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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詠燊導演專訪|《飯戲攻心2》盡訴婚姻殘酷勿語 港產愛情片不缺男神卻少了成熟男主角

前年《飯戲攻心》中秋上映衝破7,000萬香港票房,從去年最後一場謝票分享會計起,到續集《飯戲攻心2》即將攻陷賀歲檔,相差還不夠一年,彷彿追趕昔日港產片的拍攝上映速度。導演陳詠燊說:「以港產片來說,都未夠快,最經典是《古惑仔》,1月試映第一集《人在江湖》,3月上映第二集《猛龍過江》,6月上映第三集《隻手遮天》,三個月一部。」 陳詠燊一直有拍《飯戲攻心2》的概念,去年2月忙完舞台劇版,便著手寫劇本及7月開拍,電影更定檔於今年賀歲檔期上映。「的確有點趕,唯有用辛苦彌補速度去追趕。電影雖然是藝術,但始終是八位數字的生意,我背負著老闆八位數字的投資、一百多人的心血,要有一定的規劃,覺得以2024年新春檔期適合,之後就這樣做。」 《飯戲攻心》同一屋簷下講述六個人的故事,《飯戲攻心2》則是衝出屋企,透過一場場婚禮講述更多家庭成員之間的相愛相殺,愛恨交纏。一段戀情是進是退,如何做到永結同心,陳詠燊從來不信婚姻,歷年卻一直用文字寫出眾多愛情電影及文章,近年執起導演筒,今次《飯戲攻心2》更道出一趟結婚殘酷物語。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hair & make-up. Lisa C. Makeup Art|wardrobe. LAKH, New Balance 結婚篇 陳詠燊不怕劇透,開宗明義地透露《飯戲攻心2》全片講述3場婚禮。還記得他首部電影《逆流大叔》,最後一段劇情也是結婚的發生。「電影往往描寫角色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既然是家庭片或愛情片,那個critical moment應該是結婚,自自然然加入去,衝突較大一點,衍生出戲劇與喜劇,我不是特別喜歡寫結婚,只是比較critical。」結婚、愛情、浪漫、曖昧……陳詠燊說自己最喜歡寫「關係」。「戲劇的好看之處,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愛情是最不可理喻的,亦是最好寫的,而我這個心境最想寫家庭,底蘊同樣是愛情,但背後所說的是愛情大融和,如何永結同心?大家說永結同心是愛情,我卻用這四個字在《飯戲攻心2》講述一家人的團結。」 二十年來,陳詠燊的工作一直離不開愛情,他直言有段時間經常做婚禮司儀,祝福一對新人「白頭到老,永結同心」,人人都好像念口簧一樣。「想做到白頭到老,其實只要有時間,死不分手、死不離婚就能做到,但真正要做到永結同心,其實好困難,我特別希望大家看完《飯戲攻心2》後,感到自己與親愛的人及家人永結同心連結一起。若想成功做到,必定要付出,而且過程中要克服好多東西,最需要克服自己的內心及信任,才可以一起好好地走下去,希望大家得到這份能量向前走。」從來,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也不只是兩個人、兩家人的事。 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人人都知道,今次《飯戲攻心2》沒有了「大佬」黃子華的參與,對身兼編劇導演兩職的陳詠燊來說打擊不小。他坦言頭兩稿都有黃子華的角色,但一早已決定利用3個婚禮去說故事,上次是講家庭內部問題,今次則是眾人建立家人關係後,一起應付外部問題。「坦白說,現在的版本沒有與當初有好大出入。我們決定拍續集時,已經想聚焦其餘五位成員的故事。《飯戲攻心》是五個人圍住大佬去轉,由於片長關係,他們每個人都有些演得不錯的場口被我剪掉,我也不好意思及內疚地將它剪走;今集再寫劇本時,很想再給予他們更多空間,亦想寫他們之間的bonding,所以都是寫一大班人,希望令他們五位的戲份多一點,也覺得五個人值得一起將這個IP向前拍下去。」 《飯戲攻心2》鐵定在新年期間大排筵席,陳詠燊早已定調了今集講結婚,拍出一場場以群戲為主的婚禮。「婚禮上一定有賓客,一定有衝擊主角的戲,只是處理手法如何。今集比上集拍攝難度高了很多,要統一不同人的演法都要多少技巧,今次我已沒多理會原本的五個演員,我很信任他們,反而用了更多時間在其他演員身上,經歷了幾次圍讀,分組圍讀、一起圍讀都有,希望令大家取得統一演法演戲,加上場面調度都複雜了,難度高了,始終涉及續集,氣氛與第一集不同,太重複第一集就不如看多次第一集啦。」近日電視台重播《飯戲攻心》,也令不少觀眾感受到這個家庭暖暖的愛。 片中結婚的情節一浪接一浪,偏偏陳詠燊很早結婚,卻又一直不信任婚姻。「這麼多年來,我沒有大轉變,對愛情都是比較單純一點。我自己不信婚姻,成長過程中見證不少長輩的婚姻關係都不算美好。我深信婚姻只是一種形式或關係的定義,不會幫到甚麼。」不過,他和太太結婚多年,莫非就想以行動來證明《飯戲攻心2》的金句「婚姻係夢想,婚禮係硬仗」?「我之所以結婚,是因為那一刻需要定義這個女人與全世界不同——她是我老婆,所以我才結婚,證明我對這段關係很有信心。我亦有將這個想法在電影中拍出來,正正是二佬(張繼聰)與Monica(鄧麗欣)那一段:『我不是相信婚姻,而是相信對方,相信這一個人,能夠未來一起捱世界。』只是以這個世界的定義來說,就是用婚姻這一張紙,最容易宣告天下知道:『我永遠跟她一起,卻不是相信婚姻這回事能夠怎樣怎樣。』」他不諱言,自己最投入二人在水族館那一幕,講述一個男人如何向前衝,失去了自己後,老婆如何拯救自己,他每次重看都會流下眼淚來。 殘酷篇 《飯戲攻心》的成功,榮升7,700萬電影票房導演,但陳詠燊深明香港電影的殘酷無情,除了有得拍續集以外,幾乎一切如常。「我在這一行廿幾年,2000年畢業,直至2018年才做導演。這一行好狠心,鋪鋪清,這一部得,不代表下一部得;但這一部唔得,也不代表下一部一定唔得。」他坦言票房高收後的生活未有改變,由於他沒有車牌,每日還是坐港鐵巴士等公共交通工具。「有時坐地鐵遇到有人認得,我都是沒gel頭,生活都是這樣的過。」 陳詠燊於2000年投身香港電影圈,跟隨馬偉豪導演寫過不少港產經典愛情電影的劇本,包括《新紮師妹》系列、《下一站天后》、《追擊8月15》等,但約莫2006年沒再寫劇本。「那時候合拍片興起,我師傅馬偉豪導演決定北上拍戲,而我是中階編劇,細戲太少錢,大片又未輪到我寫,所以就失業了。」他曾經說過,失業長達足足兩年,全靠太太支撐家庭,他亦沒有再寫劇本的習慣,幸好後來成功轉到香港賽馬會任職,也開始教書工作。「輾轉下有十年沒寫劇本。我自己最喜歡的還是寫劇本及拍電影,現在有機會就努力點做。」 陳詠燊同期還開始寫愛情專欄,搞小製作拍廣告,事隔十年直到有朋友找他度劇本開戲,機緣巧合下執導電影《逆流大叔》,亦開始了正職教書,兼職拍戲的生活。「坊間看到我的一切包括電影,其實都是兼職,我的正職是在演藝學院教書,所以都幾忙。」他深信人只得一世,當能力所及,機會驗到,就不如辛辛苦苦嘗試一下。「我個人有好多東西想試,想試不同範疇,再加上我曾經離開電影圈十年,經歷過坐『冷板櫈』的階段後,難得現在遇到那些年代沒有的機遇,就想把握得更多。」 從《新紮師妹》到《飯氣攻心》,同樣是系列電影,面對二十年來港產愛情電影的轉變,陳詠燊一語道破,就是歲月不饒人的殘酷,男神不夠數量也不夠成熟。「年代不停地轉,以前千禧年頭,可能氣氛好一點,愛情是甜美一點,男男女女純真一點,那時候三十多歲男神比較多,Daniel(吳彥祖)、古生(古天樂)等等。當時拍愛情喜劇的基調,通常是一個傻更更的女孩子,像灰姑娘那樣愛上一個男神,那時候阿Sa及千嬅是主力,分庭抗禮,而最後是王子公主那樣完美收場,觀眾就會看得開開心心。」 愛情電影很靠演員 陳詠燊特別點出現今香港缺少了男神,特別是年過三十歲的男神。「這一代當然有好多靚仔,但愛情喜劇當中的男神少了,大概是三十幾歲的比較令人投入,因為廿幾歲的愛情很輕,20歲的女子與26、27歲的男神一起,未必會相信一生一世,不太有王子公主的感覺,可能覺得到了31歲就會分手,或者到時才覺得自己被拖了幾年。」他補充,現時普羅大眾依然覺得三十多歲才是適婚年齡,那才是最後一段的戀情,邁向happily ever after。「如果香港想再有更多浪漫愛情喜劇,可能需要更多三十多歲的男神,等Jeffrey(魏浚笙)及MIRROR更多成員再過幾年,踏入三十歲後,就有更多浪漫喜劇。」渴望愛情電影的觀眾,大家又認同嗎? 只不過凡事太盡,緣份誓必早盡(這句是《風雲》金句,並非來自陳詠燊寫的),他分析2010年前後開始,童話似乎太多,大家還是相信愛情現實多一點,因此較多血肉式愛情電影出現,他沒點名葉念琛,但葉念琛正好緊接馬偉豪等導演北上拍戲,通過方力申與Stephy鄧麗欣的組合,填補了本土地道愛情片的空隙。「來到這一刻,A類B類都太多,現在這個年代最難寫,大家追求C類,但如何有血有肉有真實感得來,離場又會窩心?(女)觀眾已不太想花一百元入場看那個殘酷世界,當旁邊那位已經這樣,為何又要入去再看多次?」 人人都需要愛情,也要愛情片的滋養,每一代都有不同的愛情片,陳詠燊不諱言所有電影人都在艱苦經營,最大挑戰始終都是演員。「愛情電影真的很依靠演員,能否在電影製造出幻想令觀眾投入其中,因此很視乎觀眾是否很喜歡那位演員,否則很難入場。」他明言單看海報那兩個人,如果是陌生人,確實令人難以代入。「動作片都有至少兩場爆破,警匪片捉賊有動作有緊張刺激,但愛情片很講求劇本及演員,男神女神少了,大家只能艱苦經營,或者要等多少少時間,更多適合演愛情片的演員出來,才能寫出一個愛情片的年代。」 《飯戲攻心2》上映在即,陳詠燊直言未來兩三個月時間都放在這部電影,對下一部電影已有部分想法但不便透露。「我想試試其他的,但短期內都是拍喜劇,因為我喜歡討人笑。當自己度出一個punchline,戲院裡聽到因此而全場大笑的滿足感好大,彷彿是世界上最快樂的瞬間,沒甚麼可以彌補到,所以我暫時都是拍喜劇為主。可能過了一段時間就試其他類型,可能純粹的愛情片,我亦很想拍音樂電影,想了很多年,但華語電影史成功例子是數不出來的。希望拍了幾部喜劇成功的話,老闆願意讓我多拍一部吧。」 勿語篇 如今做電影,是殘酷也是「勿語」。陳詠燊說:「以前香港電影,有一定能力的導演,可能一年一部甚至幾部,作品密集式出現,讓觀眾看慣了其風格,不難記得導演的名字,就如陳可辛導演、杜琪峯導演那樣,三個字已建立了名堂。當他們再拍一些走偏鋒路線或低成本的作品,人們願意進場看看,才幫到電影市道,支持他們有新嘗試,但觀眾對導演名字沒印象的話,貿貿然有部《鎗火》上映,不知道誰人來拍,那就少了點票房,老闆又未必投資⋯⋯」 「到了我們這一代就尷尬了,幾年才拍到一部電影,《逆流大叔》收一千五百多萬算是不錯,但能夠拍攝第二部戲《飯戲攻心》都要相隔四年,今次算快,但難保下一部何時?如果我能夠靠社交平台或其他活動令人記得我是誰,大概知道我的電影是甚麼風格,未來我用這個名字做宣傳時,或者可以拍純新人走偏鋒的東西,或者有人願意看看,這是真正能夠幫到電影,所以我某程度上相信這是絕對值得去做的。」 於是乎,陳詠燊在電影即將上映到公映期間,每每搖身一變成為「宣傳KOL」。「能夠為電影做好宣傳,我都一定會做,至於是否KOL我不敢說。」他透露自己近年「重投」電影圈之前,每年都會推出愛情專欄結集及散文集,因此建立了營運社交媒體的習慣。「那時候我開了專頁,還記得當時港台DJ黃天頤叫我一定要用自己名字來開專頁,直言人們不是因為我的書名而買書,而是看到我的名字來買書,於是我才開設以陳詠燊名字為題的專頁,並開始貼文讓人認識。時至今日,每次我有何電影上映,就變成官方電影宣傳專頁的一部分。」如何宣傳電影,他固然有參與度橋,卻又謙稱大多都是電影公司宣傳團隊一起構思出來。「這個時勢好難拍戲,成功拍到又能夠給大家看到,都是一個困難;如果我有能力做宣傳,都是盡做,由寫劇本到拍好電影再到宣傳,真是一百多人的心血。寧願大家責罵都好,也想更多人看到。」 後記:期待馬偉豪復出 昔日的導演相對低調,既沒有社交平台宣傳,也沒有頻頻公開露面搞活動謝票催谷票房。就像陳詠燊的師傅馬偉豪導演,近十年未有涉獵港產片,鮮有公開露面,只是前年在陳詠燊主持的ViuTV電視節目《導演.門》現身。「現在他在北京發展,去年10月回港時,我跟他吃過飯,知道他有project醞釀中,我都希望他盡快拍電影給大家看看。我都好期待,好想知道師傅去到另一個心境的時候,到底會是怎樣?」■ 陳詠燊簡歷 集導演、編劇、大專講師、節目主持、專欄作家於一身。2000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電影電視學院學士學位課程,主修編劇,其後於嶺南大學修讀中文文學碩士,千禧年投身電影圈後隨馬偉豪、鄭保瑞等導演撰寫劇本,曾參與電影劇本多為浪漫愛情喜劇,包括《常在我心》、《新紮師妹》系列、《下一站…天后》、《地下鐵》、《我家有一隻河東獅》、《追擊8月15》、《捉妖記2》、《逆向誘拐》 等。 2006年起淡出電影圈,其後曾任職香港賽馬會製作經理,同時撰寫愛情文章,常見於各大報章、雜誌及網站專欄,多年來出版了近二十本文字著作,並於專上學院擔任講師一職。近年亦開始涉獵節目主持工作,曾分別為ViuTV訪談節目《導演.門》、港台電視31《日常八點半》、叱咤903節目《最港產》等擔任節目主持 。 2018年,陳詠燊首次擔任導演,自編自導電影《逆流大叔》於上映後獲得極佳口碑,累積票房為超過1,500萬,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包括最佳電影共十一項提名。2022年執導電影《飯戲攻心》,疫情下的中秋檔期公映,同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十一項提名,票房更高達7,700萬,成為本地最賣座的華語喜劇電影。續作《飯戲攻心2》將於今年新春檔期上映。

Nic Wong

愛情片, 港產片, 賀歲片, 陳詠燊, 飯戲攻心2, 黃子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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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Y×FAMILY CODE:White》影評|最強賀歲「糞」作! 安妮亞誤食朱古力動搖全世界?佛傑一家終於聯手出任務了!

近幾年超人氣IP《SPY × FAMILY》用可愛席捲全球,除了安妮亞的顏藝足夠趣怪「殺食」外,本作定位也是一部歡樂,適合闔家觀賞的動畫片。如今來到第一部劇場版可謂更見其長。《SPY×FAMILY CODE:White》作為原作者遠藤達哉親自監製的原創故事,野心確實不少,除了開場極速簡介一家三口的關係以及專長,故事也沒有掛勾劇情主線,主要描述佛傑一家首次開心出遊,卻因為安妮亞不小心誤食會左右世界和平的神秘朱古力,令意外接二連三地發生,造就一趟「世上最壯烈的家族旅行」。那麼,世界的命運是如何落在安妮亞手上的呢? (含微劇透!!!!斟酌閱讀!!!!) 以防各位讀者未睇過,先簡單由頭說起,洛伊德.佛傑是西國情報局對東課『WISE』的頂尖特務,代號「黃昏」,目前正在進行一項名為行動代號「梟」的極機密任務。他必須在隱藏自身身份的情況下,與敵國最強殺手「睡美人」—— 約兒.佛傑、擁有「讀心能力的小女孩」—— 安妮亞.佛傑以及「能夠預測未來」的狗狗—— 彭德共組家庭,並讓安妮亞獲取〈星星〉打進伊甸學園的菁英中心。可以說,在情報量決定一切的世界,最強大的武器不是槍砲是「家庭」,而佛傑一家就演繹了這樣一個各懷鬼胎的間諜家族。 回到今次電影,這次劇情由洛伊德被突然通知要換人執行任務「梟」開始,全因安妮亞在校成績太爛,奪星進展緩慢,而此時學院傳出傳聞,稱料理課第一名能夠獲得〈星星〉,故一家人決定為此展開嚐味之旅,並還原校長(兼審查委員長)愛吃的弗利吉斯傳統點心「梅勒梅勒」。誰料旅行期間安妮亞發現火車上一個可疑行李箱,並不小心誤食裡頭的神秘朱古力,繼而引發一連串意外事件,後果甚至足以動搖世界和平…… 對比原作「SPY×FAMILY 間諜家家酒」,這次電影依然適合闔家觀看,最顯淺角度點評:笑點多,簡單易懂,劇情節奏合理順暢,角色設定一目瞭然沒有偏離,作為賀歲電影之一當之無愧;也可能是片長關係,這次劇情相對緊張刺激,打鬥場面不斷,多了一番真正諜戰片感覺。然而,原作最受矚目之一的愛情線,以往總是蜻蜓點水般帶過,今次也只是好了那麼丁點—— 約兒懂得借醉呷醋,變相更加珍惜這頭「虛假之家」,也珍惜「一家人」快樂同遊的機會,並最終影響了洛伊德在劇情上的選擇。 這點令人莫名想起另一部相反極致《伴諜同盟》,那邊廂間諜之間的愛情是如此卑微,那絲真情不過痴心妄想,像女主角瑪麗安娜·波塞魯爾便說得很精確:「他們的悲劇不是因為上床,而是因為相愛。」但這邊的間諜卻必須(顯得)「相愛」,才能避免造成悲劇(世界大戰)。這也是以外傳形式呈獻這部電影的好處,不用擔心主線忽然跳躍,又能看到角色成長,再添上些許期待:拜托兩位相愛,有愛情調劑的諜戰更見精彩。 至於文章起題,《SPY×FAMILY CODE:White》確實是一部真.「糞」作。不怕劇透可以往下看,當劇情發展到中段,觀眾也即將迎來安妮亞的「顏藝」放題,事關方才提及她誤吃了足以動搖世界的神秘朱古力,想也知道是朱古力內有乾坤,自不然被壞人捉走以後,能做的就是等她排出來……亦即「大便」了就小命不保,那麼憋不住的安妮亞自然各種笑料綻放,頗有《蠟筆小新》的調子況味,在大銀幕上實屬久違。 不過傳統娛樂大片也是雙刃劍。尾段約兒突然大戰生化改造人「Type F」,一場驚天動地大決戰,完全沒有鋪墊登場的終極反派、最終兵器,打是打得足夠過癮,可惜「對手」是誰其實不大緊要,反正設定上佛傑一家不能「並肩作戰」(真身貼身那種),不然身份曝光曲終人散,自然要找個對象決鬥,總不能讓本片的「最高戰力」清卒仔小兵完場。結果呢?只顯得新登場反派「施耐德」威脅性不足,難以塑造步步驚心的刺激感覺。但說到底,電影最大的懸念其實也不在於間諜身份、不在於愛情有否來過,只要「安妮亞」出場夠多,兩粒鐘望住一群對小女孩大便覬覦的軍人出來搞笑,不就是一家人齊齊整整過年歡聚的好選擇嗎?

Leon Lee

SPY×FAMILY CODE:White, 安妮亞, 遠藤達哉, 間諜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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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戲攻心2》影評|沒有「大哥」黃子華有何看點?眾星齊心打造昔日賀歲港產片氣氛

《飯戲攻心》的成功,在於英文名《Table for Six》,一張檯(一間屋)六個人的故事,人人都演得好。來到《飯戲攻心2》沒有黃子華,對電影發展來說反而發揮空間更大,不一定更好看,但起碼不再重複,不會人人畀面大佬。Table for Six的單一場景設定已取消,到底《飯戲攻心2》的故事想說甚麼? 《飯戲攻心》導演兼編劇陳詠燊,擔任千禧年代愛情片編劇入行,寫過《新紮師妹》系列、《我家有一隻河東獅》。客觀來說,今次《飯戲攻心2》是賀歲片,雖說一開始不是針對賀歲檔期上映,慶幸也是賀歲檔期,加上大堆頭演員陣容及喜慶場面胡鬧情節,很適合在新年大氣氛下觀看。 《飯戲攻心2》以3場婚禮作為全片核心,未知靈感是否取材自《四個婚禮和一個葬禮》,新年沒有葬禮,但大哥的確不在場,即使沒拍出來,但他們不斷提及,彷似是無形葬禮貫穿全片,算是紀念大哥的精神長存。三個婚禮分別是:Meow(林明禎)與三佬(陳湛文)的假婚禮、三佬與Josephine豬豬(王菀之)的酒店婚禮,以及Monica(鄧麗欣)與二佬(張繼聰)的海洋公園婚禮。 《飯戲攻心2》的重點婚禮舉行在即,男女雙方都唔見戒指,要出盡法寶令the wedding must go on;另外油艇仔勾義嫂訛稱孖生姊妹的矇混過關等,亦像舊日港產片的荒誕搞笑。適逢賀歲檔期上映,老中青全部出爐,胡楓羅蘭謝君豪蔣志光凌文龍Jeffrey等等等等,密集式分別做些無聊荒謬戇居二三事,總有一兩個笑得出。 中後段來到第三個婚禮,海洋公園婚禮大戰,果真是「婚姻是夢想,婚禮是硬仗」。最主要是看Stephy及張繼聰的表演,環保L在愛情與魚翅之間的角力,結婚挑起與哎吔細佬Jeffrey的關係及象徵意義;男人到底愛黃金還是愛老婆抑或如何做到why not both;中間夾雜王菀之與陳湛文的相愛相殺,少不了有豬豬巧手的仙鶴神針,最後來場大龍鳳翻檯重新來過,其實幾延續第一集《飯戲攻心》。 相對而言,林明禎今集角色處境有點尷尬,旁邊沒有大哥只有MarkGor,全片努力在玩廣東話俗語俚語笑話,且看明禎是否在閣下心中說甚麼都得,Jeffrey的演出也是一樣。再說,幸好《飯戲攻心2》是賀歲檔期上演,更多普羅大眾入場,或者也能成為港產電影笑話的經典吧。 尾段花了不少時間,讓戲中兩對情侶各自跟對方講出心底話,務求做到有笑有淚,為飯戲家庭成員在血肉殘酷的社會帶來完美結局。或許片長有點過長,但「賀歲片」一張飛睇兩粒鐘,明星夠多,笑點夠多,就會覺得開心抵睇,為新一年開個心,開個好頭。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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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煒林Will、陳穎欣Yanny封面專訪|觸電一刻的心跳回憶

觸電,可解作與電流相接觸,亦可解作兩個人互生情愫的感覺。 同為新世代演員,柯煒林(Will)、陳穎欣(Yanny)本來互不認識,去年才因為「觸電」而相識。的確,二人因拍攝電影《觸電》才首次合作,觸電不算太深,擦不出愛火花,卻足以養成不錯的默契。 情人節將至,二人憶起不少觸電一刻的心跳回憶,每次總是盼望愛得如鑽石一樣的恆久永遠,即使世事總是未如人意,卻依然愛得死去活來,盡量別把當初觸電心動的興奮浪費掉。 此時此刻,看著身邊的愛侶,你又記起當時自己一刻觸電過沒有? Text.Nic Wong | Styling.Sum Chan | Photo.Karl Lam | Hair.Calvin Tsoi @ HAiR salon (Yanny) Oscar Ngan (Will) | Makeup .Melody Chiu (Yanny), Deep Choi (Will) | Makeup Assistant.Eva (Will) | Wardrobe.On Will: BERLUTI (shirt and tunic) LORO PIANA (suit set)  COS (denim set) / On Yanny: ISSEY MIYAKE (black dress)…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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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所廣司專訪|《 新活日常》勇奪康城影帝 深信公廁有神靈

役所廣司,從來不是日本小鮮肉花美男,卻是闖過荷里活,屹立日本影壇數十年的康城影帝,是歷來日本揚威康城的演員第二人。得獎作《新活日常》終於在香港上映,他坦言這次拍攝德國導演雲溫達斯(Wim Wenders)的《新活日常》,就像拍紀錄片一樣,記下公廁清潔工主角幾乎每日如常生活。從昔日《失樂園》的出軌男,到今天《新活日常》的獨居男,役所廣司演繹得淋漓盡致,真正戲如人生,渾然天成。 Text.Nic Wong|Photo.TMT|Location.The Park Lane HK|Special thanks.HKAFF  《新活日常》的其中數幕,役所廣司在公廁中徒手執拾垃圾紙巾,即使消毒了多少次,相信好多演員也未必願意這樣做,影帝卻毫無猶豫,深信演戲就是這樣。役所廣司透露,正式拍攝前跟隨真實廁所清潔工人的兩天訓練,學習洗廁所工作的流程和方法。「徒手執拾垃圾紙張,是因為感覺戴上手套後就會降低工作效率,之後其他工作也會戴上手套。當然我也會洗淨手才吃飯的。」 日本給人感覺是潔淨的國度,國民很有公德心,但公廁在日本人來說,仍是一個比較黑暗、污糟及危險的地方。「我去海外旅行時,立即會很掛念日本廁所的清潔乾淨。今次拍《新活日常》時,第一次知道東京有一個The Tokyo Toilet Project,請了十幾位設計師為17個公廁重新設計,原來是Uniqlo的CEO柳井先生自己花錢開展計劃,當時希望旅客在東京奧運的時候,能夠用到漂亮而乾淨的廁所。」役所廣司直言,大家對公眾廁所的認識及尊重,對保持潔淨是最重要的一環。 除了公德,還因為神靈。役所廣司提到,日本神話之中,相信所有東西都有神及有靈。「小時候我相信打掃乾淨就會有好事發生,我也相信現場的椅子也有神靈,相信都是好好教導我們珍惜所有東西。我也思考過公廁的神靈會是怎樣,因為它不只是與家人共用的東西,而是一個與陌生人共用的地方,如果要令它很污穢,其實真的可以很不負責任。但是為了下一個人著想,使用它就展現良好的人性,如果要思考,公廁的神靈正是試煉一個人怎樣對待一件事。」 役所廣司在電影中飾演的清潔工,每日生活重複亦相當沉靜,他笑言就似現實中的自己。「今次劇本的確沒甚麼對白,而且只拍了17天,是一個很短的期間。平山這角色比較沉默寡言,碰巧自己也是不擅長說話的人,甚至年輕時會覺得可以不說話就盡量不說。直至年長了,才發現有時候還是必須把自己表達清楚。」電影開場二十分鐘近乎沒有對白,他大讚導演可以沒有依賴台詞,讓觀眾有更寬闊空間去想像。 「最特別是平常導演會給我不少指示,但今次卻沒有,他只讓我自由在角色的家中遊走,在現場看到平山的家中擺設、去揭閱他喜歡看的書,透過現場的氣氛及感覺捕捉平山的所有。甚至連事前排練試演也沒有,我們直接到現場就進行拍攝,反而令我更投入平山這角色,感覺導演與攝影師好像偷拍我的生活,有點像紀錄片形式地追蹤我來拍,過程就是這樣。」 演過眾多不同角色,役所廣司的演技往往到了忘我境界,他認為「自然」是最重要的東西。「我們每個人生活都有自己常用的字及身體上的小動作,所以我經常都有意識上思考如何從這些東西做到自然感覺,所以希望大家看到我並非看到役所廣司,而是看到有這些人,希望大家好像看紀錄片一樣,這是我的目標。」他明白沒可能叫人完全不認得他是一個演員,但仍想盡量做到。「就算大家覺得好似一個素人阿叔的感覺,也是我想做到的。」 五年前來港受訪說過,不知道未來還可以拍多少電影,最希望拍出代表作。如今榮登康城影帝,他說要留待下一代甚至更未來的觀眾來評價。「我希望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影迷去看我參演過的作品,就算有一部都好,我就覺得這是作為演員的大成功。」在役所廣司的眼中,電影都是導演拍的作品,所以難說自己的代表作。「我覺得只不過做了作為演員要做的事,我也期待著下一部作品呢。」康城影帝同樣如此謙虛,試問有何演員還敢說自己已能拍成代表作?

Nic Wong

康城影帝, 役所廣司, 新活日常, 日本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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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狠愛你》愈戰愈勇!Sydney Sweeney、Glen Powell互騷身材性感搞笑大放送

《真的狠愛你》(Anyone But You)現已在香港上映,電影由《毒癮女孩》(Euphoria)火辣女星Sydney Sweeney及《壯志凌雲:獨行俠》(Top Gun: Maverick)型爆劊子手Glen Powell領銜主演,這部浪漫愛情喜劇在美國聖誕檔期上映後,連續兩個周末創下新高成為美國票房冠軍,穩居美國票房榜首,更力壓多部熱門電影如《旺卡》,並已超越由Jennifer Lawrence去年主演的另一浪漫愛情電影《調教你處男》(No Hard Feelings)。到底《真的狠愛你》有何殺著,愈戰愈勇? SYDNEY SWEENEY火辣登場 看過HBO劇集《毒癮女孩》(Euphoria),除了留意Zendaya的演出,一定會對Sydney Sweeney留下深刻印象。她正式踏上荷里活電影之路,將於《Madame Web蜘蛛夫人》與狄高達莊遜合演,早前亦憑《Reality》首次亮相柏林影展,飾演前美國空軍翻譯員和洩密者,獲得外娛等影評人讚譽。 GLEN POWELL露股上陣? 參演《壯志凌雲:獨行俠》一炮而紅,Glen Powell火速爆紅,其一身肌肉讓觀眾看得歡喜若狂,今次電影預告中已經大方露股,電影中更有不少與女主角Sydney Sweeney的甜蜜互動,更有指他忍受不住女主角的火辣,其泳褲裡不只一次有生理反應而遮擋不住…… 真的撻著你? 《真的狠愛你》話題之一,就是男女主角疑似撻著而「假戲真做」!碰巧二人都在拍戲期間宣布分手,Glen Powell的模特兒女友Gigi Paris公開宣布與他分手,以及取消追蹤他與Sydney Sweeney的IG;Sydney Sweeney則與未婚夫富二代男友Jonathan Davino不再同行,手上的婚戒都不見了,莫非拍戲時候真的撻著了? 相愛相殺 電影講述,男才女貌的Bea和Ben在初次約會時就發生一件天大誤會,令二人戀人未滿就變仇人。誰知天意弄人,他們竟在一場異地婚禮上重逢!面對親朋戚友大大力的推波助瀾,各懷鬼胎的二人決定順應民意假扮情侶。在仇人和情侶之間,你來我往,狠狠戀上,鬥出激情四射的愛情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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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導演哥普拉一場40年的大夢 關於《Megalopolis大都會》的5件事

以《教父》、《現代啟示錄》等作留下光輝歷史,神檯級導演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2011年一度「金盤洗手」,然而正當人們以為他不再投身電影之時,餘生專心以紅酒事業頤養天年,他突然將品牌全部賣掉,將積蓄all in《Megalopolis》(暫譯:大都會)。由2019年開始拍攝,《Megalopolis大都會》團隊終於在社交媒體上宣佈電影殺青。電影即將完成,不過仍未有任何確實的上映日程。在那之前,不如先了解一下關於《Megalopolis大都會》這幾件事! 關於《Megalopolis大都會》的5件事 比《現代啟示錄》更早 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以《教父》三部曲、《現代啟示錄》為影迷所熟知,是20世紀美國新浪潮運動的重要人物之一。其實早於拍攝《現代啟示錄》之前,哥普拉已經構思要拍攝電影《Megalopolis大都會》,劇本早早已經完成,在網絡上甚至有版本流通可讀。然而後來因為種種緣故,哥普拉只能停止電影計畫。 經歷40年開拍與停擺 哥普拉2001年還一度開啟《Megalopolis大都會》拍攝計劃,然而因為911事件發生,當年的哥普拉認為這故事已經不再適合拍出來。可是2019年,當時年屆80歲的哥普拉卻再度宣告再度啟動拍攝企劃,更邀請到豪華演員陣容,包括Adam Driver、Aubrey Plaza、Nathalie Emmanuel、ShiaLa Beouf、Laurence Fishburne、Chloe Fineman、Giancarlo Esposito、Grace Vander Waal、Dustin Hoffman、Talia Shire、JonVoight、Jason Schwartzman、James Remar和DBSweeney 。 不惜傾盡大半生家財 但由於《Megalopolis大都會》製作支出驚人,即使有哥普拉這個金漆招牌,也無法吸引到投資方全力配合支持。於是哥普拉決定將北加州酒莊賣掉,換取部份拍攝資金。據指這部電影成本高達1.2 億美元的電影。他在作品中獨力擔任編劇、導演、製作人、投資人所有角色。每一部電影就是一場豪賭,有輸有贏,由他自籌製作的《夢中情人》(One From the Heart) 讓他損失了 2600 萬美元,為彌補虧損他花了不少時間。 靈感來自於羅馬帝國史 早前因為外國TikTok掀起了一場「How often do I think of Ancient Rome?」的熱門討論,不同女性詢問她們生活中的男性多久會琢磨「羅馬帝國一次」,沒想到大導哥普拉也加入討論,指《Megalopolis大都會》的靈感正正就是來源自羅馬帝國歷史,一件有名的歷史事件Catilinarian conspiracy(喀提林陰謀)。「我對羅馬共和國的迷戀是基於政黨之間的鬥爭,在這場鬥爭中,共和國的利益屈服於少數有權勢人物的野心,他們支持政黨依靠武裝力量建立自己的財富和權威的目標為了實現這些目標,對已經搖搖欲墜的憲法給予最後一擊。」在這部電影,他將嘗試把羅馬帝國的狀態,放在現代紐約去設想。 為宣傳開通社交平台? 哥普拉女兒 Sofia Coppola繼承父業,同樣作為電影導演。不過兩父女其實都是近年才開啟社交平台帳戶,正式成為網民。哥普拉加入IG恰好就是電影殺青的兩個月後,因此不少影迷都推測,哥普拉是要為《Megalopolis大都會》的電影宣傳做好準備。Sofia Coppola受訪時表示:「這很有趣,因為他比我更感興趣,但這很有趣。 他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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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奪康城最高榮譽及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墮下的對證》奪獎無數有望衝擊奧斯卡?

《墮下的對證》(Anatomy of a Fall)現正在香港上映,上年康城影展奪得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及金棕櫚狗狗獎,然後奪得歐洲電影獎包括最佳電影和最佳編劇的五項獎項。早前金球獎奪最佳劇本及最佳外語片,亦獲權威影評一致大讚,為何《墮下的對證》得獎無數,甚至有望衝擊奧斯卡? 《墮下的對證》講述德國作家Sandra和法國丈夫Samuel,以及他們11歲的兒子Daniel,過去一年搬到法國阿爾卑斯山區的偏遠小鎮過著隱世生活。電影開初不久後就發現Samuel從高處墮下身亡,死因成疑,警方就他的死因展開調查,希望查出他究竟是自殺還是被殺,Sandra也因此成為疑犯。隨著案件審訊展開,亦揭開夫妻之間的深層次矛盾。 導演與觀眾玩了一場錯摸的遊戲,從頭到尾不停在電影中的各個時候,適時提供一些疑幻似真的證據,從而發現自己耳聽三分假,眼看未為真,只好不停調整自己的取態,就算去到審訊結束,都不敢肯定自己所想的是否正確,真相到底是怎麼樣? 藝術家夫妻之間看似幸福,但他們當中出現不少裂痕,例如文學問題、男女觀點、婚姻及國籍的身分認同,電影亦沒有任何回憶或倒敘片段,只在一段錄音證據,記下二人曾經有過激烈的爭執場面,以畫面補充觀眾的幻想,但那些腦補的畫面亦不肯定是完全真實。 《墮下的對證》巧妙地突出國籍身分問題,德國女作家嫁給法國丈夫並住在法國阿爾卑斯山區,命案發生後,她以外來者的身分在法國接受法文審訊,片中混合了法文、英文及德文等不同語言,而德國女子面對老公突然死去,自己被控謀殺、兒子身為證人要與自己分開,她卻保持著一份異常的冷靜及理性,沒有呼天搶地,更面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狀況,但她一直嘗試為自己辯護,沒有因此而沉默放棄。 這個複雜深層的女性角色,就由Sandra Hüller演繹。導演Justine Triet讚美女主角說:「謝謝你從不試圖讓這個角色成為一個完美的女英雄,謝謝你創造了一個複雜的女性角色,而她從不為她真誠發言而感到抱歉。」Sandra Hüller早於2006年已憑《安魂曲》(Requiem)奪得柏林影展最佳女演員銀熊獎,後來亦在《爸不得你快樂》(Tony Erdmann)奪得歐洲電影獎最佳女演員獎項。 電影中的兒子亦是焦點之一,審訊過程中才了解到父母之間的問題,本來對媽媽完全信任,後來開始懷疑,最後亦因為他的證供而對案件作出重大的影響。他所經歷的轉變,彷彿是一段人生的成長。就電影來說,加入了非常貼近事情發生的孩子視角,令這宗命案的疑團更大,但真相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一環了。 早前奧斯卡宣布入圍最佳國際影片的最後15強,法國代表的電影亦有入圍,但法國方面並未派出《墮下的對證》參賽,卻由越南導演陳英雄的新作《The Taste of Things》代表法國,電影由國寶級女星Juliette Binoche主演,雖然電影失落康城最高榮譽,卻奪得最佳導演獎,實力同樣厲害。且看《墮下的對證》能夠挾著金球獎最佳劇本獎得主,而衝擊入圍奧斯卡的最佳原創劇本獎,甚至最佳女主角等其他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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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偉專訪|《金手指》再遇劉德華合作!每次返港一定去上環食粥

梁朝偉向來不只是男神,他更是如神一樣,並非凡人能夠媲美及接觸。今次梁朝偉為即將上演的《金手指》宣傳,提到今次接拍只因劇本及人物吸引,即使導演莊文強是他的好朋友,經常給他劇本說服他接拍,二人也有超過十年未有合作,不會因為友情而改變接拍要求。 猶幸梁朝偉接拍的要求近年稍稍改變,他願意踏出一小步,參演一些沒把握的演出,因此今次有《金手指》程一言的揮灑自如,也有即將開拍的歐洲電影《Silent FrIend》的腦神經科學家角色。最重要是,還是他今次願意大開金口,透露每次回到香港都會到上環大排檔吃碗粥,就是想做一些常人的事情。神級如梁朝偉,念念不忘的,也是香港美食。 Text: 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 & Nic Wong | Photo: Oiyan Chan 從《新紮師兄》說起 目前電視台仍在重播《新紮師兄》系列,就讓梁朝偉從當年電視台的經歷說起。「始終第一輯最有新鮮感。那時候整班人剛畢業出來,每個人都很有心想做好件事。還有,後生那時候體能很好,我唯一覺得操得很勁的是工作量很大,時間很長,很辛苦。」他憶述當年龐大的工作量下也有好處,就是可以將訓練班學到的好多東西,在不同工作中嘗試,試過不好就改變了。「當時根本沒有時間留意其他人,一返工就準備自己,一拍完就去monitor看看自己演得怎樣,然後如何改善等等。」與其留意其他人的演出,他反而會看外國電影,看看別人如何演戲。 提杜琪峯加鏡頭 以往導演的年紀及輩份較高,梁朝偉相對年輕,現在反過來合作的新導演更多,梁朝偉如神一般的地位及輩份,後輩比他緊張得多,但他沒特別留意。「好多時候我在現場覺得大家平等,與過去一樣,都是與導演商量究竟表演是否這樣,或者對方覺得我的表演是否正確。以前我在電視台或現在都是一樣,大家都是一個團隊,基本上我會在導演方向下加一些自己的細節,大家認同我才做,而不是我堅持要怎樣做。」 「記得我與杜琪峯拍戲的時候,我都會提他,我們是否要在這裡加多個鏡頭?因為他要兼顧好多東西,有時他未必看到我所看到的東西,我必定在角色裡看到的東西一定比他多,因為我只看自己的角色嘛,他卻要看燈光、道具、演員這麼多人,有時可能看漏了,所以我有時會提醒導演,我看到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是否有需要這樣?」 佳寧案印象深 今次合作的是好友莊文強,但兩人上次合作已是2012年《聽風者》。對方說過曾經給梁朝偉一些劇本,卻吃過不少檸檬,今次《金手指》卻是十年後再願意拍。梁朝偉娓娓道來:「可能是與那個事件及人物有關,這個類型的人物我很少機會去演,他都算是一個反派,加上我對那個事件印象很深,我十幾歲時學校好多人都聽過,當時我不清楚是甚麼的一回事,但今次看過一些資料後,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覺得非常有趣。」梁朝偉不諱言與莊文強老友,除了拍戲合作外,平時都有交往,經常到他家中吃飯聊電影。 《鹿鼎記》與《無間道》 梁朝偉與劉德華的再度合作,更是《金手指》的最大亮點。「華仔更加啦,電視台開始相識幾十年,大家一起參與這樣有趣的題材,就覺得幾好!」兩人自《鹿鼎記》、《無間道》後,差不多每二十年才合作一次。「這個緣份建立於第一次合作《鹿鼎記》,劇中我們是好朋友,當時拍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好似大家建立了特別的關係,好似很好朋友一樣,工作時又很合拍,也建立了信心及信任,所以每次拍戲再遇上對方,就像遇上舊朋友,好容易就合作得到,感覺很舒服。」 罕有的意氣風發 上次拍攝《風再起時》靠彈琴來進入角色,梁朝偉說今次《金手指》靠好多資料搜集。「股票我又不懂,要看好多相關資料,例如又看一些從未看過的《龐氏騙局》等。幾乎每日都將劇本想來想去,每晚就打電話給莊文強問他明天的戲是否怎樣的拍,一路拍一路發掘那個人物。」慢慢發現,自己所演的程一言並非大奸大惡。「始終金融犯罪與謀殺搶劫不同,不會即時對人有傷害,我不覺得他是大奸大惡,一直以為可以搞返掂,以為不會爆煲,所以罪惡感好似沒有這樣強。」 「另一方面,今次造型大大幫忙,其實每個階段都做了一些小小的變化,我一看到自己的造型就有種令我入戲的特別感覺,亦成功令我在片中演得這樣囂張、意氣風發及得意忘形。我真的未試過這樣,但這個人物的確在這樣短時間發跡,當一個人突然變成這樣,是否真的自以為是神?人人前呼後擁都走來擦鞋,人人都讚無得頂,會否真的去到飄飄然至失控?」 希望拍本地製作 今次《金手指》帶來一個與別不同的梁朝偉,他自言頗得意,成功演出一些並非自己慣常做的角色,拍攝時也非常享受。「我經常覺得自己太穩陣,今次已算不穩陣了,我覺得還可以有變化,但我覺得不能只靠我一個人,真的要靠導演、劇本、整個團隊及對手,我不知道自己有否能力可以做到,事實上現在製作不多,好難揀到有機會適合演的戲。我希望有機會拍多一點本地製作,或者不一定要大製作,中型小型都可以。」 其實我不覺得演得好,我不知道還可以再拍多少部戲了…… 梁朝偉得獎無數,甚至早前成功獲得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但他依然覺得自己未夠好。「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演得好,每次都覺得有些東西不好,無論別人都說很好,我總覺得不夠好,所以我很怕看自己的戲。」連終身成就獎都得過了,跨過60歲的梁朝偉說,現在接戲嘗試輕輕地大膽一點。「近來我接的戲都是無把握的,譬如我最近接了一部歐洲片(《夢鹿情緣》導演Ildiko Enyedi新片《Silent Friend》),我與他們並不相識,片中亦要演一個從未想過自己能演的角色,可能是這個年紀關係,都覺得沒所謂了,深感可以嘗試。其實我都不知道還可以再拍多少部戲了……」 腦神經科學家 梁朝偉坦言,跟以前拍戲的最大分別是,就是現在會花更多時間準備演出。「以前可能準備一個月、兩個月,現在花上更長時間。」正如今次在《Silent Friend》飾演一位腦神經科學家,明年3月開拍,他至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來準備,閱讀很多書本研究相關資料。「很難的,不是容易理解。我其實看了很多本書,最初那個角色是研究兒童腦部早期認知發展,後來又轉去研究植物學,變相需要看好多東西,看完都不知道自己明白有幾多。」 尊重樹木 從《悲情城市》開始,梁朝偉已透過看好多書,考究好多資料,從而投入電影之中。「看書大大影響我對很多事物的看法及角度,會變得更闊更不同,甚至看世界都不同了。就像今次的準備過程中,我發現很多東西都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例如改變了這個世界的看法,甚至對生命而言,不再以一個人自我中心的角度去看,反而跳出來看世界,到底大家是否平等、值得尊重?」他難得沒有一句起兩句止,反而答得相當詳盡。「好多時候,人們分了好多等級,以人的自我中心來分辨,但其實是否應該這樣分?甚至改變了我行山的習慣,對樹木都增添了不少尊重,感覺每件東西都有智慧,只是它的智慧與我們不同,植物都是一樣,雖然它們沒有腦,但無腦不代表無智慧。」 去日本純粹休息 原來處於準備電影的階段,梁朝偉大多時間都會在香港,相反放假的話就會搬到日本住。「身在日本純粹休息,或者不想見人囉。」換言之,他留在香港的時間也不少。「尤其我要準備電影的時候,我好多時候都在香港,加上這部戲我經常要去大學,要找那些腦神經科學家,有任何不明白就要問問他們。所以每次在香港都是為了工作、準備工作,以及探望家人。」他又慷慨分享,每次回到香港,他都會去一些平時常去的地方。「例如去上環大排檔食粥,我戴頂帽,加上那些大排檔都是熟人,所以沒人特別發現的,我平時都只想做回常人做的東西。」下次各位到上環大排檔,不妨看看梁朝偉會否在身邊出沒吧。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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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文強導演專訪|《金手指》再召集梁朝偉劉德華!道出1元變100元的可怕真相

金手指,在不同層面有不同意義,最常見是「二五仔」、「篤背脊」、「賣友求榮」;遊戲術語中,它是「屈機」的意思;幾十年前也有電影《鐵金剛大戰金手指》,鐵金剛是大英雄,金手指當然是大奸角。 這趟《金手指》是梁朝偉。在某些人眼中,他是電影裡頭的「大奸角」,但無可否定是,他能夠點石成金,將一元變成無數個一元,好似篤一篤手指,即可將石頭點化成黃金。 《西遊記》第四十四回:「我那師父,呼風喚雨,只在翻掌之間;指水為油,點石成金,卻如轉身之易。」 能夠將梁朝偉點成《西遊記》那師父,電影裡頭呼風喚雨,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與梁朝偉合作無間並取得不少成功次數的導演莊文強。 莊文強的故事,說過很多次。他依然是那個全身穿著UNIQLO,一星期跑步三四次的人,唯獨手上沒再戴那枚精工表,因為科技進步的緣故,他現在已轉戴智能運動手表,但每個晚上他依然要聽音樂才能進睡,他還是那個只愛電影、音樂、閱讀的宅男導演。 對上一部執導作品已是2018年的《無雙》,他說自己每年寫成兩三個劇本,但大多都拍不成。蟄伏五年,《金手指》終於上映,再次撮合了梁朝偉與劉德華的組合,兩大影帝對上一次合作,正是2002年的《無間道》。碰巧,《無間道》系列亦正是莊文強在電影圈正式冒起的起點。 Text: Nic Wong | Interview: 金成、Nic Wong | Photo: Kit Chan 原來我不自覺地說了:我成長的地方是如何得來?它的輝煌及墮落是從何而來?當中有些基本因素,也是這個地方必然會發生的事,到剪接時,我感到愈來愈震驚…… 《金手指》與《杜老誌》 要數《金手指》的起點,緣於同為英皇娛樂投資的2014年大型舞台劇《杜老誌》,當年劇本由莊梅岩編寫,毛俊輝擔任藝術總監和執導,劉嘉玲配梁家輝及謝君豪主演。不少人說,故事據八十年代的佳寧案主角陳松青故事改編而成的。「《金手指》的觸發點,要由毛Sir(毛俊輝)請我去看《杜老誌》說起。碰巧當天與楊生(楊受成)同場觀看,我們看完一起去吃飯,我在飯局中看到毛Sir,笑問他為何不找我寫,我對這個劇本很熟悉,他笑著回答找了另一位莊姓編劇(莊梅岩)寫劇本嘛,但我坦言對那事件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結果巧合地被楊生聽到,他提議拍成電影,那就開始了這個漫長的創作。」 莊文強很久說過,要是他當年沒讀電影加入電影圈,估計自己會從事股票投資。「小時候正值幾次香港股災,對我身邊人大有影響。那時我只有五、六歲,看到他們愁眉苦臉卻不明白,到十歲時又再這樣。有些同學的家庭出現問題,尤其記得以前總有些同學褲袋有五百元,愛請大家飲汽水,但突然有天在世上消失了,或者他們的父母走佬了,只剩下阿婆照顧他,這一切對我都有些童年回憶。」當時沒有互聯網,亦無人能問,但久久未能忘懷當年片段,長大後看了香港經濟史,才得知當年是甚麼的一回事,慢慢便認為可以拍成電影。 莊文強的創作,總是讓劇本成長,當天拍電影想說的東西,很快已面目全非,卻說出了另一個重點來:「原來我不自覺地說了:我成長的地方是如何得來?它的輝煌及墮落是從何而來?當中有些基本因素,也是這個地方必然會發生的事,到剪接時,我感到愈來愈震驚……」他明言並非想拍特定的貪污案,更沒有提及這是影射陳松青的「佳寧案」。「我對八十年代沒有任何迷戀,也一直不愛儲舊物件,只不過故事正好在那時發生。」 原來演技這回事,還有這麼大的進步空間,他們(梁朝偉、劉德華)二人的技巧已經到達了另一層次。 兩大影帝再合作 任何人都明白《金手指》的最大賣點不在陳松青,其實是梁朝偉及劉德華,自《無間道》系列二十年後再合作。「寫劇本時沒想太多,甚示沒想過拍得到。直到真正傾談拍成電影,很快便希望拍一部梁朝偉、劉德華合作的電影。當時不斷有人提醒我,快將是《無間道》二十周年,好應該找些東西搞搞,那陣子我經常和劉生(劉德華)見面,我提議他與梁生(梁朝偉)再拍多次,他說當然好啦,但之後大家沒再提起。」直至莊文強真正寫好《金手指》劇本準備拍攝後,讓梁劉二人各自看劇本,他們不約而同致電莊文強:「對手是否梁朝偉/劉德華?」莊文強問梁朝偉為何會猜到,引述對方的話:「寫得那樣明顯,怎可能不是劉德華?如果不是劉德華的話,我不會拍的。」 的而且確,梁朝偉及劉德華是非常有趣的組合,自四十年前的《鹿鼎記》、二十年前的《無間道》,直到今天的《金手指》,都是二人合作的重要里程碑,偏偏二人每隔二十年才合作一兩回。莊文強直言,今天再拍他們二人,與攝影師同樣感到驚訝:「原來演技這回事,還有這麼大的進步空間,他們二人的技巧已經到達了另一層次。」莊文強記得近日有天看電視重播《無間道》,驚訝二人以前的演技幼嫩。「對比現在來看,當年他們都是為求達到製作效果來這樣演,但今次很忠於角色,他們真正好戲,其實是互相交波。我嘗試形容一下,以前他們是各自『的波』一千下,但現在二人卻身在足球場距離最長的兩邊角球旗位置,互斬高空波給對方控下來再踢回去,尤其我在現場看到他們未經剪接的演繹,更看到他們真的有進步有火花。」 單以演技而言,莊文強揚言二人正是他的老師。「當年我讀電影沒有演技班,這是很大的漏洞,甚至乎我們沒討論過演技,一直只停留於製作者那部分,終日以為畫好storyboard照拍出來就可,其實是沒可能發生的,主因是我們不了解甚麼是演戲。」莊文強不諱言,梁、劉在演戲方面一直影響他的想法。「當時我在TVB做copywriting,劉生是我外出秘撈的主要來源,我跟隨他拍過好多廣告。」眾所周知,那句宣傳語「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是出自莊文強的手筆。「當時日播夜播,但從來沒人知道那是我胡亂拋出來準備犧牲的一句,我袋中還有以為一定被選中的另一句,怎知道他們揀了最老土的,可想而知這個機構真的很恐怖,哈哈哈哈。其實我和劉生合作過的另一句,我認為幾成功,今時今日依然有講的,就是『未出發先興奮』。後來我們在《愛君如夢》第一次正式合作電影,之後還有《老鼠愛上貓》、《無間道》等等……」 劉生(劉德華)會思考觀眾認為怎樣才正確,他做所有東西都是為觀眾;梁生(梁朝偉)總是為做那件事是否正確,完全不思考觀眾。兩種想法完全不同,我經常都在當中跌盪…… 未出發,先興奮 在莊文強的心目中,梁朝偉與劉德華的思考方式截然不同。「劉生會思考觀眾認為怎樣才正確,他做所有東西都是為觀眾;梁生總是為做那件事是否正確,完全不思考觀眾。兩種想法完全不同,我經常都在當中跌盪,難怪很多人說我的想法很矛盾,我好可能就在他們兩個之間。我各自與他們的工作時間不算多,但很有價值。」莊文強笑說黃秋生吳鎮宇同樣是思考高手,可惜二人均教不到他。「因為他們是天才,一埋位就做到,就連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做到的。抱歉我無法從中得到甚麼,就只有驚嘆他們是天才。」 不只想法,就連喜歡梁朝偉的影迷,相信與喜歡劉德華的不一樣。「今時今日很難去定義誰人更受歡迎。喜歡劉生的人數,可能多達一個population;喜歡梁生的,可能是人們所說的中產階級或知識分子,但難聽地說,喜歡梁朝偉的文青,難道沒被《旺角卡門》的劉德華吸引過?難道認為《天若有情》的劉德華不成功?難道看《最佳損友》時候不想做劉德華?他甚至能夠在《整蠱專家》與周星馳並駕齊驅!劉生很大方的,不只一次說過很敬佩周生、很敬佩哥哥張國榮,也公開說過好多次很敬佩偉仔,今次拍《金手指》時也經常提起。」 要同時與兩位思考方式不同的影帝合作,莊文強透露,梁朝偉與他的思考方向都是以人物為主,所以頗為合拍。「好多導演問我是怎樣說服梁朝偉,他其實對劇本很有要求,很敏感的,稍有一兩場戲他不合眼,他就不接拍了。坦白說,這麼多年來給他這麼多劇本,也不是次次OK。當然過程中我們有些合作都成功,但他不是看是否成功,而是那部戲有否發揮。」相對而言,劉德華就著眼於整件事,眼見近年他開始轉演一些篇幅不多但重要的角色。「他有心想幫二線的演員,總覺得新演員很有skill set但欠缺機會,他願意用劉德華這個招牌去帶一些人出來……」 我經常跟吳君如說笑,以飛行里數來說,新演員根本沒機會起飛,哪有里數可言?君如廿幾歲已經儲夠鑽石卡會員,現在那些只是綠卡而已。 新生代只是綠卡會員 《金手指》除了坐擁兩大影帝主演外,還有一大批新生代演員,單計九十後都有至少二十個。「今次我特地寫了一堆新演員進去,亦有人希望我找那些接近四十歲的演員去演,但我說不可以,一定要找新生代。也不是我特別給他們機會,而是他們真的有skill set,他們只是欠缺演出機會,例如岑珈其、陳家樂、余香凝、梁雍婷、陳漢娜、凌文龍等等,他們全部有能力演好戲,可惜沒有好的角色給他們。有時看到他們演一些較差的劇本,如何扭盡六壬,真的想到沒法子想。」的而且確,以前演員全都是一日趕七組、九組戲,現在卻苦無機會。「我經常跟吳君如說笑,以飛行里數來說,新演員根本沒機會起飛,哪有里數可言?君如廿幾歲已經儲夠鑽石卡會員,現在那些只是綠卡而已。」 事實證明,只要新演員有好角色,他們總能夠好好把握。莊文強娓娓道來:「好像《窄路微塵》這樣好的角色,如果袁澧林沒獎項提名,好應該自己檢討一下,結果她真的演得很好;譬如《緣路山旮旯》,看到余香凝如何單天保至尊,電影中段凹了入去,全靠她一個人撐起來;還有好多例子,又例如岑珈其,不用我多說,連梁朝偉都被嚇了一跳,問我這個人從哪裡走出來,還有Renci楊偲泳,劉生與她拍了兩個鏡頭後,就問我可否加她的戲份……」 聚集了這麼多演員,莊文強解構《金手指》並非講股票,而是一個王國的建立,而且一直都在發生,直至最近仍在發生。「我問過一些富豪,到底事情是怎樣發生?原來當你有十億資產,可以過很好的生活不問世事,但有人告訴你,大屋只放在那裡很浪費,如果拿來按揭,能換到一大筆錢再借給別人,那樣按揭利息是四厘,但別人會還你十八厘;假設大屋價值四億,那十八個月後甚麼都不用做,就可收回一億。」 或者與大多人一樣,心想「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莊文強進一步補充:「對方多說一句才要命:『放在那裡的話就只會貶值。』任何人聽後立即害怕起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於是乎,大屋拿來借完又借,十億資產已忘記總共借了多少次,加上年年都有利息收,何不繼續這樣?直到有天,借錢的人還不到錢,那時候有錢人也無法向銀行還錢了。」莊文強說,當初他以為一元按到九元已經很癡線,事實上更是百倍借出。「他們說我離地,原來現在是一元可以按到九十元的年代,甚至不只九十元,而是借到超過一百元。我真的要多謝在電影背後幫手的金融專家,他們真的很可怕呢!」 其實觀眾已經用戲飛來投票,不再想看追趕跑跳碰,中港合拍片都仆直了好多部,我夠膽說未來都會繼續仆直,那些追趕跑跳碰,就算爆炸場面多大,如果觸動不到人心的話,都是沒用。 芭本海默的啟示 現在是一借九十的年代,就在電影世界,莊文強亦是香港少數每每以一部電影頂上百部的導演。「我覺得有點不公道,每次我們有電影上映都被人說成托市,其實每次只是機緣巧合。2002年出了《無間道》,那次當然成功,但宏觀看二十年來,只得一部電影是無法托市。」市場反映一切,他特別留意到過去幾個月《職業特工隊7》票房差勁,相反勝出的是《Barbie芭比》及《奧本海默》。「其實觀眾已經用戲飛來投票,不再想看追趕跑跳碰,中港合拍片都仆直了好多部,我夠膽說未來都會繼續仆直,那些追趕跑跳碰,就算爆炸場面多大,如果觸動不到人心的話,都是沒用。」 莊文強進一步分析,《Barbie芭比》及《奧本海默》票房高收的啟示。「我經常形容《Barbie》是叫口號的電影,當中充滿口號,偏偏又是觀眾想聽的東西。她的敍事角度跳來跳去,最初由Barbie跳去Ken,後來又跳去劉思慕,這不是典型的故事結構,但更像一部電影的結構。」至於《奧本海默》,就算讀科學的莊文強也大感疑惑。「我一直懷疑到底有多少人明白fusion(核聚變)及fission(核裂變)的分別?究竟有多少人明白那條數怎樣計是有何意思?為甚麼觀眾還是前仆後繼去買飛?事實上,觀眾是否需要明白?」說穿了,原來Nolan提煉了電影的刺激,不用100%跟內容有關,而是開創了一些視界出來。這些電影給予莊文強一些啟示,就是要為觀眾帶來不同題材,送上不同刺激及共鳴。「這陣子我看了不同題材的港產片,好像《白日之下》、《周處除三害》等,我們需要改變走的不同路,不單叫口號也要娛樂大眾,否則死路一條。」 疫情令世人坐困家中,卻開啟了觀眾的眼界。莊文強認為,全世界觀眾在家中打開影視平台不停煲劇,看了很多精密設計的電影或電視劇,觀影水平突然在兩三年間大大進步了。「我相信未來的導演不能逃避精密,不能像現在導演跟演員講,打對方一巴因為有火,再問就說:『總之有火啦!』現在演員要知道到底前文發生了甚麼事,而攝影指導亦會提出,若想表達這回事,打一巴是不足夠的,還要加踢一腳,但導演又要思考,加一腳是否可行,會否令他受到好大傷害、這段關係能否回頭?這些都真是很精密的計算,不能馬虎。」 莊文強不得不承認,香港電影北望內地市場確是一個方向,但過去亦展示了單純打打殺殺、飛機大炮是不行了,現在內地觀眾要看好故事。「今年《消失的她》、《孤注一擲》票房很好,又或是香港導演李子俊的《第八個嫌疑人》都有好成績,對我來說是一個鼓舞,因為觀眾願意看故事了。」回想當年《無雙》上映前,無論內地與香港都不被看好,到後來放映了一場媒體場,才180度逆轉。「當時扭橋要觀眾用腦是死罪,今年卻很舒暢,人人都說我可以再拍扭橋戲了。我明白有些觀眾感覺被擺布很不爽,其實我不是要扭橋,但難聽說句,拍部戲都要曲折離奇吖。」今次《金手指》也是一樣。「去年一開始大家都不看好,無打無殺無槍,但到了今年大轉變,同期的打打殺殺片,本來以為票房會爆,怎知成績都不好,意味如果想用飛機大炮炸開這條路,現在未必成功。」 今時不同往日。莊文強總結一句,編劇導演並非要叻過觀眾,而是要尊重觀眾。「即使是《Past Lives》(從前的我們)故事相當平淡,但他勝在對人物的了解、整個故事的走向及如何發展三個人的關係,即使拍攝沒甚特別,卻感動到很多人;早前有部外國鬼片名為《Talk to Me》(手靈),我也鼓勵年輕編劇要看一看。如果劇本還是以海洋公園哈囉喂的態度去寫,總是突然從角落撲出來,其實嚇不了人;偏偏《Talk to Me》卻真是與人物有關,始終吸引我們都是人物,所以好多人說鬼片是港產片出路,但從未沒有成功。你記得對上一部成功的鬼片是甚麼?答案是二十年前的《見鬼》。」■ 簡歷 莊文強,1968年出生,香港電影編劇、導演,浸會大學傳理系畢業,編劇代表作有《無間道》三部曲,導演代表作為《竊聽風雲》系列和《無雙》,憑《無雙》贏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獎。 父親是百樂戲院及新都戲院經理,自小在戲院裡長大。莊文強原本在理工學院讀工業工程,一年後發現不適合自己,並受到關錦鵬執導的《地下情》啟發下,瞞著家人轉到浸會大學讀電影,自始開始參與電影創作。畢業後當過攝影助理,擔任電影資料蒐集員,又加入TVB宣傳部做助理編導,其後轉為編劇,當了四年編審。…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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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安二郎誕生120年】 這些年來小津電影的蹤跡(電影篇)

小津安二郎(1903年12月12日–1963年12月12日),自1920年代默片時期,到1930/40年代的黑白片時期,到最後1950年代以後的彩色時期,共拍了超過五十部電影。據德國名導兼超級小津迷雲溫達斯(Wim Wenders)在他的著作《溫德斯談電影情感創作&影像邏輯》中寫道,「小津的電影總是運用最簡約的資源,將一切用度減到最低,然後一次又一次講述著同樣簡單的故事,講述著同樣的人們,同一個城市–東京。」溫達斯在1980年代中親赴日本拍成記錄片《尋找小津》(Tokyo-Ga)從各種情景、物件及日常習慣深度體會現代日本的轉變和尋找小津安二郎的電影足跡。適逢今年12月是小津安二郎的誕生120年紀念兼逝世60年,當下,在所有創作群像中,小津安二郎是個甚麼形態? text. 黃載言 【小津安二郎誕生120年】 這些年來小津電影的蹤跡(人物篇) 小津安二郎誕生120年 從酗酒到戰犯 曾經得到過老師助理工作的小津安二郎,那時期一直酗酒(《宗方姊妹》裡的酗酒姐夫是否他自身過去的一個投射?)……小津安二郎回到東京工作,他叔叔感到他對於電影的喜愛,便把他介紹給松竹株式會社的人並在1923年進入松竹映畫蒲田攝影所當攝影助理,到1927年升為導演。作為助理攝影師,他經常要搬運設備。在成為大久保忠素的導演助理後,不到一年,小津安二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電影《懺悔之刃》,電影拍攝於1927年。他的早期作品以青春喜劇居多,但當年的日本從事電影業並不是很賺錢的工作,不少年輕電影人最終都失去了信心和熱情。 小津安二郎隨後被日本陸軍徵召。在第二次中日戰爭中,小津在中國戰場待了兩年…… 1939年退役回到日本。1943年再次入召被派往新加坡。二戰結束後,小津以戰犯身份遣返日本。戰後他的創作則主力「庶民劇 Shomin Geki」為題材,當中《晚春》和《東京物語》是他導演生涯的代表作。而小津式低視角仰視拍攝方式(榻榻米擺鏡)和長鏡頭的運用,後來為不少導演所仿效方式。 「無」的意象 美國編劇/導演/影評人Paul Schrader和美國作家Donald Richie,曾撰文有關禪對小津安二郎創作的影響,強調他的作品中所謂「無」的概念(『無』字也是小津墳墓上的墓誌銘)。從藝術角度來看,「無」是形式意義的虛空、聲音的寂靜,對傳統的日本藝術來說,虛空和寂靜是構圖/創作上的重要元素。日本插花藝術、俳句或日本傳統音樂的簡潔和規則,也是「無」的表現。Donald Richie指,小津安二郎很少直接從演員動作或對話裡作出「中斷」,總在對白後一秒鐘左右才作出停頓,這種「靜止」的調子也源自於「無」的原則。 以畫面表達舉例,在《東京物語》中,當父親(由小津愛將笠智眾 飾)的妻子在彌留之際,以一個他猛力又困難的吞嚥口水時的正面特寫鏡頭,緊隨是他們居住的尾道港的三個空鏡(Pillow Shot,下文再解釋)。父親的一下吞嚥告訴觀眾所有他們需要知道關於他內心的感受。小津安二郎並沒有讓鏡頭停在他身上,相反地,他讓情緒的重力浸淫畫面其中,通過空鏡給我們時間來做情緒上的回應,令這些畫面就成為觀眾當時情緒的容器,沒有透過切換畫面或表現其他活動來「禁止」我們情緒的反應。這些「過渡」,在敘事上或起不了任何連接或解釋的作用。 然而,小津對敘事點之間的空間極感興趣,就像日本插花師對樹枝之間的空間感一樣。「無」,是這些過渡鏡頭的指導原則。加上他一直被認為是最能傳達日本文化的電影人,不時會在電影中直接涉足禪宗佛教。他的電影讓人回想起傳統的日本藝術,如水墨畫、茶道、能劇、寺廟/園林建築等等,例如《晚春》中的場景涉及茶道、能劇及京都著名的禪宗花園龍安寺,沒有其他電影能包含如此多的傳統文化在其中。 就是那種角度才是平等 小津安二郎的鏡頭很少移動,即使動,也近乎難以察覺。例如在《晚春》,當紀子騎車去海灘時,小津安二郎讓紀子始終處於鏡頭正中心,有效地消除場景中任何運動感。在家庭環境拍攝時,攝影機會降低到地板三呎高度,以便與坐在榻榻米墊上的演員的視線水平匹配,也大致上佔畫面的一半。小津安二郎在拍攝演員的特寫鏡頭時,無論視線的邏輯位置如何,他們總是看著鏡頭說話。但這種擺鏡據小津安二郎說還有一個現實問題就是因為燈光需要,拍攝場地總是堆著大量線材,鏡頭放得低就不用顧慮地面的狀況。 長鏡頭也是小津安二郎的特色。在亞洲電影的領域裡,前有台灣名導侯孝賢(以遠距離拍攝、疏離觀察風格見稱),近有是枝裕和愛用長鏡拍攝,多少受到小津安二郎的影響。這些都直接影響新生代電影人的拍攝手法和想法,他們糅合小津、是枝裕和及侯孝賢的風格,再滲入一些變化,有力地呈現他們想要的畫面的表現,再定位長鏡頭的運用在亞洲電影的意義。 熱愛亞洲電影的研究者/影評人/Film Art一書作者David Bordwell稱這為「亞洲極簡主義」多用長鏡頭,並不全是電影美學或拍攝手法的考慮,更貼近是一種「電影生活經驗」的表現。近年也有不少外國導演被指有「小津味」,包括名田高梧、Kelly Reichardt、Debra Granik和Christopher Makoto Yogi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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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安二郎誕生120年】 這些年來小津電影的蹤跡(人物篇)

小津安二郎(1903年12月12日–1963年12月12日),自1920年代默片時期,到1930/40年代的黑白片時期,到最後1950年代以後的彩色時期,共拍了超過五十部電影。據德國名導兼超級小津迷雲溫達斯(Wim Wenders)在他的著作《溫德斯談電影情感創作&影像邏輯》中寫道,「小津的電影總是運用最簡約的資源,將一切用度減到最低,然後一次又一次講述著同樣簡單的故事,講述著同樣的人們,同一個城市–東京。」溫達斯在1980年代中親赴日本拍成記錄片《尋找小津》(Tokyo-Ga)從各種情景、物件及日常習慣深度體會現代日本的轉變和尋找小津安二郎的電影足跡。適逢今年12月是小津安二郎的誕生120年紀念兼逝世60年,當下,在所有創作群像中,小津安二郎是個甚麼形態? text. 黃載言 【小津安二郎誕生120年】 這些年來小津電影的蹤跡(電影篇) 「他亦師,也如父。」 御用男主角笠智眾 經常聽到評論說,黑澤明有三船敏郎,杜琪峯有劉青雲,(現在)史高西斯有狄卡比奧,有小津安二郎就有笠智眾。出身於熊本縣熊本市,在1928年至1992年期間笠智眾參演超過150部電影,包括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東京物語》及野村芳太郎的《砂之器》。 「我的演藝生涯始於大約1925年,小津導演在1927年開始正式執導筒,除了默片《無聲哀愁》和《淑女忘記了甚麼》,我差不多參演了他所有電影。」以下是1964年發表在英國電影雜誌Sight & Sound雜誌一篇笠智眾回憶他與亦師亦父的小津安二郎點滴的文章的節錄。 由最初演一些閒角到在1930年《我落第了,但……》才有機會演重要角色,笠智眾在小津安二郎五部戰前時期電影中都裡擔任要角,「戰後,我幾乎在他所有電影中都出演男主角。」笠智眾說,小津安二郎在來到片場前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好要拍的畫面該怎運作,「演員的舉手投足,甚至眨眼,都只需要按照他的指示就可以,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演技,有一種放鬆和自在。即使有時並不知道自己在演甚麼,但當我看到最後完成品之時,常驚訝自己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期。」小津安二郎不但對演員們的表演給予細緻提示,也很注重現場的調度,笠智眾笑言,所謂「小津製作」簡直就是他「個人製作」的電影。 「溝口健二導演的工作模式剛好相反,他會先跟演員作出指示,然後,讓他們盡力演至最佳效果。」笠智眾說,小津安二郎則著重事前將他的想法與演員反覆醞釀,預早想好每位演員在每個鏡頭中的應表現出的細節。笠智眾笑言,他最初的演技差勁,有時甚至不懂怎去演,「但只要我能按照他的指示去演,他就會不停地鼓勵我。」他憶起,每輪到他要埋位之時,工作人員會先把燈關掉,然後離去,「剩下導演和我獨自留下,他不厭其煩地跟我排練,亦給我各種建議,直到我能按他心目中的方式去演。儘管如此,最後的效果不一定最好。我會沮喪,怕導演再也不用我,但他還是會繼續邀請我演出。沒有導演會因為一個演員這樣笨拙而繼續跟他合作。」 其實,笠智眾年紀只比小津安二郎小半年不到,但在《大學是個好地方》演大學生,接下來在《獨生子》裡卻要演老人,「最初,化完老妝效果並不理想,然後導演把我叫了來,只對我妝做少少修飾,一下子老人形象呼之欲出。」笠智眾表示,當時他感覺只是小津安二郎電影中的「素材」。「我們年齡相若,但當完成電影拍攝之後一起去喝清酒談心時,我感到,他才是我真正的父親。」 「我演只為了養活家人。」 紀子三部曲 原節子 David Thomson在The New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Film寫道:「原節子像嘉寶一樣,代表著女性的氣質,高貴和有遠大的理想。亦和嘉寶一樣,她與大眾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原節子,本名會田昌江,生於神奈川縣橫濱市,與田中絹代、高峰秀子和山田五十鈴合稱映畫「四大女優」。原節子在15歲開始演戲,於1937年一德 /日合拍電影《新樂土》中演出,飾演一名遭未婚夫拋棄而試圖自尋短見的女子。戰後,嶄露頭角的黑澤明決定讓原節子演出他1946年的作品《我對青春無悔》。電影中,原節子叛逆的風格在當時日本電影中是前所未見的,霎時引起了轟動。然而,黑澤明在1951年拍攝《白痴》(改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卻將背景轉到北海道,還有他的愛將三船敏郎演出)時再度找原節子演出,電影無論是評論或票房上都徹底失敗,黑澤明再也沒跟原節子合作。 就在差不多同一時間,小津安二郎卻說:「大部分日本演員都能扮士兵,大部分日本女演員都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扮演妓女的角色,然而,能演好鄰家女兒的女演員卻極為少見,只有原節子辦得到。」原節子在小津執導的《晚春》中飾演已過適婚年齡、只顧照顧老父親的紀子,開啟了他和小津安二郎合作、後來被稱作「紀子三部曲」的物語》,原節子飾演的三個不同故事都叫紀子的角色。 在原節子過世後面世的書《原節子的真相》(賣點大概是『大爆』原節子其實比較喜歡黑澤明的風格/取向)的作者石井妙子曾表示,「若你讀過小津安二郎的日記,他曾對黑澤明的《白痴》作嚴厲批評。身為前輩的小津,在飽歷戰爭洗禮後,卻發現眼前這位競爭對手被免除兵役!」 1962年,事業正如日中天的原節子拍畢稻垣浩執導的《忠臣藏》後淡出影壇,隱居鎌倉,恢復本名退休隱居。她在最後一次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她拍電影只為養活她的大家庭……翌年,小津安二郎因癌症去世,原節子在出席完小津家的告別儀式後再沒有現身人前。晚年時,連鄰居都沒有見過她蹤影。年輕時,原節子曾表示過,退休後想盡可能出國旅遊,看來,她隱居生活後沒有實行這願望,聞說她年老時甚至不出外用膳。 2015年9月5日,原節子因肺炎病逝,享年95歲,但逝世後兩個多月才對外公佈死訊。晚年的一段封閉時光,原節子大概變回了會田昌江(她的原名),意志力堅如磐石,親手將「原節子」埋葬,只為保留「原節子」在世人眼中的風骨。 「我比較像堅盧治。」 是枝裕和 經常給媒體拿來跟小津安二郎比較,是枝裕和表示,當然把它當作一種恭維。「但我認為,我的作品更像是成瀨幹雄和堅盧治。」然而,最讓人將這兩位導演拉上關係的,卻是一座在鎌倉的老舊酒店。聞說,是枝裕和在構想《橫山家之味》的時候,首次住進茅崎館(他的愛徒西川美和後來也有這個習慣,聽聞兩人的工作房相距不遠,現已是半固定),那就是小津安二郎當年經常長住工作的旅館。是枝裕和形容,茅崎館的老地板輕輕地走在上面已會吱吱作響,房間燈光昏暗,空調不太行,但奇妙在這地方突然能讓人集中精神,後來,他就有到茅崎館創作的習慣。 小津電影中的家,總是淡淡的帶著重大動盪,無論是涉及填補還是新舊思想或抉擇上的衝撞。是枝裕和在創作《海街女孩日記》時表示過,「我喜歡寫一個講述有家庭成員失蹤的家庭的故事。因為,身邊總會出現『試圖取代父母』的角色,他們試圖重建家庭起來,帶來更多牽絆。」 但他表示,這種偏向創造多於填補,當中的差距正是家庭的意義所在。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就是家庭隨著歲月的變化,當人變成站在父母的位置時,總是帶著巨大的改變,身不由己。「過去十多年,我先後失去父母,但我有女兒、已經成為父親。所以,我意識到,人們總是試圖『介於兩者之間』。有些東西缺失了,我們總是試著彌補。」到《小偷家族》,沒血緣的家人之間的感情世界,再對比《東京物語》中血親關係的變化,更覺兩位作者之間思維上的微妙連繫。 創作上的組件略有相似,是枝裕和的鏡頭主要也是靜態的,但與小津相比還是有些分別。是枝裕和多運用自然光(小津也表示過榻榻米拍攝採光也是問題之一),這表示室內場景都在接近昏暗的情況下進行拍攝,但小津拍室內總是燈火通明。如在《幻之光》是枝裕和用靜態長鏡頭拍攝場景,對象(演員)在廣闊景觀中移動,意味著鏡頭雖然靜止但畫面內通常有一種「運動」的感覺。 又例如,《橫山家之味》被認為是枝裕和所有電影中「最小津」的一部,也被視為反轉的《東京物語》,這次由孩子們去探望父母,而世代互動是小津電影的關鍵命題。已故著名影評人Roger Ebert曾說道:「像小津一樣,是枝裕和對構圖和攝影機的位置都非常敏感,當中枕頭鏡(Pillow Shot即空鏡)和火車的使用也很有小津味道。」 順帶解釋一下大家其實看慣的Pillow Shot,常被形容為「純粹和直接表達時間的影像」。慢慢演變成小津安二郎的特色,影像真正意義無法定奪,偶有景或物與人物或敘事缺乏聯繫的感覺。但想深一層,是枝裕和運用空鏡的方式與小津略有分別,小津的空鏡從敘事中抽象化出來靜止,是枝裕和的空鏡卻通常與敘事相關。火車的運用也算不上只是空鏡Pillow Shot,算是現代電影常用的一種華麗手法吧? 「小津安二郎的電影絕對是聖物!」 雲溫達斯 德國導演雲溫達斯(Wim Wenders)表示,他心目中唯一的「大師」是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如果這世界上還有所謂的聖物(Holy Grail),那麼,說到電影聖物,對我來說,肯定是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儘管,溫達斯差不多到1973年才真正接觸小津安二郎的電影(當時小津已經離世)並已拍了七部短片和三部長片包括:《城市之夏》、《守門員點球時的焦慮》、《紅字》,並開始編寫《愛麗絲夢遊城市》的劇本。日本電影很少在當時的西德放映,溫達斯首次看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是在紐約。然後,他向作家/導演Peter Handke介紹了這些小津安二郎的作品,後者顯然也對此感到相當熱情,因為他在自己作品《左撇子女人》中向小津安二郎致敬。 曾多次在自己的評論文章和電影中表達對小津作品的熱愛和欽佩,究竟溫達斯從小津身上學到了甚麼?溫達斯最終拍攝《尋找小津》時又怎樣理解這樣的「東京旅行」對他的意義?用電影語言來實踐又意味著甚麼?小津的電影中,借用電影人Klaus Wyborny的說法,大多數剪接都是「返回」,回到已出現過的鏡頭。小津安二郎透過極少至沒有的鏡頭移動、淡入/淡出和透入來進一步削減「移動」。 溫達斯的「Project – The Tokyo Toilet」業配電影《新活日常》(Per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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