾經有人指責她的自我巨大,亦有報道傳出與別人交惡,但經過藝術洗禮的張寶華,似乎將女強人的感覺輕輕放下。「其實我一點都不強,我只是比較獨立。人一路長大,慢慢明白以前最想依賴別人,又慢慢知道世界上原來沒有白馬王子,最好自己甚麼都懂,才是最穩陣。」 白馬王子不存在,她深深覺得現在接觸的藝術,近乎頂替了王子之位,打開了她的心扉,認識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更打開了另一個美麗新世界。「看美麗的藝術品是很開心的,至少好過看新聞、聽歪理啦。」 Text.Nic WongInterview.Nic Wong、金成Photo.Bowy ChanLocation.香港東隅酒店 重投藝術懷抱 張寶華的新一頁,要由三年前說起。遊走新聞、商界、娛樂過後,她決定重投藝術懷抱。為何是「重投」?從小到大,她已經精通琴棋書畫,其中鋼琴達七級,更曾經在大學會堂表演過芭蕾舞。「我要多謝母親,小時候甚麼都給我學習,包括鋼琴、芭蕾舞、畫畫等等,但每件事我不是做得特別好,學了八、九年,最後還是放棄。」她再度感謝母親,即使多年來被笑罵「衰女」,多年來浪費學費,在家中擺放鋼琴卻又荒廢,但母親從未逼迫她,因此她只是暫時放低興趣,卻沒有產生厭惡。「有些父母會逼小朋友學甚麼考甚麼,最終令孩子討厭那件事。一旦討厭,就難以回頭了。」 在張寶華的生命中,藝術種子一早種下,早年經過澆水施肥,廿年後終於突然發芽。三年前,她決定修讀香港藝術學院與澳洲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RMIT)合辦的Fine Art藝術學士課程,現正努力創作畢業作品——五十張人像畫。「明年初,我們在藝術中心有個畢業展,到時就是真正讀完Fine Art的畢業學位了。」三年來,她幾乎沒有走堂,每次都乖乖坐在課室第一排,又取得最佳的High Distinction成績,讓教授對她這位mature student刮目相看,她亦終於明白藝術的真正意義。「本來覺得人像畫或者實在的蘋果很難畫,但原來將感情投射注入當中,變成有自己風格的蘋果,才是更難。讀書之前不明白,讀書後才明白當中有很多個層次。」 藝術課程之中,她最喜歡藝術史,投放很多時間了解如何破舊立新,怎樣表達情感。就像她的畢業作品那樣,她便向三位風格明顯的藝術家致敬,分別是擅畫畸形比例的《吶喊》創作者Edvard Munch、筆觸強烈的Francis Bacon,以及透過厚薄表達情感的Frank Auerbach。「我嘗試結合他們三位的特點:強烈顏色、畸形比例、強烈筆觸及厚度,創作出五十張人像畫,這真是完全新嘗試。」聽起來也重口味,未知出來效果如何,她娓娓道來,藝術圈子從不喜歡大眾易入口的東西,深信這樣無法回應藝術史。「看起來很美、色調溫和的,尤其大眾容易接受的,藝術圈卻會覺得思想空洞,不太喜歡,反而他們很期待作品能否回應藝術史,帶出與眾不同的特色。」 說穿了,本來要爭取萬千寵愛,如今卻要特立獨行。張寶華認為自己修讀藝術後的得著很大,感謝上天為她開了這一道門。「第一,有很大滿足感;第二,我找到另一個美麗新世界,看美麗的東西是很開心,好過看新聞、聽歪理。我突然發覺有個新天地,認識到很多新朋友。」她顯然在乎年齡,多次提及自己年紀不輕,已踏入mid age(中年)。「人去到某個年紀,多少有點不信任,一定會保護自己,不像初出茅廬時毫無保留地認識新朋友,但來到藝術圈,所有人都很有熱情,彷彿有共通語言,講起藝術就很投入,不必理會大家是甚麼身份,為了藝術更不計較得失。」此時,她彷彿想起了年輕時踏入新聞界的景象,可惜往後的美好不復見。「尤其我上一份工任職娛樂公司,往往是有錢才說話,沒錢就不要說了,所以現在所有東西都是美好的。」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藝術這回事,似乎令她整個人都看開了。過去曾被國家主席罵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去年開設的YouTube頻道,索性用此金句作為頻道名字,享受那種久違的simple與naive,畢竟很多人的聲音及世事皆控制不了。張寶華記得老師說過,畫畫最多只能控制八成,剩下的兩成由它自行發揮,在畫布上流動。「藝術是很神奇的東西,很有生命力,愈想做到愈會角力,至今我依然控制不到那八成。愈想畫得好,怎樣畫都畫得不好。」 回想過去,從事新聞反而要壓抑個人主觀感受,必須客觀地問一些問題,寫東西盡量拋走很激烈的形容詞。「無論之前發生甚麼事,例如與男朋友分手吵了一鑊,我也要拋開所有感情來報道新聞。」偏偏,藝術要看藝術家個性,需要有澎湃的感情,她笑言好幾次畫畫後好像斷片一樣,感覺很美好。她更不諱言,這三年來的藝術體驗,與過去四十年人生很不一樣。「以前很理性,現在卻是強烈釋放,變成另一個自己,由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極端到,她上次訪問說過,喜歡畫畫多於喜歡男朋友。「哈哈,我現在未完整地覺得『他』是男朋友,但開始找到『一個人』志同道合,想法很相似。」她沒解釋「它」是畫畫,還是「他」真有其人。「到底是否男朋友,其實不是很重要,因為男朋友與否,可能有很多客觀條件,但我很久沒試過遇到一些人合拍地談論事情。身處藝術圈子,的確令我認識到很多價值觀與我接近的人,相處是與以前不同。」她再次提到mid age,卻相當感恩自己有時間開拓新圈子。「身邊朋友都為兒女而一臉倦容,卻問我為何有時間畫畫?我笑說,因為我沒有子女,一個人的時候就很爽了。」慶幸她有三個侄女,就算自己沒有下一代,也可以感受到與小朋友相處的快樂時光。 好勝惹禍 快樂時光不常有,張寶華剛完成網上個人talk show,主題正正講情緒,坦言過去兩次遇到情緒低谷。「每次情緒有問題,一定有誘發因素,兩次都是工作壓力太大。」未說情緒低谷,先說自我壓力。她向來倔強不認輸,就讀中大第一年,幾經辛苦躋入英語辯論隊。個個名校出身,她卻不是,訓練第一日已感害怕,結果神遊太虛,所有人的英文完全聽不進去。「我覺得很沒面子,當晚回到宿舍嘔了一晚,最終送往醫院被診斷為胃膜破損,在醫院睡了足足一個星期。」原來,壓力在她的腸胃中反映。 母親不忍女兒壓力太大而受苦,吩咐她退出辯論隊,但張寶華不甘心。「我心想,如果我現在離開,所有人都會記住我很樣衰、驚到嘔的一幕,永遠印在隊員的腦海中,自此我永不翻身,因此我覺得一定要回去。當然,經過更巨大的壓力後,結果我捱過了,最終第三年表現很好,被選中了上台比賽,更被當日評判李鵬飛先生認定為最佳辯論員。」故事結束,目的是帶出張寶華的確是個不肯認輸、害怕丟架的人。 經此一役,張寶華畢業後如魚得水,新聞小花到上市公司高級副總裁,直至轉到寰亞娛樂公司,任職八年期間,兩度抑鬱病發。「愈有精神病的人,愈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的。第一次病發時,其實有徵狀的,起初是睡不到,每晚夜半三點鐘就醒來,check email一會兒,五六點再睡,八點鐘起床返工,每日總是瘟瘟沌沌,嚴重睡眠不足,引發更多身體不同徵狀,吃甚麼都肚痾,維持了半年,醫生以為我腸胃敏感,後來我放假去了英國兩星期,那邊又沒問題。」 更嚴重的,緊接而來。「後來好似問米上身,周圍的東西都在震動,持續了九個月。總括來說,徵狀前後出現長達兩年,人在漩渦中,我卻不認為自己有問題,直至髮型師提醒我要看醫生,後來我照CT Scan、照腦,發現甚麼問題都沒有,最後醫生認為我情緒有問題,叫我服藥,但我堅決不吃,深信服藥沒用,只是降低對世界的觸覺,未有解決問題,最終我還是用自己的方法解決。」 康復了不久,第二次再來,情況相似,但每一次表現方式不同。「好似別人所說的報應,至於如何找你報應,形態不一樣,但主要是身體出現問題。又試過有段時間經常躲起來喊,不想見人,只喜歡夜晚,很怕太陽。」度過黑暗歲月,好勝又不想別人擔心的她,就連同住的母親亦未有發現,她更不可能通知親友。「我第一次出現問題時,其實沒有治療,沒有看醫生,情況持續一兩年;到第二次出現時,我才特別注意,但前後都維持兩年,才真真正正知道原來這是情緒病,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再三強調,身在漩渦之中,總覺得自己所有行為都合理,但自己並不知道嚴重性。「情緒是很難告訴別人,真的需要自省,絕對關於教育。可惜香港人向來只顧搵錢,很少理會自己,較難察覺。」 與black dog共存 強如英國前首相邱吉爾,一生都飽受抑鬱症的困擾,更以黑狗(black dog)比喻為抑鬱症。作為過來人,張寶華希望給大家知道,不用害怕這隻black dog。「情緒是永遠隨身,沒法子抗拒,所以要學習如何與他相處。每當出現一些徵狀,就要開始留意,看看自己能否處理,無法子就要尋找專業幫助,千萬不能讓牠無限腐爛,始終情緒可以不斷蠶食我們每一個人。處理得到的話,就可以與這隻black dog共存。」早前她受到寰亞舊同事邀請網上開騷,於是她決定向大家大談抑鬱經歷,成為全港第一位非娛樂性的直播活動表演者。當晚她更邀請了駐場心理學家在陣,談談如何與black dog共存。 壓力來自四方八面,情緒困擾也是近兩年普遍香港人所面對的新常態。張寶華人面甚廣,左中右紅黃藍各有朋友,她卻堅持故我,反而沒大壓力。「我們都長大了,身邊年輕朋友不算多,最多只是二十多歲的同學,我通常會聽他們的想法,嘗試了解他們的角度如何思考事情。」至於與她年齡相近的朋友,大家其實都很識做,很少不停談論政治話題,而大家各說各話後,不用同意,只需尊重。「今時今日世界變得太快,人與人之間變得不信任,我也很少主動找朋友了。可能人大了,時間很少,平時只會找一些自己很信任的朋友,但可能只有手指數到的那麼少,其餘的朋友,就保持良好的關係及距離吧,給予大家這個空間是最好的。」 面對香港的未來,她當然不表樂觀,也未至於悲觀到極。「現在前面是一嚿雲,看不到未來的。以前我們還會看看李嘉誠說未來十年如何、五年如何,現在看不到了,別說一年,就連下個月如何都看不到。」她想起過往跑大陸新聞的態度,只能見步行步,摸住石頭過河。「有時候只能憑感覺,但我覺得人的感覺頗準確。」 明朝歷史不得不看…
月亮下的城 黃妍
村上春樹的《1Q84》,靈感來自英國作家George Orwell的《一九八四》,《1Q84》的時間線設在1984年,以雙線並進的方式,兩位主角意外地進入1Q84年的世界。而1984年和1Q84年其中明顯的分別,是後者的天空掛著兩輪月亮。這樣的故事設定,成了黃妍(Cath)新曲〈兩個月亮〉的靈感,剛完成了充滿治癒感的專輯《九道痕跡》,是時候跳進全新的章節,在黑暗裡學習對光明有所期待。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makeup.Frances ho(@jessicachan_makeup team) hair.@akichoi(@alexso_theattic team) styling.Dorothy Lau outfit.Mia Liu 《1Q84》分為上、中、下三冊書,Cath在前年就開始翻著第一冊,印證了外界的傳聞:故事要捱著看。難捱的原因是故事看似平淡,男女主角之間的關係似有還無,也一直無法找到把兩者連繫的接觸點。村上春樹偏愛的鋪排風格,令她在字裡行間感到迷失。但憑著友人的鼓勵,她在疫情期間決定把它看完,也成為這位愛書之人,在世界慢步的近兩年內,看過最深刻的著作。而腦內也能輕易勾勒出男女主角在兩個月亮的1Q84世界裡相遇,上面兩個月亮,下面是黑暗的公園的畫面。「對於兩個月亮的印象,是女主角第一次抬頭看見兩個月亮的場景。我會幻想,如果我像她一樣看見兩個月亮,我會否不作一聲。」 她把書借給了填詞的王樂儀,對方同樣被兩個月亮的意象震撼,也決定在新曲中呈現對比的視覺。「例如某件事看起來是錯的,但某程度上它有獨特的意義,所有事物都有兩體。如果沒有足夠的諒解和耐性去了解四周,你會錯過很多東西。」這樣令人聯想起《九道痕跡》裡,人和人的千絲萬縷:〈牆身有裂〉中原生家庭父母對子女帶來的束縛,也許父母也曾經承受、施加情緒勒索者,也許同樣是被情緒勒索的人,而〈消失的人〉裡,欺凌者和施暴者的內心其實同樣脆弱。把《九道痕跡》梳理過後,她打開了一扇門,除了王樂儀填詞,還有台灣樂團Vast & Hazy的林易祺負責作曲,以黑暗的情緒越洋建構音樂的部分。但傳到Cath的耳窩中,旋律中有輕鬆的設計,也有高音的點綴,在灰黑中有希望之感:「兩個月亮,兩個人向同一面,在月亮底下你會發現很多面向,所以黑暗之中,你依然可以看見光。」 這一年對黃妍來說,想必圓滿如月,推出專輯、開表演、辦展覽,後者甚至向公眾收集和長輩相關的故事,再極速地用兩個多星期做十首demo。而初出道時,她老是在台上處於驚青狀態,甚至有同事在演唱後問她:「你到底記不記得自己開過show」。因為決心不想再浪費機會,這次的演唱會心定了,也好好感受。同時打破外界對她的文青框架,多了棱角,也願意擁抱不好的情緒。 因為黑暗,所以需要有光,這兩年整個音樂界別也湧現大量治癒功能的作品,包括《九道痕跡》,至今這種治癒的能力和黃妍的名字連上了線,亦也許在更早的時期就已展露出來。曾經有位相熟的台灣朋友離世,於是她寫了一首歌,並在告別禮上播放。作為全家最支持她走音樂路的人,Cath的表姐在聽畢歌曲後,就形容她本來就是走治癒路線的人。「我想開一扇窗戶,即使窗口有多小,我都想開窗逃出去。雖說這兩年,我看見很多事物並沒有出口,但只要人們聚在一起,就可以繼續很優雅地在廢墟中行走,每個人都是一點微光。」她親證很多人會壓制自己的情緒,封鎖出口,她卻鼓勵大家面對黑暗,將黑暗和崩壞的東西釋放開去。 假設多治癒歌曲,是因為世界有需求,樂觀去想,假如世界變好了,我們對它的渴望會否減低呢?Cath以蔡健雅為例,最近她推出新碟,正正因為被疫情困住,於是就無限爆發靈感。當環境不容許你放開自我、好好爆炸,我們能做的就是令生活多姿多彩,思想愈見豐富。「歌曲很能體現當下世界的問題,如果天下太平,所有事物都很光明,你會發現很多歌曲偏向單一,很少黑暗的歌。轉個角度,當你在崎嶇之路,創作的爆發力最為厲害。」 當能集合個人的爆炸力,就能成為城市裡的新氣象。她留意到去年開始,城市裡的音樂明顯地起著革命,獨立音樂備受關注,音樂種類也明顯地豐富得多。Cath簡單舉例,MC $oho & KidNey feat. Kayan9896的〈係咁先啦〉,以往不會放在電台音樂排行榜很高的位置,現在無論小清新、慘情、說世界、說社會、說自己,各題材也會有聽眾。她笑言人家口中的小陽春,在她眼中簡直是「大陽春」,也歸因於我們都留守在城市中。她回想以前當OL時,每當放假也是立馬訂機票,卻忘了腳下的是家,要重新發掘可愛之處:「放假時,香港人不再是忙著去日本瘋狂掃貨,而是坐了在香港這個地方。行走的空間是小了,但你的心會放大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