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無罪 躺平有理 石山街
雙人組合通常有兩種款式,一款似軟硬天師,由組合名字已經反映到他們的互補屬性;一款似Twins,後天孖公仔不需要看時辰八字也知合拍。如此作分類的話,石山街Marstn與楊彤似乎更接近後者,兩人一坐下來便開始嘻嘻哈哈齮齮齕齕,是對默契滿分、一拍即合的天生好友。眼看兩位打打鬧鬧,不期然就會被他們快樂氛圍感染,整個下午都變得毫無重量。
讓人看不透的肥仔 麥沛東
麥沛東(麥東),這個名字對不少觀眾來說非常陌生,看見他的圓臉,或者有少許模糊印象,卻說不出甚麼來。厲害是,他去年拍《媽媽的神奇小子》做蘇樺偉的豬隊友,今年參演改編自2013年大角咀肢解父母案的電影《正義迴廊》,飾演幫兇唐文奇一角,隨即奪得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新秀電影競賽(華語)」最佳男演員,獲陳可辛大讚他的演繹在正邪之間如履薄冰,令觀眾一時替他著緊,一時毛骨悚然。 《正義迴廊》改編自轟動全港的真人真事,片中楊偉倫(阿卵)飾演弒親的張顯宗(原型人物:周凱亮),麥沛東飾演張的好友、第二被告唐文奇(原型人物:謝臻麒),案件令人心寒,電影鉅細無遺地呈現各方疑團,讓人深深懷疑當庭釋放的低智商幫兇,到底是不知情、幫兇,還是慫恿好友殺害父母的主謀?也許看完電影,疑團迷思更多。 為了變身為200磅大肥仔唐文奇,麥沛東增肥50磅,時而無知,時而醒目,看完電影依然看不透他的真假。我們未能徹底看透片中的角色,但電影卻令觀眾看穿一位好戲的新晉演員,年僅32歲熱愛表演,為考入演藝學院而三度應考的肥仔——麥沛東。 text.Nic WongInterview.金成、Nic Wongphoto.Oiyan Chanspecial thanks. Golden Scene Film (providing stills) 三度考入演藝學院 首先是自我介紹的環節。「大家好,我是麥沛東,2010年考入演藝學院主修表演,2014年畢業,還未演出畢業作品,幸運地已獲中英劇團取錄做全職演員,五年後直至2019年初離開,成為自由身演員至今。」 這位臉圓圓的整潔大男孩,看來與片中的「毒、肥、臭」的唐文奇大相逕庭。麥沛東自言,人生頗幸運,尤其踏足演藝之後一帆風順,但當初考入演藝之路,卻足足考了三次。「考第一、二次,深感自己個人能力未夠,第一年個人獨白的時候有些甩漏,第二年得知只列後備,即是有人不讀才可補上,以我所知更是第三、四名後備,最後當然沒份。來到第三年,我好記得有個老師問我:『如果今次唔得,你會否再考?』我誠實地答他:不會。因為今年我有信心會入到,我ready了。」自信是成功的第一秘訣,他終於成功踏進演藝,之後一路如願以償。 想當初決心要考演藝,全因他讀書時參加過劇社。「原來自己有這方面的天份!我好喜歡別人看著我、拍手掌、一起大笑的感覺,真是一種享受,直頭覺得自己的存在感。直到最後一年想考入演藝學院的時候,那時第一次想到,我要將它成為一項專業,或者事業,繼續行下去。」他坦言,演藝讀書成績不算好,有些老師更不希望他能夠完成學位。「演戲是兩個人演,但我卻被指一個人搶住做。」 畢業前,他忙於準備主演的畢業作品,遇到人生中的第一個伯樂——中英劇團助理總監盧智燊。「那時好累,但劇場前輩叫我去casting,這個邀請好難推卻,所以我好用心去準備,大概發揮到八成水準吧,最後成功加入中英劇團,一共做了五年。」離開中英劇團後,他希望嘗試更多東西,於是他轉到主題樂園擔任哈囉喂導師教員工扮鬼,同時接拍其他劇團的舞台劇,也有參與香港電台《醫生與你》,後來拍了《媽媽的神奇小子》及《正義迴廊》。 近年可見,愈來愈多演員畢業於演藝學院,到底演藝實際教會演員甚麼?麥沛東將四年課程娓娓道來。「簡單說,第一年教你解構自己,了解最本身的自己是怎樣。只有找到自己是怎樣,才能夠投入其他不同類型的角色,所以要極力找到自己的dark side及bright side。」這兩年的過程好赤裸,逐個逐個被點名被班上同學點評看法,當中有彈亦有讚。「第二年的第二個學期,由羅冠蘭老師教導,就要開始接觸文本,了解劇作家那時寫劇本的背景如何,例如《正義迴廊》是2013年的案件,當時香港是怎樣的?法庭的司法制度又如何?陪審員又會怎樣思考?」來到第四年,比較實際又比較商業,學習如何令外面的人挑選自己?「最終回歸自己的部分,學了一大堆技術後,到底如何做到good acting is no acting?如何令人覺得自己是being一個角色?」 中英分析之路 未畢業就獲中英取錄,對於當時的麥沛東來說,絕對是一個小小的成就,畢竟每年都有接近20人畢業,意味業界人選增加,機會卻在減少。「實際地說,這份工作有穩定收入,有個很安全的環境,就算今次做得不好,下一套劇已在等你,但是出面的世界並非這樣,今次做得不好的話,下一個未必搵你。」不只一次強調自己幸運,加入中英劇團後,感覺更像回到演藝學院讀書那樣。「很高興認識到朱栢謙、楊偉倫、胡麗英、王曉怡等劇場前輩,好似有些哥哥姐姐帶住自己,就算大家收工已經好累,他們都會叫我們去飲嘢,分析一下剛才有何做得不好,慢慢發現入團所學的東西,比起讀書更加多,亦因為在劇團學懂一些東西後,才明白讀書時所學的很有用。」 幸運背後,其實也是一場艱辛之旅。麥沛東加入中英劇團後,很快就得到一個主演角色,隨團北上演出。「那次演出是重演,我去代演其中一個主要角色,由於其他演員已經排過,唯獨我要用十幾日時間背好整部戲的台詞,然後與熟練的他們排戲,這樣令我成長得好快。有時候有些東西,真的要逼出來。」當時他不太滿意自己的表現,但無可否認是突然向前走了好大步,後來回港再度重演,多了時間準備,信心大大加強,最終獲提名人生第一個舞台劇獎項。「對我來說,取得提名真是一個好大的鼓勵,始終我畢業不久,已經有人對我有所認識,某程度上認同我的能力,信心大了好多。」至於他決心離開中英劇團,希望涉獵更多不同界別的東西,例如拍廣告、電視、電影、配音、做導師等。「現在我尚欠配音還未涉獵到,這兩三年來,我全部試過其他,真的好幸運呢。」 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如果有實力,加上運氣,這樣才能事半功倍。人生參演第二部電影,隨即擔任男主角及奪得最佳男演員獎,麥沛東表示不得不感謝戲內外同樣老友的楊偉倫(阿卵)。「當我拍《神奇小子》的時候,已知道阿卵將會接拍《正義迴廊》,我當然好羨慕,由於我和他很稔熟,就跟他說自己想做,又說有留意這宗案件。阿卵說那個角色好似已有人選,其後他突然有日打電話給我,提到監製翁子光及導演何爵天想見我,再過了一會,執行監製就叫我兩日後上去試戲。」 麥東與阿卵 只得兩日時間,麥沛東差不多要試盡片中最重要的情節。「死啦,我好緊張,記性好差,一時間要背到接近一部戲的台詞,真的搞唔掂。阿卵知道我緊張,表現沒之前那樣好,他在旁邊不斷幫我對戲,令我在整個過程沒那麼緊張。」後來落實參演,真的拍攝那時候,他有些表現不好的日子,阿卵又再出動。「記得有場法庭戲我演得好差,拍了五、六個take都演得不好,阿卵卻在另一間房跑過來,直指:『唔得,我同你對(戲)!』結果,一take過!記得拍完聽到『Good Take』那一刻,我真的喊了出來,這件事好深刻!所以,今次我得獎,有一半真的因為他,沒有他的話,不會令我演得這樣放心。」 演技以外,美術造型應記一功。麥沛東在《正義迴廊》扮演200磅肥仔,原來他經歷一個先減20磅,後來增肥50磅的過程。「我小學五年級開始肥,中學有打波瘦過的,長大至今恆常地大約170磅。不過之前我拍《媽媽的神奇小子》要減肥做運動員,大概減到150磅。拍完之後,好快又拍《正義迴廊》,導演說愈肥愈好,我自己也覺得要肥一點,最後用了不夠兩個月時間,增肥到200磅。」又瘦又肥的他,坦言增肥比減肥困難。「那兩個月來,我一空閒就要食嘢,不斷狂食狂飲汽水,最不健康的食物,統統塞到口中,基本上我沒有肚餓過,長期頂到上喉嚨,我知道其實好危險的。」增肥沒有影響心情,反而減肥更改變情緒,時刻在街上嬲到想打人,但拍戲過後,一切已是後話。 回到《正義迴廊》的真人真事,麥沛東說過自己與眾多香港人一樣,當年有留意案件,卻忽略了他所演那個低智商肥仔的原型人物。「當年YouTube發展不算好蓬勃,談論的人不多,主要是報紙雜誌及討論區。最轟動的,莫過於有個兒子上電視(蘋果動新聞),提到自己的父母失蹤了,然後有人在討論區猜測是否他殺了父母。當然我也半信半疑,真的有可能?」 「到後來好似有個低智商的幫兇,但大眾重點一定是後來自首殺父母的那個人,就算有個幫兇,都一定是被高智商那個人唆擺。兩年後,幫兇被判處當庭釋放,大家都覺得那個判決好正路,爭議不大,他與受害者無親無故,沒理由要殺別人父母嘛。但當我接觸這部戲之後,看了很多資料呀,了解更多之前沒了解過的東西,想法就有點不同了⋯⋯」 低智商殺人犯 對於「低智商肥仔」這個原型人物,網上的資訊不多,麥沛東說網上只有一條短訪片段及一張相片,從而去創造這個角色。「大家都不知道我所演的原型人物如何,變相我的創作空間更大。好多時候我只要符合劇本,與導演商量好後,就可以加入不少東西進去,相對有自由空間去創立角色,當然化妝幫了一大忙。」 他憶起中英劇團前輩教落,演活每一個角色,必先找到角色可愛的地方,那樣同時亦是脆弱的地方。「那個可愛的地方,其實不是很cute的那種可愛,而是一個統稱,即是你覺得他脆弱的地方,能夠令人諒解及同情。當你在每一個角色都找到出來,就算是一個好小的角色都成功找到,觀眾自然會喜歡你,而非純粹覺得麥沛東演得好好呀,卻是成功令觀眾進入到那個世界,相信你就是那個角色。當你進入了那個角色。在戲劇的框架底下,其實做甚麼都成立。」拍攝時,他看到阿卵的雙眼跟平時不同,阿卵亦跟他這樣說,兩人雙雙投進兇手的世界,幸好兩兄弟早已承諾對方必須抽離得到,於是每每good take之後,他們就會繼續分析與檢討,互相幫忙。 問題是,今時今日的香港拍這些奇案電影,究竟有何意義?「以韓國電影為例,他們總是能夠將一些真人真事改編成為電影,演員演得好、改編得好有戲劇效果,卻又沒有脫離真人真事。最厲害是《無聲吶喊》,講述聾啞人士在校園的那一部,我覺得好勁,看完那部電影,我即刻上網搜查那些真事,作為演員,我好希望這樣,能夠將一件本來沒太多人理會的真實案件,讓公眾重新理會。」 正義的迴廊 當年《無聲吶喊》能夠逼使政府將案件重上法庭再審,他不期望《正義迴廊》會有這個效果,但能夠令人在網上再次留意事件,已經好滿足了。「做舞台電影電視的目的,其實就是想引發大家思考,並非看完電影娛樂過就算,而是那部電影關乎大家,而事件真的在香港發生,大家一起經歷過,不如再三思考一下,我希望《正義迴廊》可以做到這件事。」因此,電影並非純粹探討有罪抑或無罪,而是大家一同參與,如果你是陪審團,你又會有何選擇?這條問題,麥沛東也有反問自己多次。拍完這部電影後,他的最大得著是甚麼?「溝通。事件中殺父母的張顯宗,他與父母關係不好,或者他覺得父母對他不好,其實是溝通問題。我們學習戲劇,其實都是學習溝通,如何與對手溝通,與導演、台燈聲、觀眾互動溝通等。這不是我和你傾心事那種溝通,而是透過技術去配合,當我知道你想要甚麼,然後我交給你,你又會回應的那一種。」 至於從自己所演的唐文奇身上,麥沛東本身沒有兄弟姊妹,看到角色如此依賴家姐,他又思考會否有更好的方法,而非用方法強逼家姐理會自己。他深感每件事總有原因,不可能突然間跳掣殺人,跳掣背後必有原因。「我真的很喜歡看奇案,無論大陸、台灣、美國的都有看,我發現每宗奇案都不簡單,背後一定有累積。因為下雨所以殺人?有可能,但他背後經歷過甚麼,導致那一日下雨就想殺人呢,通常都是慢慢一步一步被蠶食,一步一步建立成為那個殺人兇手。」 後記:演員是一場持久戰 麥沛東拍第二部戲,已經奪得最佳男演員獎,但他不肯承認自己是天才演員,更重要是需要付出努力。打一場漂亮的持久戰。「付出努力是很重要的,如果單靠天才但沒有努力,這條路其實走得不遠。」他深深記住劇壇前輩陳淑儀跟他說的一句話,演員路漫長,要打持久戰,並非靠一個作品就足夠。「劇團經常有人說,演戲好似打保齡球一樣,演員並非打到一次滿分就是厲害,而是要每一次都打到高分,那樣演員生涯才會能夠持續。所以,不存在今次《正義迴廊》演得好,之後就不用努力,我覺得不可能這樣,要持續地發展自己的事業,就是要不停探索,甚至單單努力都不足夠,其實,演員最重要的是反思,對生活上身邊發生的事情、對自己的演出,有反思才有改造,這樣才有進步。」■
糾纏不必相見 TONICK
繼〈再見止痛藥〉說了走出自憐時刻擺脫傷痛,到〈玩物喪偶〉中分享各種男生玩意,選擇用音樂記事,除了是香港樂隊ToNick的出道初衷外,也是他們一路以來的創作靈感和態度。就像近日推出的新曲〈量子糾纏〉,便履行了他們對一眾粉絲許下的承諾,以音樂闡釋人與人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並緩解無法與友人相見的痛苦:「在量子物理學的世界,兩顆粒子即使天各一方,也會永遠糾纏;人亦如是,即使我們相隔多遠,但大家心底裡都是同步的,不論悲喜也無懼分離。」 text.Leon Lee photo.Oiyan Chan makeup.Eliza Chan 所謂「量子糾纏」,指的是兩顆自發於同一能量的粒子,無論分隔多遠,都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狀態;而當其中一顆的狀態改變時,另一顆亦會相應調整。這種物理現象看似複雜,但也比想像中的簡單。ToNick四名成員說,〈量子糾纏〉這首歌起初並沒有這麼大的命題,但契機卻是源於一次在中文大學的表演。當時一些粉絲希望他們能為無法相見的朋友寫下祝福說話,因為對方只能在收音機中尋求慰藉,令主音恆仔(趙善恆)驟然驚覺,原來社會正需要一些充滿「士氣感」的作品來打一打氣。 正如近年香港環境不斷變遷,各種離別故事一幕接一幕上演,結他手小龜(胡信希)也身同感受,因為許多曾經合作的團隊和戰友都相繼移民離開:「我們真的有很多朋友去了英國生活,但慶幸雙方還能保持聯絡,甚至共同策劃來年的海外演唱會。也許宇宙萬物,真的總有方法能讓我們重遇。」有了想法,自然有辦法實現。ToNick特意把這些故事分享給小克,並邀請他為歌曲填詞,希望各位聽到這首歌時,都能想起人的心靈其實時刻連結緊扣;而小克亦大膽地拋出了「量子糾纏」這個概念,藉由感性的角度,來傳遞和消化這份「理性」。 當然,物理學不是ToNick的專長,所以小龜與鼓手晨曦(葉晨曦)在收到歌詞後率先想到的,其實是到網上搜尋資料「惡補」一番,來摸清這教人懊惱的物理現象:「科學是很理性的,但愈是了解,我們愈發『感動』。因為與他人心靈同步不用逐一分析,也可以實現超越物理距離的接觸,我想這是身為一個人的美妙。」恆仔亦有感而發,畢竟他最近常把「撐著」掛在嘴邊,就像〈量子糾纏〉中多次提及的「仍各自努力 各自喊冤 懸在兩端」一樣,實際上是一種吶喊和求救的表現。「我想讓大家相信『希望』,因為不論愛情、友情還是親情,其實兩個人關係相連可以很簡單;但分離卻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原因,取決於我們如何看待。」 恆仔指,科學的本質與人無異,當你「閒置」它時就只是一些恆常發生的事,只有當你深入觀察和了解,它才會成為一個嚴肅認真的複雜議題。而晨曦認為,世間萬物都由無數粒子所組成,因此人也並不例外:「我們就算無法碰面接觸,但一方所遇到的、感受到的,其實對方都會知道,這是一份不受時間、地域,甚至空間限制的『超時空』情感;所以『糾纏』並非針對某種特定情感,而是著眼於所有關係。」 克服了歌詞難關,下一步自然到編曲構想。〈量子糾纏〉在ToNick眼中,整個曲詞編監的組合都十分破格,因為曲風與幾位一向擅長的範疇差異很大。誠如低音結他手Ryan(陳誦賢)所說,這次創作有幸聯同人稱「Carl叔叔」的王雙駿合作,不但機會難得,也是一次突破自己的大好機會:「今次新歌加入了很多電子元素,在創作過程上總是驚喜不斷。因為以往拿著結他摸著鋼琴,我都能夠預料它的回響,但電子音無法用計算推論;所以創作的起點是要先預想,再嘗試活現出來,十分過癮。」小龜補充,他們在理解完歌詞內容與Carl叔叔的想法後,也有在編曲上再動動「手腳」,令整體感覺更加衝擊。「其實在歌曲中段,我和Ryan都有段結他獨奏。我們希望可以用結他盡量呈現出『糾纏』效果,令各自原來分開的聲音慢慢湊合,讓新音樂在撞擊中衍生。」 而當問及演繹的難處時,恆仔輕輕苦笑的說,Ryan為了增加今次歌曲「電子感」,定下了一個十分棘手的「少音」規則,令他錄音時相當頭痛:「這次不能唱得很有起伏,我便只好依靠拍子,來克服只用『一粒音』演唱的情況,因此耗費了不少心力來不斷練習。」而晨曦亦表示他們目前仍在尋求方法,來盡量還原錄音時原有的感覺。至於該如何一口氣唱完兩遍副歌?恆仔續答為求刺激,寫歌時他只考慮了編曲是否有趣,而沒有想過「唞氣」問題,結果在試唱純音樂時勉強能用「da」音帶過,但當收到歌詞後也只好立即舉手投降。 欣慰的是,恆仔在上次Live演出中不但唱得起勁,表現相比錄音室時亦來得收放自如。他直言有點意外,但或許與勤練習致日子有功有關,同時也多虧了王雙駿的一番提醒。「錄音時是吃力的,不過Carl叔叔讓我傾盡全力演唱,他指到了現場自然會被音樂感染而充滿力量。所以說,人真的十分神奇,當你以為自己不行,但不斷練習下來,卻會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這些弱項。」對於ToNick來說,這種幸福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只要大家心意相通,感覺對了,自然就能悟懂這個「分道亦同步」的量子世界,在毋須碰觸的心底裡擁抱。■
20年後的明日之星 艾粒
在眾人面前的艾粒,外在如雙十,即使到了四十出頭,也依舊懷抱著青春亢奮的稚氣,和鏡頭前那「跳跳紮紮」的表現。這種歡愉樂觀的態度,成就了昔日的當奴和少爺占,也持續到二十年後,另一個後疫症的今天。當奴笑說,廿年前的他有任務在身,目標是要捧紅少爺占這位「明日之星」;結果紅是紅了,卻成了個二人「無厘頭」搞笑組合。來到現在,少爺占難以想像下個廿年的光景會是如何,只好把近年積累在心中的各種想法,留在即將舉行的廿周年秀中與各位詳談。 text. Leon Lee photo.Bowy Chan makeup.Krisie Wong hair.Johny Wu@Hair Corner CWB Part A Part B 演唱會「廿年,已經是一個很難想像的年份;我想我們一直堅持的理念,都是『只放笑不放負』,讓大家記起這二十年來,也是有快樂的日子出現過的。」為了慶祝艾粒成立「2000」周年,《歌頌生命沿途有你艾與粒激情雙星璀璨二十ICHIBAN香港之夜》演唱會,即將於十月底登陸九展。二人闊別舞台三年,當奴自問中了紅館「魔咒」,一直心思思想舉行第二次演唱會:「大家都因為疫情有了很多新想法,因此今次演唱會比較特別,將會分Part A和Part B,來區別唱歌與棟篤笑環節,以免大家『到喉唔到肺』。」少爺占在旁聽著難忍笑意,也異口同聲的道:「我們想來點『新搞作』,就上維基看看有沒有人這樣做過演唱會,發現好像沒有,便決定親自打頭陣,誰叫我們的『合體』初衷,不是開個唱而是拍『低能』劇呢。」 當奴憶述,艾粒這個組合於沙士完結後誕生,當年本著大家心情沉重,「無聊」的他希望為社會帶來一點歡樂,便找上少爺占合作看看,誰料轉眼間兩個一直長不大的男孩,已經成為大家的回憶,被重溫起來:「許多時走在街上,都會遇到觀眾跟我提及以前『玩電話』說過的話。說實在的,我記不清自己作過的『孽』,但大家的提醒令我們知道,艾粒自出道以來真的累積了很多東西,正等著一個機會去表達。」 不開心時就出手「完全正確。其實不止電視機前的觀眾,連全民造星那位WinWin也是這樣說的。其中最令我意外的一點是,原來十幾年前拍的影片,至今還有人會特意找來看,連我們自己也忘記曾經與花姐拍過節目呢。」對於少爺占這番認真的話,當奴不僅點頭示意認同,也如慣例般眉飛色舞地說著,因為這個世代的資訊太快,在他們眼中,別人重提的舊事是一種回憶,但在未曾接觸過的人看來,卻是一種全新衝擊:「可能是這個時代生活太過苦悶,人們需要多點歡笑而不斷尋找,直至在網上看到我們,多謝你Youtube。」 不過,搞笑歸搞笑,當奴續說,艾粒的演繹能博得大家歡心,除了他們二人是「無聊始祖」之外,實則上也與港人的「不開心」有關:「這幾年香港情況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我們是個無聊人,但遇著大事大非也會不開心,又何況一班一直活於不愉快環境的年輕人呢?」而少爺占亦收起嬉皮笑臉,一臉認真地說,他們這些娛樂圈老前輩面對近年的不濟,可以利用心中儲起的快樂因子來對抗,但後生一輩也許沒太多開心回憶,所以他們「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至於組合解散過後又重組,稱得上是嚴重嗎?當奴搖著頭兼笑了笑:「沒有艾粒時不就先做自己的事,我們又不是要斷聯絡玩絕交,關係不會因為組合是否進行中而受到影響的。」 還沒上過雜誌封面話語剛落,少爺占也回復了平日的鬼馬模樣,一邊拍著當奴肩膊一邊揶揄:「你看著都很像個中國女人,或許哪天會看到你嫁去泰國,做了那種郵購新娘也不足為奇。」作為經常互相「抽水」的對象,艾粒二人多年來都保持著友好關係,他們說要訣十分簡單,只在於「分贓」要夠均勻:「如果是三人組合的話,要攤分33.3就真的頭痛了。」當奴補充,他認為拍檔的必要,在於有人分擔自己不擅長與無法完成之事,因此幸好與對方的性格完全相反:「我們合作上不會談個人主義,因為大家都有強烈的個人特色,不是要統合成一個相似的整體。」同理地,少爺占也認為即使意見不合,兩個人只需輪流遷就對方一次便好,不會有所謂「小圈子」的情況出現。 而人們常說,搞笑的人笑點都很高。但教人意外的是,當奴表示自己笑點不高,平日總愛看「memes」迷因圖找找靈感,而少爺占也說以往側重於工作,不甚了解各種娛樂嗜好,直到疫情出現開始看看電視劇,才發現自己對於娛樂的要求原來很低:「活了快半輩子,才知道我們真的是個無聊人呢。」兩位不禁大笑,但也同時意識到「隨遇而安」對於艾粒的重要;問到這種「無厘頭」的特質,能否在社會上產生更大的用處?艾粒雖然童心未泯,但也懂得成熟看待:「以前那個年代沒甚麼所謂,不論是笑人還是被笑都是一種娛樂,大家會樂在其中;但現時多了顧慮也多了一份謹慎;當你認真時別人不會認真對待,你便只得保持無聊來應對這個世界。」 從「I Love You Boyz」到艾粒,當奴與少爺占出演過廣播劇、配過音,也進軍了紅館,遺憾的是還沒上過雜誌封面,他們笑言等到20周年也還沒等到,但還沒放棄這個機會,因為深知大家都是「神經刀」,很難說要刻意安排甚麼活動,也可能要「出師有名」才會回歸舞台。假若艾粒順利到達40甚至60周年的話,希望到時還能用蒼老的聲音跟大家說聲:「等很久了吧,20年後我哋終於又開秀啦!」■
吳炫輝 明日之先行者
《明日戰記》強勢上映,幾乎人人都知這是古天樂多年來的心血,但他堅持只擔任總監製及主演,導演之位交由「新導演」吳炫輝擔任。這位三奪金像獎最佳視覺效果(《風雲II》、《投名狀》、《鬼域》)、人稱「高輝」的導演,真人的確很高大,想法也夠遠大,他坦言今次要讓觀眾看到香港人如何做一部科幻片,到底我們世界的機械人是怎樣的?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眾所周知,《明日戰記》籌備經年,高輝透露《明日戰記》的起點,源於2008年他與古天樂的一次晚飯。「記得當時我們暢談科幻電影,那時候古生已疑問到底香港能否拍到?那是第一次提及這件事,大家都好有興趣。直到2014、15年,他便正式提出不如實踐一下。」實踐的第一步是做測試,高輝先在天台拍一些類似YouTube片的片段,後來在香港城市環境下加些效果,古生看後覺得過癮,於是進入埋首題材及劇本等等,2016年決定開拍。 正如坊間流傳的消息,過程有不少劇本,不少人亦曾經參與過,最後由擁有資深視覺特效經驗的高輝首度執導,拍攝模式也與香港慣常拍戲的不同。「香港拍電影通常很趕急,現場很多改動,好多時要執生,但這種電影不可能這樣,畫好鬼腳就一定要跟足,所以我們首先將劇本拍成一部前期動畫,拍了九個月,不算很仔細,但將所有發生的事件包括其中,方便現場工作人員知道,牽涉多少場景,鏡頭如何運行,動作要真打、拉威也還是後期配合,所以那條動畫非常重要,清清楚楚。」 或許觀眾以為現場跟足拍攝就行,但現場拍攝卻是一大難題。有別於大家幻想的室內綠幕拍攝,《明日戰記》大多場景卻是在室外搭綠幕,因此備受天氣影響,包括下雨、高溫,尤其不少機器都因為過熱而出現問題。「由於片中有裝甲車行駛的鏡頭,途經的地方似香港街道,終點是到達荒廢商場及停車場,這些統統都需要大面積的環境。我們決定搭建一個小區,起碼有馬路、交通燈,車輛可以真實行駛,否則就算兩個最大的室內廠都拍不到。」難怪古天樂曾經笑說,買綠幕買到人家無貨,原來是這個原因。 現場拍攝大約三個多月,高輝坦言當時只是完成了故事部分,中間好多畫面卻未有。「我們的rough cut將早前動畫的部分片段加插在其中,讓我們知道大概流程,片長差不多兩個多小時。」經過多重討論,一方面進入修剪過程,另一方面將那些動畫部分,再用電腦重新拍攝成精剪版本,直到2018年末,終於真正開始後期階段。「如果計CG特效,後期大約只是兩年半,所以沒有坊間所說那樣長。」 看過《明日戰記》,發現它不只是機械人大戰,還有戰機空戰、外星生物、冧樓、車戰等等,高輝說以整個場口計,最難處理是車戰。訪問期間,高輝多番強調要符合物理要求。「有人經常說科幻片的動作不似,原因是現今科技要模擬到真實質感不難,靜態沒問題,但一活動就不似了,多數更不符合物理。」他舉例說,如果裝甲車的車速是80公里,重達4噸,他特別考慮行駛時車輛的左搖右擺傾側多少;另外,機械人約4米高,追逐一架80公里的車,到底它的步伐要幾急?腳步要幾密?「如果不理會這些細節,看起來就會很假了。」 「這部電影中,我與古生特別希望保留一份真實感,不想演員穿著裝甲就能任意飛行。雖然裝甲上真的有個噴射器,飛上十幾樓都可以,或者好像荷里活片,主角一拳打穿牆也可,但我們傾向在科幻片上要有合理性的物理,貼近我們生活的世界。所以,電影中的人物,有點像武俠片中武功高強的人,懂得輕功,能多跳幾層樓,卻不是萬能,而是有危機的,有好多缺陷的。」 終於成功打造香港第一部科幻片,電影多達1,800個特技鏡頭,他坦言香港從事視覺特效的人,向來都有眼光想做這件事。「當中牽涉一種毅力及使命,我們本身不敢開始這類型的電影,因為門檻很高,要做好所有心理準備。真的要感謝古生對這件事情的鍾愛,如此渴望在香港電影中出現,有人走出第一步。」他強調,當古生踏出第一步後,未來科幻片的資金不一定要這麼大。「譬如說,科幻片都可以談親情,有科學家將離世的人移植在機械人身上,一樣可以拍一些成本相對小一點但講創意的科幻片。」
張進翹x周漢寧 溫習過去 仰望未來
Mansonvibes (張進翹)與周漢寧(Henick)兩位狀似毫無交集,但其實早於拍攝《梅艷芳》時碰頭。那時候他們飾演彼此的隊友與兄弟,一個演哥哥家駒,一個演弟弟家強,可是礙於電影長度問題,部份情節不見天日,故觀眾未必知道。這次著電影《緣路山旮旯》兩位再度聚頭,一位歌而優則演,一位演而優則唱。感覺新鮮之餘,在對談之間也發掘了兩個大男孩感情豐富的一面。 text.Yui Choiphoto.Oiyan Chanmakeup.Carmen Chung (mansonvibe)、KYO LEE (周漢寧)hair.Jay Yeung @The EDGE (mansonvibe)、KYO LEE (周漢寧)wardrobe.A[S]USL, COSlocation.Slow Walker cafe 因為疫情關係,之前很多圈內工作都需要暫停,到最近回復穩定狀態,Henick與Manson都不約而同地重新開始游泳。Henick形容,游泳讓人感到精神一振,有種可以「重新來過」的感受,而Manson則是完全相反,反而覺得在水裡甚麼都不用多想,只需要做好當刻的事情,很放鬆。兩人在工作上一個尋求新開始,一個開始填補過去。 談起近況,近日開始參演不同電影劇集拍攝的Henick明顯非常雀躍,「之前疫情關係一直停工,所以最近我最渴望的是投入工作,雖然每天都需要早早起床,但現在我竟然覺得能夠工作真的很開心。」雖然大家認識Henick,大多都是因為劇集,這次他卻走出自己的框框,為《緣路山旮旯》演唱片尾曲〈Melaine〉,「其實我對於唱歌是有些沒信心的,畢竟我不是歌手,是一個演員。但我聽到〈Melanie〉後是很喜歡的,心情也變得輕快起來,覺得別管那麼多去試試吧,別理會其他人的想法。這首歌我選擇了放慢速度下來去唱,將真誠的感受融入在旋律中,也是配合戲中男主角阿厚那種宅男內斂性格,每個字都要用心去講。」另外Henick正為導演黃浩然籌辦的電影音樂會加緊練習,首次在大眾前演唱難免緊張。他有點靦腆地指,為了能夠拿捏唱感,他特意回到電影中去過的「山旮旯」地方,「就是自己背著結他重回緣路故事中那些地方的碼頭 (Manson:體驗型演員!方法演技!)這是方法『演奏』!哈哈,就是重回舊地去唱〈Melaine〉。」 而Manson最近繼〈QUEST?ONS〉後,亦都發佈了新曲〈S.A.D.〉,是他的「情緒之書」。據指,這次 Manson在唱腔和人聲上再作實驗性的嘗試,由怒吼、呢喃低吟至吶喊悲鳴,又在家中衣櫃一個人自行錄製大量和音及聲效。〈S.A.D.〉歌名字面上是「悲傷」的意思,但其實解作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即是季節性抑鬱,在外國多指沒有太陽的日子會得到的短暫抑鬱症,「其實我覺得這可以借來描述目前全人類的狀態,因為所有人都經歷了一種疾病,所有人都需要找到一個出口。〈S.A.D.〉是一首探討情緒的作品,創作的時候發掘到自己的陰暗面出來,那些自己不敢面對的過去,我統統都把它寫進去了。我深信有些事物你愈願意去談及它,面對得愈多,它對你的影響就愈小。」學習與回憶共存,溫習過去絕非二次傷害。Manson說,他有一句很喜歡的詩,來自英國詩人柯勒律治:「Until my ghastly tale is told, this heart within me burns」,要是不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心就會「揦住揦住痛」,也是這首歌的精神。 這次兩位一個唱主題曲、一個唱片尾曲,問兩位是否也將感情經歷融入其中?Manson說,「我是把自己藏起來,很少表白的人,所以也有用這些情緒去唱這首主題曲。其實這首主題曲就是阿厚感情的一個總結,寄望自己仍然相信愛。套入我自己的經驗,其實心聲也是有點相似的,可能經歷很多段不同的關係之後,就會對感情關係感到負面,甚至是害怕關係。但把它扭轉成正面就是,那些傷害都會成為成長的一部分。」Henick也同意,「我喜歡一個人就會全情投入,把自己的全部都押進去了的人。我有去想像,如果這首歌是我要跟心上人表白會是怎麼樣唱,其實會有種心跳加快,每個字都很小心的感覺。我會很希望自己喜歡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像戲中那種『本地Long D』,一星期能見上一次也好,但如果遠距離戀愛我未必可以了。我是很相信physically陪伴的人,不能去擁抱對方是一件很難的事。」 接下來,兩位又開始忙起起來。Manson將會籌備另一首新歌,同時期盼著能夠把音樂上學到的技巧,運用在演戲上,希望能拍一部像《神探飛機頭》的電影,做一次大反派。而Henick除了拍劇,也開始默默地與友人一同摸索音樂其他可能性。兩位不同的面貌,指日可待。■
文雋 變態儲物狂
自從《大內密探零零發》飾演陸小鳳後,文雋再沒有幕前演出(僅僅在《小男人周記3》客串支持鄭丹瑞),原來當年他是決心這樣做。「很多年前,我已經不想再做幕前演出。街上路人說我是個鹹濕佬,覺得我好好笑,樣子又似李居明,我好討厭這些形容。」於是,文雋演完陸小鳳後決心不再演戲。「其實《古惑仔》系列、最佳拍檔出品(《風雲》、《中華英雄》等),我都可以加插自己去演一個角色,但我全部不做,自此專心電影幕後製作,展開人生的中篇。」 text.Nic WongInterview.金成、Nic Wongphoto.Oiyan Chan 文雋不喜歡自己似李居明,卻不得不信命運。當天他聽了白龍王的話,剃掉鬍鬚的標記,應驗了九十年代中與王晶、劉偉強合組公司不超過七年的預言,最終《古惑仔》系列大賣之後,千禧年初正式分家,至今仍然份屬老友,卻只談風月不談政治。 在一般觀眾的眼中,上述各人取態不同,文雋卻專心幕後。「我在香港受教育,明白是非黑白曲直,我絕對不是偏激一群,但心中有把尺,清楚自己應該做甚麼,不應該做甚麼,既然如此,不如退後一步,不要成為有宣傳價值的一人。我不求富貴,自覺生活還好,我退後就最好了。」 直到近月,文雋「復出」幕前化身YouTuber,暢談不少昔日電影娛樂及流行文化的珍貴回憶,展示他歷年來變態式收藏,包括大量通俗流行文化的藏品。「我做這個頻道,希望讓大家看到昔日的香港,就是這樣美好、開心、瘋狂及繁榮。現在變得怎麼樣,就讓觀眾自己決定,但對我來說,再沒有鹹片、寫真,就連明星都不多一個,這幾年很傷心很鬱悶。」也許昔日香港的美好,只能從他的龐大收藏中映入眼簾,放在心底裡。 整理藏書等於整理人生 來到文雋最新位於石門的辦公室連倉庫,二千呎空間內有十數排大書架,擺滿他的大量收藏,包括工具書、小說、政治書、訪談錄、雜誌、漫畫、寫真、報紙、DVD等等等等,還有更多藏書放在地上,未獲分類亦未能上架。文雋自嘲過去數十年病態般收藏東西,就連別人送給他的字條、聖誕卡、喜帖等都不會丟掉。「很多人問我還儲這麼多東西做甚麼,還叫我scan入電腦擺上網甚至元宇宙,但我是個腳踏實地的人、老派的人,我還是喜歡拿著書本,一頁一頁去看,可以慢慢選擇去看。」 拜疫情所賜,過去文雋中港兩邊走,每年來往超過一百日,封關卻令他憂鬱,加上子女還小,一定要長留香港。「很多project都停了,我又要養家活兒,到底還可做甚麼?我在柴灣有個貨倉多年,唯有先賣掉。問題是,我要處理過去幾十年的儲物。別人說我是變態儲物狂,人家送甚麼給我都不會丟,例如楊紫瓊及潘迪生的喜帖,麥當雄導演的字條,又或是某某送給我的聖誕卡等。」當時,文雋請來三名大漢幫手,共花了三個月點算,總共有六百箱藏品。「當時我已丟了二百箱,但仍有四百箱,本來搬到火炭約一千多呎的地方暫存,怎料一存就兩年。後來我家搬到沙田區,便開始思考如何處置物件。」 「多謝疫情,讓我最近兩年開始整理我的人生。幾個地方租約期滿,正式搬到這個位於石門的地方,將寫字樓及倉庫二合為一,認真處理餘下的四百箱。單單雜誌而言,我決定保存《壹週刊》、《東周刊》,但《新假期》、《飲食男女》就不要了,還有台灣的《獨家報導》、《美華報導》及《時報周刊》等,除非保存特別封面如林青霞外,其餘已丟了一大半,但現在依然亂七八槽。另外還有很多畫冊、無數本成人雜誌、寫真集,也有很多古靈精怪書,關於幫會、洪門、杜月笙、房中術、性、慾念等。凡是不文的通俗文化,我真的有很多,幸好我亦享受這個分類過程。」 以為文雋抗拒科技,其實不然。今年4月開始,他搖身一變YouTuber,開設「文雋講呢啲講嗰啲Man’s Talk」頻道,開始三個多月已有超過三萬粉絲,總收看次數多達二百萬次。他講倪匡曾江張國榮,亦談王晶邱淑貞向華勝,唯獨未講古惑仔靚妹仔。他笑說訂閱人數日日增長,等訂閱數字高一點才講這些熱門話題吧。 中年發達死老婆 文雋百足咁多爪,三十年前已到內地拍戲,與馮小剛姜文等人相識於微時,就連姜文第一部拍的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都是由文雋監製。不過,文雋堅持這個YouTube頻道,只面向香港觀眾。「我覺得在香港做的話,就是要講廣東話。」成立頻道之起點,文雋要多謝李小龍會會長。「他不時找我聊天,去年邀請我拍片,我最初拒絕,尤其近年我很享受沒人認得出我,做甚麼都可以,直至今年初要搬倉,發現很多好雜誌,包括不少張國榮高檔雜誌的封面,心想只是一味收藏而沒人分享真的很可惜,才利用這個頻道去分享。」 「我有幸生於香港最繁榮最興旺最瘋狂的年代,由七十年代尾到九十年代末落,見證香港影視流行音樂雜誌通俗書八卦周刊袋裝書的轉變,我相信香港已不能回到那個時候,未必能夠令大家看到以前這樣美好,但那個美好的年代,有幸我這個變態佬儲了這麼多資料,何不分享一下這些集體回憶?」 文雋剛踏入65歲,符合申請樂悠咭的資格,原來也經歷了一次生死大關。「半個月前我去身體檢查,照CT發現主血管塞了百分之七十,最後通了波仔,我便思考是否人生上半場已經翻了篇。這一年來,無論是整理倉庫、寫字數、搬屋、身體重整等等,做完手術起碼沒有憂慮,正式開始人生下半場。如果好命的話,應該有多十幾廿年命,足夠我去享受了。」 年輕時的文雋,經常想起麥當雄電影中常說的一句話:「男人最好中年發達死老婆」,但他過了六十歲生日時,揚言已經完全戒絕女色,更宣布「金盆洗X」,開展人生下半場。「其實我有愧於現時三十多歲的大仔,他年輕時我卻在拼搏,當時一年只見面很少次,對他的愛真的不夠。現在父子關係好一點,他踏足了這一行,大家有商有量;至於我的第二段婚姻,育有兩女一子,大女兒約十五歲,小兒子只有八歲,與他們一起很開心。」 從英俊到雋永 文雋原名王文俊,小時候的「文俊」很喜歡看書,是全校講故事比賽冠軍,直至有天校長叫我去面見香港電台編導鄧惠嫻,成功獲得演出兒童廣播劇的機會。「通常叫我演小金魚、小白兔、小王子,慢慢學懂看劇本,直到中一中二變聲才沒繼續。」當時「文俊」很乖很孝順,每集聲演有廿多元收入,即使重播都收到五元,他卻將全部收入上繳母親,最終自己有幾元落袋。「每次我都會用七毫子買金色封面的《世界名人故事》、《世界名著》等,我相信自己的創作能力由此而來。第一,接觸到香港電台的劇本,知道戲劇是甚麼;第二,我看這些簡約本,簡單快速了解故事,不用花太多時間去看完整本《雙城記》或《基度山恩仇記》,因此度橋就很快手,當然文字的細節及如何寫得流麗卻是另一學問。」 隨著年紀漸長,「文俊」慨嘆自己名字有愧於母親對他的期望,不夠英俊,唯有改成文章雋永的「文雋」。「我讀中學時投稿至《年青人周報》,就開始用『文雋』,當時投了三篇長稿,當中兩篇影評一篇球評,主編樂仕叫我到辦公室見面邀約寫專欄,我背著書包上去,對方才知道我是學生,而那時的作家有毛孟靜、李碧華等。」文雋向來不怕蝕底,甚至從不覺得蝕底,很熱心很八卦甚麼都去學,既幫忙周報校對,又學習排版。「那時只收稿費,我覺得別人給我機會去做,沒錢收都要多謝別人啦。所以我常說,後生仔不要計較。」後來他跟麥當雄拍戲,也是這樣得到機會學習沖印、策劃、戲劇指導。「那些收穫肯定多於別人所給予的一兩千元。」 就這樣,文雋總是喜歡從事一些份內以外的事情,因此近年成為了很多業界屬會的成員,包括金像獎、影協、攝影學會、導演會、編劇會及電影評論學會等。「91年尾,黃炳耀猝死他鄉,留下孤寡,卻發現他沒買保險,編劇業界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我和張堅庭等人便提議成立編劇會,我負責拉攏各人。可能我為人比較圓滑友善一點,由南燕到舒琪、王晶到王家衛,都是我能夠談天的朋友,另外還有林紀陶、超人(林超榮)、彭志銘等。」 麵包樹下的張小嫻 當中包括張小嫻。眾所周知,她不喜交際,文雋在街上遇見她,半推半就叫她去開會,成為執委會成員之一,亦間接造就張小嫻成為香港流行文化小說的殿堂人物。「那時我和任職《明報》副刊的李純恩很熟,我提議各位編劇家在《明報》寫專欄供稿,兩百元稿費,寫稿收一百,編劇會收一百,這樣才有會費營運。」記憶中,寫稿最勤力的是陳慶嘉、林超榮及張小嫻。「尤其是張小嫻,因為她寫的東西很另類,寫男女之間的感情特別好,結果寫了三個月後,聽說副刊老總看中她,給她一個地盤來踢走林燕妮;再多寫幾個月後,有人問她寫小說,就是《麵包樹上的女人》,自此張小嫻不再做編劇。」 文雋笑說,自己經常都做穿針引線,成立電影評論學會也是一樣,他為自己能夠聚集個性強烈各異的影評人一起開會,感到自豪及驕傲。「別人說這些業界事務唔等駛又沒錢,但我有幸入行做電影,試問寫稿能夠賺到多少錢?出書賺到多少版稅?我的所有生活安定,能夠買到樓都是因為寫電影劇本,所以我有責任理所回報業界,這亦是我們最近十多二十年的態度。」 入大學前,文雋已是《年青人周報》固定專欄作家,自言考入浸會傳理系,最終目標都是入電視台。適逢當時他獲師兄梁健璋及葉家寶介紹到麗的電視台度橋,後來麗的進入麥當雄蕭若元時代,梁立仁更叫他正式加入麗的創作組,加上吳耀漢又找他寫劇本,他便理所當然地不打算畢業,就正式開始他的影視生涯。期間他開始寫電影劇本,第一部是《喝采》,大約兩年後便跟麥當雄外闖全職拍電影,連同黎大煒及張家振一同籌備《靚妹仔》。 成名快,賺錢多也花錢多。文雋很早已經申請到AE卡,廿歲未夠經已時常進出夜總會,這代表有一定的收入,亦有一定的支出。「為何我能夠寫到《靚妹仔》、《火舞風雲》等等?麥當雄鼓勵我做編劇要有一定人生經驗,要不斷墮落也要不斷自拔,才能入世,認識不同人的生活。現時很多新編劇的認知只有校園,或是來自於他們有限的朋友,卻不知道壞人可以好壞,衰人的招數衰到不得了,又或是市井之徒的笑話及俚語,是文人生活沒有的。」 編劇要不斷墮落不斷自拔 從麥當雄身上,文雋學會了人性醜惡。「壞人之壞,全在《省港旗兵》系列之中。其中一集,有班人捉了演臥底的萬梓良,將他拷打倒吊,還要將他的頭放入活生生的老鼠之中,你說這些畫面正常人怎會想到?他廿幾歲時已在麗的做總監,職場上有很多勾心鬥角,對於當年同樣是二十多歲的我們,當然開拓了眼界,原來人是可以這樣的。」 作為資深編劇,文雋坦言自己只是瓣數多,樣樣都關事,周身刀卻不是張張利。「寫劇本,我不是最好的那個,一定是杜國威、韋家輝、莊文強等人。」那麼,到底編劇是如何維生?文雋憶述,當年寫一個電影劇本,大概由一萬至十萬不等。「記得麥當雄派我去找向華勝寫《英雄好漢》(1987),勝哥在西裝袋裡給我五萬現金做訂金。當時我為這類型公司都寫了好多劇本,如果不準時交稿,一早就沒有位置了。」 他表示,編劇要有四大元素:「第一,勤力是基本,但正如許冠文最舊的笑話:沙田的牛都勤力,難道他們全部都可以做編劇?第二,一定要準時交稿,令人覺得值得信賴,不應該像邱剛健那樣,一年後才交稿;第三,要有市場價值。當年陳欣健要寫後生仔的劇本,知道我在《年青人周報》寫年青人東西,於是找我寫《喝采》電影劇本,麥當雄也是知道我有不少經歷,就叫我寫《靚妹仔》,否則麗的那麼多編劇,為何獨具慧眼帶我離開?第四,就是有才華,就算十年拍一部,好像王家衛這樣,也過得好好,或者像杜國威這樣,不斷筆耕,不斷有特色。」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文雋說,只要有才華,就算新一代如黃進、李駿碩,甚麼大牌演員都會臣服於此。「這一行無論作家、編劇或導演,創作從來不是看外形,卻是用才華來壓服人,而才華是天生的。」他強調,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若果發現自己沒有才華,卻又真心喜歡電影的話,不如轉換崗位。不做編劇的話,可以做製片,或者做聯絡人、機燈美術等等,總能夠在電影行業不同工作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千萬不要一定勉強自己做編劇及導演。」 「我最不成功的崗位,就是做導演。我拍過幾部戲,成績不是一般,更是不合格,大概是我的個性所致,不夠硬淨不夠殘忍也不敢說唔收貨,真的好難做到。我記得當年監製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由於美術達不到他的要求,開工兩星期後就炒了美術,對方卻是他讀書時的老師。他跟美術說:『我一定要炒你,否則我繼續用你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所以,真的要用『恨你一輩子』的心態來做導演,這樣才有機會成功。我呢?製片說買不到我心儀的花樽,要用其他來頂檔,否則要等大半天,到時進度延遲,演員的期沒有了,就會超支。當我答應頂檔,之後其他人又會變本加厲,結果不斷的妥協只會令自己受傷,可見我絕對是個不稱職的導演。」 還是那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文雋說:「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稱職的編劇,但清楚知道不能成為編劇家;我亦是一個稱職的監製,懂得判斷由創作到製作直至宣發的一切,因為統統我都做過,能夠把控,加上我相信自己在處理人事方面的圓滑度及解決度。」他特別提到,另一重要東西是,距離感。「我與甚麼人合作都要恰如其分,就算我是粉絲,都要對偶像有恰如其分的位置,不是飛撲過去,但當中又要有合適的接觸。今時今日我去找導演、找蔡瀾先生等等,明明我有他們的電話,但我都是先發微訊,或者找他們的秘書,並不會直接打過去,這就是知道用上甚麼距離去做事。」他直言做人做了幾十年,相信這一切大概能夠幫到新導演。「說真的,我怕曬怕辛苦怕捱夜,做導演不稱職,但我做會務卻很熱心及有能力,我願意繼續做一粒服務業界的螺絲。」難怪,新一屆金像獎董事局,繼續有文雋的參與了。 後記:不文雋 文雋憶述當年黃霑的《不文集》大受歡迎,當時查小欣提議他在《香港周刊》寫鹹故,便開始撰寫名為「想入非非」的不文專欄,後來出了四、五本書,還叫大家想想「非」的寫法,無非是男人都想進入的東西。時移世易,他慨嘆現今香港已沒有像《今夜不設防》的不文探討空間。「現在的鹹濕佬都是樂而不淫,好色只是天性,要有品味有尺度。芸芸我們這一行,到底有甚麼人做到?谷德昭與文雋都不敢放下身段去做啦!谷德昭沒我這樣鹹濕,而我也有女兒,只能間中在自家頻道講某些笑話,但都不能太放肆吧。」 既沒有當日的鹹濕佬,今日也沒有令人興奮的女神。「過去我們愛看女明星寫真,就是因為一路覺得她們是女神,卻原來可以剝衫。她們本身有名氣,寫真卻是剝掉了她的名氣。成人雜誌全部都有裸女,為何她們都不值錢,因為獵奇性不強,三級片正正就要有這種勾引性!」文雋回想九十年代中,已開始愈難愈找性感女神,難怪要在台灣借兵如舒淇、鍾真等。「近十幾年來,找香港女星剝衫困難,找有質素的女星剝衫更難。」昔日香港的美好,真的不復再!■
陳恩碩 高山低谷追夢日誌
陳恩碩4歲已經是舞台劇小演員,15歲首執導筒,成為香港最年輕的舞台劇導演,17歲創作個人首部原創音樂劇。2022年,24歲的他推出香港第一個長壽音樂劇《我們的青春日誌》,一手包辦曲、詞、編、導、監。這是陳恩碩從小開始的追夢誌,追到今日仍未完,並正計劃讓夢越發越大。 夢想,常被視為少年的專利,成人的禁忌。少年15、16歲時,父母老師督促做生涯規劃,但若不符大人期望,便會被「撥亂反正」。《我們的青春日誌》就是少年的追夢故事,如何被壓迫,又如何反擊。觀眾定會以為這是導演陳恩碩的夫子自道。在香港要投身舞台,父母不阻止已很難得,哪來支持?那便錯了,他的父母正是其夢想推手。 Text.Sherman WongPhoto.Oiyan Chan 萌芽於3歲的舞台夢 那年陳恩碩3歲,父母帶他看《錫錫啤啤熊》,就此埋下種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兒童音樂劇,覺得很開心,很想跟舞台上的人一起玩,父母便讓我參加兒童音樂劇團。」之後恩碩以小演員身份參演了多套舞台劇,滿足著他的演員夢;可惜童夢有限時,13歲的他踏入小演員最怕的尷尬期,「我開始變聲,不能再演小童,但還不是大人,適合我的角色很少,而我又不想離開舞台,便萌生轉做幕後的念頭。」 2013年,15歲的陳恩碩初嘗導演滋味,為香港青年實驗劇團執導廣東話版的《油脂》音樂劇。「當導演也是我的兒時夢,但小時候根本不理解導演要做甚麼,直至《油脂》才明白,是導演主導整件事,兼顧的比演員多,也辛苦得多,然而由零開始籌備至完成一個表演所得到的滿足感,亦遠比在台上聽到掌聲大。」於是,恩碩立志成為導演,更得到父母支持,不單讓他到倫敦大學Royal Holloway修讀戲劇及哲學,還資助他創辦自己的劇團——「爆炸戲棚」。 導演夢啟航 擁有自己的劇團後,陳恩碩雄心萬丈,努力為劇團的起步打了一個超級響炮:於2014年獲美國美高梅電影公司授權製作《Singin’ in the Rain》的首個粵語版本,之後他又極速創作自己首個原創音樂劇,緊接在2015年推出《血染謎情》,以及個人獨腳戲《慌失失小王子》;然而陳恩碩卻形容那音樂劇是一個錯誤,「那時候的我有點迷失,開show的欲望太大,為做而做,使作品失去了靈魂,我甚至在事後問自己究竟做了甚麼?」 「我相信每個創作人也會經歷錯誤,然後要選擇放棄或發奮圖強,而我選了後者。」於是陳恩碩專心創作第二個音樂劇《我和青天有個秘密》,把在英國所學、所看的都放進去,在2015年試演時反應不俗,他以為這劇要成功了,結果2017年公演時遭受不少批評,「很多聲音讓我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無法判斷作品的好壞;但我性格唔衰得,又再埋頭努力寫,想以作品證明自己。」至2018年,第三個個人音樂劇《我們的青春日誌》誕生。 「《青天》包含的元素太多,因而失去了焦點,於是在《我們的青春日誌》中,我捉緊故事核心進行創作,故事要表達甚麼,受眾又是誰,一切計算都要更加準確。」結果,《我們的青春日誌》試演大受好評,2019年首登大舞台,2020年重演,2022年改以長壽音樂劇的企業模式運作,陳恩碩選址葵興建立「爆炸戲棚劇場」,讓音樂劇可長期上演,還在劇場旁開始café,把劇裡的Ko’s Coffee帶到現實。至此,陳恩碩的夢台舞又跨進了一步。 脫下年輕的光環 年紀輕輕便起步追夢,陳恩碩常被稱為天才,他自認有點天份,但不喜歡被喚天才,「這好像說我沒有努力便能得到所有,與我一起工作的人都知道我很勤力,別人在玩的時候,我仍然在工作。」況且,有天份也會犯錯,恩碩坦言自己15歲開始便不斷碰釘,「那時歷練淺,很多人事問題、行政突發問題等都不會處理。」但他還是覺得早開始是好事:「正因為我年少,別人才願意跟我說真話,直指我的不足,這個學習階段很珍貴,如果再過幾年才開始,別人便可能有所顧忌,不願直言。」 一路走來的每個時期,陳恩碩都經歷著質疑、克服與改進,「正是過去所犯的錯累積成今天的經驗。」9年5個音樂劇,每套也見證著他的成長;但與時同時,最年輕導演也不再是少年,「大約幾年前,我明白不能永遠消費『年輕』這個光環,別人欣賞你年輕是因為善良,但他們沒有需要因為你的年齡而降低對作品的要求。況且,年輕從來不是讚美,而是事實,我不希望別人對我的好評是基於年輕,而是因為我真的做得好。」 追夢青年不怕難 追夢並不是少年的專利,陳恩碩至今仍向著同一個方向努力跑,並一直增加難度,「一開始想做舞台劇演員,後來喜歡幕後,做導演後發現對經營商業舞台劇有興趣,開始嘗試做監製,找投資,後來萌生創作長壽劇的夢,但我最大的夢想是音樂劇有天可以成為香港主流文化之一,大家閒時飯後會去看套音樂劇,而長壽劇正是前往這目標的重要一步。」
田豪祖3寶 我們做得到 香港人一定做到
貴花田、曾志豪、王耀祖,合稱「田豪祖3寶」,去年從香港電台《瘋SHOW快活人》跳出去,進駐YouTube日日開咪,平均每日都有4萬人同時收聽,YouTube訂閱人數即將衝破10萬,facebook超過8.7萬人追蹤。上月底,田豪祖3寶為慶祝一周年,就在銅鑼灣開設為期兩日的popup store見面會及品酒工作坊,沒想到那個周末,寶粉(他們的粉絲名稱)反應熱烈,場面墟冚人龍超長,不明所以的話,還以為是MIRROR出沒。 三個人相隔兩岸,卻無阻每日彼此深厚的感情,你一言我一句,不時互窒的情況下,又帶少許感動的眼淚。貴花田坦言以往習慣被照顧,這一年踏出廣播道,見識更多更深;曾志豪身處台灣無法在肉體上參與慶祝活動,但紙牌公仔卻大受歡迎,而他真正身份已是海外親善大使;至於當日沒有「被辭職」的王耀祖,卻是「田豪祖三寶」的始作俑者,popup store賣口罩「搞大佢」是他的主意,他直言: 「如果我們三條『茂利』,就算有人飛了去台灣都好,只要有些事情想做,而且值得去做,其實依然可以做得到。我們(田豪祖三寶)這個例子可以告訴香港的朋友,甚至在海外的香港人知道,這就是香港人的精神。」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Location: Jaa Bar J:JET田:貴花田豪:曾志豪祖:王耀祖 問:現在田豪祖三寶,團隊有多少人?三人分工如何? 祖:一眼睇哂! 田:你真的問得好呀!有幾多人呀?Do-Re-Mi,連Fa都沒有呀! 祖:說真的,我們從來沒坐低談過如何,我們一開始時根本沒有想過要繼續做、或者愈做愈大等等,只是有事情就做。喂,邊個得閒咪邊個做囉! 田:大家都是自動波! 祖:現在好一點,慢慢多了一些系統化,譬如節目內容就由豪仔處理更多,阿田就負責對客為主,即是「帶貨」sell嘢的環節,而公司的營運,譬如推出自家品牌產品,好似手工梘、利是封,以至popup store,就是我處理。換句話說,錢銀那方面都是我處理為主。 豪:至於我這一邊,實不相瞞,我是躺平的。沒辦法,由於地理關係,隔了個海岸,有些東西真的有心無力。而我大概做一些聯誼,或者節目上幫忙更多。具體任務來說,我努力開拓海外「寶粉」市場,譬如台灣這一邊有很多移居過來的香港人,我誤打誤撞得知當中不少都是我們的粉絲,無意間舉辦了兩次聚會,一次在台北,一次在台中,聖誕新年各舉辦一次見面會,約有五百人左右,喜出望外的,我就變成了海外親善大使。 J:田豪祖成立一周年,是誰決定舉辦popup store? 祖:我,因為他們二人習慣被人照顧,以往在電台裡的工作模式,他們真的只專注在節目內容上,其他事有同事幫忙,不用想太多。我的背景不同,從演藝學院畢業做舞台劇,我一直都是freelancer,所有事情都要由我自己創造出來,否則就沒事情發生了。所以,今次如果連我都沒思考的話,我們所有東西都不會發生…… 田:的確如此,過去我和豪仔真的如阿祖所言,習慣被人照顧,過去聽到「高層有咩俾我哋做」、「喂喂,呢個programm預你哋喇」,基本上幕後都會搞好晒,我們最重要是記低日子…… 祖:所以當時我已經說,你們這樣出去工作的話,死得啦,尤其是這個婦人(貴花田)! 眾:(大笑) 祖:不過這一年我看到這個婦人的轉變,從當初的受保護溫室小花,到現在毫無底線,真的好似拋了個身出來做。 田:我沒有見客的,哈哈哈哈! 祖:老實說,難道我真的識做嗎?我何來搞過popup store、推出自家品牌產品?想當初我想起香港人要搵口罩、撲口罩、炒高口罩,到這一刻有了自家設計的口罩,事情真的發展太快,快到不懂如何形容。 J:為何最後決定開設Popup store? 祖:想當初不是這樣,只是想推出環保袋等等。 田:我們覺得「田豪祖」成立一周年是一件很盛大的事,去年由電台跳出來,之前第一炮推出過自家品牌聖誕手工梘,到新年就有利是封,深感一周年沒理由不搞些東西吧。 祖:所以我開頭想出口罩囉。坦白講,我們需要資金營運,當然大家很愛鍚我們,不時課金,但是否足以我們這個平台繼續行下去?加上,我們根本不想單靠粉絲課金而令我們生存,不應該這樣的。我們身處商業社會,不應該只是take advantage,於是決定設計一些「寶粉」一定用得到,同時又不算很貴的東西,慢慢就決定推出product,後來product愈來愈多,就不如搞popup store啦,可以為大家帶來一個見面的機會,簡單一個擁抱、一句多謝、一句慰問,我們覺得這個時候是很重要的,結果慢慢愈搞愈大,完成後覺得是很美麗的一件事。 J:完成今次一周年的慶祝計劃,最難忘的是? 田:最難忘是那條「三寶灣」,我真的很感動。我們知道很多「寶粉」都會來支持我們,但到底有多少人?人流會怎樣?那個星期有酷熱天氣警告,朝早三十幾度,他們已經一早在排隊,有老有嫩,甚麼年齡層都有。當日我們還未到現場,從遠方已經見到一條長龍,基本上不用看店鋪在哪裡,那條人龍已告訴你,由京士頓街一直排到記利佐治街,龍尾更一直在Donki那邊。我們預定是中午十二時開門,他們卻由朝早十時開始排隊,開門後人龍一直未曾消化完,估計平均排隊時間要兩小時,但是他們沒有人投訴。每個人走進來,我們都與他們影相、聊天,還不斷說「感謝我們」,這是令我很感動的。他們排長龍而來,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擁抱,多謝他們的支持。 祖:擁抱對我來說,那個力量是來自於他們真的很愛鍚我們,過去一年香港人都過得不容易,當中不少人哭著說,幸好有我們在這一年陪著他們,他們的生活裡面,難得有一個小時可以讓他們笑。真的沒有想過,原來我們有如此大的力量和影響力,無心插柳地做了一些事。 豪:我在台灣沒法子擁抱他們,但我的紙板公仔有。當日我的參與就是那裡做直播,好似賽馬般旁述,因為他們兩位很忙碌地與別人擁抱,我就只好在那裡直播旁述。另外,我們有位「寶粉」P仔,當日他帶同一個等同我身高1:1的紙牌公仔到場,讓寶粉擁抱我。一開始我覺得純粹好笑,卻沒想到雖然那個紙牌是假,但他們的熱情真的很誇張,我誤以為是「元宇宙」一樣,個個都覺得好似可以摸到我,個個都跟他說「豪仔」「豪仔」,你試想想那個誇張的程度,他們真的很愛錫我們,即使隔著一塊紙板,他們亦會投射很多感情在內,令我真心地感到自己回到香港一樣。 J:YouTube Channel一周年,有何特別象徵意義? 豪:對我來說,這一年是意外收穫,在於我個人,這是幫助我延續香港人的身份。這一點也不誇張,很多人移民後很難找到別人跟他說廣東話,但我每日都講,每日開咪,對著兩位拍檔講廣東話,甚至所關心的故事、題材、環境,都繼續是香港。我手機第一頁,依然是香港的媒體,明明身處台灣,應該關心市內有否撞車等等,但所看的新聞卻依然是深井七車連環相撞等等。所以在聽眾方面也是一樣,我們因此幫助到好多海外的香港人,他們都說:「我好似無離開過香港,繼續見到你三隻嘢。」沒想到在這個移民的時勢裡,我們可以幫助大家保留一點香港心,這是很難得的意外收穫。 田:這是豪仔在海外才感受到的。在我來說,這一年我沒有想過到了今天仍然可以接受訪問,從未想過的。當時我沒有了工作,我需要找回一份工作,我要生活,幸好他們說一起再合作,我忘記了他們思考了多久,總之好快就話「做啦,我哋下個禮拜點做喇」!對我來說,這一年是奇妙旅程,那份工作做了差不多27年,廣播道以外的世界我從未接觸過,所以很感恩「寶粉」很錫我們。 祖:我覺得當中那個象徵意義,正是香港still possible,即使很多事情經已改變、很多未知之數,但如果我們三條「茂利」,就算有人飛了去台灣都好,如果有些事情很做,而且值得去做,其實依然可以做得到。當然,世事真的愈來愈細、愈來愈難,但我們這個例子可以告訴香港的朋友,甚至在海外的香港人知道,這就是香港人的精神。 J:作為最遲加入,亦是沒有被離開的主角,卻是撮合大家的一個人。為何想再合作,「捲入」這個風波? 祖:那時候我不是辭職離開,只是請了一個長假,電視部那邊還在工作,但當然現在他們不會再找我回去啦,好明顯是他們搞到我沒工作啦!當然我沒有想到這麼遠,當初我好簡單好純粹地覺得,要幫助朋友及家人,就是這樣!直到現在,我好肯定我的得著比失去的更多,又或者這樣說,其實我身處現在的電台,應該繼續做不到下去啦,你應該感受到我有幾炮仗頸啦!所以,我們覺得all about timing,其實我沒做到選擇,而是整個環境替我做了選擇,一步一步令這個結局發生了。 J:暫時離開香港,但每日都與香港有這樣的連繫,「肉體上」一周年未能一起慶祝,你的心情如何? 豪:我相信好難說甚麼補償,只是心中多一份體諒,給多一點愛心,讓他們感受到。我好明白他們做了甚麼、付出多少。不過,我覺得不要經常用補償的角度去想,否則心情不會舒服,我現在思考如何各自發揮最大的餘溫,例如海外可以做到甚麼就盡量做,或者給大家一份安慰,一起用節目去安慰香港觀眾,我盡量做到安慰劑的作用…
王菀之:我的志願是當NASA指揮官
不論是唱歌、彈琴、演戲、裝置藝術,都難不到王菀之(Ivana ),她天生就好像注定要當一個藝術家。不過原來她的「我的志願」曾經希望到美國太空總署(NASA)當指揮官,也曾經希望入讀解剖犯罪學,希望當一個偵探。她的世界不止是情感主導的藝術創作,亦同時享受理性思考過程中有趣的刺激,在兩者掙扎中表達她的藝術觀。 Text/ Wingchi ChanPhoto/Oiyan Chan 王菀之(Ivana )對於藝術的熱誠無庸置疑,繼去年的多媒體大型藝術裝置後,有份參演的電影《飯戲攻心》亦在今年上映,還有她精品咖啡Boffee業務等等⋯她創作充滿生活,就在訪問進行前一個星期,她剛剛完成古典音樂會《Notes》,然後不足一個月,亦正密鑼緊鼓準備舞台劇《Proof 求證》,好想問她一句:這樣密密麻麻的行程不會覺得吃力嗎? 「古典音樂會為甚麼會緊接舞台劇,原定是4月後來因為Covid轉改期至6月。我不想因為這樣而不做,因為這事情在心中排很高位置,為父母、「天使聲樂團」推廣多點古典音樂。有些舞台劇工作在音樂會之前已完成,靠讓導演給我畫死線,例如翻譯工作,死線前一定要完成不論多忙也好。」幸好,這次不是第一次監製的舞台劇,多年來的舞台經驗讓她知道有些宣傳工作,可以在前期完成,還未至於「臨急抱佛腳」。 口袋裡的劇目 作為一個工作狂,首要的條件是熱愛自己的工作。提到今次的劇目《Proof求證》Ivana不禁高呼「好鐘意啊」。《Proof求證》2000年在美國外百老匯首演後奪得多項大獎。故事講述數學天才Catherine承繼爸爸Robert數理天份和潛藏精神病特質。後來作為大學教授父親Robert去世後,Catherine面對離家已久的姐姐 Claire 回家奔喪,亦同時需要面對與前研究生的關係變化。四人角色都是數學天才,偏偏他們在不論是愛情、親情,或是友情的情感世界之間也是拿捏不到愛的人。 Ivana自小迷上荷里活電影版本,數年前亦看過風車草劇團的版本,一直將劇目放在心中,直至最近遇上好時機:「要有信心和有好想邀請的演員先可以。當時未決定做呢個劇,反而好想確定團隊有陳淑儀和司徒偉焯,陳淑儀亦曾出演風車草劇團版本。三人談論時提過幾個劇本之後,還是決定用這個劇本。」作為觀眾,她形容是「無重的享受」,但今次走到台上化身成為劇中角色,加上在翻譯過程中可以「很細心聽每句台詞,角色想法更加清晰,對戲時候有不同層次的解讀。」 我的志願 她今次飾演的主角Catherine是數學天才,雖然性格不愛說話,但有清晰和複雜的思路。那麼Ivana在現實世界又是一個理性或是感性的人呢?她笑說自己數學不算很「渣」,雖然資質不高,但她對於科學數理世界充滿古靈精怪的幻想,例如她小時候的「我的志願」,是到美國太空總署當指揮官;她在加拿大讀中學時,又參加解剖犯罪學科講座:「原來我對於這種奇妙(太空)空間有幻想,所以我對於IQ題,破奇案好多幻想。」結果課堂播了10分鐘的解剖短片之後,那些腐爛的屍體和蟲,讓她理性思維蓋不住害怕,Ivana最終「敗走」。她笑說這一切的經歷,都足以證明她是不抗拒數理世界,她享受思考過程中好玩、刺激的部分。 不過她現在從事藝術工作為主,她承認當中是以情感主導為主,這些情感都是天生亦是她生命的核心。當然情感和理性亦會經常打交,尤其是在創作時候,腦海就會出現兩把聲音:「創作最害怕的時候,是當你腦裡感到很累,仍然可以運算9+3是多少。但唯獨在創作很累時沒有心機去感受任何東西,很累疲累沒有感覺,就會創作不到。「我覺得自己有點幸運的是我兩邊也有,所以我有信心對於自己可以當舞台劇的監製,這樣東西是理性思維很強的事情。但同時我最舒服自在是在創作世界,享受自己拋出來的感受、作品、表達的東西。這個是很享受的世界,就是創作的時候,所以頗開心兩方面也找到享受的地方。」 吃一口精神食糧 如果說古典音樂是她的「根」,那麼舞台劇就是她的「精神食糧」,需要不時服用,來醫治她對劇場的想念,或者這就是舞台劇的魔力。在射燈之下,除了舞台劇演員這個身分,繼上一套《First Date》開始Ivana今次亦親力親為擔起監製和翻譯的角色,今次又遇上她的「Dream Team」資深劇場人陳淑儀和司徒慧焯,對於未來在舞台劇還會希望有甚麼新嘗試,她細想一回,然後說:「沒有特定角色想挑戰,反而希望可以遇到很喜歡的劇本。」她心中早已有劇目,而且是難度頗高的劇本,在此先賣個關子,若然將來真的成事,有待她再向大家再述說她的舞台劇幻想故事。■
本源回溯 林沛濂
平白無事的日子,人人的生活看來尋常不過,惟當變化出現、困局當前,才真正考驗人性。像「役者和戲」藝術總監林沛濂(Anson)於2015年完成《胎內》後,縱然獲得不俗的迴響,但他對創作及人生時有疑問,及至近年受時局及疫情衝擊,又使其對生存的限制與可能,萌生更多迷思。 幾經沉澱,今夏Anson將與劇作家陳志樺以聯合導演身份,推出全新本地原創劇《高野山の彼女》,引領觀者共同直視「慾望」及「貪嗔癡慢疑」等情感,詰問當中的執念與意義,尋索生之本源。 Text: KoPhoto: Oiyan Chan 戲劇不只是娛樂 對普羅觀眾來說「戲劇」或是娛樂之一,無負擔地進場、觀劇,過程中或哭或笑、或喜或悲也好,離場後一切已如風。可是對劇場工作者來說,「戲劇」卻是生活不可或缺的部份,即做戲劇終了、燈滅人散,期間的歡聲或淚水從不曾遠去,並人融入身心,影響往後發展。 Anson跟戲劇正有此連結。因喜愛戲劇,Anson就讀理工大學已投入劇社;後因鍾情日本文化,膽粗粗前往日本留學9年,從語言起步再修戲劇;回港後,他當上舞台演員時,積極跟不同劇團先後合作《脫皮爸爸》、《愛妻家》、《白夜行》、《笑之大學》等較流行的劇作,多年前更冒險成立自家劇團「役者和戲」及推出首作、改編日本著名劇作家三好十郎的《胎內》。「我希望戲劇作一種藝術形式,不僅可以在場內為人帶來娛樂,也可令大家離場後回想故事時,各有得着或領會。」他說。 全情投入的態度值得欣賞。只是現實艱難,很多事情不是說「瞓身去做」往後就無所憂慮。雖然《胎內》成功邀得好戲之人蘇玉華與潘燦良合演,又獲得戲劇大師串田和美的學生田中麻衣子執導,整體故事及表演不錯,獲同業及觀眾所關注,讓Anson為之感恩,但基於他對自身的高要求,加上在港推廣嚴肅戲劇並不容易,往後當其展開新項目、申請資助或聯繫合作者,還是略遇挑戰。Anson不諱言曾感迷惘。「完成《胎內》後,我花了相當時間整頓心思,探問到底該怎樣求突破?」萬料不到,後來竟又遇上疫情等考驗,「很多計劃又頻起變化。」 每個人都會遇上「高野山」 可是再困惑,Anson也未曾停步,「不停尋找,就會看見,是我的信念。」抱着求知的心,2017年他與友好編劇陳志樺前往日本參加「日本劇王亞洲大會」,「那時陳志樺撰寫了一個日語獨腳戲《高野山遇見前偶像》,由我主演,全劇大概約30分鐘,從外來者視角檢視日本文化。由於眼看不少專業人士的作品極精湛,我們都不敢比較太多、幻想太多,純粹抱見識和交流心態參與其中,但我想,或是志樺的劇作頗有黑色幽默的智慧,所以觸發了觀眾共鳴?當地的戲劇工作者都支持我們,最後我們還意外獲獎而歸(除了劇本獎,Anson亦獲頒最優秀演員獎/彦いち賞),大受激勵。」 願可讓更多人欣賞此作,Anson歸來後不斷尋找資助及資源,「摸了好多門釘,未至於灰心,但確有疲累。可幸,2021年度獲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家年獎 (戲劇)』,再激起鬥志。那時我於致謝辭提到,希望自己保持努力,回報賞識自己的人,亦想鼓勵其他追夢者別放棄。」 這種困難重重中仍為戲劇前進的決心,湊巧對照了《高野山の彼女》劇本中主場景「高野山」的寓意——這座被列為世界遺產、日本佛教宗派「真言宗」誕生地的聖山,曾經吸引無數僧侶與信眾到訪求道與修練。那裡看來幽靜的山林風光,無疑適合冥想、寫經或靜思,但當一個人長期身處簡樸又離群的境地,又是否能夠好好應付寂寞,控制雜念,擺脫浮思等,最終進入清空的境界,卻又是另一番考驗,結果很多時,不是人人上山,都可完成修行;從事戲劇的情況異曲同工,面對業界、社會及文化潮流等變異,加上經濟考慮、行業競爭,以至個人心魔,最終一個劇場人能否專心一致,了無旁鶩地持守初心,往往又是一場內心的更人交戰。 慾望與本相的糾纏 「從《高野山遇見前偶像》到現時重新整理的原創新作《高野山の彼女》,整個過程如一場自我觀照、直視慾望的歷練。上次做《胎內》,我求問做戲劇是怎樣一回事?今次想法亦接近。特別近年香港和劇界變了,觀眾需求亦不同,留意到有些作品未必只為『戲劇』而創作,亦可能為『人』而創作,我也問自己在走甚麼方向,發現離不開『找到自己的原點,專注做個人特色之作』。例如我結合港日文化的故事及美學,是本身鍾愛也渴望蘊釀的價值。」 於《高野山の彼女》中,Anson期望更深刻地推進港日跨文化元素。是次創作靈感取材自日本能劇《卒塔婆小町》、日本文豪泉鏡花作品《高野聖》及陳志樺撰寫的《高野山遇見前偶像》,故事講述日本平安、明治、令和三個不同時代中,三組不同人物的遭遇,包括平安時代的女歌人追溯跟武士的關係;明治時代的賣藥人於山林脫險後,被美豔山之女誘惑;以及中年男子於山上咖啡店內遇見前偶像AV女優,如何克制慾好念。劇中,Anson一人分飾三男子的獨腳戲,展現眾人處理執念、怨懟以至慾望的態度,從而反映人性的脆弱及本相。 「以往我做翻譯劇居多,《高野山の彼女》卻想以香港人視角,演繹跟日本文化關聯的故事,甚至宏觀地擺脫時空與宗教,閱讀一個人的生存之難,帶出更多重的身份碰撞及想像。這或悠關個人背景,經歷日本進修和生活,我常自覺不同了,近來排練時重看昔日於理工讀書、劇社排戲的錄影帶,才發現早年的個性及交際較活潑,明顯不似在日時期那麼拘謹或求端正。慢慢又想到,當一個人離鄉別井,身處既定環境之下,總難免往往為了入鄉隨俗,不自覺地改變自己、適應環境,像我也曾受日本強調『不能做一口突出來的釘』的觀念影響,會盡可能避免與人過於不同、過於突出。」 演戲前,好好生存 Anson認為這非好壞之分,「所有元素都構成今天的我。比起二元劃分好壞,我更在意當中累積了那些矛盾或慾望,也覺得總有一天需要去拆解。」他說,「即使劇中三位男子跟我個性不相似,但他們的經歷或歷史都可為我們帶來啟發。最初傾劇本,我跟團隊曾思考怎樣緊扣社會或當下說故事,可是後來又有感不管置身哪時空,最困擾人的無非『慾望』與『執着』,結果就將切入點聚本源的尋索,談一個人怎樣面對己心。觀眾看完後,也許未必有確切答案,還會產生更多疑問。但戲劇的作用,正是要引發思考。」 劇場尚排練中,觀眾有何領受?有待分曉。但Anson憶想創作到籌劃的難處,倒甘之如飴。「整個經驗是艱辛,亦有過自我質疑,但感恩如今有機會走到這一步。尤其今次在演戲以外,我還參與了監製及宣傳等崗位,可以跳出劇本真正了解製作的實況、受眾的聲音,將劇作的精神更好地滲透開去,也學習到聆聽及相信團隊的重要。這一切都有意義,也令我記起初做演員,曾求問許多人可有成為好演員的法則,某恩師給只簡單結予一句指引:『你只需要好好去生存。』現在,我開始懂了。」 《高野山の彼女》演出日期:7月8至10日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武俠片殺入鮮浪潮 葉鵬海、冼康正
《獨臂刀》王羽月前撒手塵寰,沒想到在今年鮮浪潮國際短片節,卻以另一形式延續大俠情懷。 《金刀女俠》預告片以戲仿邵氏古裝武俠片的姿態登場,原來電影由「九十後」導演葉鵬海(Victor)執導,率領同為九十年代出生的演員冼康正(Christopher)主演,以及演員陳湛文及岑樂怡一同演出。 《獨臂刀》化身《單臂刀》,王羽易名為王載,2022年拍出七十年代武俠片元素的電影,江湖再度風起雲湧,從此多事。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 獨臂刀王羽 鮮浪潮突然殺出一部「邵氏武俠片」,自然成為焦點。故事講述武打明星王載紅極一時,膽大心雄的他籌劃自編自導,起用妻子拍攝實景拍攝、新穎破格的《金刀女俠》,可惜這個決定令他抱憾終生。多年後,年邁失智的王載被老人院拒收,與他交惡的兒子不情願地把他接回,但年老的王載還以為自己活在黃金歲月,滿口都是《金刀女俠》的豪言壯語。短短三十分鐘的電影,戲仿七十年代邵氏武俠片的視覺風格,最後帶出的卻是一個解開兩父子嫌隙的溫情故事。 導演Victor小時候很喜歡看外國的類型片,看盡占士邦、史泰龍主演的動作片等等,長大後則迷上港式武俠片、江湖片等,於是很想拍一些有動作場面的類型片。 「寫劇本時,發現成本有限,要完整地拍一部動作類型片,暫時未有可能,所以只能夠寫一個含動作元素的現代人物故事。」 此時,Victor憶述自己看過大導演昆頓塔倫天奴寫過關於王羽的影評。 「塔倫天奴除了拍戲了得外,就是醉心寫影評,其中一篇他大讚王羽,題為『WANG YU:SUPERSTAR! SUPER DIRECTOR!屍』,自此我對王羽這個人很好奇,原來他很好勝,隨時擺出一副準備打架的姿態,慢慢就想知道到底他是甚麼人,拍戲以外的生活又是如何。」我們沒可能得知王羽的真實生活,他唯有憑空推測大俠所遇到的生活煩惱,從而推斷出演員背後的家庭背景,映襯出《金刀女俠》的戲中戲。 第一代亞洲超級英雄 有了這個想法,就要找到台前幕後的共同努力。 Christopher得知自己有機會演出主角「單臂刀」王載,深感文戲及動作上各有發揮,尤其他過去與邵氏片有緣,外公更曾經在邵氏工作。 「之前我在美國洛杉磯讀書,那時學校經常舉辦很多武術節或功夫節,主辦方常常邀請很多移居當地的香港武術片傳奇人物出席座談會分享及教拳,例如經常在成龍電影中出現的反派Benny The Jet,亦有演過《皇家師姐》的羅芙洛等。有時更會邀得邵氏演員現身,例如羅莽、鹿峰等等。」起初Christopher只是在台下旁聽,卻遇上翻譯員無法準確翻譯到螳螂拳等字眼,他便幫忙解說。 「之後鹿峰師傅叫我上台幫他翻譯,期間聽到他們的不少故事、秘技、拍攝趣事、訓練方法,對邵氏加深了不少認識。」 Christopher直指,當年邵氏片對海外華人甚至亞洲人的影響甚廣。 「很多亞洲人來到功夫節,直指當年初到美國找不到身份認同,身邊全部都是白人,感覺自己難以投入。當時他們每個週末都會去唐人街一起看邵氏片,深感亞洲人都可以做到英雄。而今次《金刀女俠》特別加入很多邵氏元素做彩蛋,例如國語配音不對嘴、香港男子娶台灣女子等,相信令不少觀眾帶來很多回憶。」譬如說,片中的「張導」其實代表著張徹導演;「仁哥」就是邵仁枚監製,字裡行間滲有昔日邵氏片的元素。 「所以一出預告片後,很多海外華人都問我LA何時有得看,可見他們非常期待。」 重回七十年代 今時今日要重現七十年代的拍攝氣氛,本身難度不小,Victor說那個年代的演員很有霸氣,很有巨星風範。 「我帶Chris做了很多練習,希望他換上七十年代的造型後,加上全身的『行頭』,多少有著王羽的那份霸氣。」Christopher記得導演曾經給他一大疊錢放在身上,又要他戴上從二手古玩店借來的大量金銀珠寶首飾。 「要飾演一個傳奇人物,幻想空間很大,拍古裝的reference有很多,但片中還要講述角色在七十年代的私人生活,那部分與家庭的關係,就留待我們自己幻想及發揮了。」 拍攝《金刀女俠》,還要多方面的協助,包括場景及對白的調較。 Victor說:「幸好我們成功借到一間古老大宅,屋主自八十年代搬走後,室內一直保留著當年的設定,櫃桶裡還有許冠傑的卡式錄音帶。我們發現,美術上不去處理,似乎比處理更好。」他又認為,以前人們說話總是字正腔圓,電影配音尤其重視咬字。 「劇本中一早已寫著很多俚語,例如『以前』說成『舊底』,或者『幫幫手』說成『拍硬檔』,那些正正是當年的潮語。」 武俠片當然要過招,Victor選角時講明男主角沒有替身,要親自上陣,Christopher可謂適合不過。 「我自小學習詠春、雙截棍、跆拳道、boxing等,也接受過特技人訓練,懂得如何遷就電影鏡頭,卻從未試過在電影中拍攝這麼多動作。尤其在健身室多番練習後,最難是拍攝現場環境有限制。今次《金刀女俠》最難的是,在海邊石頭上做動作,又斜又跣,加上要扮演『單臂刀』收起單手,最擔心會跌傷,幸好最後成功克服。」 不自然的美學 《金刀女俠》有著一份不自然的感覺,例如預告片只有古裝片段,電影字幕一開始更是由右至左,加上國語配音,看起來少許突兀,這些卻是導演希望做到的東西。 「觀眾看到的視點,其實是片中兒子陳湛文的那一個,不斷看到Chris飾演的王載自說自話,難以理解他的話,不斷重重複複,這樣觀眾才能感受到那份代溝及溝通失靈,不知道他究竟想怎樣。」就連畫面美學,他都希望帶來一絲絲不自然。 「現在流行追求和諧工整的美學標準,但我覺得不自然才可以做到少許分心,希望觀眾抽離一下看整件事:到底故事說甚麼?不要忘記視點如何。所以看預告可能以為是古裝片,但入場後卻發現原來不是那回事,這樣才夠好玩又過癮。」 共同完成這部富有濃厚七十年代元素的電影,兩人最懷緬的是昔日的美學。 Victor說:「以前懂得享受的人很少,很多美學上的東西都會花更多時間去做,做得更精緻仔細,因此能夠留下來的美學都是經典,但現在大多只是即食,充斥大量工廠式生產。」Christopher更認為,《金刀女俠》正正帶大家回到香港的七十年代,東西方的美術混合體。 「過去常說香港是中西文化合璧之地,那時候的大宅,建築西洋卻又帶點中式裝潢設計,例如有來自西方的黑膠唱片,旁邊卻有一把中式金刀,後面更掛著一幅萬馬奔騰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說到底,2022年再拍武俠片,江湖依然存在嗎? Victor說:「江湖片通常講述在一個距離首都或中央地區很遠的地方,法律秩序已經沒用,那兒的人要出來捍衛自己的權利。現在的確已不太適用,但賈樟柯導演在《江湖兒女》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可能只是大小的問題,不再打打殺殺,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總會有些道義,遵守某些交往之間規矩及道德標準。」他舉例指,七十年代邵氏片講述江湖,九十年代《古惑仔》又是江湖,當中也有共通點。 「就算壞人如何十惡不赦,恩怨情仇都有把尺,而現實中的人即使不是大壞蛋,卻不是100%好人,始終都有私心,而現實中的那把尺,千萬不能過界,否則就會出聲。《John Wick》、《和平飯店》也是一樣。」 「現在不少人翻看八九十年代的港產片,但很少人留意七十年代。只不過,正如翻看美國電影離不開西部片,香港華語片也離不開看武俠片。當西部片奠定了美國電影的格局,香港也是一樣,就算沒看過武俠片都會聽過,或許大家未必有耐性看得完,但當中卻留低不少重要的電影風格。」現在就先看《金刀女俠》作為前哨,7月16日高先電影院尚有場次,然後回家去慢慢咀嚼那份昔日武俠情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