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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產恐怖,五十年不變?

香港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 潮流興fact check,甚麼都能起底fact check到底,但妖魔鬼怪始終只是都市傳說,人人體質資質不同,半世紀以來恐怖之談大為改變。適逢近月來MCL院線重映「大導桂治洪驚世港產爆片選」,不禁想起如果桂治洪重現人間,能否拍出比香港現況更可怕恐怖的電影?又或者,為何近年來那些「中邪」、「蠱降」、「入魔」、「碟仙」統統消失了? Text.Nic Wong 香港恐怖片,五十年一直在變,更加是聞風色變。七十年代以前,香港所謂恐怖片都只是西方鬼魂為主,直至邵氏電影愈拍愈有,其出品的恐怖片風格獨特,全都是寫實恐怖,即使在那個年代特效欠奉,卻同樣緊張刺激,難怪被指「邵氏出品,必屬精品」。這裡不得不提才子倪匡,當年他為邵氏電影參與超過200部編劇作品,不乏他最拿手的恐怖故事,包括《鬼眼》、《降頭》、《飛屍》,配搭何夢華、孫仲、藍乃才等名導,幾乎看看戲名就知有多恐怖。 當中,桂治洪導演可算是獨攬大旗,七十年代先來一部《蛇殺手》小試牛刀,後有《古之色狼》等古典恐怖,其後八十年代彷彿撞鬼上身,連環拍了《邪》、《邪鬥邪》、《屍妖》、《蠱》、《邪完再邪》、《邪咒》、《魔》等等等等。很多時候,可能只是一間大屋裡發生,鬼魂出現嚇死你,再滲入大量官能刺激,前衛偏鋒亦正亦邪,衝擊程度直至今時今日。 桂治洪出品眾多,在此只詳述一部。《蠱》由馬來西亞籍大巫師胡仙哈辛真人上陣,cult爆特技化妝演繹十大南洋邪降,包括飛降、死降、棺材降、愛情降、蠕蟲降、屍油降、大頭降、勒頸降、針降、釘降,十降齊來,甚至連檸檬降都有,血崩嘔蟲土炮特技齊出,驚世駭俗經典超前四十年。 另一位不得不提的是,變態導演牟敦芾。他拍過《碟仙》、《打蛇》等經典港片,而《黑太陽731》系列沒有鬼魂,只有殘暴剝削,刻劃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軍731部隊進行人體實驗。在很多人心目中,這可能是最變態、最恐怖、最不敢看的香港電影。 不過,以民選最恐怖的鬼片,幾可肯定是1981年上映的《凶榜》。導演余允抗前後拍過《山狗》、《凶貓》、《猛鬼醫院》,但始終不及《凶榜》般一看難忘,疑神疑鬼足足幾天。片中秦祥林與余綺霞飾演夫妻,為了生計做保安,其他同事接連死亡,死法離奇死狀恐怖,情節不太複雜,夠寫實恐怖足以成為經典,當然有人指《凶榜》抄襲外國經典《魔鬼怪嬰》及《驅魔人》,已屬後話。 來到八十年代之後,恐怖片百花齊放,大哥大洪金寶領軍拍了不少恐怖喜劇,其中《殭屍先生》系列更開拓了全新片種,由林正英、錢小豪、許冠英三人組成的。據指殭屍片其後在港、台拍了超過100部,直到幾年前麥浚龍拍《殭屍》,以公屋為背景拍攝同樣心寒。只不過,要說恐怖喜劇之首,可能是黎大煒的《艷鬼發狂》,嚇人招數法術五花八門,既恐怖又色情且搞笑,也許另一部如此誇張亂來的,就只有另一神級cult片《生化壽屍》。 香港踏入九十年代,人人自危心緒不靈,都市傳說應運而生,港產恐怖片各適其適,但主要回歸寫實恐怖,沒有八十年代那般荒誕。好像《夜半一點鐘》系列以三個短篇恐怖故事組成,第一集最成功,其中談及「辮子姑娘」香港都市怪談;《山村老屍》系列被譽為港版《午夜凶鈴》,日式嚇鬼風格食正當時興起的貞子恐怖。當然最長壽經典系列就是《陰陽路》,低成本製作拍足二十部,2017年更拍出二十周年版《常在你左右》,邀來邱禮濤再次執導,經典主角古天樂回歸陣中,當然也少不了「龍婆」羅蘭。 千禧年代結合網絡,都市傳說不再,泰國及韓國的厲鬼恐怖過香港。陳可辛曾領軍的《三更》系列,分別與韓國、泰國、日本聯合推出,其後拍成長片《三更之回家》,之後亦有《三更2之餃子》,邀得影帝影后級明星演出,將恐怖片變得高成本及明星化。當然,近廿年來最成功的恐怖電影系列,相信是影響一代人的《見鬼》系列,彭氏兄弟擅以視覺風格及營造氣氛,成功打造李心潔成為鬼后,電影更被荷里活翻拍。其主題遍及換眼、墮胎、妄想、夢遊等現實發生的事情作主題,難怪成為近年來最強恐怖片之導演。 近十年港產恐怖片開始減少,《李碧華鬼魅系列》曾經出場,《殭屍》大獲好評,影帝張家輝也曾執導《盂蘭神功》《陀地驅魔人》,希望帶起港式恐怖,但礙於內地市場的蓬勃,大多港產片變為合拍片,就算本土電影亦只能像《救殭清道夫》、《今晚打喪屍》這樣,藉著看似恐怖的包裝,神怪的元素來說故事,若想追求心理恐怖或官能刺激的話,不如看看新聞就好了。 最後一提,過去港產經典恐怖片實在太多,除了上述提過的猛鬼外,我最嚇親的十大恐怖片尚有《靈氣逼人》、《猛鬼佛跳牆》、《再生人》、《撞到正》、《幽靈人間》、《異度空間》、《Office有鬼》、《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回魂夜》、《雙瞳》。掛一漏萬,只希望有怪莫怪,細路仔唔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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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浚龍 玩弄觀眾情緒的工藝

近十年恐怖片不算多,能夠真心被嚇壞的少之又少,麥浚龍自編自導的《殭屍》(2014)邀得「日本恐怖大師」清水崇監製,以日式恐怖結合八十年代流行的殭屍題材,拍出近年少有的實景恐怖感。Juno坦言,如果抹去一切創作故事的種種細節之後,最大目的是怎樣拿捏並引導,甚至是玩弄觀眾的情緒:「該那個時候笑,該那個時候哭。該那個時候驚。該那個時候怕。」 Text.Nic Wong 拍攝恐怖片,其感覺及準備功夫,與其他主題電影有何分別? 驚慄電影最花時間是去構思那一種元素,最能牽動觀眾感受驚慄的情感。驚慄主要分兩種,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嚇人伎倆不難,令人看不見而感到心寒的,我認為才是考人的功力。放下忌諱,又是另一門必須。 拍恐怖片的得著是? 創意。哪怕是俗稱的「真人真事」,鬼怪題材總沒有完全的「寫實」。得著是怎樣古靈精怪又來得新鮮有趣。 近年香港很少恐怖片,特別是鬼片,除了顧及內地市場外,還有否其他原因? 好的驚慄電影不易拍。如果是鬼怪電影的話,有特技還是沒有特技?有特技,牽涉製作資金;沒特技的話,創作單位便要憑鏡頭及豐富的幻想力去進行說服及製作。拍攝鬼怪電影,得不到投資者投放資源的重用及市場的信心,因此變得難以進行。 很多香港新導演的電影沒有內地市場,但很少選擇恐怖片,估計是甚麼原因? 驚慄題材屬奇情電影類別中的其中一種,因此不多不少也包含著某種「奇幻」在內。而正值這個世代的電影中,大家樂意偏重了「寫實」題材,奇幻的需求亦隨即降低。 另一個可能亦來自編寫過程中,大家偏重了要去資料蒐集,反而不太重用幻想力。香港電影的運作模式和外國的電影圈生態不同,香港很少見到編劇(以年計)寫好了劇本後,再找studio和導演參與,大多數都是電影公司看到市場上某電影題材成功,拿例子去找導演而導演找編劇「埋班度橋」,所以題材往往都是在局限的情況下進行。 未來有否開拍恐怖片的計劃? 醞釀中。 你覺得香港年輕觀眾還怕鬼、還喜歡恐怖片嗎? 每種題材都會有它的受眾。我反而相信是,如果是所謂的「典型」,看過無數次的設定及處理手法,未及驚便已覺悶。同時,也視乎視野。 近年看過最深刻的恐怖電影是?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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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保瑞 恐怖片不是低成本電影

曾幾何時,不少在香港拍恐怖片的導演紛紛被指變態,古有牟敦芾、桂治洪,今有邱禮濤、鄭保瑞。只可惜近年他們都拍合拍片,但鄭保瑞似乎對恐怖變態念念不忘,近日作品《智齒》雖未至於有鬼,但心理恐怖同樣令人驚慄,而他當年所拍的《大頭怪嬰》、《熱血青年》更是嚇破膽,就算看不到厲鬼在哪裡,但詭異恐怖的氣氛,絕對不是低成本誤打誤撞出來。 Text.Nic Wong 拍攝恐怖片,感覺及得著與其他主題電影有何分別? 個人感覺分別不大,與其他電影類型差不多。當然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得著,但最主要都是故事本身,卻不是因應類型。 近年香港很少恐怖片,特別是鬼片,除了顧及內地市場外,還有否其他原因? 的確可惜。我拍類型片出身,得知恐怖片這個類型其實有一班基本觀眾,亦是市場中一個基本需要的類型。近年港產恐怖片真的減少,合拍片是主要原因,太恐怖的話就無法過審;另一原因是基於誤會,很多人覺得恐怖片是低成本電影,不用花太多金錢來拍,或者很快拍完,但我自己的經歷不是這樣,反而很花時間去營造氣氛,培養演員情緒亦有一定的難度,所以誤解了恐怖片,對恐怖片發展是有局限。 這些年來,投資者對恐怖片感興趣嗎? 我覺得近年投資者都想投資開拍的,卻只限於低成本。恐怖片發展空間較小,主要是近年票房或賣埠收益的回收較少,但肯定能夠有基本回收。再看看其他地方如韓國、泰國的恐怖片發展不錯,就連馬來西亞也開始拍攝,可惜香港卻停步了。 很多香港新導演的電影沒有內地市場,但很少選擇恐怖片,估計是甚麼原因? 新導演與我們出身的年代不同,經歷也不一樣,所以大家在創作取向及題材上,可能覺得恐怖片不太重要,加上他們成長時,我們已拍的恐怖片已經不多,形成港產片的氛圍,恐怖片是小眾一點,沒辦法的。 未來有否開拍恐怖片的計劃?有的話,會是怎樣的? 我一直想拍恐怖片的,但始終因應成本來決定開拍與否。我心裡有一兩個恐怖題材故事,相對簡單一點,例如一個人在屋裡怎樣生活?或者關於一些傳統神鬼東西,例如問米、神打、茅山等,都是我一直想拍的。當然,一切都很初步,要等待時機。 年輕觀眾還怕鬼嗎?還喜歡恐怖片嗎? 我覺得甚麼年代、甚麼地方,甚麼成長經歷的人,都一定有某個時刻很喜歡看恐怖片。譬如我女兒今年13歲,突然間很想看恐怖片,於是我經常在家中陪她一起看。我問她為何想看,她也說不出原因,只說很好看,很害怕,相信是追求官能刺激、直接感覺吧。所以我經常說,恐怖片真是一個屬於年輕人的片種,但大家放棄了這個題材。 近年看過最深刻的恐怖電影是? 幾年前荷里活電影《祖孽》(Hereditary),驚慄氣氛最令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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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果 談鬼片時 我們在談甚麼

往年農曆七月(盂蘭節)堪稱「香港恐怖片」黃金檔,無論猛鬼、邪術或殭屍;驚慄、搞笑或情色,只要閣下夠薑,「乜鬼」都有得睇!是本地影壇一道異樣風光。惟現時創製及文化語景不同了,恐怖片處境亦起微妙變化。陳果執導的新片《鬼同你住》發佈預告後,網民熱議的可非鬼怪多驚嚇、場面多血腥,而是「香港法律亂咁改」、「地產霸權永不死」等諷刺時局的金句。「點解人恨睇鬼片?係一種心理鬥法。」陳果分析。隨現實比電影更匪夷所思,似乎齋講鬼,已經唔夠嚇! text.Ko Cheungphoto.Bowy Chan 第一次「真・鬼片」 「撐本土」是近年影壇風向,當陳果的《鬼同你住》以「猛鬼凶宅+社會現象」作命題,借鬼諷今揭示香港樓價長年貴到「唔係人住,連鬼都愁」的荒謬,不期然引發影迷關注這位「社會觀察家」又將針貶何種時弊、探討何樣窘態。影片上映消息一出籠,官方文案及各大媒體更紛紛用上「繼《餃子》、《紅VAN》及《三夫》後,又一凶猛話題傑作」作對照,強調「恐怖」及「社會」兩大元素。 「所謂『恐怖』同『社會』好廣泛,若然細分兩者,層次好多元。」陳果相信「嚇人前,先要嚇到自己」,創作人必須搞清楚手上的主題、概念和素材,甚麼葫蘆賣甚麼藥,才可妥善設計角色,編排情節,推進情緒。「單講『恐怖片』好多類:求神問鬼、降頭邪術、殭屍喪屍、靈異怪事,甚至密室虐待,都可誘發人類內心的恐懼。若數個人作品,嚴格講《鬼同你住》是第一次開宗明義用『鬼』講故事。」 雖然1993年處女作《大鬧廣昌隆》及2013年《迷離夜.驚蟄》,早已涉獵鬼怪題材,但陳果視之蜻蜓點水。「《大鬧廣昌隆》係有鬼,但偏懸疑喜劇,講人鬼戀,不是嚇到人標尿的類型;《驚蟄》參與三分一章,拍鵝頸橋擺檔打小人,唔算講鬼;《餃子》媚姨用死胎煮水餃,都冇鬼。其他作品亦奇情居多,我覺得《鬼同你住》才算首部完整及真正的鬼片。」 談鬼,只因關懷人 何以陳果想踏上「鬼」途?緣於他對「(香港)人」的關心。自反修例運動以來,政局天翻地覆,民生問題不斷,某些題材再難開拍或吸引觀眾。「多口講句,以前香港最勁係拍警匪片,但家下仲可唔可以拍差佬係壞人(笑)?唔知。就算拍到,你想唔想睇?」他調皮說罷,回到「認真Mode」表示,緊接疫情爆發,政府數度頒佈「限聚令」,逼使業界暫停拍攝及關閉戲院逾年,台前幕後或失業或轉行,即使如今戲院有條件重啟、劇組陸續再起動,亦難以改善開支失衡等困局。 「眼見環境咁差、同行無啖好食,幾心噏。同老闆傾開新片,提議開部小製作,起碼製造些少就業機會。」他認為「鬼片」雖然盛景不再,但它曾與武俠片、功夫片及警匪片等,並列本地五大受歡迎片種,或許尚有再生空間。「出於『保育電影文化遺產』的心態,決定一試。」 鬼片褪色有原因 陳果解說「鬼片」褪色因由:「回歸後,大陸審查制度嚴厲,禁拍鬼片,合拍片不得不迴避。你想留香港拍鬼片?老闆驚難回本,不願大投資,變相少人想開戲,惡性循環。再者,世代不同,舊時太平、娛樂唔多,香港人想尋刺激,鍾意聽電台鬼故,像鄭保瑞的《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2001)就是電台收到的坊間傳聞改編;有時成班o靚仔露營,又興夜晚圍埋講都市傳說,像東堤自殺幾猛鬼、某學校係亂葬崗;學生哥又會偷偷聚埋玩碟仙等,多機會接觸神怪嘢;但近十年,全城亂象、影業艱難,新一代電影人和觀眾更關心現實難題,助長人文關懷的影片盛行,鬼片市場相對萎縮。」 「萎縮」絕不代表群眾不再需要鬼片。「反之,生活愈壓抑,人愈要發洩,非正式觀察,香港女仔幾鍾意睇鬼片,不時睇到緊張,仲反過來向旁邊男仔抽水(笑),拉手臂、拍膊頭,驚吓、嗌吓,乜都好,總之渲洩情感。我估香港人餓鬼片好耐。」他亦對新生代抱期望。」 「新導演少拍鬼片,並非唔好奇,之前我在導演會教書同幾個後生傾鬼片,發現比起舊時的工業式導演,拍過多類型片好公式化,他們談神論鬼的視角更新鮮和有活力。雖則機緣問題,他們未開得成戲,但我幾期待。暫時,自問難得有資源和想法,就先行一步試水溫,唔敢誇口復興鬼片,只求盡力,如果做到成績,等老闆和業界覺得『都work吖』,或會多些人參與。」 鬼片非得個「驚」字 人到絕望時,驚都變其次,最緊要盡諗計求生存的態度,頗呼應《鬼同你住》的核心精神。電影的三條主線:地產經紀阿源(黃又南 飾)為求豐厚佣金,游說客戶購置凶宅,遭中產的高佬鬼(車保羅 飾)纏上;上流闊太鬼(邵音音 飾)跟四個女(魏秋樺、文雪兒、麥家琪、李麗珍 飾)不睦,死後還在爭別墅;市儈劏房業主阿祥(太保 飾)將唐樓劃成十多間出租謀利,惹來窮小鬼強仔搞對抗。 人設上,明顯針對「富人、中產、草根」及「老人、中年、孩童」等階層的狀況;眾人與鬼糾纏於「樓盤、別墅、劏房」等空間,不忍割捨、不甘相讓,又教人聯想,陳果向來喜以電影探討香港時政,如此佈局似在將各空間喻作「香港」,甚或回應新一輪移民潮下,有人不得已遠走、有人選擇留下來,跟非人性的事情,繼續鬥智鬥力,有的惡勢力則繼續侵略、作威作福⋯⋯引起「何以為家,家在何方」的忖思。 怎樣解讀《鬼同你住》,且待各人看戲後自定。陳果作為導演,只專注於有限資源下,跟團隊塑造獨特世界,給觀眾過癮娛樂。「古今中外,經典鬼片數之不盡,『恐怖』和『鬼』的定義,人人想像不同。譬如香港《陰陽路系列》嚇死你;但杜琪峯的《我左眼見到鬼》、關錦鵬的《胭脂扣》丁點不恐怖,仲感動到你喊,吖,又吹佢哋唔脹。」 「西片《Ghost》好浪漫、《The Others》講凶宅,但臨尾plot twist有宗教思辯;溫子仁《The Conjuring》場景格局精彩;至於個人最震撼觀影經驗,就係同楊凡、許鞍華幾條友睇《午夜凶鈴》,心諗拍咁多年戲,乜都見過,理應刀槍不入?點知貞子爬出井,造型、氣氛配音樂,嘩!頂!勁心寒!」 低成本亦有美學 各式鬼片體驗,使陳果思考怎樣拍出個性。「愈無錢,愈要創意。我重視故事,不想求其彈鬼出嚟嚇人,如今加入『社會議題』,不是純粹指向政治,而是想談民生、住屋等設身困局,引發觀眾感情和代入,感受『驚』的不同層次,甚至思考人生。好似『死』是甚麼?就是天下間最公道的事,不管長命、短命,終需一死;看人死後變鬼的執著,跟在生者的愛恨,可能又令你諗,怎樣跟親朋相處?一日未死,又點面對『生』?驚完,離場,有領悟。」 當多數人獵奇看鬼片,視為B片或Cult片,陳果堅持鬼片亦有另類美學,「不會因貨就價。今次『屋』都是主角,較難慳錢,多謝工作人員用心搵景和陳設,效果豐富;大家又花心思做道具,有一場,講o靚妹要食『腸狀恐怖嘢』,咁絕對唔會畀生腸,中毒咪大件事,大家於是整滷水腸,味道正常,但可能質感核突?人人叫阿妹咬,阿妹死都唔肯,我示範埋點咬,全場打氣,都唔濟(苦笑),諗返幾好笑。拍低成本鬼片,無疑時間和資源不足,想法未必全部可實踐,但同心去試,又幾開心。」 鬼陪你拍戲 電影的「鬼」講得多,好奇陳果現實可曾遇「鬼」,怎樣處理恐懼?「戲行人最常撞鬼,但我可能時運高又善良(笑),無直接撞過。最接近靈異一次,是拍于仁泰的《猛鬼佛跳牆》,有場講暴風雨夜,主角狄波拉拖住李麗珍和o靚妹離開別墅,當時阿妹奇怪地望住我和攝影師潘恆生,話周圍好多『人』圍住,好驚唔想拍。我同阿潘回頭睇,影都無個⋯⋯⋯我信小朋友天性敏銳,望到靈體,當場知瀨嘢,但燈打好、全場等roll,點好?阿潘狂唸心經,我無得驚咁多,硬住頭皮向『成班朋友』解釋:明白各位鍾意睇戲,我哋拍戲啫,有怪莫怪,最後總算拍完。從此行走江湖,本著一個宗旨——唔係害人,唔該借歪,明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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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綺琳談許鞍華:真誠、踏實、不造作

看完《好好拍電影》後,你最大得著是甚麼?
老實說,結尾關於香港那段,我看的時候有哭。聽到Ann說想留下來為香港做一些事情除了感動還有些內疚,畢竟現在最流行的話題是移民。看完《好好拍電影》後感受很深,「好好拍電影」這五個字在腦海中轉了幾天,覺得這是對我們每一個香港電影人最直接、最真誠,也是最有用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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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秀慧談許鞍華:香港之寶

看完《好好拍電影》後,你最大得著是甚麼?
想做好電影,需要好愛好愛,還有和生活不可分割的勇氣,要全情投入,在所不惜。同時可以大膽將自己的人生、情感與想法投入自己作品之中,因為每一部電影都可以是人生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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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娟談許鞍華:香港電影的關懷

許鞍華電影令你想起甚麼?
許導演的電影讓我想起「關懷」兩個字,每套作品都展現對該議題的關心,女性也好、社會也好、老年人的生活也好,總是感受到濃濃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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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曦茵談許鞍華:不同時期的不同命題

許鞍華電影令你想起甚麼?
人在各種「身分」的局限、標籤,或弱勢處境下,怎樣存活和選擇。然後是「生活感」。許鞍華導演的電影題材很廣,隨著不同時期有著不同命題。但影響我最深的,是《投奔怒海》、《胡越的故事》、《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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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白雪飄到美孚花紅

經歷十年倒楣期,許鞍華在個人五十歲之前,在香港回歸之前,1995年拍出《女人四十》,展開了電影生涯中光輝的下半場。就算回歸後幾部電影如《阿金》、《千言萬語》跌跌碰碰,2001年拍出《男人四十》,延續那個看似毫無關係的「四十」系列,從大埔女人到美孚男人,夏日雪花飄到鳳凰紅花,那份地區年代情懷,至今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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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圍城與懷舊深水埗

花甲過後的許鞍華,似乎看香港基層市民的生活更加通透。面對街知巷聞的天水圍城悲情城市,她決定以兩部曲來關注新界一隅,樸實地拍出《天水圍的日與夜》,殘酷地還原《天水圍的夜與霧》,淡然地訴說《桃姐》深水埗老人院的床位問題,延續至《明月幾時有》的小人物共同努力,輕輕掀起本土老弱基層的生活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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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環長洲的城市驚嚇

許鞍華從香港電台寫實劇,轉戰電影初拍《瘋劫》、《撞到正》,由於留學英國及回港後師承胡金銓,西方電影手法加上人文情懷,就算拍攝恐怖片/鬼魅片,都與之前的邵氏出品風格不同,將西環龍虎山拍得心驚,把長洲戲班拍得趣怪。多年後再拍《幽靈人間》,仍然有份恐懼與喜鬧的城市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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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 行路最多的香港導演

多得文念中,自資及籌集資金拍出關於許鞍華的紀錄片《好好拍電影》,讓香港觀眾重新一覽她的本人及作品。文念中說,許鞍華是「全香港走路最多的導演」。的確,她的電影足跡跨越年代,遍布全香港。 七十年代末拍《瘋劫》源於龍虎山雙屍案;《撞到正》跑到長洲;由越南難民故事到張愛玲作品;回歸前後拍出《女人四十》、《男人四十》,凝住大埔舊墟家庭風光如畫,道出美孚新邨師生禁忌愛戀;不用說千禧年代《天水圍》寫實日夜霧系列,以及《桃姐》由灣仔拍到深水埗老人院。近作《明月幾時有》走遍港九新界,遠至大澳沙螺洞,都有許鞍華的光影足跡。 許鞍華難得在銀幕中出現,今次亦現身說法,坦言自己拍得好電影,最初想法通常是來自一個畫面,只是開始拍攝之後,沒再刻意營造畫面及美術,反而用心經營戲劇,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她享受拍電影的每分每秒,致使她除了好好拍電影之外,再沒有其他事情甚至事業可做了。好好拍電影,因為她歷年來好愛香港,好愛電影,一心一意地享受拍電影。 text.Nic Wonginterview.Nic Wong、金成photo.Ming Chan@Double M Workshop 好好看電影 這趟與許鞍華一起回顧光影之旅,先由《好好拍電影》說起。許鞍華間中客串於別人的電影之中,但今次卻是兩小時的故事主角,卻竟然沒感到尷尬。「通常大銀幕上看到自己樣子,好像不太好,但我一直克服良久。以前初入行,著衫被人罵到飛起,有次金像獎尚算穿得不錯,都被黃霑罵我不尊重大會,後來他向我道歉,笑言只是說些話激動群眾,但那時我的確沒有著裙,已習慣一直被罵了。今次電影卻正常展現我日常生活的各方面,感覺不錯,否則經常要扮斯文就不好了。」 香港少有拍攝導演的紀錄片,繼《無涯》追訪杜琪峯的電影世界之外,可能就只有這一部《好好拍電影》,記錄了許鞍華的光影足跡。作為導演,許鞍華從未想過有部屬於自己的紀錄片,對於文念中當時提出要求,她出於好心才答應。「他沒有說服我,我也沒想到是自己的紀錄片。當日他說想做這件事,我就支持他吧,卻想不到他真的跟了我幾年,中途我都有發火,問他幾時才拍完!」文念中曾說,與其他工作人員相比,他可算是最少觸怒許鞍華的一人。許鞍華更正道:「我不是經常罵人的,同時我怎會敢罵他呀?」 女人七十 貴為六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三屆金馬獎最佳導演得主,她不認為自己應得一部紀錄片,甚至不覺得自己拍電影比別人優勝。「我不覺得我很突出、很獨特,甚或有蓋世才華,所以我才這樣勤力。」《好好拍電影》裡面,有受訪者轉述她的一句:「勤力有X用嗎?」她直言,只不過是真的喜歡拍電影這回事,連最後結果如何都不重要。「我享受拍電影的過程,喜歡與別人合作及那種挑戰性,我才繼續拍下去,所以不覺得值得歌頌,而我的事業正正是這樣發生至今。」 正因如此,每每有人讚賞她很堅持拍電影,她都顯得有點不耐煩。「其實我不拍電影的話,根本沒其他事情可做,沒有其他事業想做,才一直做到現在,算是順其自然吧。當然,那個堅持是有點硬頸,尤其四、五十歲時,我不想放棄拍電影,但人人都叫你退休,很多負面批評說我做得不好,就連親戚朋友都有說『嘩,你還未退休?』聽完我就很不順氣,於是繼續做下去。時至今日,這些已不是主要原因了。」 許鞍華給人的那份「堅持」,大概因為她沒有住豪宅駕靚車,出入高級食肆。從紀錄片中所見,她的家居及生活與一般香港平民無異,與大導演這個身份並不相稱。「很多街坊說我很窮,經常坐地鐵,又說人人都已經收檔但我繼續拍,所以值得歌頌。只不過我不是窮到這樣,其實我經常坐的士,而且吃得好好,又會穿名牌衣服,不過是打折的。總之,我不覺得自己屬於貧乏那一種,平日生活亦在經濟層次完全接受的情況。更實在是,我根本都不想再有錢,費事啦,太多我都管不到。」說穿了,拍電影比有錢更重要。 投奔電影怒海 眾所周知,許鞍華是個高材生,聖保祿及香港大學畢業,亦到過倫敦電影學校進修電影。1975年回港後擔任胡金銓的助手,自此對方就成為她電影路上的師傅。「其實他沒有教過我,可算是現在最教到我的一件事,千萬不要老是想教導別人。別說電影,所有最好的老師都是以身作則,學生自然跟隨學習。」胡金銓沒特別指導她,但他如何待人處事,許鞍華一直從旁看著。「他對畫畫、書法及文史很有研究,這些修養對導演絕對是好處,尤其他當時每日看15份報紙,立場左中右甚麼都看,還會看很多書本,反而當時仍是錄影帶時代,看電影不多。」 於是,本來讀英文讀文學讀電影的許鞍華,進一步了解社會時事。早年她往電視台任職編導,拍過不少社會議題的作品,包括反貪主題拍出警廉衝突,其後拍攝《獅子山下:來客》,以七十年代末大量越南船民偷渡來港為題,加上《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被喻為「越南三部曲」,正式展開許鞍華的香港足跡。有趣是,當年香港正值經濟起飛,越南難民湧入香港,但本地居民沒太多人關注別國難民的命運,許鞍華卻在一眾新浪潮電影之間,成為與別不同的一人。「拍攝時永遠遇到很多問題,觀眾卻不是我的關注點。過程中自然有人包括監製,不時會提醒我,開始拍攝時難免都要思考,上映前更會思考。」 拍攝背後的千言萬語 早年拍過《瘋劫》、《撞到正》,拍畢「越南三部曲」再拍張愛玲《傾城之戀》後,便進入她口中的十年最倒楣時期。偏偏,當時香港電影正值最輝煌時代,她那幾部的作品收300萬至900萬不等,算不上終極低迷。「我界定的『倒楣』是,當時沒人找我拍戲,或者只找我拍一些武打片的文戲,又或是給我很低很低成本,看得出那些老闆不想拍好電影,只是想拍部低成本電影。同時,多數票房低的那些電影,我都拍不出水準。」 凡事總有例外。她從來不覺得觀眾「唔識貨」,唯獨有部電影她自感拍得不錯,卻換來不足100萬票房,那就是當年連奪金像獎及金馬獎最佳電影的《千言萬語》。「落差應該最大是《千言萬語》,我可能拍得不很完美,當中結構有些問題,卻仍然是一套上乘的電影,可惜觀眾完全不理會,我都明白2000年觀眾對這個議題不感興趣。」 時移世易。以往她說過愈來愈難說中香港觀眾的心事,但這兩年似乎有所改變。「現在可能容易一點。以前香港社會分成很多個小區域,山頂人與新界人好似生活在兩個社會,但現在人人對某些大議題同樣關注,想法接近一點,變成有種共識,但很難拍成電影,因為風向隨時又會改變。」難怪她拍完《桃姐》後,近年執導都是文學或歷史題材,明年上映的《第一爐香》,也是改編張愛玲的作品。 某些議題不便說出口,偏偏紀錄片中提到她對全球化及本土化的部分看法。今回再被問到有關議題,她不敢加以評論。「我一直不知道世上發生甚麼事,直到近幾年來網絡發達,就算我不看,別人都會send文章過來,至今我仍在消化中,但歷史趨勢真的不是個人能夠掌控得到。」她惋惜全球化還是本土化,渺小的人類又可做甚麼?「最多只是反應過來,做自己覺得好的事情,但加上道德批判是沒用的。緊記要分清楚自己反應的層次,亦不喜歡別人直接將議題擺入我的生活。」 最佳導演的日與夜 她拍電影一向自我,就像當年天水圍被形容為「悲情城市」,人人避之則吉,她卻一連拍下兩部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及《天水圍的夜與霧》,記錄新界一隅的基層生活及悲慘遭遇。換轉其他導演來拍,可能就變成抽水了,她卻完全沒有。「《日與夜》一開始是電視電影,沒想過上映,成本只是120萬,工作人員都收得很平。後來這部作品被送到香港電影節放映,反應很好,才想到不如送去百老匯院線一日放幾場,然後在金像獎參賽,成功得獎。」 當年金像獎最佳電影敗給《葉問》,《日與夜》卻贏得最佳導演、編劇、女主角、女配角四項大獎,再獲得700萬資金再拍成《夜與霧》,最終票房百餘萬。「老闆是蝕錢的,但我沒有問,評價也不太好。」拍完天水圍後,幾年後再拍地區弱勢議題的《桃姐》,關注香港老人院,結果大收兩千多萬,叫好叫座。「當時我覺得電影就是要拍,希望別人注意多一點,尤其是老人院,每個人的生存無非想獲得存在感及尊嚴,可惜社會上有太多人默默耕耘,卻沒有人提及他們。老人院的自我價值很低,拍部電影或許有人關注,就算未必幫到他們,但這件事亦很重要。」 許鞍華總是個老好人,但處身於導演這個崗位,的確好人難做。「我很難將導演當成一盤生意,每次我和老闆講數、跟工作人員講數,總是會輸。例如我給工作人員的薪酬,一開始已是成本內的最高價錢;問老闆拿錢,卻是我可以拍出電影的最低價錢,結果在商業運作中,我就是個商業白痴囉!」就算是合拍片,她拿到的資金都不是想像中的龐大,因此她從未感受到那種太多錢不懂用的情況。「我那幾部所謂大片《黃金時代》、《明月幾時有》,成本不是很大,不是內地片《八佰》那一種,那些老闆知道我的紀錄,是不會給我那麼多錢的。」 最後,還是回歸《好好拍電影》的一部分。紀錄片中,蕭芳芳引述張叔平說導演是神,嚴浩說導演是狗,但許鞍華卻能在神和狗之間找到平衡。許鞍華直言,所有導演都是神和狗之間。「至於偏向哪一邊,就視乎當時狀態,做完就算,沒所謂啦。」 感受更深是,不是神狗之分,而是多年來環球社會及行業變化實在太大。「以前我去到那裡都吃閉門羹,因為老闆們不喜歡我的電影及拍法,而是喜歡另一種商業運作,但我以前不知道的,就會覺得自己很無用。你想想由我入行開始至今變動有多大,但我們在過程中是不知道的。整個世界不同了,真的要慢慢適應,現今每日都有不同的大新聞,不只香港,全世界都是一樣,尤其疫情出現後,大家都不知明天會怎樣。」 今日不知明天事,只知道73歲的許鞍華依然好好拍電影,一直在香港街頭走路,希望繼續表達她對香港之情,用鏡頭畫面記下歷代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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