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遊山旮旯緣路 余香凝、梁雍婷
《緣路山旮旯》現正上映,男主角岑珈其追女仔追到香港各大山旮旯地方,其中一站就是澄碧邨。這個被稱為「隱世孤島」,每日平均約一小時才有一班船接駁到長洲,邨內/島上配套欠奉,屋苑會所亦已關閉多年。今回跟隨劇組一同上船近觀澄碧邨,隨團出席的兩位女主角余香凝(Jennifer)及梁雍婷(Rachel)異口同聲未曾踏足澄碧邨,今回就像拍《緣路山旮旯》一樣,大開眼界。 Text: Nic WongPhoto: Oiyan ChanVideo: Ocean YuHair: Oscar Ngan@ii ALCHEMY hair (Rachel)Makeup: Deep Choi (Rachel)Wardrobe: alice + olivia, Charles & Keith (Rachel)、iBLUES (Jennifer) 問:一直都在市區生活為主? Jennifer:小時候在沙田長大,幼稚園小學中學都是沙田區,全部都是可步行範圍,媽媽笑說如果能夠入讀屋企對面的那座學校就好了,可以遲起床。最遠只是去粉嶺探外婆,但都要坐一個多小時的長途車,很遙遠,已經不太想去。 Rachel:我家人喜歡市區,尤其受嫲嫲影響,她一直憧憬自己是個住在銅鑼灣百德新街的女士,所以一家人對生活的想像,都令我習慣是一個喜歡在市區生活的人。 問:感情路上,有否一些山旮旯經驗? Jennifer:真的未試過Long-D,最多都是港式Long-D,一個在住港島,一個住沙田,但對方很好,總是覺得要送回家,擔心一個女生深夜回家可能有危險,但我就像電影中的角色「咩姐」一樣,覺得其實不需要送我回家的。 Rachel:最遠試過有一個住荃灣西的男友,但已經覺得很遠,那時我住在香港仔,一來一回真的好花時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男生接送回家的女生,但有時候我去找他,或者他來找我,都花了不少時間在交通上。 問:拍攝《緣路山旮旯》,有否開拓你對香港山旮旯的眼界? Jennifer:有的,我和珈其那條線講述澄碧邨。之前我從沒聽過澄碧邨,拍攝時看劇本才問老公:甚麼是澄碧邨?老公說小時候當地有會所,真的坐過船入去玩,但很多年沒去了。原來年紀大一點的人才知道,澄碧邨以前有幾輝煌,曾經風光過,但現在就有點被人遺忘,就連會所都荒廢了。有些東西停留在那個時刻,原封不動,有點可惜,始終島上有這個美麗屋苑,卻慢慢被人遺棄。 Rachel:疫情影響下,我很少出街,而這部電影在疫情期間拍攝,好像提醒我是時候要出街了,於是今次去大澳拍攝,寓工作於娛樂。平時好少入大澳,對上一次印象是中一學校旅行,所以我真是個很癡家的人。以前我對大澳的印象有蝦醬味及鹹魚等,多年後依然如此慶幸這地方都沒有改變,畢竟過了這些年,香港很多山旮旯都改變了。 問:除此以外,拍攝時還有甚麼經歷? Jennifer:電影中的珈其很浪漫,有一場戲在船上安排燭光晚餐,本人真的未試過,而那場戲真的有齊蠟燭、食物、蛋糕、紅酒,整件事很開心,加上我和珈其很熟絡,很多既甜蜜但又老土的內容,都是爆肚度出來的。第一次拍輕輕鬆鬆的小品,今次有機會放入自己創作的東西,很有成功感。 Rachel:香港是個不大的城市,但只要兩個人住在不同區域,所有地方都可以變成山旮旯,就像電影中的珈其都算住在市中心,卻遇上不同山旮旯女生,雙方有一定距離,就會覺得很隔涉,兩小時車程對我來說是一段很遠的目的地了 問:拍完電影後,是否如結局所說——愛情能夠戰勝山旮旯? Jennifer:我覺得自己無法Long D,很需要旁邊有人陪伴,加上自己有時候都有些情緒,一有情緒就想有人在旁聊天及安慰,始終愛情需要擁抱,需要接觸,才會令雙方關係維繫得到。最後,其中一方都要踏前一步,減少距離才行。 Rachel:我一直覺得,愛情可以戰勝山旮旯。隨著年紀成長,我對愛情的看法有改變,可能以前覺得不喜歡就不一起,但長大後發覺分手及一起的勇氣很大,真的需要排除萬難,才能一起走過順境逆境,所以雙方都要維繫關係,需要很大勇氣,所以我的愛情觀不同,比以前更珍惜每一段的關係。
謝賢 多活一輩子
平常人沒確定有機會投胎轉世,大概就只活一輩子。曾江說過,如果一個演員好運氣,碰上有血肉有靈魂的完整角色,就像經歷別人畢生故事。如果際遇得天獨厚,演員可以遇上四個好角色,可以活上四輩子。 謝賢,又稱四哥,入行超過六十年,拍過接近二百部作品。一般演藝者能行走一個江湖已經殊不容易,謝賢由早期的黑白粵語電影開始,八十年代轉戰無綫亞視,後來再闖蕩近代香港電影。由少年到老年橫跨三個界別,不容易計算他比別人多活幾輩子,他更像經歷三個朝代。謝賢這名字足足維持六十年高人氣。有四哥在的地方,就代表風流倜儻和英俊瀟灑。他自命風流而不下流,生平只有過兩段婚姻共五位紅顏。即使如今孤單一人,卻從來沒有跟愛侶反目,狄波拉甚至可以當著現任丈夫親吻四哥,因為謝賢值得尊重! TEXT 金成 INTERVIEW ASSISTED BY Nic Wong PHOTO Bowy Chan LOCATION Palco Ristorante(Harbour City) 因為姑媽是麗澤中學校監,少年謝賢使盡人事入讀,卻無心向學又喜歡跟飛仔耍樂被趕出校。1953年親姊代寫信報讀嶺光電影公司的演員訓練班,拍下首部電影《樓下閂水喉》即嶄露頭角。1956年轉投光藝電影公司,憑藉《999命案》成為東南亞首席男演員,打後拍過百部粵語電影。八十年代初轉戰台灣後再回香港,以玩票性質拍過多部電視劇集,雖然無復當年顛峰之勇,其中《千王之王》和《萬水千山總是情》卻依舊風度翩翩迷倒萬千觀眾。 謝賢曾半開笑說過,自從1980年他的兒子出世,自己的光芒瞬間下降,所有焦點從此放在謝霆鋒身上。日常稱謂由謝賢的兒子,逐漸重心轉移為謝霆鋒的父親。尤其每個人都知道他收到兒子送來勞斯萊斯和千萬豪宅,四哥予人感覺比玩票更玩票。卻原來從前謝賢習慣置生死於道外,八十五歲的他忽然比誰都貪生。他脫下墨鏡,演一位心軟口硬的黃昏殺手,不知道活過幾個朝代的他,要有型地多活一輩子! |年輕時靚仔過姜濤? 姜濤?Mirror?邊個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年我好紅,好靚仔,搵好多錢,沒有對手,也沒有得罪人。很多人好欣賞我,我可以在這行業做得這麼久,相信是上天安排。從頭到尾,我只懂得拍戲。 |七十年代做過導演及監製後,不再執導,發覺自己只適合演出? 做電影的人,個個都想做導演。做演員被人點,做導演就可以點人,但事隔太耐,忘記了,只記得我自己寫過幾個劇本,個故事都算順暢。沒甚麼喜歡與否,只是順著來做。編劇、導演、演員,三個範疇都喜歡,如果不是這樣,怎可能做到現在,由後生吃這一碗飯到至今。 |之前聽說過你有失憶傾向,現在記憶力還好嗎? 記性仍然過得去,我自己想記的東西就記得好,甚麼年代的都記得。但要一邊說,一邊慢慢記得。如果你好突然叫我說以前某段時間,我未必記得起。你問我甚麼,我記得就會答。不過眼睛沒有以前好是事實,人老了閱讀困難更嚴重。所以拍戲時,要有人讀劇本給我知。我很懶,尤其以前沒有好好讀書,好多文字都不懂,一定要問他們。他們讀給我知,我再唸出來。以前我姑媽是麗澤中學校董,我一樣被人趕出校,冇面畀,後來他們請我回去演講,沒問題的,兜了個圈回去。 |曾經說每天都拉筋健身,家中還有倒吊機,現在還有沒有這樣做?有何養身之道? 這幾年比較少用倒吊機,間中才做。通常是,我很累,或者沒甚麼好做,才會倒吊一下。倒吊可以從另一個方向拉扯全身,令人放鬆,血液可以巴巴聲入腦,頭髮和面口都健康些。我對於健康的事情很緊張,現在經常會去行山,最好叫到有伴,否則一個人都會行,或叫個助手跟著我。年紀大最緊要是對腳,如果我們經常只是坐下來,或躺下來,對於腳的健康不好,尤其膝頭關節經常屈曲,腳骨力差就會行行下跪響度。至於拉筋,家中有條橫通,可以扶著全身伸展一下,現在都有。你看我的關節(接著示範快屈伸),依然不錯。以前好喜歡潛水、打波。可以潛入水底一百呎,不是一次過直落一百呎,要分三次,每三十呎停一停,因為有個氧氣筒,要一直調整氣壓,否則很辛苦,我玩海上活動很厲害的。 |你好早已買私人遊艇?早年已知你擁有全港第一架水陸兩用車?你又是否很喜歡追逐這些潮流? 我大概廿一、廿二歲就有自己的遊艇,大約二十呎。價錢真的忘了,唔知幾千定幾百。我是香港第一個買水陸兩用車,當時別人告訴我澳門有水陸兩用車,於是我就過了澳門,看到有三架,就立即買了一架。後來,那個人賣了一架給別人,打電話問我買不買最後一架,我又買了,總共有兩架,放在家中。那時我貪玩,又是買物狂,買車可以買足七架。 |粵語片時代,有沒有覺得有任何男演員可以威脅你? 你要我老實,當年真的覺得沒有任何人威脅到我。那時我有很多女粉絲,非常喜歡我的演出。我後生時自問識著衫,不管甚麼款式的西裝或衣服,總之靚就買。我覺得自己除了外形好,眼光品味也好,這是比其他男星優秀的地方,他們沒有我這麼喜歡扮靚。我有自己想法,喜歡自己襯衫,認為自己襯得比別人好看。到現在我都重視自己打扮,就算不是出席重要場合,都不喜歡牛記笠記咁出街。以前好多衣服,仍留在家裡,不捨得掉。儲鞋更加過份,有超過一百對。 |你最滿意 / 喜歡自己哪一部粵語片時代的作品?為甚麼? 差不多部部都幾好,那時候我真的很紅,不知為何我天生就是吃這一行飯。我家中不是富有,結果我做了這一行賺大錢,就連我老豆、八個兄弟姊妹,都是我賺錢回來養,後來又養大對仔女。一直就是在這一行賺錢,從未幫人打工,只是做娛樂事業。拍過龍剛《英雄本色》,演一個釋囚角色,但已經沒有大印象了。 |1956年電影《999命案》正式走紅,當年片酬冠絕全東南亞同期演員。如此富有,有沒有想過不拍戲? 我又沒有其他事情想做,因為那時我那麼紅,個個都很喜歡我,何必要做其他東西呢?從來沒有想過其他工作,做了娛樂圈後,一心就想繼續做。加上當時其實很享受,一邊工作一邊玩,但工作比玩重要。譬如我拍戲,沒我戲份時我就去玩,或者在片場瞓覺,開工時就會有人叫:「四哥,夠鐘起身開工」。我會立即彈起。試過有一星期要拍戲,我只會要求給時間我回家沖個涼,然後回片場睡覺。可以說,在片場的生活就是瞓覺,和在現場聽導演話做戲。不過當年的導都是老人家,好錫我的,又恃著自己紅,會有時整蠱他們。 |同代很多男演員,例如曹達華,好像能在電影賺到很多錢,但不容易守住財富。當年男明星是不是很多財富在手,誘惑很大? 我不知其他人的事呀,好少跟他們聯絡。因為那時日日都很忙,日日都有東西拍,沒開工自己去玩,很少與他們接觸。加上我那時紅過他們,與他們接觸有點尷尬,哈哈。我承認自己不擅理財,賺了好多錢,又買了好多東西,買樓又賣出去,沒有好好儲蓄理財。試過做老闆,學人做建築和酒吧生意,但全部蝕到仆街,只有怨自己真的不懂做生意,每次都會被人呃,所以以後都不做生意。 |向來懂得欣賞女性,自稱風流而專一,不同年紀的你對於女性的追求有何不同? 沒甚麼,我喜歡的女人,覺得她漂亮,就與她拍拖,她不喜歡我就拜拜。愛情講緣份。我來來去去就只有五個女人,大家都知道的。自從拍過《三妻奇案》,人人都認定我風流。至少我沒有隨便在街上見到個女仔,覺得她漂亮,就去溝佢,不可能有這件事。(真的沒有?)當然沒有,喂,靚仔有鬼用?我是謝賢,有名有姓係人都識我,如果被別人唱我周圍溝女的話,個聲譽就會跌下來。所以以前我很尊重女演員,很尊重自己的專業。到現在,我所知沒有女人講衰我。 |曾經移居加拿大,最終回流,外國地方生活不適合自己? 那時候搬過去加拿大,住了四年,但周身不自在,最後返回香港。在當地與別人溝通不來,適應不到,好像結識不到朋友。當地人好節儉,賺幾多食幾多,又總是喜歡AA制,四個人飯自己俾自己,好無癮。香港人好闊佬,全世界最闊佬,喜歡請客。我不是特別喜歡吃甚麼山珍海味,別人給我吃甚麼就吃甚麼。我只是喜歡那種闊佬氣氛。 |今次再拍《殺出個黃昏》,八十四歲再做男主角,佔據這麼多戲份,有沒有壓力或適應困難? 林家棟一找我就答應,我覺得他不是搞搞震那些。與之前拍戲差不多,做一個演員,自己要找些東西出來發揮,不可能經常靠導演,只靠導演的話,好快就拜拜。今次演老殺手幾新鮮,跟之前的角色好不同,比較多內心發揮,比較自己去控制演繹那個角色。好老實,年輕時入行甚麼都不懂,吃碗飯都要問人。終於都拍了這麼多戲,會儲蓄了好多自己的想法和體會。時間是倉卒些,有時連續幾日要趕十多個小時,總算應付到。做了六十幾年演員,甚麼都試過,就算有時狀態不算好好,一埋位,個神就回來了。 |早年已是萬人迷,今次更要除眼鏡演,踏入晚年要時刻打扮保持有型,會否很難? 都是畀面林家棟,我以前真的不肯除。我家中有幾十副太陽眼鏡,都是貪靚,也是保護眼睛,出街一定要戴太陽眼鏡。黑色衫配黑色眼鏡,紅色衫配紅色眼鏡,我很講究的。我現在出街都要扮到整整齊齊,不想好似爛仔這樣出街。我不會做這些事情,因為我有名,個個都識我,一定要乾乾淨淨。 |除了前年獲得終身成就獎外,過去沒有得過影帝獎項,會否覺得香港影壇欠你一個交代? 我不敢講,可能忽然間有部電影的男主角出來了。我拍戲又不是為了得獎,我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才做,有沒有獎都沒有用,又不能吃,過去我拿過兩個獎,算數啦,演親戲都是我得獎?做了這麼多年,已經做到盡。只會說,如果你叫我拍戲,我一定努力做到!有沒有獎沒所謂。 |說過謝氏家族有長命基因,現時你又如何看生老病死? 家族都算長壽。以前有時會想幾時死的事情,現在八十幾歲,反而好少去想幾時死。哈哈哈哈,總之我一日在電影界,就做電影界的事。成世人來計,我開心多過唔開心好多,又不喜歡得罪人,又沒有做壞事,總算沒有遺憾。只是現在沒有女朋友比較差些少。
羅啟銳 永志不渝的電影夢
羅啟銳的電影作品,貴精不貴多,《秋天的童話》、《我愛扭紋柴》、《宋家皇朝》、《歲月神偷》等等,全都是膾炙人口的經典電影。即使近年誘惑甚大,他卻堅守想拍的題材,不願重複自己,期望一直拍到八十歲,至死方休。 Text: Nic WongPhoto: Kauzrambler 因為逃學,才會愛上電影… 電影夢永志不渝,當初竟是誤打誤撞,羅啟銳坦言愛上電影,只因逃學。「讀中學時失戀,沒心機上堂就想逃學,卻怕被捉到要罰抄校規罰留堂,碰巧那時是夏天,就想去一個既漆黑又涼快的地方。我學校在旺角,那兒有十多間戲院,於是每日去一間,電影每兩三日就換畫,總是看不完,慢慢養成這個興趣。」當年他主要看外國片,最愛Stanley Kubrick的電影,看到《2001太空漫遊》無比興奮,才發現原來電影可以這樣拍攝的。 年少立志成為導演,羅啟銳考入港大英國文學系,看小說看話劇看文學創作,相對與電影接近,畢業後儲夠錢就去美國紐約大學讀電影系。「金錢,是永遠儲不夠的,因為學費每年都增加。」他牢記辛酸往事,四出兼職賺外快,圖書館、餐館、送貨工作無一不做,窮得一條香腸要分開幾餐來充飢,扭盡六壬地不花錢生活,如坐地鐵跳欄入閘。「未讀完書,死也不會回香港,因為最貴的機票及學費已經付了,沒理由為了日常生活而走。」 不願翻拍大陸版《秋天的童話》 他第一套策劃的電影《非法移民》,1985年上畫,至今已大抵三十年,卻不曾感到厭倦。「拍電影是好好玩的,每拍一套,就像過了不一樣的生活。譬如說《宋家皇朝》,好像過著新中國大家族的生活,場景又大又美;之後拍《北京樂與路》,卻轉去北京最霉最爛的地方,所聽所說的都是北京地道粗口;至於拍《歲月神偷》,回到六十年代的香港,過些童年生活。而最近我拍攝的《三城記》,講述成龍父母那一代人的故事,走訪寧靜的安徽蕪湖、國共內戰的上海,以及日治時期的香港等,每一次都很新鮮。」 細看羅啟銳的作品列表,近十年產量極少,但質先於量是他的堅持,羅啟銳近年最出名的當然是《歲月神偷》,他卻從未想過離開電影業。「現在機會和金錢很多,問題是能否拍到自己想拍的題材。老實說,我未有感到壓力,但誘惑卻很大,不少人叫我翻拍《秋天的童話》,將場景設定在大陸發生,香港女子到北京認識了船頭尺,但我不想重複自己,而且又不特別需要那些錢,所以不會拍了。」 無法開戲最頹喪 羅啟銳喜歡電影,也堅持繼續電影創作這種藝術,缺錢的生活,他讀書時早已捱過,何況現今不為兩餐而擔憂,所以他感到最頹喪的日子,就是無法開戲的時候。「當年想拍《宋家皇朝》,香港所有公司都不肯給錢,只剩下一間公司老闆願意和我談。記得當日是年三十,我抱著最後一鋪的心態,他約我下午四時見面,到了他的公司看到員工們貼揮春派利是,非常開心,我卻等到五時多仍未見他。 「當時是冬天,畫面很美:天空是藍的、室內是紅的、燈光是黃的,我卻是灰的。後來那老闆說不回公司,員工們更加開心,拍手掌又吃糖果,我卻站起來轉身走,全場只有我一人不開心,很淒涼,最後一個希望也沒有了,不知怎樣才好。」人生如戲,如此戲劇性的畫面,當然不是結局,最終也是靠那位老闆才拍成了《宋家皇朝》。 我是個無能的神 在羅啟銳的眼中,導演的工作就像神,創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但他經常覺得那些東西不夠完美,因而感到痛苦。「作為導演,我真覺得自己是一個無能的神,很多事情綁手綁腳,很失落,想像一個美好的世界卻做不到,但拍電影實在很有挑戰性,極富樂趣和刺激,所以到現在依然喜歡,從未想過退休。我的夢想就是一直拍下去,好像波蘭斯基、Woody Allen、黑澤明等等,到八十多歲仍在拍電影,一直繼續下去。」 談創作說故事,羅啟銳說每份劇本之中,不只創出無限可能,還洋溢著一份酒香。「我四歲時已開始喝酒,任何酒類我都喜歡,當中包括威士忌。現時每晚吃飯我都會喝酒,度劇本時也一樣,有助思考,微醉是最好的。當年讀港大,我會一邊喝酒一邊寫故事劇本,就算不喝,都會倒一杯酒,讓整個房間揮發出那種酒香的味道。」
孫錫求《犯罪都市:極拳執法》演殘暴殺手!增重10公斤與馬東石對打
首集《犯罪都市》雖然是韓國限制級的電影,但以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的動作聞名,讓不少影迷也大呼過癒。電影也勇奪韓國年度限制級票房NO. 1,同時登上限制級電影影史TOP 3,贏盡票房及口碑,而今集《犯罪都市:極拳執法》的前導預告在官方網頁發佈短短一日內,已累積高達51萬點擊數,充滿話題性。今集除了有馬東石繼續以赤手空拳對抗黑幫外,也特別加入了孫錫求演繹殘暴殺手,讓影迷相當期待。 text: Caridee Chung 超級反派角色 孫錫求因為在《我的出走日記》中飾演「具先生」而獲得超高的討論度,這次在《犯罪都市:極拳執法》化身超級反派「姜海尚」,這個從韓國逃至東南亞一帶為非作歹的危險人物,和馬東石所飾演的怪物刑警「馬錫道」展開正面對決。孫錫求形容這個角色是,「壞事只發生在我身上,而我是唯一一個遭受所有傷害的人。正因如此,我一生氣就直接傷人、殺人,不會三思而後行。姜海尚是一個極端的角色,沒有中間點。」在電影中可以說是非常危險的人物。 跟馬東石的互動 然而,問到對於《犯罪都市:極拳執法》才加入的孫錫求有否感到壓力時,他直言:「一開始是有壓力的,因為馬東石哥是個很有氣勢的人,記得他來探訪拍攝現場的時候我很緊張。不過後來我們很快就成了朋友,之後就沒有負擔感了。」在孫錫求拍攝時,馬東石更會在現場看戲,「這讓我十分緊張,好像有種想證明給前輩看的感覺,但和前輩對戲時又很自在,馬東石更是電影的製作人,所以我就很想好好表現,但另一方面又感到很害怕。」這讓身在一旁的馬東石十分驚訝,表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我覺得他對自己的角色掌握得很好,非常努力!這雖然是我第一次和他演戲,但我覺得他和大家的默契很好!」可以看到二人的合作有著不一樣的火花。 增重10公斤與馬東石對打 今次的《犯罪都市:極拳執法》,看得出孫錫求在角色造型上下了不少功夫,除了剪了平頭裝外,更留了鬍子,甚至對於服裝跟紋身也都相當講究,「和導演、工作人員只是試身就試了10次,無論是髮型、紋身等都試了很多種。」不僅如此,孫錫求還透露為了要跟馬東石對戲,而要增磅演出,「之前也有聽說過其他演員為了和馬東石對戲,通常都會增重10公斤左右,這樣畫面看起來會比較好。我自己試過後覺得很難,拍攝時要維持下去也很辛苦,而且很難維持,隨著拍戲的時間拖長,就算什麼也不做肌肉也會變少。為了增磅而不斷食最多也只能持續一至兩個月,我的身體似乎不太適合蛋白粉,就算食了也沒用,反而更適合用運動去增肌。」 難忘危險打鬥場面 單看預告經已覺得動作戲好像看起來都很危險,當問到有那一幕是特別危險時,孫錫求馬上就想到,「在越南姜海尚相藏身處的走廊裡,有一個特別危險的打斗場面。是以一鏡到底的形式拍攝,而且走廊更是比想像的要窄,所以實際上也真的有受傷。」讓他印象最為深刻。然而,導演李尙龍也對畫面相當執著,「最難忘的是每次排練時都提前來到現場的導演,他每次排練前都會姜海尚上身,代替我拿著彎刀獨自演練。所以提起《犯罪都市:極拳執法》我最先想到的是就是導演。我很喜歡導演,希望可以再次合作。他每次充滿激情,努力地工作,都是我最難忘的一幕。」也因為導演對姜海尚這個角色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孫錫求也直言是為了導演而演出姜海尚這個角色。 不擔心角色被定型 很多演員也希望演出不同的作品與角色,深怕某一部作品的角色會被大眾所定型,孫錫求直言不擔心,「我不擔心會被殘暴殺手的角色定型,因為每次得到一個角色就變成那個角色是作為演員的一個特權,是十分有趣的。」同時也不抗拒再次演繹殺手角色,但也表示接下來想嘗試更多不同的演出,「我接下來想嘗試喜劇演員、音樂人,或者娛樂圈的角色,我覺得會很有趣。」向不同的角色發展,同時挑戰更加不一樣的孫錫求。
《月光騎士》演多重人格 專訪男主角Oscar Isaac
近年在不少科幻電影之中都不乏看到Oscar Isaac身影,從《星際大戰》飛行員「波戴姆倫」,到《X戰警》中反派「天啟」、以至在奧斯卡頒獎禮橫掃多個獎項的《沙丘》飾演「雷托公爵」,今次加入漫威MCU家庭,飾演另一個複雜的角色「月光騎士」。在戲中不論在演技和動作場面都面對挑戰,今次與Oscar Isaac專訪,他說戲中提及精神健康的部分對他來說是最重要,整套電影都是角色如何走過來的旅程。 Text and Interview: Wingchi Chan 【起初猶豫接拍】 過去曾擔當過不少科幻電影角色,Oscar Isaac當初收到邀請出演角色時亦有過猶豫:「當時機會來到我身邊時,我不太肯定(接拍)。因為我剛完成星際大戰和其他大製作電影,我某程度想回到拍攝更多由心理角色帶動的故事。當我發現在漫威電影宇宙中有空間(《月光騎士》)讓這類角色發揮,我當時心想是一個很令人興奮的機會!」 故事講述在博物館上班的Steven Grant,一直都過住平凡的生活,例如乏味得下班只可以與公園雕塑聊天吃飯。不過在他簡單生活背後,他不時會短暫失去記憶、和經常混淆不知從何以來記憶,每晚需要把自己鎖在床上,害怕入睡時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叫走。 一次睡夢之中他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遇上Ethan Hawke飾演的反派角色Arthur Harrow。後來Steven發現自己有多重人格障礙,要與曾是僱傭兵和的Marc Spector共用同一個身軀。在Arthur Harrow在Steven正義與反派兩極性格之中挑起戰爭之時,Steven要與Marc合作,駕馭他多種人格的轉換,與埃及之神關乎性命的旅途。 【遊走在截然不同的角色中】 在《月光騎士》之中Oscar Isaac飾演的Steven Grant,與過往漫威英雄的正義性格有很大分別,他形容Steven為一個「完全真誠、但缺乏社交技巧」人,而Marc Spector就正正是他的相反。因為在接拍前從未聽過有關角色的背景,Oscar Isaac為電影做不少準備,他特地借來漫畫帶動投入在《月光騎士》漫威世界,從角色第一次登場,直至近期的情節他一一都翻閱過:「我真的很喜歡(編劇)Warren Ellis的劇本,畫面實在太美。感覺就像真正進入了角色的心理世界,所有外在演譯表達正正是內心感受的體現。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他笑言自己進入月光騎士世界之後無法自拔,甚至將漫畫的畫作、宣傳海布貼在片場,讓自己如同置身在戲劇世界當中。 作為金球獎影帝Oscar Isaac的演技無庸置疑,但今次角色轉換對他來說亦是一大挑戰。他形容Steven是一個「缺乏社交技能、簡單非常真誠、不暴力的人」,而另一個身分Marc Spector則是相反,擁有殘暴的性格,是埃及月亮之神Khonshu在地球的化身。要飾演兩個截然不同性格的角色,他坦言當初開拍時亦需要時間調節心態:「在開初我提議不如同一天出演Mark與Steven,有一段時間,大概兩個月,我只是留在飾演Steven的階段。後來慢慢地當我掌握到更多Mark這角色,同一個星期内要轉換角色也感到舒服,然後同一天、甚至同一場戲(轉換角色)。所以這是一個愈來愈彈性的過程,不論心理上或是身體上,遊走在兩個角色之間。」 在《月光騎士》裡有比較多動作打鬥場面,對於Oscar Isaac而言,除了要掌握兩個身分的心理世界,控制肢體語言以表達角色性格亦不簡單:「當Steven來到時,他身上有一些少許狂野的性格。Steven不懂得怎樣去戰鬥,所以他是作出反應多點,這使他成為一個動作上充滿動態的角色。」 【在娛樂與宣傳精神健康中取捨】 精神健康的議題愈來愈普及,在這個年代不再需要忌諱,不過在娛樂文化界別並不多以精神健康作為主題,甚至乎讓觀眾去關注。而今次作為第一套漫威電影角色面對精神健康問題,那麼Oscar Isaac怎樣在娛樂大眾與宣傳精神健康之中取捨?又會不會擔心將精神健康議題變得娛樂化呢?「你知道(精神健康)是難以喧之開口,對我來說整個故事都是談及精神健康範疇,以及在心理創傷下生存,對我來說,讓一切都圍繞這個想法很重要,後來我與迪士尼和漫威以及很多人都討論很多,我們都希望以尊重方法去處理這套電影。」 在Oscar Isaac身邊亦有朋友、親人對於精神健康層面有誤解。他形容精神病其實與高血壓或身體任何器官的毛病一樣,都只是腦部因為一些原因沒法正常運作,而是沒有人能夠可以控制:「不應該對此感到羞恥,事實是談論這些事情已是在巨大、普及、而主流階段。是一個很好的機會。」Oscar Isaac強調這部分對他來說是戲中最重要的元素:「對我來說,精神健康範疇是電影中是最重要部分,整個故事就是一個旅程,有些人正在將他們存在的部分重組起來,這是他們唯一方法活出健康生命。當你知道發現有精神障礙,它不會輕易離開,相反你需要找方法將那些東西整合,以及身邊人合力幫助,這是故事最重要的一部分。」■
葉韻怡 讀出暫別,相信暫別
《禮儀師之奏鳴曲》裡,本木雅弘飾演的大提琴手小林大悟,誤打誤撞成了在鄉間的禮儀師,到各種家居處理遺體,抹身、換衣、完成儀式並好好告別先人。這種一站式而需要極多心力的工作,本來以為只適用於講究儀式感的日本民族,但回到香港,電台DJ葉韻怡(Vivian)除了多年來在節目上讀出囚犯的信,近年還多了個禮儀師身份。暫別、離別,甚至永別,雖是人之常情,但仍需心存希望:「人與人的相處必然會製造痛楚,但悲傷減退後,餘下的希望全是窩心回憶。」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受訪者提供Calligraphy.賣字(@sellwordss) 在家體面離世沒想過香港有禮儀師,多多少少也是腦內有個定型,臨終者通常於醫院過世,如果在家離世的運送安排似乎是個謎。近年提倡的「在家離世」服務,Vivian所參與的禮儀師團隊,總在不知不覺間把先人在家裡送走。服務建議那些留院許久的,或是長期病患人士,只要有回家渡過最後日子的意願,在照顧配合得到下,不一定有維生儀器,也可以安樂地待在最熟悉的環境。「香港以前沒類似的概念,多數在臨終前送往醫院,但就算龍床也不及狗竇,到最後誰不想回家呢?」當呼出最後一口氣,醫生團隊會上門簽死亡證,團隊則幫忙辦理俗稱「行街紙」的死亡登記證明書,方能合法地運送遺體。以上過程有時會花上長達二十多個小時,於是她會爭取時間為遺體護理,理順關節和四肢,讓先人在輪椅上以坐著的姿勢離開居所,送上車後才再次躺平。疫情期間,極長的時間醫院都不提供探病服務,令不少病人都不願意在白色的房間裡獨個兒離去。這段時間裡,她處理的在家離世個案有許多,年長的是九十多歲的高齡,年輕的是三十歲的末期癌症病人,可幸的,是離去時都有家人在旁。 家人是多麼的重要,其中一個讓自稱怕黑、怕鬼、怕血、怕死的Vivian對死亡一事變得開通的原因,也和家有關。十年前,她母親剛過六十大壽,外公突然走了,母親某天卻主動要求想安排自己的身後事:「我當刻的反應是:『啋!別說這種話。』反而她堅定的說臨終前切勿為她做急救,別聽外人亂說『為何不救你母親』那種話,如果患癌也別叫她去醫治,寧可享受餘下人生。」後來約六年前,她為圍繞死亡的節目《死神九問》負責錄音工作,興趣是增長了,但又提不起勁去行動。直至訪問了本來當幼稚園教師,後來轉職禮儀師的同事,才驚覺只差踏前一步,於是在同事介紹、並打動九十後的老闆羅先生之後,終於成功入行。 死者為大 生者為先雖說不上是老行專,但她已經歷過連資深同事也不曾見過的事。最近有個個案,過身的是昏迷已久的年輕太太,遺體已經略見腫脹,生前的衣物都不再合身。於是丈夫在出殯前,重新為太太購入衣衫,還詢問可否為愛妻抹身、更衣。眼見如此情深,而家屬又沒任何忌諱,Vivian除了特意添置全新的面盆和毛巾,也為先生向殯儀館特別申請,容許他徹夜陪伴太太身旁。「我們翌日早上來到,先人居然已經入儉,連花都鋪好了!遺體通常沉重得如醉酒的人,先生很瘦削,他說是自己把太太『公主抱』進棺木裡!原來愛的力量可以令這件事變得很輕巧。」 先人的處理,要注意的大多是膚質等外在的事,但同樣花時間甚至需要更花心神的,是照顧生者的情緒和思念,很多所謂的過往的傳統做法,在家人和先人的意願下,都能放在較後的位置。在一次和馬浚偉的對話裡,她才知道纏繞他許久的嚴重抑鬱症,源於她母親的葬禮。他是獨子,按傳統要負責按鍵把母親送去火化,當刻他曾經問能否由其他人處理,最後在那一按過後,他的世界就崩塌得不成形。成了禮儀師後,她不時會在儀式後聯絡家屬,感受家屬的狀態,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葬禮大部分的功能是為了令生者有所安慰,有些思念之情會產生抑鬱,假若過程裡我能多點關顧,他能在這裡找到一點點愛,日後不快時記起一個無關痛癢的人也會關心自己,也許就不會倒下來。」 營繞於牢房的自責那些同樣會面對生離死別的,還有牢獄中的一群。Vivian主持的電台節目《萬千寵愛》多年來也會讀出由獄中寄來的信件,也有為囚友、更生人士及家屬們點唱的環節。她特別喜歡數年前播出的電視劇《身後事務所》,講述人死後遺物可以被清走,但留低的感情回憶又能如何抵住時間,那首由RubberBand主唱的主題曲〈你會有一天學會面對〉,也道出死亡乃必經階段的道理。信件唸了22個年頭,她發覺使獄中人難過的,除了沒自由、不可以和最親的人共渡特定時刻,包括生日、結婚周年紀念,最悲痛的是在因犯事被囚期間家人過身。「那是永別吧,子女出生陪不了出來還可見面,但家人走了就沒了,無法等到出來才見。」她形容疫情期間的醫院處理,有點像是親人臨終前,在囚人士無法陪伴的狀態,不可去醫院探望、無力可盡。數年前,她曾經在環節中談及生死安排,有更生人士在囚期間父親突然離世,出來七年了仍是自責。那種不快不單源於親人離開,而是會不斷自責為何要犯事,使他長年受困於抑鬱之內。 「父親死了也不批准奔喪,很多家屬覺得處理沒人性,但如果那麼極端地說不批准就沒人性,似乎不太了解坐牢是怎樣的一回事,如果獄中也擁有各種權利,那就不用坐牢吧。」她不時到獄中探訪,甚至曾舉辦音樂會,無論對獄中的規矩或家屬的聲音都有一定的了解。要批准外出奔喪,不但要嚴緊地評估保安風險,也要安排人手,故此通常成功率不高,她亦無法舉手高呼要求懲教署多多批准。「和外面一樣是沒可能的,但能否從人道立場去處理呢?現在為何要推出那麼多更生計劃呢?就是想令囚友服刑後和社會融合得更好,一刀切反而對更生路有影響。」她舉例,網上參與或許是可行的,讓囚友透過螢幕畫面參與儀式,甚至瞻仰遺容,點個電子蠟燭、鞠個躬,或是為他打印先人照片,容許他在囚室內悼念,不失為一個安全又能安撫的平衡處理。 對抗遺憾 就要活好當下淡定為先人整理儀容,甚至有能力去關顧別人的離別,但Vivian又尚未對死神見慣見熟,提及那些年代久遠的結和澀,瞳孔前還是可於瞬間泛淚。那是她剛加入電台不久的事,認識了個年紀相約的好友,有次一起在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上當禮儀小姐,久站的翌日對方說膝蓋好痛,症狀離奇地持續一個星期,醫生當刻就診斷為骨癌。雖然治療期間好友頭髮掉光,但友儕間都相信她會康復過來,不時也到她家打麻雀。兩年後聽說情況略為轉差,某天上班時便從其男友口中得知好友過世的消息:「她臨終前本來沒甚麼胃口,突然說要吃鮑魚雞粥,她跟男友聊了好久,可能是迴光返照吧,把粥吃過後她就離開了。」當時年紀尚輕,沒死亡的概念,她眼晴哭到發炎,甚至需要求醫。那次是她整輩子哭得最厲害的一次,原來死亡可以如此震撼,可以久久都未能釋懷。 死亡是暫別或永別呢?她沒有信仰,或許是有養寵物的關係,聽說寵物過世後會去彩虹橋,她總是相信人死雖是終結,但可在某個好山好水的國度繼續生活、延續身份。「誰能引證是否有另一個世界呢?我會選擇相信死亡是暫別,像移民一樣,你們先去澳洲,待會我再過去。」這種暫別是一種信念,同樣是令生者好過之說,另一個世界是否再見,反正不輪到自己控制,所以她沒太在意,見不到便展開雙臂、認識當地的新朋友。她笑言做這行常說遲點約吃飯、再約,現在只要想跟母親見面,便立即去見,最怕留下遺憾,故此要儘量做好眼前的每個抉擇。 七情六慾 增添人生趣味但人類很有趣,雖有牢獄中的暫別,甚至經歷死亡帶來的離別,對於人際的關係,還是很受情緒的左右。稍為心火盛,就兒戲地對挈友說絕交、永別。看著來來往往的人,Vivian有一套自愛的想法:「所有的恨都可以淡化,但愛要放大。儘管因他人而生恨,但背著懷恨包袱的都是自己。那不是很笨嗎?對方若是無意就無謂,有意就正中下懷,我們為何要被他人左右呢?」 一連串地講述對他人的愛、對死亡的希望後,她笑言有時朋友會以為她平淡到不懂生氣:「有人令我生氣我現在還是會照樣鬧爆,人家把動物殺掉我也好生氣,看到那小孩哭到崩潰,這不就是離別和死亡嗎?他們到底如何看待生命呢?我會繼續憤怒、繼續罵,但同時會繼續感受愛,那人就會很正了!」
劉翁、陳嘉偉——香港鬼片的堅持:有因果、要見真鬼
給你十秒鐘時間,讓你回想一下上一套看的港產靈異片叫甚麼名字?導演劉翁(Sunny)和特技化妝師陳嘉偉(Gary)數一數,這十年內的只記得張家輝自導自演的《盂蘭神功》和《陀地驅魔人》,再早一點,就是麥浚龍的《殭屍》。觀眾對恐怖片有需求,但因為種種原因,這十年都產量不多,於是二人以銅鑼灣糖街製片廠的都市傳說為藍本,創作電影《糖街製片廠》及電影體驗館,希望帶來層次豐富的本地驚嚇味道。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劇照由電影提供 以鬼神點明因果 「你們見過鬼嗎?」類似是那些沒好結果的愛情電影,背後是曾經被傷透心的導演和編劇之道理,說不定鬼片導演和體驗館負責人,視網膜前都是鬼影幢幢。Gary說曾被無形的力量推撞,也透露體驗館裡確實鬧鬼,而Sunny尚未見過,他個人比較相信因果:「我相信前世今生,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不但是一輩子的事,所以那些做壞事的人,別以為可以免責、毋需償還。」其實每套電影都有因果,可以是一段職場關係的因果,或是被害者和施暴者的仇怨。在一套恐怖片裡透過鬼神,Sunny認為表達因果的起承轉合會份外清晰,也明顯地劃出道德底線,加上注入靈異元素當輕紗半遮半掩,灰色地帶愈來愈少,觀眾也會特別受落。 有因有果的故事設計,當短暫或不太正路地發展之際,就會成了所謂的Cult片,必須提到的是1998年上映、經典的《生化壽屍》:因為一支飲品,最後導致在北角新時代廣場到處逃命和打喪屍。有別於彭氏兄弟的《見鬼》系列,喪屍離地得在港式地道商場漫遊,而不是換了視網膜所以見到鬼,雖然是短暫的前因後果,但因為是Cult片,後來的事都順利被理解和接受。 就算見鬼 也確是好笑 就算事隔廿三年,仍然難忘張錦程那藍藍綠綠的壽司仔角色,那半笑半恐懼的情緒設定,Sunny會視為明顯的港產鬼片個性。他的心水名單上,《猛鬼差館》和《殭屍先生》各佔兩席:「《殭屍先生》像過山車,剛迎來接二連三的笑位,然後又來個驚嚇,在最害怕時搞笑,真的很壞。這是香港獨有的,而這種質地在香港很久都沒出現。」另一個特色,是真的「見鬼」,不像《咒怨》俊雄和《午夜凶鈴》的貞子的jump scare效果,出場每次都來去匆匆、披頭散髮。也許要貼合城市節奏和生活文化,港式的沒閒暇花十分鐘走到車房、抽出鎖匙開門,與其玩氣氛,不如出真鬼:「很多人跟我說拍鬼片沒拍到鬼才可怕,但《猛鬼差館》的鬼是在後頭追著你呢!非常實在,和我們的連繫較多,所以這次我堅持要有真鬼,這是香港鬼片的特色。」 既然港鬼是有戲份的角色,就要好好設計造型和妝容。以精緻手藝而知名的特技化妝師的Gary,在考慮演員本身的身體特色外,也會參考外國恐怖片的妝容。「一套是鬼魂全黑或紅的《Crimson Peak》,不算恐怖,但美感佳,另一套是《MAMA》,樣貌扭曲而眼神空洞,以上都是化妝師David Marti的作品。」他曾聽說以前港產恐怖片的妝容處理,多塗幾層淺色粉底就當是鬼,而明顯地頸部深了幾度,全因怕被服裝部投訴。有份負責《攻殼機動隊》的化妝部分,《踏血尋梅》中阿梅被撕開的面皮,也出自他的手筆,而這次《糖街製片廠》的小丑和紅衣女鬼因為要葬身火海,他也反覆進行實驗,思考怎樣呈現燒焦、脫皮、有血水的驚嚇效果:「紅衣女鬼本來是美女,如果醜就交代不了劇情。那秀髮是介乎於燒光和僅存一點之間的狀態,稀疏得令你覺得更可憐。」 關於那個糖街製片廠的都市傳說,源於1979年在糖街8號興建的小型的製片廠,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1994年,本來在製片廠內正拍攝電影《日落》,也是當時被看好、僅得29歲的新晉導演陳炎煬的首部作品。在8月21日的晚上卻突然發生大火,導致四死十二人傷。死者除了陳炎煬外,也包括演員越凡,而不少生還人士指在大火發生前,越凡的精神顯得異常,而該處後來便傳出鬧鬼的都市傳說。這樣的歷史事件為電影帶來一層實在感,而電影也入圍意大利烏甸尼電影節,其中因為小丑一角,Sunny收到來自外國觀眾的好奇訊息,想看看香港人如何設定小丑、設計這個來自外國的文化。 反正不正路 就來一場賭博 先說句大吉利是,如果沒受疫情影響,《糖街製片廠》本應在農曆年上畫,用鮮血來襯托那喜慶的紅,導演覺得反正疫情遠去之日遙遙無期,放手一博也無傷大雅:「香港人這幾年已經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到底還需要八星報喜和五福臨門嗎?反正大家現在都不太正路,不如就年初一上映吧。這次不但想做鬼片,而想營做一個氣氛。」惜計劃追不上變化,最後改變策略推出限定套餐,限定讓電影體驗館的參加者在事後欣賞電影。把恐懼的長度延展,也令電影更為立體,在體驗館先了解前三十年,電影裡再迎接後三十年。電影要說故事,實在不一定要在戲院。 每逢星期一,體驗館會舉辦播放Cult片、名為「CULT MONDAY」的活動,作為體驗館負責人,Gary在參加者身上留意到有趣的現象:「大家看起來都像是打政府工,然後放工來參加一般!人們壓抑好久,貌似正常,事實是有頭野獸或毒蠍子在體內,想做奇怪和不道德的事。」CULT MONDAY播放的,多是血腥和三級片,參加者入場前並不會被告知即將播放的作品名字,卻仍然場場爆滿,甚至有時被嫌不夠血腥。「但人們仍是怕鬼的,大多數是因為做了虧心事,而我們都做過虧心事。」除了信有鬼,Sunny以人性作補充,人類都有踐踏禁忌的欲望:「年輕時食支煙仔已自覺很壞,壞得要吐口水。年輕人對靈異事都有種希冀,大家都想接觸禁忌,輕輕踐踏一下界線,最好是踐踏後沒手尾要跟。」對恐怖片的好奇如同一般欲望,市場上沒地方容許發洩,那心癮就一直尋找安身之處,於是這五年常有探靈節目和直播,對著空氣也會大叫「快走」、「會出事」,算是舒緩一下、略略過癮。 港產恐怖片像一道刺激的菜餚,任何時間和年代,都有一群沉迷吃辣,享受腋窩冒汗的人。皆因深信著港產恐怖片有一群不離不棄的死忠,二人和團隊才那麼用力地把創作煮好,香辣同時令人回味。「香港拍一套戲大概要花八百至一千萬,而票房卻很少過千萬,落畫後還要分一半給戲院。哪個投資者會願意參與?拍鬼片,不用上大陸嗎?到最後就直接沒人做,但我們偏要做!」
港產恐怖,五十年不變?
香港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 潮流興fact check,甚麼都能起底fact check到底,但妖魔鬼怪始終只是都市傳說,人人體質資質不同,半世紀以來恐怖之談大為改變。適逢近月來MCL院線重映「大導桂治洪驚世港產爆片選」,不禁想起如果桂治洪重現人間,能否拍出比香港現況更可怕恐怖的電影?又或者,為何近年來那些「中邪」、「蠱降」、「入魔」、「碟仙」統統消失了? Text.Nic Wong 香港恐怖片,五十年一直在變,更加是聞風色變。七十年代以前,香港所謂恐怖片都只是西方鬼魂為主,直至邵氏電影愈拍愈有,其出品的恐怖片風格獨特,全都是寫實恐怖,即使在那個年代特效欠奉,卻同樣緊張刺激,難怪被指「邵氏出品,必屬精品」。這裡不得不提才子倪匡,當年他為邵氏電影參與超過200部編劇作品,不乏他最拿手的恐怖故事,包括《鬼眼》、《降頭》、《飛屍》,配搭何夢華、孫仲、藍乃才等名導,幾乎看看戲名就知有多恐怖。 當中,桂治洪導演可算是獨攬大旗,七十年代先來一部《蛇殺手》小試牛刀,後有《古之色狼》等古典恐怖,其後八十年代彷彿撞鬼上身,連環拍了《邪》、《邪鬥邪》、《屍妖》、《蠱》、《邪完再邪》、《邪咒》、《魔》等等等等。很多時候,可能只是一間大屋裡發生,鬼魂出現嚇死你,再滲入大量官能刺激,前衛偏鋒亦正亦邪,衝擊程度直至今時今日。 桂治洪出品眾多,在此只詳述一部。《蠱》由馬來西亞籍大巫師胡仙哈辛真人上陣,cult爆特技化妝演繹十大南洋邪降,包括飛降、死降、棺材降、愛情降、蠕蟲降、屍油降、大頭降、勒頸降、針降、釘降,十降齊來,甚至連檸檬降都有,血崩嘔蟲土炮特技齊出,驚世駭俗經典超前四十年。 另一位不得不提的是,變態導演牟敦芾。他拍過《碟仙》、《打蛇》等經典港片,而《黑太陽731》系列沒有鬼魂,只有殘暴剝削,刻劃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軍731部隊進行人體實驗。在很多人心目中,這可能是最變態、最恐怖、最不敢看的香港電影。 不過,以民選最恐怖的鬼片,幾可肯定是1981年上映的《凶榜》。導演余允抗前後拍過《山狗》、《凶貓》、《猛鬼醫院》,但始終不及《凶榜》般一看難忘,疑神疑鬼足足幾天。片中秦祥林與余綺霞飾演夫妻,為了生計做保安,其他同事接連死亡,死法離奇死狀恐怖,情節不太複雜,夠寫實恐怖足以成為經典,當然有人指《凶榜》抄襲外國經典《魔鬼怪嬰》及《驅魔人》,已屬後話。 來到八十年代之後,恐怖片百花齊放,大哥大洪金寶領軍拍了不少恐怖喜劇,其中《殭屍先生》系列更開拓了全新片種,由林正英、錢小豪、許冠英三人組成的。據指殭屍片其後在港、台拍了超過100部,直到幾年前麥浚龍拍《殭屍》,以公屋為背景拍攝同樣心寒。只不過,要說恐怖喜劇之首,可能是黎大煒的《艷鬼發狂》,嚇人招數法術五花八門,既恐怖又色情且搞笑,也許另一部如此誇張亂來的,就只有另一神級cult片《生化壽屍》。 香港踏入九十年代,人人自危心緒不靈,都市傳說應運而生,港產恐怖片各適其適,但主要回歸寫實恐怖,沒有八十年代那般荒誕。好像《夜半一點鐘》系列以三個短篇恐怖故事組成,第一集最成功,其中談及「辮子姑娘」香港都市怪談;《山村老屍》系列被譽為港版《午夜凶鈴》,日式嚇鬼風格食正當時興起的貞子恐怖。當然最長壽經典系列就是《陰陽路》,低成本製作拍足二十部,2017年更拍出二十周年版《常在你左右》,邀來邱禮濤再次執導,經典主角古天樂回歸陣中,當然也少不了「龍婆」羅蘭。 千禧年代結合網絡,都市傳說不再,泰國及韓國的厲鬼恐怖過香港。陳可辛曾領軍的《三更》系列,分別與韓國、泰國、日本聯合推出,其後拍成長片《三更之回家》,之後亦有《三更2之餃子》,邀得影帝影后級明星演出,將恐怖片變得高成本及明星化。當然,近廿年來最成功的恐怖電影系列,相信是影響一代人的《見鬼》系列,彭氏兄弟擅以視覺風格及營造氣氛,成功打造李心潔成為鬼后,電影更被荷里活翻拍。其主題遍及換眼、墮胎、妄想、夢遊等現實發生的事情作主題,難怪成為近年來最強恐怖片之導演。 近十年港產恐怖片開始減少,《李碧華鬼魅系列》曾經出場,《殭屍》大獲好評,影帝張家輝也曾執導《盂蘭神功》《陀地驅魔人》,希望帶起港式恐怖,但礙於內地市場的蓬勃,大多港產片變為合拍片,就算本土電影亦只能像《救殭清道夫》、《今晚打喪屍》這樣,藉著看似恐怖的包裝,神怪的元素來說故事,若想追求心理恐怖或官能刺激的話,不如看看新聞就好了。 最後一提,過去港產經典恐怖片實在太多,除了上述提過的猛鬼外,我最嚇親的十大恐怖片尚有《靈氣逼人》、《猛鬼佛跳牆》、《再生人》、《撞到正》、《幽靈人間》、《異度空間》、《Office有鬼》、《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回魂夜》、《雙瞳》。掛一漏萬,只希望有怪莫怪,細路仔唔識世界。■
麥浚龍 玩弄觀眾情緒的工藝
近十年恐怖片不算多,能夠真心被嚇壞的少之又少,麥浚龍自編自導的《殭屍》(2014)邀得「日本恐怖大師」清水崇監製,以日式恐怖結合八十年代流行的殭屍題材,拍出近年少有的實景恐怖感。Juno坦言,如果抹去一切創作故事的種種細節之後,最大目的是怎樣拿捏並引導,甚至是玩弄觀眾的情緒:「該那個時候笑,該那個時候哭。該那個時候驚。該那個時候怕。」 Text.Nic Wong 拍攝恐怖片,其感覺及準備功夫,與其他主題電影有何分別? 驚慄電影最花時間是去構思那一種元素,最能牽動觀眾感受驚慄的情感。驚慄主要分兩種,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嚇人伎倆不難,令人看不見而感到心寒的,我認為才是考人的功力。放下忌諱,又是另一門必須。 拍恐怖片的得著是? 創意。哪怕是俗稱的「真人真事」,鬼怪題材總沒有完全的「寫實」。得著是怎樣古靈精怪又來得新鮮有趣。 近年香港很少恐怖片,特別是鬼片,除了顧及內地市場外,還有否其他原因? 好的驚慄電影不易拍。如果是鬼怪電影的話,有特技還是沒有特技?有特技,牽涉製作資金;沒特技的話,創作單位便要憑鏡頭及豐富的幻想力去進行說服及製作。拍攝鬼怪電影,得不到投資者投放資源的重用及市場的信心,因此變得難以進行。 很多香港新導演的電影沒有內地市場,但很少選擇恐怖片,估計是甚麼原因? 驚慄題材屬奇情電影類別中的其中一種,因此不多不少也包含著某種「奇幻」在內。而正值這個世代的電影中,大家樂意偏重了「寫實」題材,奇幻的需求亦隨即降低。 另一個可能亦來自編寫過程中,大家偏重了要去資料蒐集,反而不太重用幻想力。香港電影的運作模式和外國的電影圈生態不同,香港很少見到編劇(以年計)寫好了劇本後,再找studio和導演參與,大多數都是電影公司看到市場上某電影題材成功,拿例子去找導演而導演找編劇「埋班度橋」,所以題材往往都是在局限的情況下進行。 未來有否開拍恐怖片的計劃? 醞釀中。 你覺得香港年輕觀眾還怕鬼、還喜歡恐怖片嗎? 每種題材都會有它的受眾。我反而相信是,如果是所謂的「典型」,看過無數次的設定及處理手法,未及驚便已覺悶。同時,也視乎視野。 近年看過最深刻的恐怖電影是? 沒有。
鄭保瑞 恐怖片不是低成本電影
曾幾何時,不少在香港拍恐怖片的導演紛紛被指變態,古有牟敦芾、桂治洪,今有邱禮濤、鄭保瑞。只可惜近年他們都拍合拍片,但鄭保瑞似乎對恐怖變態念念不忘,近日作品《智齒》雖未至於有鬼,但心理恐怖同樣令人驚慄,而他當年所拍的《大頭怪嬰》、《熱血青年》更是嚇破膽,就算看不到厲鬼在哪裡,但詭異恐怖的氣氛,絕對不是低成本誤打誤撞出來。 Text.Nic Wong 拍攝恐怖片,感覺及得著與其他主題電影有何分別? 個人感覺分別不大,與其他電影類型差不多。當然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得著,但最主要都是故事本身,卻不是因應類型。 近年香港很少恐怖片,特別是鬼片,除了顧及內地市場外,還有否其他原因? 的確可惜。我拍類型片出身,得知恐怖片這個類型其實有一班基本觀眾,亦是市場中一個基本需要的類型。近年港產恐怖片真的減少,合拍片是主要原因,太恐怖的話就無法過審;另一原因是基於誤會,很多人覺得恐怖片是低成本電影,不用花太多金錢來拍,或者很快拍完,但我自己的經歷不是這樣,反而很花時間去營造氣氛,培養演員情緒亦有一定的難度,所以誤解了恐怖片,對恐怖片發展是有局限。 這些年來,投資者對恐怖片感興趣嗎? 我覺得近年投資者都想投資開拍的,卻只限於低成本。恐怖片發展空間較小,主要是近年票房或賣埠收益的回收較少,但肯定能夠有基本回收。再看看其他地方如韓國、泰國的恐怖片發展不錯,就連馬來西亞也開始拍攝,可惜香港卻停步了。 很多香港新導演的電影沒有內地市場,但很少選擇恐怖片,估計是甚麼原因? 新導演與我們出身的年代不同,經歷也不一樣,所以大家在創作取向及題材上,可能覺得恐怖片不太重要,加上他們成長時,我們已拍的恐怖片已經不多,形成港產片的氛圍,恐怖片是小眾一點,沒辦法的。 未來有否開拍恐怖片的計劃?有的話,會是怎樣的? 我一直想拍恐怖片的,但始終因應成本來決定開拍與否。我心裡有一兩個恐怖題材故事,相對簡單一點,例如一個人在屋裡怎樣生活?或者關於一些傳統神鬼東西,例如問米、神打、茅山等,都是我一直想拍的。當然,一切都很初步,要等待時機。 年輕觀眾還怕鬼嗎?還喜歡恐怖片嗎? 我覺得甚麼年代、甚麼地方,甚麼成長經歷的人,都一定有某個時刻很喜歡看恐怖片。譬如我女兒今年13歲,突然間很想看恐怖片,於是我經常在家中陪她一起看。我問她為何想看,她也說不出原因,只說很好看,很害怕,相信是追求官能刺激、直接感覺吧。所以我經常說,恐怖片真是一個屬於年輕人的片種,但大家放棄了這個題材。 近年看過最深刻的恐怖電影是? 幾年前荷里活電影《祖孽》(Hereditary),驚慄氣氛最令人深刻。
陳果 談鬼片時 我們在談甚麼
往年農曆七月(盂蘭節)堪稱「香港恐怖片」黃金檔,無論猛鬼、邪術或殭屍;驚慄、搞笑或情色,只要閣下夠薑,「乜鬼」都有得睇!是本地影壇一道異樣風光。惟現時創製及文化語景不同了,恐怖片處境亦起微妙變化。陳果執導的新片《鬼同你住》發佈預告後,網民熱議的可非鬼怪多驚嚇、場面多血腥,而是「香港法律亂咁改」、「地產霸權永不死」等諷刺時局的金句。「點解人恨睇鬼片?係一種心理鬥法。」陳果分析。隨現實比電影更匪夷所思,似乎齋講鬼,已經唔夠嚇! text.Ko Cheungphoto.Bowy Chan 第一次「真・鬼片」 「撐本土」是近年影壇風向,當陳果的《鬼同你住》以「猛鬼凶宅+社會現象」作命題,借鬼諷今揭示香港樓價長年貴到「唔係人住,連鬼都愁」的荒謬,不期然引發影迷關注這位「社會觀察家」又將針貶何種時弊、探討何樣窘態。影片上映消息一出籠,官方文案及各大媒體更紛紛用上「繼《餃子》、《紅VAN》及《三夫》後,又一凶猛話題傑作」作對照,強調「恐怖」及「社會」兩大元素。 「所謂『恐怖』同『社會』好廣泛,若然細分兩者,層次好多元。」陳果相信「嚇人前,先要嚇到自己」,創作人必須搞清楚手上的主題、概念和素材,甚麼葫蘆賣甚麼藥,才可妥善設計角色,編排情節,推進情緒。「單講『恐怖片』好多類:求神問鬼、降頭邪術、殭屍喪屍、靈異怪事,甚至密室虐待,都可誘發人類內心的恐懼。若數個人作品,嚴格講《鬼同你住》是第一次開宗明義用『鬼』講故事。」 雖然1993年處女作《大鬧廣昌隆》及2013年《迷離夜.驚蟄》,早已涉獵鬼怪題材,但陳果視之蜻蜓點水。「《大鬧廣昌隆》係有鬼,但偏懸疑喜劇,講人鬼戀,不是嚇到人標尿的類型;《驚蟄》參與三分一章,拍鵝頸橋擺檔打小人,唔算講鬼;《餃子》媚姨用死胎煮水餃,都冇鬼。其他作品亦奇情居多,我覺得《鬼同你住》才算首部完整及真正的鬼片。」 談鬼,只因關懷人 何以陳果想踏上「鬼」途?緣於他對「(香港)人」的關心。自反修例運動以來,政局天翻地覆,民生問題不斷,某些題材再難開拍或吸引觀眾。「多口講句,以前香港最勁係拍警匪片,但家下仲可唔可以拍差佬係壞人(笑)?唔知。就算拍到,你想唔想睇?」他調皮說罷,回到「認真Mode」表示,緊接疫情爆發,政府數度頒佈「限聚令」,逼使業界暫停拍攝及關閉戲院逾年,台前幕後或失業或轉行,即使如今戲院有條件重啟、劇組陸續再起動,亦難以改善開支失衡等困局。 「眼見環境咁差、同行無啖好食,幾心噏。同老闆傾開新片,提議開部小製作,起碼製造些少就業機會。」他認為「鬼片」雖然盛景不再,但它曾與武俠片、功夫片及警匪片等,並列本地五大受歡迎片種,或許尚有再生空間。「出於『保育電影文化遺產』的心態,決定一試。」 鬼片褪色有原因 陳果解說「鬼片」褪色因由:「回歸後,大陸審查制度嚴厲,禁拍鬼片,合拍片不得不迴避。你想留香港拍鬼片?老闆驚難回本,不願大投資,變相少人想開戲,惡性循環。再者,世代不同,舊時太平、娛樂唔多,香港人想尋刺激,鍾意聽電台鬼故,像鄭保瑞的《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2001)就是電台收到的坊間傳聞改編;有時成班o靚仔露營,又興夜晚圍埋講都市傳說,像東堤自殺幾猛鬼、某學校係亂葬崗;學生哥又會偷偷聚埋玩碟仙等,多機會接觸神怪嘢;但近十年,全城亂象、影業艱難,新一代電影人和觀眾更關心現實難題,助長人文關懷的影片盛行,鬼片市場相對萎縮。」 「萎縮」絕不代表群眾不再需要鬼片。「反之,生活愈壓抑,人愈要發洩,非正式觀察,香港女仔幾鍾意睇鬼片,不時睇到緊張,仲反過來向旁邊男仔抽水(笑),拉手臂、拍膊頭,驚吓、嗌吓,乜都好,總之渲洩情感。我估香港人餓鬼片好耐。」他亦對新生代抱期望。」 「新導演少拍鬼片,並非唔好奇,之前我在導演會教書同幾個後生傾鬼片,發現比起舊時的工業式導演,拍過多類型片好公式化,他們談神論鬼的視角更新鮮和有活力。雖則機緣問題,他們未開得成戲,但我幾期待。暫時,自問難得有資源和想法,就先行一步試水溫,唔敢誇口復興鬼片,只求盡力,如果做到成績,等老闆和業界覺得『都work吖』,或會多些人參與。」 鬼片非得個「驚」字 人到絕望時,驚都變其次,最緊要盡諗計求生存的態度,頗呼應《鬼同你住》的核心精神。電影的三條主線:地產經紀阿源(黃又南 飾)為求豐厚佣金,游說客戶購置凶宅,遭中產的高佬鬼(車保羅 飾)纏上;上流闊太鬼(邵音音 飾)跟四個女(魏秋樺、文雪兒、麥家琪、李麗珍 飾)不睦,死後還在爭別墅;市儈劏房業主阿祥(太保 飾)將唐樓劃成十多間出租謀利,惹來窮小鬼強仔搞對抗。 人設上,明顯針對「富人、中產、草根」及「老人、中年、孩童」等階層的狀況;眾人與鬼糾纏於「樓盤、別墅、劏房」等空間,不忍割捨、不甘相讓,又教人聯想,陳果向來喜以電影探討香港時政,如此佈局似在將各空間喻作「香港」,甚或回應新一輪移民潮下,有人不得已遠走、有人選擇留下來,跟非人性的事情,繼續鬥智鬥力,有的惡勢力則繼續侵略、作威作福⋯⋯引起「何以為家,家在何方」的忖思。 怎樣解讀《鬼同你住》,且待各人看戲後自定。陳果作為導演,只專注於有限資源下,跟團隊塑造獨特世界,給觀眾過癮娛樂。「古今中外,經典鬼片數之不盡,『恐怖』和『鬼』的定義,人人想像不同。譬如香港《陰陽路系列》嚇死你;但杜琪峯的《我左眼見到鬼》、關錦鵬的《胭脂扣》丁點不恐怖,仲感動到你喊,吖,又吹佢哋唔脹。」 「西片《Ghost》好浪漫、《The Others》講凶宅,但臨尾plot twist有宗教思辯;溫子仁《The Conjuring》場景格局精彩;至於個人最震撼觀影經驗,就係同楊凡、許鞍華幾條友睇《午夜凶鈴》,心諗拍咁多年戲,乜都見過,理應刀槍不入?點知貞子爬出井,造型、氣氛配音樂,嘩!頂!勁心寒!」 低成本亦有美學 各式鬼片體驗,使陳果思考怎樣拍出個性。「愈無錢,愈要創意。我重視故事,不想求其彈鬼出嚟嚇人,如今加入『社會議題』,不是純粹指向政治,而是想談民生、住屋等設身困局,引發觀眾感情和代入,感受『驚』的不同層次,甚至思考人生。好似『死』是甚麼?就是天下間最公道的事,不管長命、短命,終需一死;看人死後變鬼的執著,跟在生者的愛恨,可能又令你諗,怎樣跟親朋相處?一日未死,又點面對『生』?驚完,離場,有領悟。」 當多數人獵奇看鬼片,視為B片或Cult片,陳果堅持鬼片亦有另類美學,「不會因貨就價。今次『屋』都是主角,較難慳錢,多謝工作人員用心搵景和陳設,效果豐富;大家又花心思做道具,有一場,講o靚妹要食『腸狀恐怖嘢』,咁絕對唔會畀生腸,中毒咪大件事,大家於是整滷水腸,味道正常,但可能質感核突?人人叫阿妹咬,阿妹死都唔肯,我示範埋點咬,全場打氣,都唔濟(苦笑),諗返幾好笑。拍低成本鬼片,無疑時間和資源不足,想法未必全部可實踐,但同心去試,又幾開心。」 鬼陪你拍戲 電影的「鬼」講得多,好奇陳果現實可曾遇「鬼」,怎樣處理恐懼?「戲行人最常撞鬼,但我可能時運高又善良(笑),無直接撞過。最接近靈異一次,是拍于仁泰的《猛鬼佛跳牆》,有場講暴風雨夜,主角狄波拉拖住李麗珍和o靚妹離開別墅,當時阿妹奇怪地望住我和攝影師潘恆生,話周圍好多『人』圍住,好驚唔想拍。我同阿潘回頭睇,影都無個⋯⋯⋯我信小朋友天性敏銳,望到靈體,當場知瀨嘢,但燈打好、全場等roll,點好?阿潘狂唸心經,我無得驚咁多,硬住頭皮向『成班朋友』解釋:明白各位鍾意睇戲,我哋拍戲啫,有怪莫怪,最後總算拍完。從此行走江湖,本著一個宗旨——唔係害人,唔該借歪,明㗎喇。」
黃綺琳談許鞍華:真誠、踏實、不造作
看完《好好拍電影》後,你最大得著是甚麼?
老實說,結尾關於香港那段,我看的時候有哭。聽到Ann說想留下來為香港做一些事情除了感動還有些內疚,畢竟現在最流行的話題是移民。看完《好好拍電影》後感受很深,「好好拍電影」這五個字在腦海中轉了幾天,覺得這是對我們每一個香港電影人最直接、最真誠,也是最有用的忠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