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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賣外型 更為耐看? 凌文龍 岑珈其

訪問那天,小龍還未到,珈其說二人的共通點是長得矮,後來小龍更正為:「我們夠高,又長得天真無邪。」雖被不少電影觀眾視為新人,二人其實當了超過十年演員,同樣地以演技和多變先行,也同樣地童顏,一位過往會包辦劇團的年青角色,一位去年還在演中學生:「以往真的不介意,但到了這個年紀真的會尷尬,觀眾想必也會為我尷尬。」 text.陳菁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On Ling Man Lung: WILSONKAKI, VANS (from D-MOP) On Kaki Sham: HERON PRESTON, REEBOK X COTTWEILER, GENTLE MONSTER make up.Kidd Sun hair.Toyo Ho 對對方的印象是甚麼? 其:好戲,也很欣賞他對表演的態度。最深刻的印象是《黃金花》,那是我第一次接觸他,才知道他本來做舞台劇,是第一次參與電影,便覺得很厲害。演病態的角色很怕演得太誇張,是一種忌諱,但電影中他把輕重拿捏得很好。 龍:我有兩個很欣賞的本地新演員,一個是珈其,一個是游學修,他們對表演都有自己一套看法。二人很容易和角色連繫起來,顯得很自然、很活,不會有表演的感覺。珈其在《金都》的戲份雖然不多,但他創造了讓自己玩樂的空間,採用了自己的節奏去令事情變得有喜感,令觀眾鮮明地留意到這角色。 何時確定想當演員? 龍:讀演藝學院前,我曾做過茶餐廳、洗碗和清潔賺生活費。放榜前其實已被演藝學院取錄,但大家都叫我先完成中七課程。放榜那天我沒料到分數足以在原校升讀中六,那時我打電話給我媽,她說:「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別後悔,我永遠支持你。」我便把會考證書收好,乘車往演藝去。 其:我拍攝首部電影《烈日當空》後才十六、七歲,現在快三十歲看起來還是個小朋友,那時簡直像個嬰兒,根本沒人會找你工作,真的很難在行內生存,但我發現自己真的喜歡演戲。我爸說,不管我去偷去搶,養活自己之餘也定期交家用就可以了。我考慮過做全職工作,但不時要請假拍攝根本沒可能成事,於是我做過不少兼職:跟車、水吧、磨雲石、地產、燒烤場等,這樣的狀態也過了兩、三年。這種我說不上是辛苦,太普通了,但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捱過這段時間,加上麥曦茵導演的機會,現在真的能走演員路。 龍:當你真的覺得無法糊口,甚至對自己產生很大的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適合演戲呢?不如算吧。」機會這樣就沒了,機會太少,但人太多。 行內那麼多新演員,如何可以突出自己呢? 其:這世代的演員真的要互相幫助,如果你還抱有那個刻意去競爭的心、有害人的心,反而有反效果,我相信互相幫忙的效益更大。有個角色不適合我,我給朋友介紹,對方會記在心中,下次又會為我推薦。出外靠朋友是真的,你一個人能留意多少資訊?說出來好像很輕鬆,明明大家一起去試鏡,選中了他,一開始當然會羨慕,一定會失落,的確需要時間消化。 龍:電影也是戲劇的一種,觀眾透過戲劇會得到新思維,總有一個角色能產生代入感,精神會得以飽足。但這件事的重點是,必須由一班人去完成。如果有人要演得很亮麗、演得很強,但當劇本因而被忽略,其實沒意思。演員愈自私,愈難產生好東西,只有溝通才能為對手帶來驚喜,甚至引伸出意料之外的成果。演員之間沒交流,怎能和觀眾產生交流呢?  有視哪位演員為自己理想的發展路線嗎? 龍:我很喜歡Daniel Day-Lewis,他處理角色時很仔細,對角色或外型的塑造都下很多工夫。每套戲都演得很獨立,沒有兩個角色是相像的。 其:我喜歡周星馳,他不介意演不同類型的作品,但大家都把他歸類為演喜劇的,那不要緊,他就做到最專門吧。後來演《少林足球》便拿了影帝,一個喜劇演員可以憑喜劇拿影帝,大家一向都以為只可以憑正劇獲獎。他之後也當了導演,自己去處理創作,一個演員不應該你叫我演就演,你應該也要有自己的思考。 你們算是個性派演員嗎? 其:我不知道個性派演員應怎樣定義,如果把自己定義為怎樣的演員,我會定義自己為不帥氣的,一定不是賣樣的那種。我也想說自己賣勤力,但勤力現在是必然的條件,基本上我們每個新世代演員都很勤力。 龍:在戲劇裡有分小生、花旦等的定位,如果有演員不能立馬被分辨作小生或花旦,他是在旁當輔助角色的,也許有個男人滿面鬍鬚,形象很鮮明,就會被歸類為個性派。人家看到我倆長得高,又一臉天真無邪,可能便視我們為個性派吧。如果依照這個作標準,我認為是的。因為我們明顯地不屬於那種,一眼便知道是當男主角的面孔。但對我來說小生不是單單被稱為小生,仍然要去處理那個角色,所以對我來說分別不大。當然在浪漫的愛情劇中,大家都想看高大帥氣的,我們當然被比下去。 其:嘗試改變觀眾口味吧,看骨格精奇的,可愛的浪漫喜劇。 你們有偶像包袱嗎? 其:雖然我們長得帥,但也放得下偶像包袱。作為演員,不應該予人有框架的感覺,你要人信服,先要你能融入角色。不要有偶像包袱覺得不適合當強姦犯,就算給你演你也演不好,因為你自己也不相信。 龍:假設有個有地位的演員,工作都是由他選擇做或不做,如果工作真的會為他想建立的形象帶來壞影響,這包袱便是一個選擇。但我本來也不是偶像,怎會有偶像包袱呢? 其:外型會局限可塑性嗎?絕對有,導演不會找我演飛虎隊,但那時我拍香港電台《火速救兵》,當然我是演被救者。我有問過消防員,我真的沒可能演消防員嗎?他說不是的,他們也需要身形小巧的消防員鑽進狹窄的位置。如果那劇專門描寫這樣的角色,我們便有機會演,但如果那場只是一群消防員衝去救火,突然有個小巧的出現,觀眾便會奇怪,因為沒有足夠時間讓他們消化這個安排。 龍:所以演戲有時機,有些事情你解不通就走不過,但愈想解通就愈不通。這個膠著的時間並非叫你甚麼都不做,而是暫時先放在一邊,不是拋棄它,終有一天它會調頭來找你。 兩位的樣貌都比實際年齡年輕,這是機會還是阻礙? 其:以前我會擔心自己好像總是長不大,那時覺得是障礙。後來就不太介意了,也許比人家佔優的,是可以多演幾年中學生。我也視之為一個挑戰,我的確演很多中學生,那我每一個中學生也要演得不一樣。但真心地說,我現在開始有點怕了,我不想觀眾難受。儘管我演得多神似,觀眾也會為我尷尬,難道我要演到三十五歲、四十歲?今年我三十歲了,我想演更廣的角色,可以是年輕人,但儘量不要再穿校服了。 龍:我以前會包攬劇團所有年輕的角色,但到了這個年紀真的會尷尬。看看十多歲的年輕人,和我們三十多歲的氣場真的不一樣。四年前我演一個十六歲的中學生,但吊詭的是他擁有三十多歲的思想,他某些對白說出口真的很恐怖。我花了很多時間,於年輕人的傲氣和成人的成熟中找到平衡點。樣貌可能是我們的優勢,但演出來還是有挑戰,要抹走所有經歷過的事。 其:年輕人有一種稚氣,那時我拍攝《教束》,導演真的找了班學生,拍攝的時候,你就知道何謂青春。拍攝後他們會繼續在操場跑,我卻要找地方坐下來休息、喝口水。但大家更要合作,如果你視他們是孩子,論演技比他們豐富多了而自我孤立,那就融入不了。我能演得好,都靠他們整群人幫忙,跟他們一起玩我也變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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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柔弱 猶勝英雄 黃定謙 顧定軒

銀幕上的超級英雄,向來擁有最多觀眾,偏偏現實中罕見英雄,現今香港急需但欠奉。新世代演員中,顧定軒給人柔弱甚至中性的感覺,黃定謙個子高卻在電影電視中哭個不停,就讓這兩位名字相似的小伙子來個激烈辯論:到底淚眼柔弱的男演員,又能否殺出一條血路? text.Nic Wong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On Himmy: Y-PROJECT & CELINE On Zeno: GCDS, HERON PRESTON, ADIDAS ORIGINALS X CRAIG GREEN (from D-MOP) make up.Mon(Zeno)、Kidd Sun(Himmy) hair.Will Yu@The Attic(Zeno)、Toyo Ho(Himmy) 為何想做演員?最想演哪一類型的角色? 軒 小時候已經喜歡表演,參加過很多戲劇、唱歌比賽,直至中四時聽從老師建議,獲資助報讀演藝學院為期兩年的劇場入門課程,學習表演、劇本創作,真正令我喜歡演戲。機緣巧合下,畢業後得到不少試鏡機會,一直走到現在。 謙:考完DSE後,我開始思考自己做甚麼好,不想做一些朝九晚五的工作,才想起自己小時候其實很有表演慾,不斷參加合唱團、朗誦,亦享受在台上唱歌跳舞,但升上中學後卻很介意別人怎樣看,於是收起了喜歡表演的那一面。慢慢想到不如入行做演員,尤其小時候看完電影、電視劇,總喜歡在洗澡時、照鏡時模仿戲中人演一次,於是就去報讀演戲班,跟隨廖啟智老師學演戲,隨即愛上了。 軒:我向來被很多神怪科幻角色啟發,入行時很想演一些現實中體驗不到的人生,所以我很想演古裝,或者扮演一些特異功能、飛天、外星人,一些很超現實的角色,很想嘗試。成長時很快覺得自己與平常人不同,好像與身邊人格格不入,常被人當作異類,所以想將自己這一面投放在演戲中,可惜至今仍未有機會做到這些超現實的角色。 謙:無論甚麼角色,我都想試,沒有特定想做的角色,但要說的話,應該最想做《英雄本色》Mark哥,他不是終極大佬,但man得來也有那種兄弟情誼,以前我和哥哥關係不好,所以很想有這段兄弟情關係。 軒:現在有啦,我們就是了。 謙:對呀,終於被我找到了,哈哈。 軒:疫情期間,我最近翻看了很多劇,其中一部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非常希望能夠成為入面其中一個成員,例如馬家後人,很想驅魔,又或者想做殭屍,就算被人打到地上,都要繼續起身再打,很過癮,很好玩。 謙:你去驅魔的話,應該都幾好看。 軒:我都想看你演Mark哥,到底會演得怎樣? 事與願違,有否覺得,自己被定型了? 軒:很正常,始終我們還是新演員,可能之前拍很多學生片,有很多嘗試,但到觀眾挑選我們,始終要有一種形象,讓大家容易記得。 謙:我覺得Zeno被定型、被標籤比較多,但我自己似乎沒聽到別人標籤我,有好也有不好吧,可能人們覺得你是怎麼類型,就會多了某些機會;但有時對我來說,我沒有將自己定型,別人好像未完全了解我出來的感覺,沒有一種特定覺得Himmy要演一種甚麼類型的角色,所以有點混亂,反而不知被標籤與否才算好,現在還在探索中。 事實上,黃定謙拍《淪落人》、《歎息橋》,都是個情緒化的角色,好像個淚眼大男孩,平日的你又是否愛哭? 軒:我覺得你應該是少許黐線,一拍攝就會非常投入那件事,被環境、角色影響。演戲時會在生活上找很多方面全心全意投入下去,可能會用幾個月去投入角色。 謙:的確,我是用這個方法來演戲,投入角色,但平時我不是愛哭的人。 軒:不,你應該是個愛哭的人,但在心底裡哭卻不會哭出來。 謙:是的。我很容易被某些事情感染,或者對我有衝擊,但外在而言,我不像角色那樣經常哭。 軒:我相信我們都是敏感的人,對外來感受、人際關係都較敏感。可能大家覺得我很柔弱,但只是用高度、瘦削來衡量我,但我其實是對事實敏感而已。 確實,顧定軒給人感覺柔弱、中性、氣質系等。好事?壞事? 軒:這些標籤對我來說,是好事。能夠給人這種感覺,相信是因為大家看了我在《藍天白雲》、《翠絲》的角色,因而覺得我就是電影中的那個人。演員成功表達到那種感受,某程度上都是不錯,但我其實不只有這一面。我也是個頑皮的人,不想別人看死我,所以我想繼續給人驚喜,這也是好玩的地方。 演藝生涯中,最難忘的被定型經歷是甚麼? 謙:沒有。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被定型,甚至覺得,沒標籤比被標籤的路,是否更難行呢? 軒:反而我拍學生片的「被定型」感受更大。很多同學找我拍片時,所演的角色都是比較沉鬱、黑暗、軟弱,彷彿有很多心事。而且,我演過很多學生角色,大半都是情緒有問題,最後會自殺,可能都是自己的外型給人這種感覺。 那麼,有否想過改變或減輕自己這個形象?…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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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跳入的導演/演員 陳健朗 盧鎮業

最初認識對方的身分,是導演還是演員?盧鎮業(小野)和陳健朗有著同一回應:「是師兄弟。」二人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以不同的節奏,在導演和演員中雙線行車。導演是主導作品的人,面對同一個市場,站立於同一個非常時期,二人都堅信隨心而行,方能描繪出打破悶局和地域的好故事。 text.陳菁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LOUIS VUITTON (KinLong Chan), PRADA (Siuyea Lo) make up.Kidd Sun hair.Toyo Ho 當時是先導還是先演? 朗:會考時己打算考演藝學院,記得二月尾要交表格,於是我二月三十日去交表,職員說前幾天就截止了,我才記得二月只有廿八天。原先想先當演員,現在我沒規限自己的身分,我愛的是電影這個語言。後來第一次演出是《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被陳果抓去演紫色頭髮的白膠漿。 業:起初演員和導演相對上同時發生,畢業後我開始展開第一套紀錄片長片,兩、三個月後麥曦茵便問我要不要演香港電台的《幸福的旁邊》。 朗:最近有認真想過,我想專注創作,無論導演和演員,沒了創作都不會享受,這是不能缺失的事。我覺得導演較感受到創作的能量,可以呈現更多自己的見解。但比如《歎息橋》的演出,我也找到演員的創作空間,當演員時較被動,所以很視乎你和導演、和團隊的相處。如果他信任你,就會讓你投放更多。  業:歸根究底,兩者都和時間分配有關,導演要投入的時間長多了,可能要兩、三年才能完成一個作品。如果多人找你當演員,可能一年可以接到五套作品。以前我是掌握不到平衡的,有人找我演便去吧,明明當時很想拍攝作品,最後兩邊都做不好。這兩年清晰多了,暫時計劃是演出多點。我不是一年可以籌備幾套的那種導演,也許我十年才一套也不出奇,這兩個身份是共生的,只是不同節奏而已。  何時才自稱為導演? 業:畢業作《春夏之交》我以為是整輩子唯一一次當導演,但我不敢說自己是導演,只是擔任導演的崗位,我以為我畢業後便要去媒體或電影公司打工。後來接觸了電影節,才知道除了從小到大所理解的電影工業,還有一門叫獨立電影。而漸漸人們稱呼我為導演,訪問中都說盧鎮業是一個導演,我才有這樣的意識,原來我在這個社會化的過程中被安放了為導演。 朗:我認同,這一刻你邀請我當你的演員,我便是演員。我自定為甚麼,如果外界不是這樣想的,我的定義也不成立,所以我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業:導演和演員之間,他們所滿足或不滿足的交疊相對少,演員是不斷討厭自己的過程,而導演是討厭全個世界。 朗:導演會不斷發覺自己的不足,那百子櫃好像總欠了半個櫃。導演像船長,要想如何令整船人和你愉快地冒險。 業:我常覺得當導演時身邊有很多人,卻處於龐大的虛空中,明明很嘈吵,可是你非常寂寞。反而演員經常獲得照顧,因為演員是情感的前線,非常脆弱。當我是演員時,我也會把自己小心輕放,你的冬瓜豆腐便是大家的冬瓜豆腐。 你當演員和導演時有何不同?兩個崗位如何互補? 朗:以前覺得演員的自己偏向自我,是不管外間事那種,但導演便要管所有事,現在則沒甚麼分別。因為演員也好,導演也好,有自我就會死。先不要說錢,這製作喜歡嗎、棒嗎?棒就一起玩。電影是取向,要視乎你如何感染別人,成為一個共同體去合作。 業:我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我在兩個崗位的差別較大,當演員時就是靜靜的,沒想太多事,不會有驚慌的情緒。但當導演時很無助,其實相對更不用走動,燈有人替你打、聲有你替你收、演有人替你演,但你就是擔心最多。 朗:我上一套作品《手捲煙》主角是林家棟,他非常高要求,我記得在拍結局時有太保、袁富華、家棟、白只,大家都在等,在綵排的時候只餘下我和演員們在中間,像是舞台劇開場前的五分鐘。我在指導演員前抽了支煙,非常緊張,之後就衝進那個世界,沒再想太多。 業:當導演的時候會積累了你看世界的方法,那些觀察在你當演員時,會成為互通。演員是一種減法,你進入某個人物的人生,有些事情他不會知道,不會去想。演的時候要遵從他的人生,把多餘的自己減走,你身上像是有很多個按鈕,但你要把按鈕一個個關上。同時又要抽走導演觸覺,別想鏡頭這樣拍好不好看,要專注在轉化為那個角色。 當演員和導演的不安有甚麼分別? 朗:儘管當演員與否,你的不安感都源於一件事,戶口夠不夠錢交租和吃飯,但我覺得這種不安可以成為當演員時的情緒,你記住了就可以成為一個抽屜,當導演時又可以成為素材。 業:演員的等待固然不安,但都是和生活有關的,如果兩年沒演出,那我還是演員嗎?還是我轉了行但自己不自知?那是一回事,但導演的不安不一樣,他的不安是源於事情沒完結,我愈接近現場會愈不安,只要你稍稍準備得不夠好,就會有人受苦。那我為甚麼要人家受苦呢?準備不夠那就別開戲。 導演模式需要預留創作時間,演員模式卻需要常出現以保持人氣,這對你們而言矛盾嗎? 業:導演需要和自己打架的時間,但當演員則需要見很多人,要和很多人介紹自己,的確是很極端的事。 朗:這是不斷打倒自己的過程,演員方面我覺得如果你相信我們能有火花的,儘管沒錢,我都會做。如果要我建立知名度去賺錢,那便算吧,我不是想在商業中定性自己為演員,我不是要當陳偉霆。 業:當陳健朗就好了。 入行時香港電影業的目光都轉移到中國,你們看到本地市場還有甚麼機會? 朗:大陸市場當時開放,大家都很著緊內容可否在大陸上映。 業:也很著緊在有限空間說想表達的訊息,我很深刻的是杜琪峯的《毒戰》。上一代的電影人都在這個全新的命運裡學習中,但又有趣地,我們現在又好像不用學了。現在突然清晰了,好像有新的路徑。 朗:《上流寄生族》可以去到奧斯卡,為甚麼我們八、九十年代都做不到那種文化輸出呢?現在也別問欠點甚麼了,大家都在自我審查,而自我審查又限制了你的真心。最有活力、最值得探討的大家都避開了,新的手法又覺得沒市場而不去嘗試,所有都框死了,我覺得是多元的。以前有新浪潮,譚家明、徐克等各有各好看,現在又好像少了,這是創作者要自省的事情。就是因為大陸市場,令所有事情愈縮愈窄,一條路也成了一條線。 業:我覺得更難受的是,即使我們不向北看,不在內地上映,我們也會聯想到一連串的考慮事情。而你知道那不是憑空的,戲院、贊助商,他們也有自己網絡。 朗:撇除觀眾層面,起初是我們先捨棄觀眾,現在要把他們拉回來很難,當初是我們決定不拍自己的東西、自我審查,說彈丸之地的票房不重要。 業:但專注香港的內容,再搬上大銀幕的,我覺得正在慢慢變多。最近叫我感受良多的,是《叔叔》是很本地的題材,我最近收到消息知道它簽了不同的發行商,會去泰國、新加坡、法國、西班牙,也改了個新的英文名叫Twilight Kiss。這似乎是很久都沒經歷的事,原來拍到那麼本地、那麼小眾,大家才會想看,你要專注這個城市正發生甚麼事。我最近和朋友正在辦一間小型電影公司,叫兔角影像,正在嘗試跨國合作,早兩年已聯絡一名新晉日本導演合作,他也不想困在日本,於是創作了日本風貌但滲入香港手法的作品,叫《落葉殺人事件》。我們嘗試和不同國家的人一起找出路,大家似乎都在自身的國家不滿足,所以想打破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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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劍偉 糟質林嘉欣無可疑

奸人可惡,還是蠢人更可怕?《死因無可疑》導演袁劍偉引用哲學家海那克(Friedrich Hayek)的名言:「地獄之路是由善意所鋪成的」(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作為電影的主旨。他相信人性本惡,也許這樣,今次他盡情「糟質」太太林嘉欣,要她犧牲甜美色相,化作「厲鬼」一般,說服全世界,死因無可疑。 Text: Nic WongPhoto: Bowy Chan 帶媽媽返TVB 認識袁劍偉,必先要了解他的過去。他是TVB音樂組前導演,曾經與我們老總金成、現ViuTV監製花姐一起合作經典音樂節目《Sunday新地帶》,為四大天王等拍過不少MV,其後拍不少廣告,包括和記天地線。「最初入TVB,全因為當年父親生病,我從加拿大讀完書回港,可惜不久後他便離世了。當時是90年代初,我需要一份工作,唯有藥石亂投,本來想找當時非常興旺的電影業,居然沒人請我,就連助理製片、場景等工作都沒有,入行無門,相信是當時太興旺,只找熟手,不想帶新人。」 走不進電影圈,唯有入電視箱。「記得當時人事部問我想做甚麼,我想做戲劇組,他卻說沒有空位,只有綜藝組下的音樂組或文教組,我唯有就選擇了音樂組拍Music Video,因為文教組與更我的理想距離更遠……」這麼多年來,有件事情他耿耿於懷,原來又是人事部。「當時我做PA,月薪只有$5,500,反而其他人有$6,500。於是我問人事部:『我都大學畢業啦,為何我人工這樣低?』他卻說不知道我那間是否野雞大學……」他直言,TVB人工出名低廉,當年主要靠電視台以外面的工作來平衡收入。 從古到今,TVB的PA出名惡做,笑問袁劍偉此工作是否滿清十大酷刑之一?他直言:絕對啦!「第一,你要有很多個媽媽,帶很多個媽媽上身才可返工,大家都很直接,第一是磨練你的自尊心;第二是體力,非常demanding,不停地製作music video、音樂節目等等……」TVB如此大公司,為何要這麼折磨一個個小小PA?「我相信這是一種當年的公司架構問題,它是一個電視工廠,既然是工廠,當然想將output最大化,愈多產品愈好,運作機器愈少,賺錢就最多。」幸好,袁劍偉很快就由PA升上導演,一般人可能三、四年都未能升職,他卻以兩年兩個月升到導演,可能是升職最快的紀錄之一。「可能我入去那時較成熟一點,一般人讀完中學入去,都是19、20歲,但我入去時已是22、23歲了,變相處理所有事情的能力都不同。」 發掘全智賢 說來謙虛,袁劍偉早已得到一眾天王賞識,特別選擇他拍攝MV及廣告,就知他有多厲害。「那時候,我走進了一個香港流行樂壇最黃金的十年。可能大家覺得最黃金的是梅姐、哥哥那個年代,但我覺得不是,反而以製作來說,最黃金的年代,一定是四大天王那一期。因為當年唱片賣得好好,大家就爭相透過music video來爭取領導地位。」他提到,當年TVB拍一首歌曲的MV,只有$7,000,包括買道具、租地方、租車等等,但當年唱片公司總會幫手,就算想動用吊臂都沒問題。「在唱片公司的暗裡合作下,當時造成了這一個浪,不只培育了我,還培育了一班導演,例如陳龍華、盧冰心、唐婉儀、小美、楊偉業、林浩源等等,都是一班拍攝比較特別的人。」 回想當年與眾多天王天后合作,袁劍偉坦言與黎明最合作無間,慶幸自己給他看中,獲邀拍攝和記天地線廣告。「我很多謝他,當年他很賞識我,要知道他是天王那麼高,我卻只是一個TVB導演而已。」第一次與對方合作拍廣告,就是遠赴新疆天山拍攝,與當時年僅16歲的全智賢一起拍攝的和記天地線廣告。「那時候,全智賢還未出名,最記得黎明經理人陳善之給我看了一餅VHS,他說那個女生不錯,問我感覺如何?我一看就覺得她的樣子很美、很特別,將這個韓國女生放在香港來說,感覺非常清新。」當然,後來全智賢如何厲害,已是後話了。 今時今日,MV可能只是歌曲的宣傳之一,幾分鐘一閃即逝,但當時歌星們都希望MV可以讓他們更特別。「其實MV的自由度大得多,做甚麼都可以,色情、暴力也沒問題。記得當年我經常與草蜢合作,又或是關淑怡、Beyond、太極等,他們都喜歡特別、突出的事情。」只可惜,他深感MV導演的職責是,服務歌星及歌曲,要顧及他們的形象。「正如我最近為姜濤拍了〈蒙著嘴說愛你〉MV,那個主位一定是姜濤,我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很明顯的,但做電影就不同,主位卻在導演那裡,作者的感覺強得多。」廣告也是一樣,主要還是服務商品,所以廣告導演是錦上添花的行業,主位在於創意團隊,因此兜兜轉轉,他終於等到50歲才正式走進電影圈。 回溯過去的日子,他在95年從TVB跳出來接拍MV、廣告,千禧年開始全職拍廣告,十年後發現自己真的很想拍電影,就開始自己寫劇本,卻發覺自己寫得很差,把心一橫到英國報讀劇本寫作的碩士課程,重新學習講故事的技巧,最終回港後執導了個人第一部電影《暗色天堂》。「原來講故事是一件很複雜的事,當時我們作為廣告導演,總覺得很容易,電影全長90分鐘,不就是當作90條廣告那樣拍嗎?當然不是。而且,如果一個電影導演不明白文本,根本不能拍電影,必先要明白文本,才做到這件事呢!」最後一句,似乎得罪了不少由攝影師出身,以影像行先的香港導演呢! 片名無可疑  《暗色天堂》票房叫好不叫座,來到今年最近上映的《死因無可疑》,本應去年尾上映,後來延期至今,依然不用改名。「這部戲的起點是這樣的:3年前我收到電影公司send出來的一張書單,就是與日本一間出版社合作,書單上大概有100本書,其中一本是《黑暗之家》,廿幾年前我睇過一次,當年看得很緊張,現在再看緊張依然,於是與電影公司提出拍這個故事,但書名《黑暗之家》對香港人來說沒甚關係,可能改成《狹窄之家》更有關係,所以當時我想想應該改成甚麼。」 「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小朋友自殺或被殺案,但眾人都不知事情怎樣發生,我就想到一個中性的新聞用詞『死因無可疑』,當時我們每日看新聞都會看到兩三次。不幸地,三年後香港發生了不開心的事情,令『死因無可疑』變成不同的意義。為何我堅持不改名?朋友說我聰明了、有噱頭,不再改《暗色天堂》這些沒人看的戲名,我卻說是過獎了,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三年前名字已經改好,現在改名避一避的話,似乎又很奇怪,我只能說這是創作人的固執了。」 成長於九龍城寨 袁劍偉說過,《死因無可疑》是一部驚慄片多於懸疑片,花了不少心機在描述角色的心理。早年,袁劍偉亦是讀心理學出身,他坦言大學只是打開了大門,但更大影響的,可能是從小成長於九龍城寨的經歷,因此深信人性本惡。「由0歲到13歲,我都住在九龍城寨,所以我看東西可能與大家有少許不同,例如我眼見身邊朋友突然變成黑社會,突然變成蝦蝦霸霸,其實很特別。我發現整個過程都是關於『恐懼』兩個字,無論你是被人欺負,抑或準備去欺負人,當中都有一份恐懼,而那份恐懼將自己變得更強大,或者將自己變成恐懼,所以我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較難看見人性光輝的一面,所以我這兩部電影(《暗色天堂》及《死因無可疑》),其實都是探討一樣事情,就是恐懼!」 恐懼的大原則下,將日本驚慄小說《黑暗之家》翻拍成香港電影,當中花費了不少功夫。袁劍偉坦言,現在的人物角色比過去立體得多。「它是一本廿幾年前的日本小說,寫角色比較單向正面,例如我們以往所看到的日本電視劇集《前程錦繡》,人物很正面。又或是上次接受Do姐訪問,我問她覺得《網中人》與現時劇集有何分別,她說以往人物比較單純一點,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沒那麼複雜及立體。所以,我覺得這次改編成為電影的難處是,如何將類似日本這樣正面的人物轉化到香港,從而令那個人物立體?如何在正直之中產生惡念?這,就是我想變做香港的感覺。」 就這樣,袁劍偉選取了著名哲學家兼經濟學家海耶克的名句「地獄之路是由善意鋪成的」,用作電影主旨及宣傳語句。「這句說話有很多面相,亦有很多解釋,我舉一個簡單例子,例如街上有兩個行乞者:一個斷手斷腳、一個健全,你會施捨給哪一個?相信會是斷手斷腳那一個吧。當人人都給錢斷手斷腳那一個,而健全那一個看到的話,又會否想到自己要好似他這樣斷手斷腳,才會乞到錢?」這只是個人層面,但地獄卻是一層又一層。「如果被行乞集團看到,他們可能會找一些孩子回來,然後弄斷手腳、弄盲雙眼,從而希望他們是否賺多點錢?於是乎,我們的善意卻變成了別人的地獄。」今次電影,他將內容環繞保險業,深感保險業本身意圖很好,有事可以保障受益人。「但假若有人濫用這個系統,又會否變成了某某人的地獄呢?」 螳螂婚姻關係 《死因無可疑》當中,袁劍偉加入了不少隱喻的象徵,當中有寓意隱形的甲蟲,以及夫妻相殘的螳螂。尤其螳螂,雌雄交配時,雌性卻會咬掉雄性,非常恐怖。袁劍偉說,片中黃秋生的角色對林嘉欣有愛意,相反卻沒有。「對於林嘉欣角色而言,其實是一種master and servant,或者master and slave的關係,多於愛情。」那麼,他自己與林嘉欣的夫妻關係之間呢?袁劍偉有點尷尬地笑說:「我不覺得每個夫妻關係都有利用的成分,但這個權力分佈是不能避免的。兩個人真的很難在完全平等的一個權力架構,基本上不可能的,總會一個強、一個弱…」笑問他是否一隻很大的雄性螳螂嗎?「都沒用的,哈哈哈!」 今次袁劍偉起用了陳家樂作為電影的真正男主角,主因是他能演出陰柔脆弱的一面。碰巧導演最近又拍過姜濤MV,是否將來只有陰柔脆弱的男兒,再沒有古天樂、劉德華的那一類型?「這又是否代表父權沒落?男女關係那個平衡已經不同了?以前李小龍、成龍代表男性的權威力量,但我們有多久沒有武打明星的出現?最後應該是甄子丹了。可想而知,父權力量開始慢慢削弱,加上男女關係那個平衡點已經改變了。現在母親可能是權力中心、金錢來源,當權力平衡變成這樣,又會否影響大家對男人的想法?」 只有林嘉欣100%信任我 提到林嘉欣,大家都會覺得為何老公如此糟質老婆,尤其這位老婆出名甜美漂亮,是否刻意要她去犧牲色相?「沒有,我寫劇本的時候,其實沒想到有哪位女明星適合去演,更不是早已決定由她來演,問題是,這個角色的壞是一種against type,而我所認識的女明星,的確沒有這一種壞。」竟然,我想到好幾個名字,讀者們又想到沒有?「當我寫出一個這麼壞的印象,最大的考慮是,我和那位女明星有沒有那份信任?尤其女明星有她的形象,放在一個導演的手上,我做得如何,真的會直接影響她,所以我們之間有這個互相的信任,絕對不可以斷裂、崩壞,只要一崩壞,拍到半路就會玩完,因此大家的信任程度幾乎要100%,就成了很大基礎,為何我要找她去演,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相信我。」果然,男導演與女明星成為夫妻,就有這一種優勢了。 真心想說,很久沒見過可以如此盡情發揮的林嘉欣了,大抵都是合拍片的禍。「不如這樣說,自此有合拍片之後,不要說女明星,就連男明星都沒甚麼新人,新導演也要等機會很耐。我們真是斷了層,男明星永遠都是最上面的五、六個,之後已是余文樂,再之後呢?女明星都有同樣問題,慶幸林嘉欣可以演一些特別少許、文青一點的角色,已算是相當幸運的一個,但林嘉欣之後,又有沒有呢?」 來到最後,打趣笑問一下袁劍偉能夠娶到出名有腦知性的林嘉欣,是否人生中一項很威風的成就?他特別顯得一臉尷尬,一臉嚴肅,然後搖搖頭說不!「為何我們能夠成為夫妻?因為大家都可以聊天,聊到電影、書本、藝術品,雖然現在我對她的陶瓷沒甚麼興趣,例如大家都喜歡畫,包括classical painting、impressionism(印象派)、法國那時候的Fontainebleau或畫家Courbet等等,所以很多東西可以聊得上⋯⋯」當然,成為林嘉欣老公,藝術水平當然有番咁上下,當你看過《死因無可疑》後,更會知道袁劍偉的厲害了。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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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被害者》製作人曾瀚賢、湯昇榮 台灣自由的揮灑創作

疫情下人人都煲劇,看歐美日韓劇之際,港劇、台劇亦有佳作,好像台劇《誰是被害者》就是一個與別不同的刑偵推理劇,當大家追查誰是兇手,劇集就以找出誰是被害者作主調,繼而揭開一連串千絲萬縷的真相。近期兩岸關係互動密切,台劇在香港反應同樣熱切,特別找來兩位《誰是被害者》製作人曾瀚賢、湯昇榮,談談《誰是被害者》如何由小說改編成劇集,怎樣拍出兩岸之間難以探討的生死議題。說穿了,這,就是自由創作的可貴。 Text: NW   製作人檔案: 曾瀚賢,《誰是被害者》監製、瀚草影視創辦人,多次榮獲金鐘獎、金馬獎與台北電影獎的肯定。 湯昇榮,《誰是被害者》監製,瀚草影視總經理,曾策劃的動畫及電影,分別入圍金馬獎、金鐘獎及新加坡亞洲電視最佳電視電影獎等。 J:《誰是被害者》改編自小說《第四名被害者》,這個改編拍成劇集的起點是甚麼? 曾:這本小說有兩點很吸引我們,其一是它的高概念,通常刑偵推理劇都是找兇手是誰,我們則是找被害者是誰,與一般的刑偵推理劇相較之下,我們就產生反差;其二是它的社會性,這本小說充滿對社會剖面的觀察,包含媒體亂象、教授犯罪等,這樣的社會性也是我們公司一直在關注的面向。 在改編的過程當中,媒體亂象這部分隨著另一部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的成功,已有很好的展現,於是在《誰是被害者》中我們就把媒體這個面向減少,轉而創造新的角色,也就是鑑識警察——方毅任,以他為軸心搭建這個故事。這也跟原著小說很不一樣,原著小說是以徐海茵作為主角,而劇集最大的改編,就是我們創造了方毅任這個角色。 J:製作《誰是被害者》的難度,對比之前你們參與的台劇製作,有何不同,最難的部分是甚麼? 湯:對我們團隊來說,每一部作品都是高難度,要想如何在市場上有響亮的展示、獨特感,去找出作品最特殊的部分,接著就要思考技術面、演員挑選等,各方面都是高難度。《誰是被害者》較高難度的地方在於它場景很多、演員很多,要挑選到真的適合角色的演員,就必須不斷比對、溝通、探討。為因應劇中各角色的職業、狀態,我們需做前置田調,或安排演員去上課,讓他們對角色的說服力更高,因為這部劇的每個角色,內心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導演、編劇及整個技術團隊在這之間也琢磨非常多。我們這次劇本花了較長的時間在做研究,在拍攝過程中,大家也不斷的腦力激盪,到剪接階段要思考怎麼去說這個故事,這些都是劇中難度非常高的地方。 曾:台劇以前較少拍類型劇,類型劇更需要技術力的整合。如湯哥所說,從劇本到籌備、製作、後製,甚至到第二階段的拍攝、剪接、音樂、音效等各種技術的統合。我們這次嘗試如美劇製作較嚴謹的製作方法,也因為如此,我們有更多機會去一遍遍檢視每個階段的成品,再不斷的修正,產出最後的成果。其實帶領工作團隊去嘗試新的工作方法也是一個難點,內部彼此的溝通協調、目標都非常重要,也考驗我們的管理能力,但伴隨這部作品的成功,也帶給我們團隊很大的信心,未來也能有更多的題材、更多的可能性讓我們去嘗試、發揮。 J:湯哥也是《我們與惡的距離》的製作人。上次《我》劇的成功,有否對製作《誰》帶來甚麼壓力或幫助? 湯:其實《我們與惡的距離》與《誰是被害者》,基本上是同時起步,《誰》的劇本稍晚一點完成,在《我》已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們才進入《誰》的製作,在這個關卡上我們也看到一些特殊方法,發現了新的可能性,這讓我在製作《誰》時不斷去思考:「觀眾對《我》心中不斷迴盪的是甚麼?」我認為「真實情感的碰撞」很重要,所以各位在看《誰》一定可以感受到很濃的情感,這也是刑偵劇中較少見的,台灣在操作戲劇上也很少有這樣的樣態。你們就會看在《誰》看到,每個角色跟人物和故事線最後給觀眾迴盪的感覺,基本上都有別於《我》,走出新的局面。兩齣劇都有各自精采的部分,有待觀眾各自欣賞。在製作上不會因為《我》有壓力,但希望《誰》能被更多人看到,它畢竟是一個較有挑戰性的題材。 J:劇集中看來充滿多重計算,例如主角設定為亞斯伯格症患者,片中亦牽涉很多弱勢社群,包括跨性別人士、絕症患者、盲人藝術家、更生人、長者等,是否盡力囊括更多的弱勢? 曾:其實這部劇我們想要表達的主題是「脆弱」,每個人都有脆弱感,只是有一群脆弱的人選擇放棄了,也許在這個相對殘酷跟現實的社會裡,他們有些困境,可是他們看到自己的親人陷入這樣的狀態時,尤其是方毅任這個角色看見他女兒陷入這狀態時,他會想要幫女兒一把,想把女兒救回來,在這過程中他也幫了自己一把。我們透過這部劇集表達一種對社會的關懷,也希望這些底層的聲音可以被表達出來,而不用透過「遺願」這麼激烈的方式才能表達,所以「脆弱」還是引發我們的核心主題。 湯:至於為何會將這麼多不同類型的人圈在一起,是期待透過故事的動線,讓更多社會上大家沒有看到的人可以被理解。這部戲有非常仔細的推敲,讓故事的推動上有不同的角色在中間去說完這個故事。台灣的社會是一個自由多元的有趣社會,期待大家可以互相幫忙。在網路社群上常常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故事,像是一個義大利的神父因為這次疫情,就在網路上號召大家捐款協助,短短時間就募得一、兩億,台灣的社會很喜歡對不同的人有很一些關注,所以在戲劇上的設定我們就挑選了這些人。 編劇們也經過幾番思考,看到社會上有一些人確實相對弱勢,但他們有想說的話,甚至他們內心有過不去的關想要被看到,所以這種角色設定在戲劇的推動上,也讓戲劇的可看性更高,市場性也更高,讓觀眾看這部戲能有更多的理解,也能透過很明確的角色設定拉動整部劇,大家也可以在每一集看到不同的人很自然的切入角色,因為他很容易理解,他們都有各自的狀況,像是絕症、更生人、跨性別人士等台灣相對弱勢的人,這也協助我們把故事說的更完滿,如瀚賢所說,有些人想放棄,有些人想拉住,這些脆弱的人如何透過共同合作來完成彼此遺願,故事的最後也告訴他們,如果願意努力不放棄的話,其實可以看到不一樣的世界、不一樣的色彩,我想看完這部戲一定會很有感觸。 J:劇中徐海茵是以新聞角度追查真相的角色,也是巧妙的加入? 曾:徐海茵這個角色是原著小說就有的,湯哥對此有一個很好的形容。 湯:我們對徐海茵、方毅任、趙承寬這三個角色其實有一個有趣的設定,方毅任就像「土」,他給人的形象就是死板板的,很木訥,像在地上安安靜靜的「土」一樣,但若地震一來波動就會非常大;趙承寬就是「火」,他非常爆裂,因為他想要趕快查到案,所以他用激烈的情緒來呈現,但他內心還是有像燭光一樣的溫暖,可以看到他還陪其中一名被害者的爸爸去吃火鍋、協助方毅任等;徐海茵則是「水」,可以裝進任何容器,可以隨著容器改變自己的型態,也有很高的滲透性,他可以隨時因應各種狀況,也非常有侵略性,同時也有柔弱的一面。在看徐海茵追查新聞的時候,就能看到她變換各種樣態,隨時變換不同的樣子跟不同的人講話;她柔弱的一面則是來自兒時爸爸帶著全家自殺,而她活下來的這個陰影,但她也因此想要改變,所以他也會有她強硬的一塊。我們可以看她的故事弧線,因她生命經歷的關係,從一開始的嗜血記者,到後來跟著方毅任一起拉住這些人,去救曉孟,去救不同的人,甚至站在另一角度批評方毅任自私,到最後去採訪李雅均這個角色時說了「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巧妙點出了本劇最重要的精神。 J:劇中有不少撼動人心的場面,你們認為看來最牽動情緒的一場戲是哪一場? 曾、湯:第七、八集都是。 湯:第六集出現的遺願影片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震撼的一場,因為他們這些人都已經死了但影片卻還留著,等於直接在控訴這個社會,把自己的狀態告訴大家,那整部影片對我來說非常有震撼性。方毅任和曉孟在海邊那場也很有震撼性,其實很多場都是。 曾:第八集父女對話那場戲也很牽動情緒。 湯:最後一場撐傘那場對我來說也很有煽動感。 J:拍攝完成後,你們心目中對勇敢活著與結束生命之間,有沒有不同的看法改變? 曾:我們一開始在做這個劇本時,反而更想去辯證「人能不能選擇生死」這件事,我們還是想要比較客觀地去探討這件事情,可是隨著劇本的完成,甚至有演員、團隊加入之後,我們反而選擇不用「辯證」這麼理性的角度,而是希望用另外一種角度來看待生命,所以後來徐海茵對李雅均說的那一番話,就有點像是我們對這整個故事的想法,「勇敢的活下去」仍是這部戲想表達的核心。 湯:活著確實很辛苦,尤其是我們最近在工作上確實有很多的起伏。我覺得每個人在面對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要度過的難關和課題,我覺得活下去的力量確實要非常強韌,因為每天都要面對新的挑戰,你永遠要為未來做打算,你要照顧下一代,你要為老一代的走向結束去做安排,我覺得人活著就是一手拉一手,互相合作、關愛走過來的,這部戲確實有讓我對這點感觸更深,每個人都是被害者,每個人都需要互相合作,去翻轉被害者。這次的疫情也是一樣的狀況,大家都開始關在自己家裡,大家面對自己的事情,面對大環境的事情也都無計可施,我覺得大家在看這部戲的時候一定對生命有不同的省思,也期待大家在娛樂之餘有不同的想法,去訴諸於行動,去對更多人有更多關愛。 J:製作完這部劇集,你覺得誰才是真正的被害者? 曾:每個人,包含我們製作團隊,大家都是被害者。 湯:被害者也不是說真的多慘,被害者其實是有力量的人,被害者在面對這個世界需要很大的勇氣,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我們就是超越被害者的勇者,也就是說,我們雖然是被害者,但我們也是勇者。 J:《誰是被害者》在香港也很受歡迎,你們覺得是甚麼原因? 湯:謝謝香港。 曾:我們更了解的應該是台灣吧!我覺得台灣社會在做一個很大的轉型,有各種力量在彼此衝撞著,也在很多改變當中,在這當中,人心多是比較浮躁的,也比較無所適從。尤其像是疫情,大家會比較有被害者的感受,在相對較殘酷的社會下,較辛苦的面貌下,大家都會感受到一種脆弱吧!隨著這部劇在台灣的成功,或是在香港,更甚在亞洲其他的國家、城市的成功,其實都可以感覺到,我們開始在面對「脆弱」這個主題,都開始回想自己生命中的脆弱這件事,也許我們可以產生更多的愛、更多的包容,我認為這可能就是原因,大家都需要這個力量,因為脆弱所產生的愛跟力量,也許就是《誰》成功的原因。 湯:我覺得每個人都要了解自己的脆弱,了解自己的脆弱,才有辦法去面對這個脆弱,至少我是這樣。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脆弱面,如果你願意積極找到相對應的方法,其實我們就會找到我們的堅強面。這其實就是我所說的誰都是被害者,但其實你也可以變成是受惠者,因為從自己的弱點或是失敗的地方在找到贏回來的勇氣。 另外在香港會成功,我還想到產業面的一點,大家所熟悉的華語劇中,這樣的類型可能較不常見,香港當然也有探討刑案、刑偵的作品,那我們可能透過較新穎的手法來操作。我們都笑說香港每一部片都有刑警,所以你們一定很熟悉這部分,也許我們台灣味能夠讓你們感受到新鮮感,其實我們這次的明星陣容也很精彩,大家好像也會被吸引,當然Netflix這個平台的品牌性也有影響,這也是我們在香港受歡迎的一個原因。 J:不少人覺得,這次《誰是被害者》拍出了一種內地與香港劇集也難以探討的深度,你們怎麼看? 曾:我們不熟悉香港、內地的狀況,我覺得呈現出尺度、題材或生死的這些東西是比較真實的,我們是選擇面對台灣真實社會現在這個變動,有些人可能會說這是在把一些傷疤揭露出來,可是有時候我們揭露這個傷疤是為了要讓它癒合。我們想做的只是如實呈現社會在轉型的過程當中,各種隱含的傷口,把這些傷口做出來,其實只是想找回更多癒合的可能、更多愛,也帶給社會一個更好的轉型機會,更重要的還是我們真實去面對這個轉變。 湯:我覺得這個題材有很多的細節是我們一圈一圈設計出來的,編劇也很努力地找到各種方法去說這個故事,以我們製作人或監製的角度,我們也期待它保有一種新鮮感,所以我們一直維護這個新的形式跟樣態可以被看到,再加上我們是在Netflix這種平台,所以尺度可以更開闊,若是在傳統電視台就不太能這樣操作。我認為這也是大環境下的趨勢,當OTT產業出現,其實觀眾更挑剔了,觀眾掌握了主動權,打開OTT可以看到全世界的東西,所以觀眾反而會想找到更新鮮、更有趣、更好、更有感受的題材,能夠在這之間做出新穎度,就會被觀眾選擇來看。這部劇確實也因為台灣可以自由創作,我們可以自由揮灑,即便是談到像是「自殺」這麼敏感的題材,我們也可以用我們的方法說完這個故事,這是我們在創作上很幸福的事情,我們可以做我們想做的事,把我們想說的東西做到極限。 J:作為台劇製作人,你怎麼看台劇近年的變化?很多人都說以往偶像劇為主,近年則以社會議題出發,這轉變是從何而來? 湯:這幾年台劇的變化確實是從偶像劇的概念故事一路跌到谷底,亞洲其他國家也開始做各式各樣的新戲劇,其實偶像劇這條路好像也找不太到新方法了,我們也很努力幫台劇找到新方法,也看得出來這幾年台劇出現各式各樣較新穎的題材,打開台劇的市場性,這是台灣的影視從業人員面對這狀況做的新突破,市場上也在等待台灣的環境可以給出什麼新的東西,OTT的出現加上觀眾有了選擇權,更類型的劇更受歡迎,或者說更分眾的市場出現了反而能從中做出新的可能性,透過台灣對社會議題的關注度,台灣有非常多的新聞台,這些新聞台每天提供非常多的社會新聞,有取之不盡的議題可以選用,都能變成好的題材,這個變化就是來自於台灣整個社會的變動,還有我們自由的創作環境。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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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海底深處!潛水高手「亞橙」:「潛進某些洞穴甚至比登上月球更艱難。」

疫境之下苦困在家,「不見天日」的生活,夠可怕沒有?你還記得兩年前泰國少年足球隊「野豬隊」12名少年及教練被困於睡美人洞,足足十八日不見天日的事跡嗎?今個星期,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奇蹟救援》就活現這件轟動全球的事件。香港潛水教練Alvin Orange(亞橙)就是因為當年這宗意外,因而得知亞洲區也有眾多洞穴潛水高手,藉此拜會當日有份參與救援的兩位救援英雄Ben Reymemants及Claus Rasmussen學習洞穴潛水。現在就由阿橙深入淺出,解開洞穴潛水(洞潛)的謎團。 Text & Interview: Nic WongPhoto: Bowy Chan (Portrait)、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Courtesy of the copyright by Gigi Fu)Special thanks: Diving Adventure(潛水歷險會) 問:與一般認知的潛水比較,「洞穴潛水」有何分別? 答:洞穴潛水可視為X-game,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活動之一,必須有心理準備隨時失去生命。只不過,洞穴潛水亦可分為「遊樂」及「探險」,有些洞穴很大很闊,危險性較低,以遊樂為主,但有些是探險,未知洞穴的盡頭是哪裡,潛入洞穴是為了不斷尋找一些新的位置,例如找出湖泊與湖泊之間如何接駁等等。 問:「洞穴潛水」是潛水界別的最高難度項目? 答:從整個潛水界別來說,洞穴潛水屬於「技術潛水」的界別,可分為兩個主要因素:第一種是需要減壓(Deco,全寫Decompression),潛到不同深度後,就不可直接上水面,過程中必須停低一段時間,或者利用特別氣體作減壓,慢慢回到水面;另一種是閉封式(Overhead),頭頂是密封,例如身處沉船或洞穴內,無法直接上水面,必先尋找洞口離開,所以非常講求技術、知識、程序,而裝備上亦與一般休閒潛水有分別。 問:洞穴潛水,可分為多少個難度級別? 答:第一級名為「Cavern」,意思是入到一個overhead的地方,卻會看到最後一絲自然光,意味著一定有出口;第二級是「Intro the Cave」,將會受到嚴格的氣容器限制下,亦有深度限制;第三級是「Full Cave」,有能力進入完全密封的環境;而我自己則是再上一級「Stage Cave」,意思是要帶上很多支潛水樽(氣瓶),然後將不同的潛水樽放在洞內不同環境,逐點逐點放樽,方便減壓,亦有更多空氣量,從而進入更深的地方。 泰國少足隊被困獲救後,亞橙(右一)特別聯絡上兩位有份參與救援的潛水員Claus Rasmussen(左三)及Ben Reymemants拜師學習洞穴潛水。而來自芬蘭的Mikko Paasi(右二)亦是事件中的救援英雄之一。 亞橙與師傅Ben Reymemants的合照。 問:得知你因為泰國少年足球隊被困事件,才特別找到事件中的救援英雄學習洞穴潛水,對嗎? 答:那次事件絕對是很大的誘因。起初我玩潛水已經學習側掛潛水(Side-mount Diving),終極目標就是入洞,以前所聽到的洞穴潛水,都是遠赴墨西哥、巴哈馬等地方,距離亞洲很遠,花費很大,亦不方便聯絡。當泰國洞穴救援事件曝光後,才得知原來亞洲區都有一大班洞潛高手,於是我聯絡了兩名有份參與救援事件的人員,拜訪他們教我洞穴潛水,最終也成了我的師傅,前後學了十多日。 問:側掛潛水(Side-mount Diving)又是甚麼意思? 答:一般潛水員的潛水樽都在背在後面(Back-mount),只能背著一支潛水樽,但在洞穴環境的話,背後有潛在危險,可能被東西纏住而無法活動,所以側掛系統的好處是,可以身上配備兩支或以上的潛水樽,並將兩支潛水樽放在身體前方的兩邊,就能夠確保背後不會被纏著,就算不幸被任何東西所纏,都只會是伸手可及的範圍及位置,就能及時解決,尤其經過一些窄位,就一定要透過側掛系統而通過。我最多更試過同時間拿上7支潛水樽下水! 問:香港有學習洞潛的課程?香港有多少人有認可的洞潛資格? 答:沒有官方數字統計,我估計大約100人左右,活躍的都是50人以內吧。 問:作為潛水教練,學習洞穴潛水沒有難度吧?學習過程是怎樣的? 答:我在2013年學習潛水,2015年考成潛水教練牌,2018年學習洞穴潛水。只不過,學習洞潛與一般潛水不同,學習時超過一半時間都會被蒙住雙眼,與當初學習潛水有極大分別!當你看不見水底的一切時,教練就會給我很多難題,例如現在只剩下很少空氣,怎麼辦?電筒突然壞了,怎麼辦?纏上東西如何逃生?洞潛期間會有條引路繩,確保位置,但失去了繩索時又如何找回?上述一切問題,我都必須跟足正常程序去解決問題,所以挑戰極大。 問:學會洞穴潛水之後,有否一些難忘經驗? 答:我定期有去洞穴潛水,試過有次差點沒命。那次到了泰國喀比(Krabi)的Spider Cave,那個洞穴以狹隙多而出名,我們特地尋找一下有否新地方。結果,我選了一個位置去放繩,慢慢卻發現塞住了,完全無法活動,向前向後都不行。那時候,我的細支裝潛水樽只剩下30BAR,那時候深約二十多米,相信只餘不夠10分鐘的空氣,結果真的出現了「人生跑馬燈」。不過,潛水員真的有一種求生意志,結果呼出體內所有氣,收窄自己的軀體,左逼右逼,雙手完全磨擦到損傷,最後成功逃了出來,但過程真的很驚險。 問:洞穴潛水有何吸引之處? 答:對我來說,我真的很喜歡洞穴潛水,如果再去潛水,一定是洞穴潛水。洞潛的吸引之處,首先是通向未知的好奇,讓我到達一些無人探索過的地方,我曾經去過一些洞穴,當中潛入過這些洞穴的人,比到過月球的人還要少;同時,潛入洞穴的感覺,就像進入大地母體之內,與大自然零距離接觸,有一種回歸原始純粹的感覺。總括而言,洞穴潛水對技術、體能、心理質素的要求很高,每完成一次洞穴潛水,都會覺得自己升了level,而且洞穴環境令你必須面對自己的脆弱,亦是我鞭策自己進步的動力。 問:以你所知,那次泰國少足野豬隊意外被困,當中最大的搜救困難是甚麼? 答:泰國睡美人洞本身是一個開放供人遊覽的Dry cave(乾旱洞穴),出面亦有告示牌寫著7月雨季後不准入內。當中主要一帶的地理結構是石灰岩,岩石中有很多小洞,如果下雨就會沿著小洞而流入洞內變得淹沒,而野豬足球隊當日是6月23日入洞,他們沒想到雨季提早來臨,所以不幸被困。…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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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 Damon、Christian Bale 賽道內外感受兄弟情

《極速傳奇:福特決戰法拉利》(Ford V Ferrari)11月14日上映,電影開宗明義福特(Ford)決戰法拉利(Ferrari),重現1966年法國「勒芒24小時耐力賽」中,福特挑戰連續多年雄霸冠軍寶座的法拉利車隊!今次電影更網羅兩大「男神」麥迪文(Matt Damon)與基斯頓比爾(Christian Bale)首度合作,但他們並非兩雄對決,而是賽場內外的好兄弟,經過今次電影互相了解更多。這次訪問就讓他們現身說法,談談這部賽車電影以外的「兄弟情」! Text: NW 電影簡介: 《極速傳奇:褔特決戰法拉利》劇情講述美國著名車手卡羅雪比(Carroll Shelby,麥迪文 飾)無奈離開賽道,投身汽車設計,受命為福特打造前所未有的革命性新款跑車。他不惜一切力薦最優秀亦最桀驁難馴的英國車手健邁斯(Ken Miles,基斯頓比爾 飾),二人以最佳狀態聯手對抗速度極限與人事鬥爭,於1966年法國「勒芒24小時耐力賽」中,挑戰連續多年雄霸冠軍寶座的法拉利車隊,全力衝刺誓要奪標! 問:電影是個引人入勝的故事,描寫一段好像不太可能建立的友誼,經歷人生高低但仍然互相支持。接到劇本之前,你們二人對角色有甚麼理解? Christian Bale: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對Ken Miles一無所知。Ken Miles是賽車運動界的無名英雄,是一位來自中部地區的典型英國人。成為賽車手之前,他是位英國軍人,負責駕駛坦克車穿越歐洲,亦曾參與解放德國貝爾森集中營。退役後,他是一個非常有主見、對工作充滿熱情的賽車手,更是賽車手中的賽車手。在賽車圈子裡,你會聽到很多關於他的故事,特別是66年的那場比賽,但對我來說,Ken Miles的一切都是很新鮮的。  Matt Damon:當地那個故事在近十年都有不同的版本,我以為自己對這個故事很熟悉,直至與導演James Mangold及電影團隊一同閱讀這個版本,我才真正被說服了。然後我認真開始觀看有關Carroll Shelby的紀錄片,並嘗試了解他。我還與很多認識他的人交談,因為他在洛杉磯頗出名的!或者換個方式說,很多人向我描述,他是一個任何事情都可以說服你的人! 問:這個電影版本有甚麼不一樣,令你們決定接拍呢? Matt Damon:當地那個故事本身十分精彩,而這個電影版本的更是將所有版本的精華所在,能讓更多的人產生共鳴。這次電影精煉到專注在Ken Miles及Carroll Shelby兩位主角之間的友誼,我認為這是完美的切入點。他們的友誼是典型的失敗者故事,卻顯示了友誼的普遍性。他們二人在某些方面有很大的不同,但他們關心相同的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因而形成了這段兄弟情,使他們1+1大於2。他們戰鬥起來像兄弟,互相逼到對方發癲,激發對方突破關口,這亦是我認為很多人可以與之聯繫的東西!於是,他們二人聚在一起,就能達成真正的偉大的事! 問:你們的角色都將一切都押在了朋友身上。如何將這份朋友間的信任呈現於銀幕上? Matt Damon:Christian Bale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演員之一。因此在某些方面,我很容易將Shelby與對Miles的看法聯繫起來,因為Shelby認為Miles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工程師和車手,所以從這個情況看來,其實很容易。與Christian Bale一樣,他們對工作都有一種就像僧侶般的奉獻精神,你不需要知道他工作的努力程度、為工作而放棄或是犧牲了甚麼,而這一切加起上來,卻是為工作所作出巨大的奉獻!Ken Miles也是如此,他沒有遭受愚弄,而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非常認真。Christian Bale同樣擁有這樣的品格,他在許多方面都是純粹主義者,並且對自己的工作非常認真。故此,我根本不需要「演」很多啊! Christian Bale:你知道嗎,我已經當演員做了30多年,但我仍然對這件事不太懂。我真的還未弄清楚該如何做!有時可以處理到,有時卻起不了作用,我真的回答不到你。不過,我認為今次電影是成功的,今次行得通,Matt Damon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員,他對鏡頭、畫面有很好的理解。他與我對戲時,有完全不同的態度,大概是更全面、更聰穎的態度。我認為他會在某個時候成為一位非常好的導演。我們在戲內的互動,也與兩位主角之間的相處相似。Shelby是賽車手的地獄,但與Miles相比,他更具戰略性和更廣闊的視野,後者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經常燒毀橋樑並製造焦土,因為這是他知道如何做的唯一方法。演戲也是我唯一會做的事情,儘管很多人會爭論這一點,但Matt Damon不同,他是才華橫溢,任何事情都做到。 問:你覺得自己把Ken的故事帶到銀幕讓世人認識,感到自豪嗎? Christian Bale:是的,我感到自豪,但我同時認為Ken不是一個為名望而努力的人,正是讓他如此受到賽車手敬佩的原因,即使他已經被選入賽車界的名人堂,但他只是單純地想成為賽車手而已。我相信他會因此而感到高興,因為賽車界的人都認識他。因此,我懷疑他感到自己得到了認可,但在我看來,我永遠不會把他看作是渴望得到更多的人。 問:如何將這部電影推介給不喜歡「賽車電影」的人?Matt Damon:好吧,我想說,我自己對賽車電影也不感興趣!這個故事是關於賽車,卻是一堆失敗者一起做這件事,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儘管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人,卻有著非常豐富精彩的關係和友誼。他們聚在一起,實現了不可能。 我一直都喜歡這樣的電影,而當我閱讀劇本時,這部電影就跳了出來,這就是我們這麼做的原因,而不是因為它是一部賽車電影呢!

Ni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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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堅持與抗衡」 與HKAFF影展總監、節目策劃訪談

近月來香港經歷變天,紮根香港的百老匯電影中心也經歷變革,麥聖希退任多年的總監一職,徐匡慈(Clarence)月前接任,第16屆香港亞洲電影節(HKAFF)正是他上任後的第一個大project。今次就邀請身為HKAFF影展總監的他與節目策劃胡芷晴(Didi)來個訪談,一同訴說HKAFF如何以亞洲電影見證當代亞洲社會,繼續堅持發聲,以及抗衡固有的價值觀。 Text: Nic WongPhoto: Bowy Chan 【見證時代】 問:作為新上任的百老匯電影中心總監兼HKAFF影展總監,本身對「香港亞洲電影節」有何印象? Clarence:從第一屆開始,我一直是HKAFF的影迷,加上本身是影評人的身份,向來喜歡看亞洲電影。我覺得,HKAFF能夠堅持到第16屆,今年口號也是「堅持」,無論甚麼環境,都希望可以給大眾分享一些不屬於主流的電影。 很多人認為,亞洲電影節的角色是「見證」。與其他藝術媒體不同,電影節是一個活動影像,觀眾可以從中看到現實世界的反應,無論是劇情片或紀錄片,同樣可看到現今世代的這一刻,不同國家、不同社會的人正在經歷甚麼;其他國家、其他社會、其他創作人、其他電影工作者,如何看周遭的環境,各地與香港又有何共同之處等等。因此,我們希望香港觀眾進入戲院享受觀影經驗之餘,也能刺激思考空間,原來世界這麼大,引發其他不同想法。 《金都》劇照 【打破世俗】 問:與往年相比,今屆HKAFF給你最強烈的感覺是甚麼? Didi:從揀片的過程中,我特別感覺到很多電影嘗試去「堅持」,尤其開幕及閉幕電影,都是打破一些社會的價值觀。開幕電影《獅子山上》,主角被車撞倒,之後如何堅持找回自己的價值觀,透過不同類型的低潮、困難,從中如何找到一個對自我價值的肯定;《再見UFO》講述關於我們這個世界灌輸一些三十多歲人的固有價值觀,女人要嫁個有錢人,男人要賺錢養家,而這部電影就是講述主角們如何衝破年紀與社會的價值觀。 至於兩部閉幕電影,都是女導演執導,少有地以女性主題及價值觀出發:《金都》探討女人為何一定要結婚?《BABY復仇記》談論女人就是要生孩子?同樣是抗衡一些價值觀或枷鎖的主題,而電影節中的其他作品,很多都是講述角色們面對困難時如何選擇及怎樣走下去的。 Clarence:無論是獨立電影、非主流電影、創作人、策展人等等,我們都是希望社會上無法發表聲音的人,能夠得到一個機會、一個平台,讓他們自由發聲,所以我們不是政治出發,卻永遠希望給予被欺壓的人一個發聲的機會。 《菲人訓練營》劇照 【抗展實像】 問:去年HKAFF有不少關注社會議題的電影,今年更有名為「抗展實像」的紀錄片環節,這是見證時代的特別安排? Didi:近年確有這個趨勢,全亞洲甚至全世界同樣面對各自問題,加上社交媒體的影響,大眾對社會議題敏感,也重視了發聲的權利,所以看到較多的紀錄片作品,皆因紀錄片本質就是反映現象的工具,具有見證時代的目的。 今次「抗展實像」這個環節,集齊不同拍攝手法的紀錄片,例如訪談、Reenactment(重演)、found footage(尋獲資料片段)等等,雖然只有6部,卻包含了亞洲各地社會的現況,亦有透過外人眼中來看那個地方,例如《菲人訓練營》(Overseas)就是法國韓裔導演來看菲律賓;或者《湧浪之間》(Many Undulating Things)就是內地導演移居美國後,再反照香港歷史及形成,所以當中結合了很多視點及層次。  Clarence:「抗展」的「抗」字,很可能令大家容易聯想到抗爭,但另一方面,我們卻想嘗試用紀錄片去「抗衡」現今網上盛行的假新聞,從而討論甚麼才是事實?社交媒體的140字,就能講出事實?我們希望透過一些篇幅較長的紀錄片,譬如《菲人訓練營》、《完美現在時》(Present. Perfect.),都在抗衡一些即食文化、即食新聞、即食訊息,希望這些紀錄片能夠抗衡大家對現今世界的「認知」,看看其他地方的深入一點、長線一點的事情。 《不丹是教室》劇照 【冷門亞洲】 問:今年特別選來哈薩克、不丹導演的作品,也有關於赤柬結束四十年的電影播映,算是小眾片的獵奇嗎?  Clarence:這不是獵奇。今次HKAFF帶來的哈薩克電影《星光守護者》(Shyrakshy: Guardian of the Light),不是「傳統」在草原荒漠上騎馬的那種,反而是一個老人家到了不同村落播放電影,將電影媒體帶給孩子;另外,今次的不丹電影《不丹是教室》(Lunana: A Yak in the Classroom)也不是僧侶作為主角,卻是一名老師去村落教書,後來發現自己想去澳洲做流行歌手,從中反映出不丹並非一個只有僧侶,只有鄉郊的地方。 又或是孟加拉電影《恐客星期六》(Saturday Afternoon)更是一take過,主角在咖啡室裡被恐怖分子劫持,講述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如何處理那個場景。當然我們都想觀眾認識更多地方的電影,例如哈薩克、不丹、孟加拉、柬埔寨、阿富汗等,同時也想打破大家對這些國家的印象,不再覺得柬埔寨一定是赤柬,阿富汗就是塔利班,不丹就是僧侶,其實不是這樣,每個國家都有新與舊、傳統與現代之間的矛盾,希望這些電影可以帶出這些不同的方面,包括性別議題、階級議題等等,而且在電影中可見,他們的技術經已能夠與世界接軌。 【本土新導】 問:話題回到香港電影,HKAFF可說是新導演的跳板,去年就放映了《淪落人》、《翠絲》及《G殺》等,而今年四部開幕及閉幕電影都是港產片,是特別的安排嗎? Didi:的確很難找到合適的香港電影。可以的話,我們一直都希望以香港電影作為開幕及閉幕電影,但時機及映期未必能夠配合,或者可能根本沒有本地製作。今年初直到近月也沒有太多香港電影,才積累了一定數量,能夠安排於電影節中放映。上一次能夠有這麼多香港電影參與亞洲電影節,相信已是六年前的第十屆,共有十部香港電影,今年也有這個數字,比較幸運。 Clarence:我不敢說,HKAFF提供了一個培育新導演的平台,但多年來我們的確與新導演有很多合作,記得第一屆亞洲電影節,就有黃修平的《當碧咸遇上奧雲》,後來他拍了其他賣座電影,與我們繼續有合作。另一方面,電影節始終有個好處及空間,除了放映之外,還有映後談的問答環節,導演們能夠與觀眾有交流,而今年亦會在浸會大學有個座談會,邀請到8位年輕新導演分享,讓觀眾明白香港電影的多元化,既有商業的賀歲片,亦有《翠絲》、《淪落人》、《獅子山上》、《金都》等電影,希望能擴展觀眾對香港電影的理解。 問:說到尾,近月來香港所發生的事情,有否影響HKAFF的取材或安排? Clarence:有關今屆HKAFF,早在反修例風波之前已在籌備,所以選取甚麼電影,一直是獨立於近月來的社會氣氛。我認為電影又好,電影節也好,同樣是社會的產物,電影節的主題是「堅持」及「見證」,首先就是要堅持繼續舉行電影節,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好,我們希望可以將世界帶給觀眾,可能這些外國電影能夠與大家平日感受到的事物有關連,就能感同身受;就算沒有關連,也可以思考到外面世界、外面電影有何關係,當然也不能抹殺電影工作者的心血,無論怎樣,大家都會堅持創作。 另一方面是「見證」,我們還是希望此時此刻的電影可以立此存照,無論香港電影人如何看香港,如何反映香港,以及亞洲不同地方有何相似或不同情況,都一一希望作為見證,留待以後大家回看2019年的香港及亞洲,到底當時香港電影出現了甚麼,又如何與社會及世界接軌呢? 【高人指點】 問:芸芸電影當中,你推崇觀眾有哪些不可錯過的部分? Clarence:我特別推介「焦點國家:柬埔寨電影選」的部分,因為今年是赤柬40周年。要知道,拍電影是資產階級的事情,當年赤柬殺了很多導演,燒毀拷貝,藉著今次「柬埔寨電影選」,可以一看這個國家如何在過去40年重新建立自己電影文化?同時,在赤柬消滅這些電影文化之前,柬埔寨的電影又是怎樣? 今年我們為觀眾帶來7部電影,由1968年到2019年,亦有不同類型,包括當年的一部科幻片《暴君.河妖.復仇兒》(12 Sisters),幾年前的一部警匪片《走得快 好世界》(Gems On…

Nic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