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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果 談鬼片時 我們在談甚麼

往年農曆七月(盂蘭節)堪稱「香港恐怖片」黃金檔,無論猛鬼、邪術或殭屍;驚慄、搞笑或情色,只要閣下夠薑,「乜鬼」都有得睇!是本地影壇一道異樣風光。惟現時創製及文化語景不同了,恐怖片處境亦起微妙變化。陳果執導的新片《鬼同你住》發佈預告後,網民熱議的可非鬼怪多驚嚇、場面多血腥,而是「香港法律亂咁改」、「地產霸權永不死」等諷刺時局的金句。「點解人恨睇鬼片?係一種心理鬥法。」陳果分析。隨現實比電影更匪夷所思,似乎齋講鬼,已經唔夠嚇! text.Ko Cheungphoto.Bowy Chan 第一次「真・鬼片」 「撐本土」是近年影壇風向,當陳果的《鬼同你住》以「猛鬼凶宅+社會現象」作命題,借鬼諷今揭示香港樓價長年貴到「唔係人住,連鬼都愁」的荒謬,不期然引發影迷關注這位「社會觀察家」又將針貶何種時弊、探討何樣窘態。影片上映消息一出籠,官方文案及各大媒體更紛紛用上「繼《餃子》、《紅VAN》及《三夫》後,又一凶猛話題傑作」作對照,強調「恐怖」及「社會」兩大元素。 「所謂『恐怖』同『社會』好廣泛,若然細分兩者,層次好多元。」陳果相信「嚇人前,先要嚇到自己」,創作人必須搞清楚手上的主題、概念和素材,甚麼葫蘆賣甚麼藥,才可妥善設計角色,編排情節,推進情緒。「單講『恐怖片』好多類:求神問鬼、降頭邪術、殭屍喪屍、靈異怪事,甚至密室虐待,都可誘發人類內心的恐懼。若數個人作品,嚴格講《鬼同你住》是第一次開宗明義用『鬼』講故事。」 雖然1993年處女作《大鬧廣昌隆》及2013年《迷離夜.驚蟄》,早已涉獵鬼怪題材,但陳果視之蜻蜓點水。「《大鬧廣昌隆》係有鬼,但偏懸疑喜劇,講人鬼戀,不是嚇到人標尿的類型;《驚蟄》參與三分一章,拍鵝頸橋擺檔打小人,唔算講鬼;《餃子》媚姨用死胎煮水餃,都冇鬼。其他作品亦奇情居多,我覺得《鬼同你住》才算首部完整及真正的鬼片。」 談鬼,只因關懷人 何以陳果想踏上「鬼」途?緣於他對「(香港)人」的關心。自反修例運動以來,政局天翻地覆,民生問題不斷,某些題材再難開拍或吸引觀眾。「多口講句,以前香港最勁係拍警匪片,但家下仲可唔可以拍差佬係壞人(笑)?唔知。就算拍到,你想唔想睇?」他調皮說罷,回到「認真Mode」表示,緊接疫情爆發,政府數度頒佈「限聚令」,逼使業界暫停拍攝及關閉戲院逾年,台前幕後或失業或轉行,即使如今戲院有條件重啟、劇組陸續再起動,亦難以改善開支失衡等困局。 「眼見環境咁差、同行無啖好食,幾心噏。同老闆傾開新片,提議開部小製作,起碼製造些少就業機會。」他認為「鬼片」雖然盛景不再,但它曾與武俠片、功夫片及警匪片等,並列本地五大受歡迎片種,或許尚有再生空間。「出於『保育電影文化遺產』的心態,決定一試。」 鬼片褪色有原因 陳果解說「鬼片」褪色因由:「回歸後,大陸審查制度嚴厲,禁拍鬼片,合拍片不得不迴避。你想留香港拍鬼片?老闆驚難回本,不願大投資,變相少人想開戲,惡性循環。再者,世代不同,舊時太平、娛樂唔多,香港人想尋刺激,鍾意聽電台鬼故,像鄭保瑞的《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2001)就是電台收到的坊間傳聞改編;有時成班o靚仔露營,又興夜晚圍埋講都市傳說,像東堤自殺幾猛鬼、某學校係亂葬崗;學生哥又會偷偷聚埋玩碟仙等,多機會接觸神怪嘢;但近十年,全城亂象、影業艱難,新一代電影人和觀眾更關心現實難題,助長人文關懷的影片盛行,鬼片市場相對萎縮。」 「萎縮」絕不代表群眾不再需要鬼片。「反之,生活愈壓抑,人愈要發洩,非正式觀察,香港女仔幾鍾意睇鬼片,不時睇到緊張,仲反過來向旁邊男仔抽水(笑),拉手臂、拍膊頭,驚吓、嗌吓,乜都好,總之渲洩情感。我估香港人餓鬼片好耐。」他亦對新生代抱期望。」 「新導演少拍鬼片,並非唔好奇,之前我在導演會教書同幾個後生傾鬼片,發現比起舊時的工業式導演,拍過多類型片好公式化,他們談神論鬼的視角更新鮮和有活力。雖則機緣問題,他們未開得成戲,但我幾期待。暫時,自問難得有資源和想法,就先行一步試水溫,唔敢誇口復興鬼片,只求盡力,如果做到成績,等老闆和業界覺得『都work吖』,或會多些人參與。」 鬼片非得個「驚」字 人到絕望時,驚都變其次,最緊要盡諗計求生存的態度,頗呼應《鬼同你住》的核心精神。電影的三條主線:地產經紀阿源(黃又南 飾)為求豐厚佣金,游說客戶購置凶宅,遭中產的高佬鬼(車保羅 飾)纏上;上流闊太鬼(邵音音 飾)跟四個女(魏秋樺、文雪兒、麥家琪、李麗珍 飾)不睦,死後還在爭別墅;市儈劏房業主阿祥(太保 飾)將唐樓劃成十多間出租謀利,惹來窮小鬼強仔搞對抗。 人設上,明顯針對「富人、中產、草根」及「老人、中年、孩童」等階層的狀況;眾人與鬼糾纏於「樓盤、別墅、劏房」等空間,不忍割捨、不甘相讓,又教人聯想,陳果向來喜以電影探討香港時政,如此佈局似在將各空間喻作「香港」,甚或回應新一輪移民潮下,有人不得已遠走、有人選擇留下來,跟非人性的事情,繼續鬥智鬥力,有的惡勢力則繼續侵略、作威作福⋯⋯引起「何以為家,家在何方」的忖思。 怎樣解讀《鬼同你住》,且待各人看戲後自定。陳果作為導演,只專注於有限資源下,跟團隊塑造獨特世界,給觀眾過癮娛樂。「古今中外,經典鬼片數之不盡,『恐怖』和『鬼』的定義,人人想像不同。譬如香港《陰陽路系列》嚇死你;但杜琪峯的《我左眼見到鬼》、關錦鵬的《胭脂扣》丁點不恐怖,仲感動到你喊,吖,又吹佢哋唔脹。」 「西片《Ghost》好浪漫、《The Others》講凶宅,但臨尾plot twist有宗教思辯;溫子仁《The Conjuring》場景格局精彩;至於個人最震撼觀影經驗,就係同楊凡、許鞍華幾條友睇《午夜凶鈴》,心諗拍咁多年戲,乜都見過,理應刀槍不入?點知貞子爬出井,造型、氣氛配音樂,嘩!頂!勁心寒!」 低成本亦有美學 各式鬼片體驗,使陳果思考怎樣拍出個性。「愈無錢,愈要創意。我重視故事,不想求其彈鬼出嚟嚇人,如今加入『社會議題』,不是純粹指向政治,而是想談民生、住屋等設身困局,引發觀眾感情和代入,感受『驚』的不同層次,甚至思考人生。好似『死』是甚麼?就是天下間最公道的事,不管長命、短命,終需一死;看人死後變鬼的執著,跟在生者的愛恨,可能又令你諗,怎樣跟親朋相處?一日未死,又點面對『生』?驚完,離場,有領悟。」 當多數人獵奇看鬼片,視為B片或Cult片,陳果堅持鬼片亦有另類美學,「不會因貨就價。今次『屋』都是主角,較難慳錢,多謝工作人員用心搵景和陳設,效果豐富;大家又花心思做道具,有一場,講o靚妹要食『腸狀恐怖嘢』,咁絕對唔會畀生腸,中毒咪大件事,大家於是整滷水腸,味道正常,但可能質感核突?人人叫阿妹咬,阿妹死都唔肯,我示範埋點咬,全場打氣,都唔濟(苦笑),諗返幾好笑。拍低成本鬼片,無疑時間和資源不足,想法未必全部可實踐,但同心去試,又幾開心。」 鬼陪你拍戲 電影的「鬼」講得多,好奇陳果現實可曾遇「鬼」,怎樣處理恐懼?「戲行人最常撞鬼,但我可能時運高又善良(笑),無直接撞過。最接近靈異一次,是拍于仁泰的《猛鬼佛跳牆》,有場講暴風雨夜,主角狄波拉拖住李麗珍和o靚妹離開別墅,當時阿妹奇怪地望住我和攝影師潘恆生,話周圍好多『人』圍住,好驚唔想拍。我同阿潘回頭睇,影都無個⋯⋯⋯我信小朋友天性敏銳,望到靈體,當場知瀨嘢,但燈打好、全場等roll,點好?阿潘狂唸心經,我無得驚咁多,硬住頭皮向『成班朋友』解釋:明白各位鍾意睇戲,我哋拍戲啫,有怪莫怪,最後總算拍完。從此行走江湖,本著一個宗旨——唔係害人,唔該借歪,明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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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綺琳談許鞍華:真誠、踏實、不造作

看完《好好拍電影》後,你最大得著是甚麼?
老實說,結尾關於香港那段,我看的時候有哭。聽到Ann說想留下來為香港做一些事情除了感動還有些內疚,畢竟現在最流行的話題是移民。看完《好好拍電影》後感受很深,「好好拍電影」這五個字在腦海中轉了幾天,覺得這是對我們每一個香港電影人最直接、最真誠,也是最有用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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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秀慧談許鞍華:香港之寶

看完《好好拍電影》後,你最大得著是甚麼?
想做好電影,需要好愛好愛,還有和生活不可分割的勇氣,要全情投入,在所不惜。同時可以大膽將自己的人生、情感與想法投入自己作品之中,因為每一部電影都可以是人生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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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娟談許鞍華:香港電影的關懷

許鞍華電影令你想起甚麼?
許導演的電影讓我想起「關懷」兩個字,每套作品都展現對該議題的關心,女性也好、社會也好、老年人的生活也好,總是感受到濃濃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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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曦茵談許鞍華:不同時期的不同命題

許鞍華電影令你想起甚麼?
人在各種「身分」的局限、標籤,或弱勢處境下,怎樣存活和選擇。然後是「生活感」。許鞍華導演的電影題材很廣,隨著不同時期有著不同命題。但影響我最深的,是《投奔怒海》、《胡越的故事》、《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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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白雪飄到美孚花紅

經歷十年倒楣期,許鞍華在個人五十歲之前,在香港回歸之前,1995年拍出《女人四十》,展開了電影生涯中光輝的下半場。就算回歸後幾部電影如《阿金》、《千言萬語》跌跌碰碰,2001年拍出《男人四十》,延續那個看似毫無關係的「四十」系列,從大埔女人到美孚男人,夏日雪花飄到鳳凰紅花,那份地區年代情懷,至今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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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圍城與懷舊深水埗

花甲過後的許鞍華,似乎看香港基層市民的生活更加通透。面對街知巷聞的天水圍城悲情城市,她決定以兩部曲來關注新界一隅,樸實地拍出《天水圍的日與夜》,殘酷地還原《天水圍的夜與霧》,淡然地訴說《桃姐》深水埗老人院的床位問題,延續至《明月幾時有》的小人物共同努力,輕輕掀起本土老弱基層的生活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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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環長洲的城市驚嚇

許鞍華從香港電台寫實劇,轉戰電影初拍《瘋劫》、《撞到正》,由於留學英國及回港後師承胡金銓,西方電影手法加上人文情懷,就算拍攝恐怖片/鬼魅片,都與之前的邵氏出品風格不同,將西環龍虎山拍得心驚,把長洲戲班拍得趣怪。多年後再拍《幽靈人間》,仍然有份恐懼與喜鬧的城市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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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 行路最多的香港導演

多得文念中,自資及籌集資金拍出關於許鞍華的紀錄片《好好拍電影》,讓香港觀眾重新一覽她的本人及作品。文念中說,許鞍華是「全香港走路最多的導演」。的確,她的電影足跡跨越年代,遍布全香港。 七十年代末拍《瘋劫》源於龍虎山雙屍案;《撞到正》跑到長洲;由越南難民故事到張愛玲作品;回歸前後拍出《女人四十》、《男人四十》,凝住大埔舊墟家庭風光如畫,道出美孚新邨師生禁忌愛戀;不用說千禧年代《天水圍》寫實日夜霧系列,以及《桃姐》由灣仔拍到深水埗老人院。近作《明月幾時有》走遍港九新界,遠至大澳沙螺洞,都有許鞍華的光影足跡。 許鞍華難得在銀幕中出現,今次亦現身說法,坦言自己拍得好電影,最初想法通常是來自一個畫面,只是開始拍攝之後,沒再刻意營造畫面及美術,反而用心經營戲劇,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她享受拍電影的每分每秒,致使她除了好好拍電影之外,再沒有其他事情甚至事業可做了。好好拍電影,因為她歷年來好愛香港,好愛電影,一心一意地享受拍電影。 text.Nic Wonginterview.Nic Wong、金成photo.Ming Chan@Double M Workshop 好好看電影 這趟與許鞍華一起回顧光影之旅,先由《好好拍電影》說起。許鞍華間中客串於別人的電影之中,但今次卻是兩小時的故事主角,卻竟然沒感到尷尬。「通常大銀幕上看到自己樣子,好像不太好,但我一直克服良久。以前初入行,著衫被人罵到飛起,有次金像獎尚算穿得不錯,都被黃霑罵我不尊重大會,後來他向我道歉,笑言只是說些話激動群眾,但那時我的確沒有著裙,已習慣一直被罵了。今次電影卻正常展現我日常生活的各方面,感覺不錯,否則經常要扮斯文就不好了。」 香港少有拍攝導演的紀錄片,繼《無涯》追訪杜琪峯的電影世界之外,可能就只有這一部《好好拍電影》,記錄了許鞍華的光影足跡。作為導演,許鞍華從未想過有部屬於自己的紀錄片,對於文念中當時提出要求,她出於好心才答應。「他沒有說服我,我也沒想到是自己的紀錄片。當日他說想做這件事,我就支持他吧,卻想不到他真的跟了我幾年,中途我都有發火,問他幾時才拍完!」文念中曾說,與其他工作人員相比,他可算是最少觸怒許鞍華的一人。許鞍華更正道:「我不是經常罵人的,同時我怎會敢罵他呀?」 女人七十 貴為六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三屆金馬獎最佳導演得主,她不認為自己應得一部紀錄片,甚至不覺得自己拍電影比別人優勝。「我不覺得我很突出、很獨特,甚或有蓋世才華,所以我才這樣勤力。」《好好拍電影》裡面,有受訪者轉述她的一句:「勤力有X用嗎?」她直言,只不過是真的喜歡拍電影這回事,連最後結果如何都不重要。「我享受拍電影的過程,喜歡與別人合作及那種挑戰性,我才繼續拍下去,所以不覺得值得歌頌,而我的事業正正是這樣發生至今。」 正因如此,每每有人讚賞她很堅持拍電影,她都顯得有點不耐煩。「其實我不拍電影的話,根本沒其他事情可做,沒有其他事業想做,才一直做到現在,算是順其自然吧。當然,那個堅持是有點硬頸,尤其四、五十歲時,我不想放棄拍電影,但人人都叫你退休,很多負面批評說我做得不好,就連親戚朋友都有說『嘩,你還未退休?』聽完我就很不順氣,於是繼續做下去。時至今日,這些已不是主要原因了。」 許鞍華給人的那份「堅持」,大概因為她沒有住豪宅駕靚車,出入高級食肆。從紀錄片中所見,她的家居及生活與一般香港平民無異,與大導演這個身份並不相稱。「很多街坊說我很窮,經常坐地鐵,又說人人都已經收檔但我繼續拍,所以值得歌頌。只不過我不是窮到這樣,其實我經常坐的士,而且吃得好好,又會穿名牌衣服,不過是打折的。總之,我不覺得自己屬於貧乏那一種,平日生活亦在經濟層次完全接受的情況。更實在是,我根本都不想再有錢,費事啦,太多我都管不到。」說穿了,拍電影比有錢更重要。 投奔電影怒海 眾所周知,許鞍華是個高材生,聖保祿及香港大學畢業,亦到過倫敦電影學校進修電影。1975年回港後擔任胡金銓的助手,自此對方就成為她電影路上的師傅。「其實他沒有教過我,可算是現在最教到我的一件事,千萬不要老是想教導別人。別說電影,所有最好的老師都是以身作則,學生自然跟隨學習。」胡金銓沒特別指導她,但他如何待人處事,許鞍華一直從旁看著。「他對畫畫、書法及文史很有研究,這些修養對導演絕對是好處,尤其他當時每日看15份報紙,立場左中右甚麼都看,還會看很多書本,反而當時仍是錄影帶時代,看電影不多。」 於是,本來讀英文讀文學讀電影的許鞍華,進一步了解社會時事。早年她往電視台任職編導,拍過不少社會議題的作品,包括反貪主題拍出警廉衝突,其後拍攝《獅子山下:來客》,以七十年代末大量越南船民偷渡來港為題,加上《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被喻為「越南三部曲」,正式展開許鞍華的香港足跡。有趣是,當年香港正值經濟起飛,越南難民湧入香港,但本地居民沒太多人關注別國難民的命運,許鞍華卻在一眾新浪潮電影之間,成為與別不同的一人。「拍攝時永遠遇到很多問題,觀眾卻不是我的關注點。過程中自然有人包括監製,不時會提醒我,開始拍攝時難免都要思考,上映前更會思考。」 拍攝背後的千言萬語 早年拍過《瘋劫》、《撞到正》,拍畢「越南三部曲」再拍張愛玲《傾城之戀》後,便進入她口中的十年最倒楣時期。偏偏,當時香港電影正值最輝煌時代,她那幾部的作品收300萬至900萬不等,算不上終極低迷。「我界定的『倒楣』是,當時沒人找我拍戲,或者只找我拍一些武打片的文戲,又或是給我很低很低成本,看得出那些老闆不想拍好電影,只是想拍部低成本電影。同時,多數票房低的那些電影,我都拍不出水準。」 凡事總有例外。她從來不覺得觀眾「唔識貨」,唯獨有部電影她自感拍得不錯,卻換來不足100萬票房,那就是當年連奪金像獎及金馬獎最佳電影的《千言萬語》。「落差應該最大是《千言萬語》,我可能拍得不很完美,當中結構有些問題,卻仍然是一套上乘的電影,可惜觀眾完全不理會,我都明白2000年觀眾對這個議題不感興趣。」 時移世易。以往她說過愈來愈難說中香港觀眾的心事,但這兩年似乎有所改變。「現在可能容易一點。以前香港社會分成很多個小區域,山頂人與新界人好似生活在兩個社會,但現在人人對某些大議題同樣關注,想法接近一點,變成有種共識,但很難拍成電影,因為風向隨時又會改變。」難怪她拍完《桃姐》後,近年執導都是文學或歷史題材,明年上映的《第一爐香》,也是改編張愛玲的作品。 某些議題不便說出口,偏偏紀錄片中提到她對全球化及本土化的部分看法。今回再被問到有關議題,她不敢加以評論。「我一直不知道世上發生甚麼事,直到近幾年來網絡發達,就算我不看,別人都會send文章過來,至今我仍在消化中,但歷史趨勢真的不是個人能夠掌控得到。」她惋惜全球化還是本土化,渺小的人類又可做甚麼?「最多只是反應過來,做自己覺得好的事情,但加上道德批判是沒用的。緊記要分清楚自己反應的層次,亦不喜歡別人直接將議題擺入我的生活。」 最佳導演的日與夜 她拍電影一向自我,就像當年天水圍被形容為「悲情城市」,人人避之則吉,她卻一連拍下兩部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及《天水圍的夜與霧》,記錄新界一隅的基層生活及悲慘遭遇。換轉其他導演來拍,可能就變成抽水了,她卻完全沒有。「《日與夜》一開始是電視電影,沒想過上映,成本只是120萬,工作人員都收得很平。後來這部作品被送到香港電影節放映,反應很好,才想到不如送去百老匯院線一日放幾場,然後在金像獎參賽,成功得獎。」 當年金像獎最佳電影敗給《葉問》,《日與夜》卻贏得最佳導演、編劇、女主角、女配角四項大獎,再獲得700萬資金再拍成《夜與霧》,最終票房百餘萬。「老闆是蝕錢的,但我沒有問,評價也不太好。」拍完天水圍後,幾年後再拍地區弱勢議題的《桃姐》,關注香港老人院,結果大收兩千多萬,叫好叫座。「當時我覺得電影就是要拍,希望別人注意多一點,尤其是老人院,每個人的生存無非想獲得存在感及尊嚴,可惜社會上有太多人默默耕耘,卻沒有人提及他們。老人院的自我價值很低,拍部電影或許有人關注,就算未必幫到他們,但這件事亦很重要。」 許鞍華總是個老好人,但處身於導演這個崗位,的確好人難做。「我很難將導演當成一盤生意,每次我和老闆講數、跟工作人員講數,總是會輸。例如我給工作人員的薪酬,一開始已是成本內的最高價錢;問老闆拿錢,卻是我可以拍出電影的最低價錢,結果在商業運作中,我就是個商業白痴囉!」就算是合拍片,她拿到的資金都不是想像中的龐大,因此她從未感受到那種太多錢不懂用的情況。「我那幾部所謂大片《黃金時代》、《明月幾時有》,成本不是很大,不是內地片《八佰》那一種,那些老闆知道我的紀錄,是不會給我那麼多錢的。」 最後,還是回歸《好好拍電影》的一部分。紀錄片中,蕭芳芳引述張叔平說導演是神,嚴浩說導演是狗,但許鞍華卻能在神和狗之間找到平衡。許鞍華直言,所有導演都是神和狗之間。「至於偏向哪一邊,就視乎當時狀態,做完就算,沒所謂啦。」 感受更深是,不是神狗之分,而是多年來環球社會及行業變化實在太大。「以前我去到那裡都吃閉門羹,因為老闆們不喜歡我的電影及拍法,而是喜歡另一種商業運作,但我以前不知道的,就會覺得自己很無用。你想想由我入行開始至今變動有多大,但我們在過程中是不知道的。整個世界不同了,真的要慢慢適應,現今每日都有不同的大新聞,不只香港,全世界都是一樣,尤其疫情出現後,大家都不知明天會怎樣。」 今日不知明天事,只知道73歲的許鞍華依然好好拍電影,一直在香港街頭走路,希望繼續表達她對香港之情,用鏡頭畫面記下歷代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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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屆香港亞洲電影節 讓香港人一齊集戲

疫情下的香港,這一切變成了「新常態」,慶幸第17屆香港亞洲電影節(HKAFF)尚在如期舉行。事隔一年,我們再度找來影展總監的徐匡慈(Clarence)與節目策劃胡芷晴(Didi)來個訪談,訴說今屆HKAFF的轉變之餘,共同提到生死關頭之下,究竟電影與電影節,還有甚麼意義呢? Text: Nic WongPhoto: Bowy Chan J:《JET》D:胡芷晴(影展節目策劃)C:徐匡慈(影展總監) J:疫情下舉辦香港亞洲電影節,有何難度? D:今屆我們揀少了電影。整個環境有太多未知數,觀眾未必吸收到太多,加上電影各有不同擔憂,可能影響到上映及發行,所以半被動的轉變下,我們作出很多主題性的改變,主題及目的感覺強烈一點。 C:亞洲電影節來到第17屆,我們的目標一樣,都是想給觀眾帶來過去一年我們覺得最好的亞洲電影,有些東西想說的電影。疫情及社會狀態之下,我們正好可以聚焦做一些主題,到底現今世界是怎樣?社會是怎樣?人心是怎樣? J:今年就連「午夜狂熱」、「焦點國家」及「焦點導演回顧」都沒有了。 D:戲院配合疫情下的開放,「午夜狂熱」有頗大風險,而且叫大家帶口罩看電影8小時,的確有點困難,更何況這個欄目的氣氛希望大家開心,與整個電影節的主題有點違背,所以今年要停一停。至於「焦點國家」及「焦點導演回顧」,主要是導演演員無法飛過來,由於沒有直接互動,不如之後找時間再做了。 開幕電影:《手捲煙》 J:今年香港亞洲電影節重點是甚麼?與往年有何不同? D:正如今年的宣傳語句:「光影載癒,一齊集戲」。年初疫情爆發時,我不斷思考,現已到達生死關頭,電影還有甚麼作用?戲院又要關門,這些時刻還可做甚麼?電影給觀眾甚麼?後來疫情慢慢穩定下來,卻發現電影能夠給人們一個綠洲,一個想像空間,當我們去不到某些地方,達不到某些夢想,仍然能夠透過這些娛樂、影像、故事等,給我們一些希望及情感牽動,簡單來說,就是娛樂。當其他娛樂都做不到的時候,電影更加重要,於是很想放在今次亞洲電影節的主題。 閉幕電影:《一秒拳王》 C:「一齊集戲」是很重要的,疫情期間戲院關門,大家可能改用不同形式看電影,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但看電影不只是電影本身,而是一起去感受經歷那件事,而電影節更是一起去看,然後聽到分享,與電影工作者之間交流等,這是很重要的。同時,電影節能夠讓電影與電影之間都有對話,將不同電影放在一起,在同一世界的不同角度,不同意見,彼此都有交流分享。 《永筆言敗》(A Thousand Cuts) J:「一齊集戲」的情況下,有甚麼好戲推介? C:譬如今年有兩部菲律賓電影,一部叫《永筆言敗》(A Thousand Cuts),當中講新聞自由。現時菲律賓政府對異見媒體有很大的針對性,講述菲律賓有知名網絡媒體被政府封鎖及拘捕,嘗試打壓其運作,我們深深覺得這是一個全球性議題,自從很多國家有民粹式政權,然後打壓新聞自由,所以這部紀錄片可反映全球性現象。另一部是藝術電影圈比較出名的導演Lav Diaz的作品,向來他的電影相對較長,但新作《人畜之別》(Genus Pan)只有2小時36分,當中講述道德矛盾及良知,可說是帶出不一樣的電影語言。 《阿紫》(The Good Daughter) D:近年大家對紀錄片的感覺及興趣強了不少,可能看了很多電影都會發現,有時創作不及真實,不如從其他真實事件中學習及反思,世界的轉變及複雜度,已經高過我們的想像度及創造力,看看不同年代、不同地方的話,有否東西可以借鑒。好像台灣紀錄片《阿紫》,講述一個在越南長大的女子,身在第三世界窮國,她本身是個商品,命運被家人控制,被賣到另一個國家做妻子。當大家覺得她在比較富裕的國家,日子過得較好,妹妹及其他親人都想嫁到外國,但她其實寧願留在越南。所以,我們生存在不同環境下面對問題,可能當下看不到大畫面,只是想離開,但生命中有更多不同的啟發。 https://www.facebook.com/plugins/video.php?href=https%3A%2F%2Fwww.facebook.com%2FHKAFF%2Fvideos%2F1559925077543582%2F&show_text=0&width=560  第17屆香港亞洲電影節日期:11月3日至22日網址:www.cinema.com.hk網上小冊子:https://bit.ly/HKAFF2020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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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ist Tsang 在片場學做自信好人

按照黃子華的哲學,說得出「我好鍾意返工」的人必然是鬼上身,那劇照師曾覓(Quist)正是嚴重個案:「能入行,我已達成人生中最理想的職業,至今每次拍照仍感到非常興奮。」未如預料中在片場被大罵,但要當劇照師,或是回歸基本的攝影師,必須擁有過人的自信和抗壓力:「香港街頭很多東西都不可以拍,但難道真的不拍嗎?會被罵那就罵吧。」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因美和攝影結緣她愛美,也愛紀錄美。曾以時尚攝影師為業,迷戀走超現實路線又前衛的David LaChapelle,早期在《號外》和《周末畫報》等工作,頻繁出差是常事,取景器內的都是美人美景。入行五年後,她經過浪接浪的洗禮,冒起一陣迷茫,也同時對濾鏡下的人造美好失去熱情:「漂亮的人事物設置得宜,每個人都可以拍得好,那為甚麼要花我的時間去拍攝呢?攝影對我的意義不是立於華麗背景前,拍攝漂亮的場景。」 手臂和背部的紋身是她的標誌,於是本地著名劇照師木星邀請她當模特兒,知悉這位紋身女孩已有好幾年攝影經驗,有次就叫她幫忙接下劇照拍攝的工作,別擋著鏡頭就可以:「但你有時阻了人家也不自知。」2013年上映,由吳彥祖主演的《控制》成了她的出道作品,但這個出身自藝文界的新人心裡不舒暢,自覺格格不入,於是不久後便轉行當人母。一年半後木星再次致電,邱禮濤執導的《兇手還未睡》,把產後失去自信的她拉了一把,和社會重新接軌,快門跳動至今。拍時尚照時,她無法容忍丁點不完美,模特兒雙頰略胖,或是額上冒痘都看不過眼。現在她在意的是個性,缺乏魅力的精緻五官顯得淡然無味,只有自信和個性才能牽著鏡頭走,這正是傳說中的搶鏡。 捕捉分秒的自信「劇照師也要有自信,沒自信怎說服別人被你拍?開口就支支吾吾的狼狽相,單看你的蠢樣子已經預計你拍得爛,人就是如此膚淺。」她的工作就是要快、狠、準,以觸覺和自信作出判斷。還未上畫的《風林火山》眾星雲集,在炎夏拍攝嚴冬的畫面,有一場演員們穿著厚衣,擠在狹窄空間,她需要在事前和副導演溝通,要求在喊cut後保持動作,才能在廿秒內捕捉具壓迫感的瞬間。不可不提,電影那富有氣勢的海報並非出自劇照,而是當劉青雲、梁家輝、衛詩雅等演員等待開鏡時,Quist主動邀請他們站在海山樓中央擺拍,主動性和觸覺缺一不可。 她對動作片存有偏愛,特別喜歡戴著耳機聽音樂,突顯透明膠板後那槍林彈雨的落差。自從參與涉及大量動作和爆破場面的《非凡任務》,見證過潘耀明那專業俐落的攝影團隊,她像是開了竅,也真真正正愛上電影業,往後的作品都顯得自在舒心。適當的取鏡角度、配合條件相符的器材,並隱身於有利的立腳點,漸成一系列的自然判斷。一枚好劇照,她認為該具備交代故事及細節的功能,所謂的細節包含演員的情緒轉化。參與麥曦茵導演的《花椒之味》,她努力捕捉演員面上第一顆淚珠,不夠落力就只會拍到呆若木雞的狀態,照片便用不上。同樣地,動作片中你沒拍到汽車凌空飛起來,只拍到火屎,就不夠震撼。 偷懶 會一無所獲專業的劇照師是不能偷懶的,無論環境多麼不容許,也要選擇在場。有場在不足四十尺廁格內拍攝的戲份,連同演員,共有八個工作人員擠在一起。只要有拍,儘管效果不理想亦起碼有紀錄,仍可後製:「地方狹小拍不到、爆炸和槍戰又拍不到,若然習慣性拍不到,久而久之你甚麼都不用拍。真的懶不得,每一鏡都有它獨有的意義。」 現在本地劇照師不多,她坦言當中質素參差,有的由演員下巴朝上拍,有的連水平線都是歪的。可惜部分製片仍是以成本先行,或是因參考對方作品不足而錯判,但她相信作品會說話,合作過便知龍鳳,畢竟這圈子、這社會都非常現實。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科技的普及令公眾忽視了攝影的專業性:「不是你平日拍拍風景、拍拍貓狗就自稱專業攝影師,自我膨漲後就來工作。你有想過後果嗎?你承擔得起嗎?這般亂拍是浪費了電影賦予的資源。」 在幸福家庭中學做人這份理想職業,她形容是可憐的,又同時是幸福的。可憐的原因是心儀的照片,最後在過程中可能會被篩走。為免一次又一次的心痛,Quist會為電影公司提供一站式方案,包辦電影海報設計,除了由這位在場人士挑選重要劇照,甚至在取景時,腦中已有海報的構想。她自問非馬虎之輩,有時一天拍下來的滿意劇照就有上百張,這樣的態度讓她入行這幾年也不曾聽過一句責難:「做到最好就沒人會挑剔你,我通常對自己交代較多,如果做一件事只為和他人交代,那不是由心做的作品,好極有限。」 類似的說話亦出現在已故的陳木勝導演,她負責《怒火》的劇照拍攝,這位人格高尚而親切的電影人也說過,認真工作的人沒人敢欺負,而趾高氣揚的則很快被淘汰:「在我而言,他的離去是很大的啟發,拍電影說到尾還是學做人,尤其電影圈很多政治,無論身處哪個崗位也要做個好人。」 電影圈如大家庭,也像個濃縮的社會,工作以外要兼顧人事,相熟了、肯磨合就好辦事:「這裡沒有那個部門是不重要的,說我劇照不重要,難道你要在母片中找某一格,再慢慢截圖嗎?」成為一份子後,連工作也成了樂事,就像拍《花椒之味》時,導演在屋內拍攝,工作人員在屋外燒烤,她偶然會去吃一、兩顆魚蛋。有好演員、好美術、好燈光支援,容許她專注地影一張好劇照,就是劇照師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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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祐暢 劇照就如街拍紀錄

同樣是攝影機器,不一樣的感覺。九十後劇照師梁祐暢(Joseph),近十年在片場長大,由機器組再影劇照,拍下《風再起時》的年代情懷,刻畫《幻愛》下的寫實愛意,就像街拍一樣,劇照師就是電影拍攝現場的紀錄者。 Text.Nic Wongphoto.Bowy Chan(portrait)、映遊舊戲(IG:@throwbackhkfilmstory) 片場的第四部機 梁祐暢是「九十後」電影新世代,但他早在讀書時候經已進入片場,擔任機器組、攝影部學徒,19歲入行,第一部是參與2012年《八星抱喜》,後來升做助手,擔任不少電影的B機攝影師。「至於第一次影劇照,必須多謝翁子光導演給我機會做《風再起時》的劇照師。」片場打滾一段時間,早知劇照是甚麼,平時他亦喜歡影相,但沒有人教過他,或者叫他怎樣影,直至《風再起時》監製及導演問他有否興趣幫手,便無師自通地開始影劇照的第一次。 《風再起時》至今上映無期,暫時能夠得知這部電影的氛圍,只得他的劇照。「電影在內地拍了三個多月,我所影的劇照,足足打爆了兩隻hard disk。」難得的第一次,他做足了準備,電影講述四大探長的故事,呈現當時的香港,於是他看了很多何藩及法國攝影師Marc Riboud拍攝舊中國及香港的相片。「電影場景做得很逼真,我經常想像如果自己是那個年代的攝影師,在街上看到那些情境,究竟會怎樣拍下來呢?」 訪問中他多番強調,劇照師是現場的紀錄者。「有些人覺得劇照師這個崗位可以不存在,甚至有人覺得capture畫面就可以變成劇照。我明白別人為何這樣想,但硬照與片段的最大分別是,畫面片段需要劇情支持及剪接,但硬照是二維畫面,一張相就能表達感受。」 單憑相片來說故事,他說自己前期準備充足,一定要預先看劇本,甚至現場參與演員排練,相信有助建立彼此的信任。更重要是,他在片場會提早選好拍攝位置。「我會刻意避開攝影機的位置,將自己視作第二部機,好似《風再起時》用上三部機,我就當自己是第四部機,否則站在攝影機旁邊的話,不如直接用攝影機的相片cap screen更好了,何必找人去影劇照?」這個想法,逼使他每個shot都要思考如何拍攝。 記錄真實一刻 「每每經過一場戲、一個take,都要等別人擺好機位,我再去找位置,不會與攝影師用同一位置。(問:位置不是最好的一個?)我不認同。我的想法是,影劇照就似街拍,當導演、演員、所有工作人員都相信那個事情是真實,記下演員那個時刻,而影劇照也一樣,我視之為街拍,將那一刻發生的東西紀錄下來,所以沒有甚麼光線最漂亮,影劇照卻是因應那個存在空間,從而發揮出來。」 劇照不服務於大銀幕上,反而是宣傳之用,聽說有劇照師為了拍下完美照片,不時跟拍攝人員有衝突。「的確如此。可能是我固執,加上自己在片場有經驗,當我看到攝影機,就知道他們會拍到甚麼位置,基本上我預計得到不會穿崩。試過有工作人員質疑我站在某些位置有問題,但我認為不影響拍攝的話,一於少理。」他甚至提到,拍攝《幻愛》時欣欣(蔡思韵)所住的公屋,由於單位很細,他在場set了相機,然後躲在床底按掣遙距拍攝。「未試過穿崩,如果穿崩的話再說啦!」 三成薪金但滿足 影過《風再起時》及《幻愛》的劇照,兩部電影題材背景不一樣,他卻覺得感覺相似。「《風再起時》是年代片,《幻愛》是寫實,但兩者相似,我都是透過劇照來記錄現場發生的事。」他不只一次提到自己懶惰,拍攝時用自動模式,不喜歡crop相,後期時間亦不多,交相速度頗快,當日影完晚上即可交貨。「記得《幻愛》有日拍沙田隧道那場戲,美術Albert說我的相片不錯,略嫌『味精』濃了少許,後期似乎太多,但我其實沒有,一切只是拍攝現場情況……哈哈!」 過去香港出產不少知名男劇照師,現今一代似乎女性居多,他笑言我們要做女劇照師專題的話,足夠我們做至少兩期。「其實不只劇照師,片場也有很多女性入行,遍布攝影部、燈光部、製片部等。」他坦言,機器組與劇照師的人工差天共地,前者可能是後者的三倍人工。「我做劇照師,只為了快樂與否,或者與導演是否合拍,能夠拍到自己喜歡的相片,足以彌補人工以外的滿足感。」

Nic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