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也是場修煉 泳兒
近年樂壇百花齊放,不再局限於甜美浪漫、或令人慘情的情歌,不少樂迷期望從歌曲之中找到共鳴。對比起近年風格鮮明的歌手,一眾出道於以情歌為主的00年代唱得之人,都要從以往機械式音樂製作重新找回自己。泳兒與不少人一樣近幾年也經歷艱難時刻,現在的她有消化痛楚的能力。九年後再推出《Dark Light of Soul》廣東大碟,正如大碟中〈溝渠暢泳〉的歌曲意思:我們都在陰溝裏,但有些人在仰望星空。 text.Wingchi Chan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makeup.Cyrus Leehair.ZivYeungHair@leonardo3wardrobe.Harvey Nichols HK、Alexander Wang、LVIR venue.flow float Spoon-feed成長 對大家來說出道15年的泳兒並不陌生,從參加新秀歌唱比賽入行,被外界公認為實力唱將,有點可惜的是前幾年的歌曲沒有如以往般廣為人知,直至近年外界才好像重新認識她。 成長在小康之家的泳兒,一直擔當「長女」的角色,家中規規矩矩沒有太多社交聚會,數數手指入行前好友亦只有一兩個。自認性格內斂甚至有「社交障礙」的她,或是成長環境軀使她不懂得怎樣表達自己,她慢慢地開始依賴身邊團隊去度製音樂方向,被動地收錄音demo,然後交給填詞人把音符填滿,再機械式找監製替音樂作最後把關,過程之中很少度身訂造,所有東西彷彿早已好好安排。 大家好像早已默認她走輕柔情歌路線,但她謂自己在愛情經歷偏偏不多:「我在愛情方面是很簡單,沒有很多刻骨銘心的經歷,所以我唱情歌都覺得自己是在唱別人的歌,未必很感受得到。」當別人提起泳兒二字時,只是會聯想起〈感應〉、〈花無雪〉、〈我的回憶不是我的〉,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存在感很低,旁人總是會問她到哪裡去了:「我會很懷疑自己仍在樂壇中的價值在哪裏,我做得開不開心呢,好像變成一個機械人很努力去完成大家給我的東西,事業裡面好像沒有進步。」而同一時間面對家人患病和工作壓力,她身體終於出現毛病,失聲更令她一度站在情緒病邊緣。 從迷惘中醒過來是三年前推出Hi-Fi專輯《Fever》之後,是曾為她過不少情歌填詞、她口中「輝哥」的周耀輝把她拉回來,原來緣起於她先傳送電郵向他訴苦:「內在那個泳兒就是另一樣東西,我會在那些email去表露出來,所以他寫的時候會寫得中我想要的東西。」她笑說現在開一個新計劃都好像寫了「一輩子」的事情給他。如果說〈明日花〉是她改變的小小起點,那麼周耀輝為她度身而寫的〈野木蘭〉就是令她堅定走下去的轉捩位。 吸引力法則 要解釋為甚麼兩人在合作上充滿默契,根據她所相信的「吸引力法則」所言:一些具有相似想法的人都會彼此吸引而走在一起,更吸引到分別負責監製及編曲的Vicky馮穎琪和CM,以及MV導演Sheng;譬如馮穎琪與周耀輝本身合作無間;泳兒主動找Sheng,而Sheng私下又跟馮穎琪很熟稔,大家緊密關係打破原本工廠式的音樂製作。從以往被動的音樂製作。 在她眼中這班團隊要求高、執著,甚至乎彼此之間坦誠到令她覺得有種赤裸:「你不可以用技巧來掩蓋所有東西,總之你要毫無修飾地演唱,這是難的,你給我一隻很難唱的歌我可以用很多技巧,當你去到變成很基本的時候,就變成很赤裸。」周耀輝總是一眼看出她的猶豫及顧慮,鼓勵她放開學習信任團隊。 看見與接受 這些年的歷練讓她重新發現用人生經歷去演繹反而更加豐富,不少人亦終於「看得到」她。不過今次她看得很開,在她眼中被看見與否都只是時機,因為她相信人生不外乎高低起跌:「我這首歌也不是因為疫情,也就是我人生面臨一些掙扎,所以碰上時機,我說出很多現實、事實,每個人都會代入去自己這個故事,而碰巧大家都在渡過難受時刻。」 猶記得在去年叱咤頒獎禮泳兒領獎一刻哭成淚人地鼓勵大家逆境中堅持那一幕。相隔15年後再踏叱咤頒獎禮台上領獎,回望那些在台下靜候的日子,她說等待當然是焦急難受,但她心底清楚自己未準備好:「與其大家都覺得未值得的時候拿取獎項,不如去等待一個好的時候,這一個等待也是修煉,你要付出才會有修煉。當你做一些最真實的事情,連你自己都會感到你把身上的肉都割出去時,我覺得是這一個心態。」 現今世代更喜愛真誠的音樂,有新歌迷之餘,更有人開始在YouTube分析她的歌。那麼今次又如何才可以讓記住她呢?「你先要別人記住你,你先要記住自己在做甚麼。」■
鄒凱光 呢個世代好難賤格
「灘叔」鄒凱光,男人一個,有人覺得他是個賤格鹹濕佬,他卻從不顧忌,由電台到網上,很多女士都喜歡聽他的啜核分析及建議,全因為他夠真心。 text.Nic Wonginterview.Nic Wong & 金成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來到他的工作室訪問,牆上掛著荒木經惟、空山基、Alex Katz等大師作品,現場響起英文歌,地板尚未乾透,後來得知他剛剛洗地,好讓我們到場之前,清潔一下地方也在清理他的思路,與平日他的幕前賤格形象大大不同。 這些年來,鄒凱光得罪不少人,往往認錯也來不及,至少他總是出自真心,希望用幽默化解緊張氣氛,可惜失手而回,鬆化不成反被罵,他嘴賤而心不賤,年過五十添加一份成熟感。他深明這個年代這種年紀,「賤格」難有存在空間,但正經八百老土話,他又不想多講,可恨香港仍在處於黑暗期,他堅決留在香港,以他獨特的賤嘴式心理輔導,救得一個得一個。 《闔家辣》執行監製 鄒凱光是賀歲片的常客,以往執導過《金雞SSS》、《12金鴨》等,今年他更是《闔家辣》執行監製,卻沒有大事宣傳,相當低調。「君如這幾年轉型,除了做演員還做監製,她很喜歡導演Coba的故事,希望他親自執導,但他是完全未接觸過電影的新導演,所以君如叫我過來幫手。」執行監製,到底是執行還是監製?吳君如率先拉起頭纜,籌拍這部電影的監製,鄒凱光自覺沒理由與她一起聯合監製,所以就成了執行監製。「我執行,幫她監製。換言之,其實甚麼都要負責,尤其君如總是理會所有事情,而且她身邊還有個陳可辛。」大導演出一句聲,往往令現場所有人立時緊張,而鄒凱光的職責之一,就是聽完陳生陳太的意見後,再用自己的方法轉述劇組。他不諱言,很多時候勞師動眾花大量時間及大批功夫,最後還是維持原狀最好。「你當然可以用打工仔心態,覺得他們奄尖腥悶難以服侍,但作為一件電影製作、一件藝術品或商品的角度而言,如果你不夠挑剔的話,買貨的人只會不斷挑剔你,唯有一早封盡所有機關後,別人才沒有挑剔的空間。」 以往拍賀歲片,大導演掛名絕對有助票房,但現在改朝換代,打出「支持新導演」是否更實際?鄒凱光搖搖頭回答:「哪怕是超級大導演,還是一個超級新導演,任何人的名字都不是賣點。電影本身才是賣點。」回歸基本步,電影才是主體,但他不禁提出疑問:觀眾是否仍重視電影?「電影是要入戲院看的,但不少觀眾覺得現在值得入戲院的電影,就只有Marvel的超級大製作。」回想九十年代,他會入場看《小親親》,明知沒特技,都想在大銀幕上看看美術如何,但現在大家都喜歡說:「看Netflix、streaming就可以啦。」 拍完返去Crop 久而久之,拍電影這回事愈來愈模糊。「今次執導《闔家辣》的導演Coba只有三十歲,起初他來拍電影,也只覺得『拍嘢』而已。我明白年輕人的世界裡真的沒有『拍電影』,後來我看到他被拍電影的魔力震懾,再不是『拍嘢』這麼簡單。」鄒凱光發現,「拍嘢」很多時候喜歡拍wide shot,鏡頭擺到很闊,他好心建議不如拍tight一點,卻往往遇到「不如拍完返去先crop啦」。「在我們的角度而言,電影感就是要將鏡頭擺近,並非返去crop到變close up,而是真的在現場拍close up,電影才有那種味道。遲些能用12K拍攝,難道就拍一個超級wide shot大畫面,之後不斷返去crop crop crop就得?通常那個時候,後面真的有些聲音回答:『係㗎!』唉,我不想說自己是甚麼老屎忽,但我們這班在現場拍電影的人,總是堅持我們想要的那件事。」 在很多人眼中,香港電影似乎不再是他想要的那些事。他深深記得內地女演員徐靜蕾的一句話:「如果想開心地拍電影下去,就要將電影變成『興趣小組』。當時這四個字如雷貫耳打進我腦裡,我經常會想,哪個時候環境好一點,我就會去拍電影;如果環境不好,要靠電影維生,那腦袋就不要動了,跟大隊做啦,那時流行《魷魚遊戲》就拍《魷魚遊戲》;流行《八爪魚遊戲》就拍《八爪魚遊戲》,一切只是earn for living,而不是創作。」他直言《闔家辣》那班人就是興趣小組。「要不是心存興趣小組的心態,一堆大明星願意減人工,個個都肯幫手拍一部香港電影,要不是為了興趣,又怎會拍下去?如果是正常投資者,老闆應該早就發癲了!」 鄒凱光有份客串仍未上映的電影《八個女人一台戲》,片中串演一名以往從事電影的的士司機,有句對白:「香港電影死咗啦!」他笑說當日只是跟稿讀,並非自爆。「關錦鵬導演找我拍戲,我當然很開心,但角色是否影射我呢?他卻說只是影射香港人。」對於「香港電影已死」這句對白,他是不認同的。「這個說法是將香港電影限於某個位置,就是最輝煌時的電影,才是香港電影。現在去不了那時的黃金時代,下降至好像日本、台灣等正常產量,結果大家覺得就是已死囉。」 「對我來說,拍電影不是拍作品,拍自己的東西容乜易,拍電影就是將自己不懂的東西拍出來嘛!以前香港電影有很多題材,好似動作片,生活中不會有很多動作吧?殭屍片、鬼片,平日也不易遇到。唯一寫實的可能是歡場片囉(笑)。這些題材都沒有,現在大家只拍小情小趣,像《濁水漂流》的社會議題片,可以拍多少?如果你真的找到吸毒人士出演,我反而想看喎!我當然明白如果不是吳鎮宇演出,連套戲都開不到。那樣,何不學習拍類型片、商業片?不一定拍動作片,以前愛情片都可以很商業,好像《秋天的童話》。」 返工的重要性 近年,鄒凱光簽約成為陳可辛電影公司的一員,定期度橋交題目,現正與吳君如一同製作八十年代為背景的電視劇,講述梁朝偉、劉德華、劉嘉玲等當紅藝人的奮鬥故事。由導演變成員工,彷彿回到昔日的電台生活。「我人生中產量最多的日子,就是電台,每日一定要返工完成那件事,就像踢英超一樣,如果能夠入球就很開心,如果所入的是金球,更加會大叫一聲Yeah。」與英超一星期一場比賽不同,他是一星期踢足五場,時刻保持良好狀態,加上是phone in節目,不停與觀眾互動,相當有福氣。「氣場好,自然想到很多東西。」 只可惜,當時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深感當時在電台工作好一陣子,就想離開一下,往後才知當時是人生狀態最好的時刻,卻回不了頭。「現在有份工作回去度橋,我是很開心的。就像電台一樣,很清楚不同的交貨期,今日要準備,明日要見陳生,後日要開大會,真是見招拆招。」這兩三年間,香港人過得不快樂,穩定工作令他認真度橋,不再胡思亂想。「一兩年前,大家真的很抑鬱,好像做甚麼事都是多餘沒作用,但現在我必須面對很多死線,做不到就真的會死人,總算捱過了黑暗期。雖然現在仍然很黑暗,但瞳孔適應過後自然會放大,黑暗過後定能找到光線,就會舒服一點。」 黑暗時期很漫長,鄒凱光好不容易好過一點點,他也希望讓大家過得輕鬆少許,間中擦邊球卻總是抽錯水,甚至被人質疑「發災難財」。他認真解釋,每次的出發點都只是想將一些事情變得「鬆化」。「不只是幽默,而是鬆化。如果是同一句話,鬆化一點後再說出來,希望接收的人可能好一點,但道行不夠的話,那種鬆化卻會令人感到不尊敬,最後得失了別人。」本以為爭取多幾秒緩衝期,令人鬆一鬆,沒想到事與願遺。「原來這幾秒可能都會做錯事,結果我就是做錯事了。」 鬆化幾秒都好 鬆化,源於童年成長的經歷。「我們成長的那個年代,一定會被同學或黑社會欺凌的,就算在街上行過,都肯定會被人問候:『望咩呀?』然後,被打一頓;下一次,我低頭行過去,卻再次被罵:『做乜唔望我哋呀?」結果,又被打多一鑊。我看不看他們,同樣日日都被打,又不想加入黑社會,心想不是辦法,始終就要想出解決方法。」他試過行過斜望對方,照樣被打,但至少對方開始一邊打他一邊笑他。「我小時候已明白他們都是普通人,就嘗試賄賂他們,最後那招是,我將家中食剩的半盒西餅,拿給他們吃。他們邊吃邊說:『你當我地乞衣呀?不過都幾好味。』後來大家就friend了,自此借我把口來撩女仔。」他慢慢發現,搞笑真的可以救地球,所以甚麼事情都想鬆化一點,搞笑一點。 長大後,鄒凱光獲馬偉豪提攜加入無綫做燈光師助理,不久加入亞視擔任見習編劇。「入行後遇到馬偉豪那些『食字』人,日日出街前都要先想好很多東西,預先袋好三個gag、四個punch。」作為編劇,鄒凱光也曾經認真過,寫過不少正劇劇本,例如《一個字頭的誕生》、《朱麗葉與梁山伯》、《爆裂刑警》等,後者更令他獲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佳編劇」獎,但最後他還是鍾情喜劇。「性格決定命運,就像女人一樣,有時一個都沒有,有時就幾個人一起來,通常我都會貪心想要全部,最後全都走掉了。本來我做電台做得很好,其後開talk show反應也不錯,之後他們又叫我去拍《金雞SSS》、《12金鴨》、《衝上雲霄》等,結果荒廢了電台工作,拍完戲又再去不到那個位置。近年積極埋首電影,有時又擔心別人覺得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哪怕是講波講馬,總之都想告訴大家:I’m still here。」 最叻呃女人錢 遊走各個界別,鄒凱光自爆以上各項都不是他的最強之處,笑說自己最叻最襟玩的是——「呃女人錢」。「我意思是,我喜歡也懂得做女人生意,能夠令她們感動,無論做電台抑或電影,受眾最深最多的都是女性。」以往從事的團隊,正正圍繞著很多女性,總是得心應手。「可能與男人合作,大家都不出聲,不知道怎樣行下去,但我比較擅長與女性溝通,擅長為她們做心理輔導,真心覺得幫到很多人度過苦海。如果不是為了搵錢,我反而更有心有力地幫手,更加想幫忙。」 有趣是,鄒凱光早已奠定自己的印象,他也不好意思否認「鹹濕佬」這個形容詞。直到去了電台後,他就努力改變形象,嘗試兜一個大圈轉型。說穿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其實很多女生找我,都清楚知道男人是怎樣的,但大部分男人都不會跟她們講真心話,我卻會兜口兜面說出她們的心聲。我sell血淋淋的,她們覺得我真心得來也是為她們好,就會肯聽我講多一點吧。」死剩把口,既是合適的聆聽者,也是受歡迎的開解者,偏偏鄒凱光沒甚麼朋友。「我不太需要朋友。說真的,交朋友很累,真的要花時間、做很多東西維繫,可能要製造一些聚會,玩甚麼,安排甚麼人前去等,我覺得這些事很不自然。約出來度橋沒問題,很健談,但朋友約出來吃飯就沒甚麼話題,我是那種不是on air的話,就不懂說話的人。既然不懂與人交際,那就不要扮了。新年常說今年多點出來見面啦,但根本不會約出來,不如別要那麼假,還是說不出口。」 圈中朋友絕無僅有 尤其,圈中人。鄒凱光老早說過:「我冇乜圈中朋友,夾硬講得一個吳君如。」他感謝吳君如、陳可辛很照顧他,相識了廿多年。「多年來彼此遇到高高低低,斷斷續續之後都可以在一起,應該都算是真正朋友吧。始終身份有別,我不敢說他們是我的朋友,但他們都是我在圈中很尊重,很講到東西的人。」朋友之間,互相了解是非常重要,他自信地認為:「他們兩個很了解我,我亦很了解他們兩個,很多時候我會比其他人更清楚他們想要甚麼,尤其《闔家辣》在片場內外合作,更覺得大家真是那種很喜歡拍電影、搞電影的人。」 別說朋友,就連伴侶他都不太稀罕,從不相信愛情。「我不想要個伴,更覺得自己會是個負累。」他語重心長地補充:「現在沒有女啦,長大後她們都走掉了,我也不是堅持甚麼獨身不獨身。其實『多女』只是證明自己吸引力,而非性能力。」實情是,他根本不敢再說,擔心人家覺得他說了幾十年還在喋喋不休,非常老土沉悶。「我不說這些,又有甚麼好講?正經事又不想講,但五十多歲還可以講甚麼賤格東西?現在這個世代不可能像以往那樣賤格喎,你說別人肥胖都已經不行啦。」今時今日,他唯有將怒氣發洩在球場及馬場之上。「騎師及足球員都是眾人公敵,應該可以遷怒於他們吧!」 孑然一身,想去哪裡就那裡,偏偏鄒凱光從未想過移民。「兩次移民潮我都沒想過。自問人生最生性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沒有去外國讀書,否則肯定會吸毒、濫交或賭錢輸身家;第二,就是沒有生小朋友。」更重要是,他深信香港仔打贏番書仔的可能性,留在香港才是型,加上當年移民很淒酸,科技不發達,不像現在方便。「幾年前拍《衝上雲霄》時,試過在英國居住一段時間,卻真的不喜歡。原因並非沒有雲吞麵吃,而是深感那個地方用來旅遊,而非居住。旅遊時,日日到舊式酒吧與幾個肥佬肥婆一起飲酒聊天,感覺不錯,但如果長住過這些生活,一星期才看一場波,唔好啦。」 留在香港才是型 說到這裡,他開始眼泛淚光,收起笑容認真說:「我經常覺得,香港人是否一有事就要走?我尊重別人的決定,但我可不可以不這樣做?」堅決留下,他卻抱持放任態度,對香港日常時事不聞不問,盡量令自己好過一點。「當然,重要的新聞自然會知道,但其他都是千篇一律,我會刻意避開,因為我承受不到。等如我不看鬼片,絕對不會遮眼掩耳來看,其他東西也是一樣,還是少看少理,讓自己舒服一點。尤其我已經幾十歲,只是等死,瀟灑一點吧。」 人生這麼難,鄒凱光唯一不變的追求,就是型。「在我眼中的『型』,就是向前走,不要向『錢』看,任何事一為了錢就是『不型』,所以我特別想幫一些沒原因要幫的人,因為有型。」追求人生目標之餘,他都要開飯。「我型過,現在暫時不需要型,因為我需要生活。」身體很誠實,有時他想為錢也不成功,身心卻負荷不來。「我們做創作的,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是上天控制我們的身體來發放及接收。有段時間我回到國內工作,我不是聽不明白普通話,那刻卻是完全聽不到聲音,正正是身體告訴我:為何會在這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鄒凱光一直留守香港,是堅持也是無奈。 欠盧覓雪一句道歉 俗語有云「唔X唔鬆化」,早年在商台與盧覓雪吵架,絕非「鬆化」事件,而是真的有些東西做得不對。「那件事我一直沒機會講,其實對著女人,就一定要說對不起,但以我的性格,是不會這樣道歉的,所以我私下已經用行動解決,當年拍《金雞sss》我送她一個『江門古天樂』,當然不容易爭取到的。那一場不是拿來還人情,而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內心知道的,否則都不會走來拍,所以她在台上也公開說大家言和了。」 「還有我一直沒說,就是當年發生這件事,其實是權力所致,如果我當時只是一個主持人,我絕對不會這樣做。只不過,當時電台突然委任我做節目監製,權力令我腐化,我覺得有問題,收了錢就要出聲。如果我不是監製,我憑甚麼身份去講?就算我是監製,我都沒有這個身份,一切都是名字而已。如果今日發生,我起碼第二日就會求她回來,真心的。事隔多年後,我看到她回去商台開咪,真的很開心,我也深信大家都上了很好的一課。」■
陳湛文 給自己的功課
隨著Viu TV劇集《IT狗》的大熱,「男B」以一身湖水藍的毒男形象受到大眾青睞,在平凡外表的背後透過「駭客」身份打量世事,這種孤芳自賞的眼光引起了觀眾共鳴,亦某程度上表達了他對身為演員的自覺。陳湛文(Peter Chan)早年一直活躍於舞台劇界,雖然後來參與電影《三夫》的拍攝沒有為他帶來更多機遇,但卻確實完成了他為自己安排的習作,為每次拍攝作好「孤單式準備」。 text.Leon Lee photo.Bowy Chan 「以前看金像獎頒獎典禮時,我都會替某些沒得獎的演員感到可惜,我一直很疑惑自身為何會有這樣的審美眼光。」對於何謂「好戲之人」,陳湛文其實早在入行前便已經十分好奇和執著。打從20多歲時開始,他在當時港產片《暗戰》和《無間道》的啟發下,發現原來演員的境界能到達難以想像的地步,加上自身接近演藝學院的報讀年齡上限,便把心一橫趕上這趟「尾水」。 在陳淑儀老師的演藝課堂中,他發現戲劇所表現的想像力十分有趣,不但可以挖掘自身面向,更可以赤裸地面對平日避而不見的不濟和難堪。當然亦是一個很好的宣洩時機去反思和認識真正的自己。「做演員可以與觀眾同呼同吸,一起進入不完全的虛構世界;因為情感是真實的,如何轉化這些經歷和體驗是一個值得畢生鑽研的課題。」無論是舞台還是影視演出,陳湛文都希望透過演員的身份,用最短的時間最貪心地經歷最多元精采的人生。 話雖如此,但演戲向來並非易事,在一鼓作氣敲響「演藝之門」後,身為「戲劇初哥」的他最初自以為「不提煉」就是誠實坦白的象徵,直截了當地以生活模樣作「本色上陣」,結果可想而知完全「不受控制」。後來他在演出時改以「完全受控」的乖巧模樣,表現卻依舊未如理想,他直言這種演出根本沒有驚喜可言,不論是對觀眾還是自己都沒有火花產生。「有些獨立影片可能要求你表現『粗造』,但從『粗造』到『美學』其實差距很大,戲劇就是要在失控與控制之間不停遊走。」其後在《三夫》電影的拍攝過程中,Peter由於沒法調節自己演出的能量,一度對自己處身於整部劇的時空認知感到極為錯亂,而被陳果導演狠狠地調教了一番:「當時的心理壓力十分大,就像怎樣演出都是錯誤一樣,明明我是有學過這些東西的。」 經過多年來的沉澱與消化,陳湛文終於歸納出自己在演員路上的失誤,亦理順了舞台劇與電影之間的調度,在每次開拍前演算各種可能性,以免演出沒有到位。「舞台劇的形式可以在排練室摸索正確的軌道,是一群人投入進故事當中;而拍攝卻需要在排練時光不足的情況下直接『埋位』,難度相對更高。」在他眼中,每次拍攝前的『孤單式準備』就像一份定時安排給自己的功課,開拍前必須提早「備課」去事先了解角色性格及串連戲內情節,這點不論是何種媒介都能夠活用,便自然無需刻意區別兩者。 他又提到鏡頭可以放大演員的情感,變相反而需要收歛一點來讓鏡頭替你解說故事:「說真的跟舞台上與你拼出火花的『對手』無異,舞台和電影兩者的核心是一致的,雖然調度不一,,但只要『交足功課』自然能夠應付每次的拍攝。」 時至今日,「陳湛文」這號人物終於成功入屋,對他來說不只是有種引頸以待、守得雲開的感覺,更有喜出望外的心情。《IT狗》不止講述一個創科start up的故事,更拋出了許多社會上曾經出現的問題,對於香港市場能否接納這個喜劇節奏,Peter心底裡雖然覺得很有挑戰性,但致敬《英雄本色》那段其實十分緊張,「我和凌文龍要飾演狄龍和發哥,再怎樣輕鬆小品也不能『揸流攤』。」 同樣,要取悅觀眾演得「好笑」,在表演中流露出喜劇的感覺固然重要,但一些千絲萬縷的微細設計也要兼顧且完全不能著跡,正如「男B」一角要演得「啜核」,便要讓觀眾理解「毒男」也有堅決捍衛的執著所在:「就算只是遊戲被刪存檔,都要把他們的反應精準地展示出來,這點放在悲正劇還是喜鬧劇上都一樣。」只要用心投射情感,想必定能為觀眾製造一個舒壓的出口。■
麗英 百變麗英魔法神奇誰可阻擋
「百變小櫻魔法神奇誰可阻擋」……眼前的不是小櫻,而是148cm高、自稱「全死角美少女」的麗英(鄧麗英),她的幕前形象搞笑,卻自言有百變面向。「當初加盟小薯茄,都想玩多點音樂類作品,但真正出個人歌曲就是之後的事。」麗英定期翻唱日文歌,近年不斷出新歌,新歌〈東京一轉〉剛好趕到,希望在今年日本櫻花期展開之際,一解大家的思鄉之情,果然「百變麗英」魔法神奇誰可阻擋…… text.Nic Wongphoto.Bowy Chanwardrobe.Lowrys Farm & Collect Point 麗英的網絡形象,一個字「搞笑」,但搞笑背後,她還有大把貨賣。「我平時拍綜藝片偏向搞笑,經常『癲癲得得』,但綜藝可以表現的東西其實很少,純粹給觀眾一個效果,但音樂的話,無論自己歌還是唱cover,都想表現出不同面向。其實我都有自己感性的一面……」 歌手與作家一樣,如果你在網絡上發表作品,觀眾總是喜歡冠以「網絡」兩字,明明是歌手,卻變成了網絡歌手。「我沒有定義它,因為我就是有這種特別的存在,既可以在YouTube裡聽到我的歌,卻又不似傳統歌手,我就交給觀眾覺得我是怎樣的。」 麗英背後沒有唱片公司,只有小薯茄,可說是一步一腳印。「坦白說,傳統唱片公司很懂得如何推銷一首歌,將歌曲派台、發行等等,但我們完全不懂,對所有程序都不熟悉。每派一首歌,我們慢慢學習,就連人脈方面都是慢慢累積。」好處是,自由度很大。「我的歌曲完全是自己的想法,公司沒有指定要我有甚麼形象,每次出歌都是圍內傾傾如何做好一點,非常尊重我的想法,在這裡創作歌曲,自由度大得多。」 有趣是,小薯茄在網絡影響力眾,就連麗英的個人YouTube及IG都超過10萬,為何依然要將歌曲派台,依循傳統走樂壇新人之路?「新歌派台是以往我們看到歌手會做的事,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絕對是一種音樂的肯定,所以傳統的做法,我們都會做足。歌曲在網絡流行當然是好事,就當大家互相影響,聽開傳統的觀眾,可能透過我的歌曲而走到網絡;關注網絡的朋友亦可能因為我在傳統媒體上出現,也會跟隨看看,所以希望有種互相影響的感覺。」 從〈明明單身最開心〉、〈距離〉、〈矮妹正傳〉、〈FreeRider〉、〈you made my day (with Lai Ying)〉,歌手路愈走愈順。「小時候覺得做歌手很遙遠,就算入到小薯茄,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是歌手,但後來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在做歌手會做的事情,感覺很神奇。」她直言要相信自己,必須有這個希望。「喜歡一件事,才會不自覺地繼續做,很自然的,而你繼續努力的話,吸引力法則影響下,就有很多身邊人幫忙。」 唱歌這回事,慢慢地由興趣變成職業,始終有別。「以前唱歌只是興趣,真的會開心一點,輕鬆一點,現在多去了一些唱歌活動,有很多專業歌手在旁,有點壓力。唱歌其實很開心很簡單,但做歌手是一件很難的事,而大家對我的標準也不同了。有人真的會說:『唔好啦麗英,不要再唱歌』,或者挑剔我唱歌,起初真的不開心,但我思考了她們這樣說,正是因為對我的要求提高了,有他們在,才有動力推動自己進步。」 於是乎,誕生不少出歌的計劃,當新歌未有歌名只有想法,已安排這次訪問,而新歌現已登場,名為〈東京一轉〉。與不少香港人一樣,麗英熱愛日本文化,久久未回去日本,思鄉之情有增無減。「我很喜歡日本,但疫情期間不能去旅行,有一種掛念日本的心情,很想盡快找到旅行的回憶,所以即將推出的新歌,是一首很想去日本旅行的歌,希望給人一份溫暖的感覺。」今次新歌,她特意希望加插一些JR及日本便利店的音樂,更是這首新歌的起點。「我不斷在想,香港人為何這樣想去日本?相信是日本給我們一個喘息的空間,將烏托邦寄託在日本那個地方。」為了排解思鄉之情的話,她有個好辦法,就是去香港與日本最似的地方——Donki。 又或者,繼續唱日文歌cover。「很多時候,唱cover歌都是個人喜好,可能聽到一首歌被感動、有挑戰性,就會去唱,從中亦會學習到一些東西,例如日本曲風、歌手表達方法,學到後就想套用到自己的歌。」她不諱言,希望每個月可以唱到一首。「我真的很喜歡日文歌,希望透過這些cover歌分享給觀眾聽,亦有留言說本身沒有聽日文歌的習慣,聽到我唱才去聽,因此變成一個責任,勉勵自己唱好一點,日文發音不要錯等等。」如有天櫻花再開,大家就一起期待細聽麗英今年日系到爆的百變形象。「我自己腦海中有很多想法,今年未必是以往的搞笑風格,或者是少女心,或者展示心中溫柔那一面呢。」■
會慢慢的好起來 Ian陳卓賢
半年前,那時正是Mirror迎來人氣突破的一年,自〈全民造星〉出道後,開演唱會、拍劇、出歌、廣告排山倒海。回想起當初全民造星的「天然呆」,到後來成名之路感迷惘,Ian(陳卓賢)慢慢收起笑容,直至現在懂得留一口喘息空間給自己,在這段明星之路中,似乎又向前走了一點點…… Text:Wingchi ChanWardrobe:Farfetch, Giuseppe ZanottiMakeup:Rainbow Chung @Annie G. Chan Makeup CentreHair:Lydia Yung @CHIC Private I Salon 暗黑情緒循環 從一大堆工作之中找到滿足感,或許是天生表演者的特質。在那人氣突破一年,Ian(陳卓賢)雖然工作繁忙,但他沒有從忙碌的生活中感到不舒服和不開心,因為他本來就喜歡工作,尤其那種密密麻麻的行程,令他覺得充實一點、有成功感一點。話雖如此,成名之後少不免會感到壓力,在追逐事業與夢想的過程中,他發現理想與現實差距很大。上一首半年前的作品〈搞不懂〉,正好紀錄他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感到迷惘階段。他的性格一向比較內向沉默,總是會默默找方法做好自己,寧願以思考解決問題。「有段時間自己思緒比較凌亂,很多真的不懂去解決的問題成為惡性循環,我自己又會不停想,想得比較差。」加上身邊發生的事情都是未如理想,思緒一直處於混亂狀態,結果思考結果沒成,帶來更多的是一堆想不通的問題,以及沒有消化得來的情緒。 慢慢來 快快走 又或者,事情根本毋須弄得清清楚楚,因為情緒從來都不會愈辯愈明,即使你哮問蒼天問地老亦不會得到理想答案。而唯一的出路可能是身邊的陪伴。「依然有很多事情是搞不懂,只要你有一個人或者其他人的陪伴,讓你有個喘息空間,令你可以接納這些煩惱,即使搞不懂的(事情)仍然存在都不緊要,你仍然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因為有一些很重要的人,在你身邊一起陪你面對。」他感謝身邊總有一些對他很重要的人陪件,不論是家人或者粉絲hellosss。「他們可能都察覺到我有段期間很負面,但沒有因為我很負面而離開,反而感覺他們知道我要面對、不開心, 而在我身邊旁默默支持我」。他坦言對於有着這些的陪件,讓他整個人感到安心,後來他將這段經歷寫成帶溫度的新歌〈留一天與你喘息〉。 給另一面自己擁抱 告別那些孤身作戰的日子,現在的他相信日子會慢慢變好,但他坦言「仍然有戒心,都仍然有保護罩,我未敢相信是否真的會完全好過來,都會繼續小心翼翼地觀察」或者慢慢來,會快快走。同時間他亦在這段漸漸好起來的日子,發現自愛很重要「 可能另一個自己都很重要,都很支持自己,有時雖然有人陪伴著你,但你的情緒都要找到支撐」。當情緒到達頂點,崩潰散落一地的時候,他感謝這些碎片,堆砌起來反倒讓他成長。 從〈另一個諾貝爾〉、〈鯨落〉、〈背伴〉到〈搞不懂〉,以往不少歌曲歌調都偏向傷感,對於自身情感,Ian究竟是一個不善於掩飾的人、不想於掩飾的人、還是一個無法去掩飾的人?「我覺得毋須掩飾。雖然作為一個幕前公眾人物。要將正能量發放俾大家,但是每人都有不開心時刻,那麼人才會立體,你會開心一定會不開心,這個是對立面、雙向的」情感沒有分錯對,就如在〈留一天與你喘息〉MV裡所表達的一樣,人的想法是難以批判。Ian與袁澧林想要逃出精神病院,或者外面的人會認為他們有問題,想要把他們捉回精神病院,但同時間男女主角只不過忠於自己世界、忠於處世方式。如是者,看來瘋狂的會否是外面那些把自己想法強加於人的人?「我主要宗旨都是在不影響他人,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當一個舒服的自己。」而這就是真實的他。 Go With the Flow 初出道時,他曾經被著名音樂監製Edward Chan形容為「如棉胎般蓋住自己」。就如學生與老師的關係,以前會願觀察,聆聽多於給意見。現在心態上改變,他開始學懂勇於表達自己想法,不再當一個「死背書的學生」,漸漸學懂表達自己想法,與其他音樂人相處自然,「有些改動會直接聯絡填詞,編曲,即時說明我有哪些位置想作改動,會有成長。」 半年後再出新歌,不少歌迷都引頸以待。對於未來的音樂方向,他都是選擇由自己寫曲,隨心而行,繼續用歌曲去紀錄心情「我本來沒有刻意凝造歌曲作一個風格,亦都視乎當刻想到甚麼,或者想表達的題材,自己想到會想的題材就會寫」。未來尚未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當前可以做的,都是先做好自己,如他所言「有好好寫歌,做好自己崗位。」■
MC仁 我討厭,所以想改變
〈香港地〉歌詞是這樣寫的: 「呢首歌 送俾我嘅香港 唔理事情有幾困難 環境有幾亂 你都仲係我屋企 之前係 而家係 將來都係」 當年有份創作〈香港地〉的MC仁(陳廣仁)是公認的香港Hip Hop教父,早年留學法國讀藝術,說得一口流利法文,曾經在法國、美國等地生活。在外地塗鴉自由得多,但今時今日他依然留港生活,隱居於粉嶺村屋。正如他所言,他老早在外國教書也能夠安然生活。 Text.Nic WongInterview.Nic Wong & 金成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很記得18歲離開香港之前,當時我與小學同學吹水,大家都說好L憎香港,全部人都憎。問題是,有人認為,與其你好L憎,就不如改變它。」 18歲,可能乳臭未乾;去年底剛踏入50歲的MC仁,認識過歐美藝術,熟讀佛教密宗,研究神秘學未來學,他的「改變」想法,卻沒有改變。 「直至現在,至少我認識了自己很多。作為香港出世的人,我都算是好L成功啦。所謂成功,相對於希望達成的目標很遠,但我沒懷疑過自己所走的路。心裡一直覺得,我在這裡出世,多年來所做的事,就是令我不斷理解這個地方,已經很好了。」 香港地,就是有人討厭,才很想改變。滿口港式粗口的MC仁,其實很愛香港,很長情。 「同熱愛這片土地 大家刻骨銘記 愁或喜生與死 也是香港地」 LMF的散與聚 講起MC仁,必先提到LMF。這支大懶堂樂隊在1999年成立,2003年解散,近年間中合組,2019年出過控訴作品〈二零一九〉,去年也曾閃現舞台公開表演。MC仁說:「從最近LMF的表演可見,台下其實頗靜,因為以往最癲的一班後生仔都不見了。」原因你明我明,他最不明白的,就是台下某一角落坐了好幾個人,全程靜靜地坐著,格格不入。他大概明白,台上的一言一行,今時不同往日了。 LMF向來站在舞台上的危險邊緣,MC仁提到早於二十年前已感到被打壓,MC仁卻活得自在。「這麼多年來,我主要生活都是打散工,以設計為主,近年才開始售賣自己製作及設計的黑膠碟、黑膠唱盤等,剛好打個和。」出完黑膠,很多人說家中沒有唱盤,於是他才多走一步出唱盤。「在不死的情況下,能夠繼續自己所做的行業,總算不錯啦。」有趣是,2003年LMF解散後,「不建議錄用」至今從未改變過,「不算是黑名單,只是不建議錄用。所以我們從來都不回去登台賺錢,但以私人名義吃飯旅遊卻可以的。」疫情前,他每年都會到西藏修行,出入無礙,平安大吉。 唯獨,他依然不肯在近年流行的Art Toy世界出現,也沒有參與拍賣作品這個上等人遊戲。「可以搵錢,但不要搵自己笨。藝術世界是,你每做一件事,都會永遠寫在歷史上。」在他眼中,這兩年因為疫情拍賣行的貨架清空了,需要找三四線的貨品填補上去。「任何人在這個時候上去的話,不就是被標籤自己是三四線嘛,蠢到呢?」從正統藝術教育出身,他早已被教導「出賣自己」的藝術有兩個系統:畫廊系統與拍賣行系統。「至今我還未搞掂自己的藝術觀是甚麼,所以未想參與拍賣。」金錢與自己之間,沒試過引誘嘛?「當然有啦。有人試過拿了一大堆錢放在我面前,但我不賣作品,只賣笑話,哈哈哈,就打發他走了。」 特立獨行,可謂MC仁的人生關鍵詞。「小時候開始,我已是絕對離群,單單看書已很離群,8歲讀禪,11歲已看盡圖書館中的佛學書。我視作小說漫畫般閱讀,何況沒有人要求我要明白全部的。長大後想理解更深的學問,就去印度出發,才發覺世界這麼大,很多人有各式各種的生活,只是我們知得太少。」 生於1971年,他18歲時剛好是1989年。那個敏感的年份,當時他留意每日新聞,最後決定離開香港外出走走,出發到法國修讀視覺藝術。「全世界做任何事,都不會有人說『唔得』,只有香港才會『唔得』,大家卻又不會解釋,總之就是『唔得』。諷刺是,當有人『得咗』以後,那件事『就得』了。」 唔得 vs Why Not? MC仁說,法國人最喜歡說「why not」,一直牽動了他的思緒,坦言自己在香港出世,一直所做的事,就是想令他不斷理解這個地方。「現在認識自己多了,我對香港的誤解減少,更加真實。由頭到尾,香港可以用兩個字來概括:騙局!這裡的好處是,聰明仔在此可以搵到好多笨人,好多機會,只要你願意就有,因為真的有很多水魚,可以搵好多著數。」 「香港這地方,可以讓我抽離地看到人類社會可以如此扭曲,人性可以被扭曲,所有東西都可以在這裡被撈亂一次,秩序重整。相對而言,世界各地很多地方卻是悶到沒事發生,好多地方社會都不活躍,人們不可能跳社會階層,升一層、跌一層都沒有,所以香港算是一個可以好好撈嘢的地方。」 MC仁討厭這個騙局,沒特別搵人著數,只想做自己覺得有意義的東西,就像當年與其他志同道合的音樂人組成LMF一樣。「以教育來說,LMF是最反面的教材,反映制度有問題,是老師和家長最不想後生仔接觸到的。事實上,我們只是玩得開心,沒有害人,也不想受別人影響那麼多,所以保持在一班較低程度的曳仔,很開心的。」 LMF解散後,他近年更加避世。「我只是避人,不是避世。我特定要避開某種人,例如蠢人,可惜避不開,因為蠢人所佔的比率好多。」他眼中的香港蠢人,愈來愈多。「蠢人是注定抵死,而叻人是當他們自願做蠢人才抵死,我們的問題是,很多叻人自願做蠢人,所以他們都是抵死。」叻人為何自願當蠢人,像浮士德一樣出賣靈魂?「他們覺得出賣別人可以賺到多一點,卻不知道這才是愚蠢。我經常說有句押韻:『香港史無前例,有咁多契弟』,沒辦法,香港真的愈來愈多契弟。」 身處四周都是契弟的地方,MC仁沒太害怕,反而教人活得更聰明。「塗鴉喎,from day 1都是犯法;Rap喎,它的溫床從day 1起都是界線之下。我們的認知是,我們每個人都在找聰明位,我不是要留痕跡地被文字獄看中,我們只是唱歌仔,又或者與後生仔笑一些他們不明白的東西而已。某程度上,未至於這樣嚴重吧,甚至不嚴重得過我某些塗鴉經驗啦。」他重提,很久以前的長城塗鴉照,當年曾引起軒然大波。「在我角度,這都只是小型惡作劇而已。」 禁慾與清零 要避開蠢人,要小心文字獄,他索性隱世慢活,自言近兩年心情起伏極大,創作靈感極多,不停創作,未試過如此多作品。「香港天生就是殘疾,咩活都死,但有人推廣慢活,自然有某個比率的人去嘗試,也是不錯。」以他的經驗來說,接觸外人愈少,污染愈少,就能夠做到只有自己面對自己,經過某一時段,就會打開一道門。「我發現真的少了些嘈音,更發現自己也是嘈音的來源之一,當你不再製造噪音後,就會理解一些大自然本身的聲音,發現一切都是我們人類製造嘈音而已。」 年少研修佛經,近年常到西藏修行。他提到佛教講求平等,大家要從地平線計起,部分修行者更捐盡身家,捐獻布施。「基督教說有能力的人捐身家一半,我們再多一點,就看看甚麼自己是甚麼材料。其實捐到零也不用怕,才會發覺所有數字都是恐懼來源。每個人只需要保持兩餐飯的財富,能夠維持生命就夠,當食慾再來的時候,又再解決基本慾望,其餘時間就用來修行,而且修行不只是肉體,更多時候是心態上。」因此,他減少做些無謂工作,見少些人,過些簡單生活,隱居於此。 有指MC仁為了修行,曾經禁慾七年。禁慾前後有何不同,他笑說:「你搵幾個靚女過來,就知有何分別了!」作為現代人,試問七情六慾如何戒掉?他以過來人身份表示:「禁慾一大輪,禁完就覺得自己極度戇X,但你未禁過,就不可能說出來的。所謂禁慾,即是將慾望減到零,但這個世界是沒有東西可以減到零的。佛祖都試過禁慾,經歷後才明白公平,當你放低了一些能力,自然獲得另一些能力,永遠都是這樣。」說穿了,佛教早就告訴大家,「清零」是不可能的事。 甚至乎,禁慾意指甚麼?MC仁說:「禁慾有很多種,你又能否禁到求知慾?我還有很多東西要解決,例如日日吃飯,沒理由每餐只吃白飯,也是不健康的,一切都要自己計數。一個居住香港的50歲中國籍男子,中等身型,沒事業,沒家庭,只有不良嗜好,但好L開心,又如何計算?沒甚麼仇人,沒甚麼抱怨對象,仲想點呀?」人到半百,不打算找個伴,甚或組織家庭?「我的老師教我,知足常樂,知足就好了。當你對別人有要求時,別人對你同樣都有要求,很難搞的。」 五十歲的啟示 不經不覺,MC仁都50歲了。他記得50歲壽辰當日,他與朋友要開工後一起食飯,然後到了附近24小時開放的廟字,拜神後回家睡覺,之後至今一切如常。「這個歲數都有少許啟示的,就是不要給我一個50歲的女人囉,哈哈!其實真的沒有特別意思,對我來說,每一日都是生死,每一秒都有細胞生與死,生死不是斷氣那刻,當中有很多心理意識的學問的。」活在時間當中,時間也只是數字,反而甚麼時候發生甚麼事,加起來才有意義。「我不會用時間來mark位,卻會用事件來mark。」…
圍爐餐桌的攻防話 Paul Tsang、Joe Man、Kevin Lok
「打邊爐」這玩意,在中華歷史中早已經歷了無數歲月,從古時的「谷董羹」到「打甂爐」,這種把食材放進鍋裡煮熟的飲食文化,都是以人們一邊涮﹑一邊吃所發出的聲音和模樣來命名,因此亦有「邊爐」之稱。時至今日,「打邊爐」在多番演變後不再只是禦寒美食,更是在「打邊爐研究院」的三位成員Paul、Kevin和Joe手中,化為香港獨有的本土文化,以「紙牌之姿」滿足港人無時無刻的邊爐癮起。 text:Leon Lee photo:Bowy Chan 打邊爐這種飲食方式雖然並非香港獨有,卻意外地在港人的鍾情之下演變出獨有的吃法。「香港的打邊爐特別在於自由,既能夠接納世界各地的飲食文化和食材種類,亦沒有任何限制。譬如可以在泰式湯底『冬陰功』上放中式食材『脆魚鯇』,亦可以選擇鴛鴦湯底等;相反,如果是其他地方的火鍋,例如日本的「壽喜燒」,吃法便會受規矩和順序所限制。」香港的打邊爐薈萃了各地文化精髓,靈活多變且不拘一格,Kevin認為這種追求多元的精神很代表香港。 「我們幾位都很喜歡打邊爐,曾經有次我們到朋友家中吃飯,朋友的妻子弄了一個雞翼打邊爐,把一些冰鮮雞翼和魚頭直接放進鍋裡,雞翼的油直接混進湯底,雖然難以下嚥,但每次聚首時卻總會重提這段往事。」鍾情於「邊爐文化」的他們發現,其實身邊不少人都同樣有著難忘的打邊爐回憶,只可惜「有冤無路訴」沒有可分享的平台。因此三人在兩年多前便創立了「打邊爐研究院」專頁,跟一眾「院友」分享各種引起共鳴的爐邊趣事。透過湊合很多經營研究院時的零碎念頭,加上許多「無厘頭」想法的湧現,慢慢便萌生出製作一款盛載港人集體回憶遊戲的構想,一個以打邊爐為題的卡牌遊戲「大打邊爐」便由此而來。 遊戲的過程中要不斷透過攻防牌去爭奪其他玩家的食材,根據每個人所抽角色底牌的要求決定所需的食材款式;基於底牌不公開的緣故,遊玩時都會充滿著互相猜度和唇槍舌劍的情況。製作團隊歷經兩年多的不斷反思和試玩,把打邊爐的可能性一一融入進這副將近200張卡牌的遊戲之中。當然設計的過程可謂波折重重,主要是因為想的太簡單:「最初以為設計很容易,其實是一個迷思。『大打邊爐』的玩法都是仿照打邊爐的生態來構想,三個人從零開始組織到系統化地設定好整個遊戲花費將近一年多的時間,許多小問題都是一環扣一環地接踵而來;當然卡牌數量的定奪亦是另一難題所在,只能不斷改良『以身試伏』。」 不過,打邊爐這檔事當然是愈多人愈熱鬧,對於「如何讓遊戲變得更有趣」這個問題,院友們實際上亦提供了不少靈感和意見。「起初我們都以為食材最重要,因為每次打邊爐放入肥牛的那刻,或是準備夾肉的瞬間,總會引起特別大迴響。後來經過一眾院友的討論,得知普遍人都認為『湯底』才是打邊爐的靈魂所在,便新增了湯底牌去決定遊戲局勢的要求和走向。」至於遊戲內容的豐富程度,Paul則顯得充滿信心。「打邊爐有著無窮的可能性,只要打邊爐的文化持續下去,我們便可以一直更新整副卡牌的內容,正如『大打邊爐』中其實有著『放題玩法』,便是改以限時任吃的模式來決定勝負。」 作為香港其中一種很有代表性的飲食文化,打邊爐並不只為求果腹,更講究共聚時刻的感受和共鳴,因此在卡牌角色的考量上,「Memes迷因圖」的主角便成為不二之選。「對於年輕一代來說,memes都很有親切感,既圍繞生活亦隨處可見。在圍爐共聚之際,最重要的便是氣氛,只要看到卡牌中的『妖孽』角色,便自然聯想到『經典吸煙港女迷因圖』,令當刻的氣氛在笑聲中變得更為活躍。」至於保留廣東話口語特色的決定,原來是三位深思熟慮後的刻意之舉。「在如今的香港中,不難發現其實廣東話正隱隱消失,我們想以卡牌的形式把這些俗語保留下來;亦希望外國的朋友能夠從中體會廣東話的特色,親口讀出卡牌上的字如『小喇叭』﹑『龜公』等,感受原汁原味的本土文化。」談到打邊爐最重要的元素,Joe很堅定地表示是火:「有火才能滾燙,只有想贏﹑想吃到更多的心,才能令氣氛變得熾熱。始終『大打邊爐』算是一種策略型的攻防戰,大家有來有往才過癮。」在沒有堂食又害怕外出的今天,不妨和親朋好友相約在遊戲桌上,圍爐體驗這副只需「洗牌」的紙牌邊爐。■
山旮旯激戰 岑珈其、黃浩然
岑珈其在屯門某屋邨長大,深明山旮旯愛情之道,相反黃浩然導演向來都是港島人,沒甚麼大鄉里出城的經驗,卻居然拍出一部喜劇電影《緣路山旮旯》,笑談宅男與女神之間的遙遠。一場山旮旯激戰,遊勻全香港,深入港九新界離島虎穴禁地,are you ready?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 makeup.Carmen Chung@carmencmakeup_cc(Kaki) hair.nickienickhair@orient4(Kaki) 《緣路山旮旯》大玩香港長征的故事。黃浩然率先自爆,居住距離太遠,雙方感情距離一樣遠。「廿年前我住銅鑼灣,追過一個住屯門的女仔,陪她坐過兩程巴士,發覺自己不太喜歡她。」岑珈其爺爺上身,質疑坐巴士有多辛苦,直言人家想見面多一會,導演不夠浪漫。導演苦笑反駁:「屯門公路好辛苦呀,我全程瞓咗覺!」 至今依舊家住屯門的岑珈其,自然捍衛山旮旯。「我由小到大都住屯門,不論去荃灣、九龍還是元朗,其實都要至少45分鐘。以我老婆為例,以前她住黃大仙,我追她時先坐巴士送她回家,然後自己再回家,但我OK喎,我享受!我喜歡那個人,自然想見她耐一點嘛!」拍拖兩年後,他認定對方是太太,她搬入屯門與他同居,「原因都是想見多一點。」 導演現居長洲,說遠不遠,卻因此決定拍《緣路山旮旯》。「每晚我都看到碼頭有情侶依依不捨,等到響鐘開船最後一刻,其中一方才肯坐船回中環。直至前年4月,有天突然想到這個電影故事,覺得一個山旮旯地方不夠,串連幾個住在山旮旯的女仔,應該幾好笑,我還立即在船上記低地點。」 《緣路山旮旯》帶觀眾由茶果嶺邨出發,到訪沙頭角、下白泥、大澳、荔枝窩梅子林、長洲澄碧邨等,此時導演與珈其終於有共識,一致認為梅子林最難忘。前者本來想拍荔枝窩,但屋多人多比較難搞。「梅子林車程去不到,最多只能搭船到荔枝窩,然後行上山,雖然山旮旯,但只需要與村長傾好,較易話為,而當地有駐村藝術家,亦有發記士多,有東西吃,可以過夜,拍攝是可行的。」岑珈其投訴導演要他在那裡過夜,又要認真行山。「最深刻,不只路程遠及辛苦,卻是很舒服很靚,感受到大自然。」後來珈其笑指,有觀眾說真的認得出山路,好彩沒有hea行。 這次岑珈其首度擔正做男主角,籌拍過程可想像有多困難,但導演堅持珈其主演。「我一開始就想找珈其主演,籌錢時當然遇到不少阻力,嫌他未做過男主角,又不靚仔高大,提出不如找個靚仔卻令他樣衰一點啦,我找過也不成功,後來還是重用岑珈其。」矮小宅男配上女神,豈不是《矮仔多情》?「某程度上,這部是輕喜劇,沒誇張是不好笑的,所以我屈他今年行桃花運,而故事一開始也是圍繞著他與余香凝來寫,一來他們相熟,二來是一高一矮的配搭,感覺有趣。」 片中岑珈其與五位女主角談情,固然相當幸福,但他一直擔心自己演得不好。「我對導演有信心,卻對自己沒信心。老實說,我真的不是靚仔,觀眾坐在戲院要對足90分鐘,可能有人覺得:『咁樣衰,肯走未呀?』我真的擔心觀眾有這種難受,幸好試映場後不少觀眾說喜歡看我演戲,我已感恩了。」他笑言電影中最難的是,角色很沉靜。「對我來說很困難,你叫我講嘢好過我唔講嘢。的確是比較辛苦。」 說到尾,導演很坦白,今次製作費約200萬,他直言最初的出發點,就是想拍個人第一部賺錢電影,即使賺一蚊都好。為了降低成本,他以短片形式來湊合拍攝,看似是一場實驗,卻成功吸引岑珈其以較平的片酬加股份來演。也許岑珈其今次賺得更多,延續他紅運當頭的一面。 事實上,岑珈其近年大受歡迎,包括《膠戰》系列,劇集《IT狗》、客串《試當真》網片等等,愈拍愈有。他卻說自己有點迷信,總覺得結婚生仔後真的好運了。「更重要是,我的態度真的不同,很多方面成熟了,凡事以家庭為主,花心機做到最好。現在我是爸爸,也是老公,所有事都要做個好榜樣,現實點就是要搵奶粉錢,因此幾辛苦都好,都想日後讓兒子覺得爸爸做得好,不再playtime,現在真的是papa time了。」誰說山旮旯的愛情,未能開花結果?■
純粹去愛的震撼 肥仔、193
純粹去愛吧!去年出過單曲的肥仔(梁業)和193(郭嘉駿),從新人小魚塘走入大海中暢泳,雖然口講說想走上頒獎台衝個獎,但其實在歌手路上默默地試用不同曲風,創作多一點非主流的作品,給觀眾認識多角度的ERROR。 Text.graceyuenPhoto.Bowy ChanMake up.Cori Wong@AnnieG. Chan Makeup CentreHair.Denny Ku@Chic Private I SalonWardrobe.Clot(Fatboy & 193)、Levi’s(193)Location.ohm industries 肥仔:不敢直視離別的痛 常說說笑笑,給人感覺輕浮好動的肥仔,除了告之世人是個穩重的女人殺手外,今年以遺憾做主題,大膽和身邊珍重的人說聲:我愛你! 這兩年間,香港人面對很多種不同形式的離別,肥仔夢見親人離開,也好像身歷其境,有感而發。一直掛上笑容的肥仔,說起個人離別的痛苦,難免認真起來。「好像是在身邊拍攝的同事,一直都很撐自己,習慣了這種平常突然失去了,那種失落⋯⋯」時間可以丟淡傷痛,ERROR的歡樂工作時間也教肥仔容易度過這種沒法面對的悲痛。「我是十分喜歡群體活動,藉著喧鬧可以抒發一切!」 憑歌寄意,不只對離世的朋友說再見,肥仔也想借歌說句多謝。「男人老狗,不會走去和父母講句我愛你。」193同意:「對著父母,可能大家知對方心裡有份情,但總是怕尷尬。」肥仔說自己的樣子和性格較像媽媽,舞技也很有可能來自她。「以前五、六歲回鄉,阿媽會帶我去Disco,托著我在大喇叭上跳舞。媽常說我遺傳了她靈活的手腳。」193笑問:「你媽有沒有學過跳舞?還是純粹地去Yo?」「沒有。」肥仔大笑。 「媽媽說過,如果我想去外國學跳舞,她可以給我錢去學,真的不是很多家庭會這樣支持子女去追夢。」肥仔在生日推出〈Dear Mama〉,就是直接向伯母說:「多謝她生我出來!」 193:我想要初戀! 同樣在生日出歌的193,說戀愛和親情同樣重要,同樣想借歌說愛,想再次經歷又單純、刺激的愛情。「刺激?」肥仔暗笑。「不是鹹濕的東西啊!」193指正肥仔。創作《再次Puppy Love》時,193和音樂監製Delta.T說想要些輕快和有點律動的節奏,大家前後花了三個月左右時間,Demo便出來,193聽第一次,腦海已有陽光檸檬茶廣告的影像。「一聽Demo,已有校園純純戀愛的感覺。三十幾歲人,很難對愛情有單純和興奮的感覺,這歌是想鼓勵人,任何年紀,都可以再次經歷『初戀』!」這歌輕快和充滿陽光氣色的曲調,也是193向〈再見Puppy Love〉致敬的。 說到愛情,193從來都不諱言過去的戀愛經驗,被說是「渣男」,或熱烈討論他「唔啱就飛」等戀愛事,他一鼓作氣地回應。「網友們好像發現新大陸般說193是渣男,其實拍三十幾次拖是我自己講出來的。不合則分,不合還拖著,這才是渣男!」「三爺的角度是,『唔啱留你仲渣!』」肥仔補說。去愛,親情和愛情都要花力花神去維繫。 「我現在認為『渣』不『渣』是兩個人的事,和別人無關。」 網上的評價曾經影響193的創作,他也有想過是否要寫MK點的詞來迎合市場口味。193和肥仔說ERROR要做非主流的藝人,或許ERROR非主流地「做自己」的特質實在太純粹,193很快便隨自己喜好作曲。「找有歷練的監製,首歌一定有不錯的成績,但我不是要這些⋯⋯上次出《睡到三點》沒多久便開始創作《再次Puppy Love》,曲風用Synth Pop是因為好像不太多人做?對上一首比較出名已是陳奕迅的《重口味》。我沒有急著出新歌,當初和Delta.T逐個星期拋配詞出來,慢慢地便做起這次的詞。」不做主流曲風,想試新的音樂元素,好像是每個歌手的必經階段。「音樂不只流行曲,好像indie也多人聽,我希望擴闊多點觀眾的興趣。」193認真的說著。■
Jer柳應廷:〈MM7〉裡的確實自愛
繼前陣子的「物語三部曲」及「重生三部曲」後,今天Jer柳應廷推出新曲〈MM7〉MV,在對外界說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愛你及謝謝後,來場排除一切雜音的小休,新曲中所說的態度,就是愛自己、做最真的自己的態度:「以前我是個沒所謂的人,這年若遇到真的不喜歡便會發聲,說了出來發覺原來有商量的空間,這正正是愛自己的表現。」 Text:陳菁Photo:Bowy ChanMakeup:Rainbow Chung @Annie G. Chan Makeup CentreHair:Man Chan @ Chic Private I SalonWardrobe:Comme des Garcons, Zegna, Jimmy Choo 從Michael Jackson獲得靈感 根據「零極限」的概念,夏威夷傳統療法裡,有四句說話能夠處理所有衝突,把與自己有關的一切整理,讓內心保持在平靜和健康的狀態。那四句說話分別為:「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愛你」以及「謝謝你」,也是分別在柳應廷早前的歌曲〈砂之器〉和〈人類群星閃耀時〉裡所呼出的句語。提到上一首作品〈人類群星閃耀時〉,是反映著他心目美好世界的模樣:大家都願意表達感謝和愛,於是每個人胸前都像是掛了個小燈泡,一起站著便成了星海。他微笑著說,希望歌曲令世界變得美好:「以前常聽Michael Jackson的歌,〈人類群星閃耀時〉MV便是參考了〈Heal The World〉MV,藉此表達不想再有戰爭的想法,那時覺得他做到如此大愛,很有使命感。」於是他口中唱出來的,除了有愛,也有對批鬥和批評的抗拒。 是休息 也是禮物 「物語三部曲」及「重生三部曲」均是系列性的作品,Jer解釋無論是自己,還是在兩個系列裡負責編曲和監製的王雙駿,均是儲物的愛好者,迷戀那種整整齊齊的圓滿感。加上過往目睹如麥浚龍創作的歌曲系列,不但深深佩服,也期望有那麼一天,能把自己的系列整理為一枚專輯。新作名為〈MM7〉,除了是源於Jer和歌迷之間、代表「正」的共同語言(MM7為「正」的速成碼),也因新曲是他和小克及王雙駿合作的第七首歌。作品中的歌詞「一連七日 速成禮物」,則是代表經過兩年,他想把這首很正的音樂贈予一眾歌迷。「這是一首輕鬆的歌,有七日讓靈魂放假,甚麼愛恨生死正邪,那些全都不說,當下只要chill、要開心。」在這首間場曲後,將會迎來另一全新系列,他透露是輕鬆的慢歌,也是大家未見過的柳應廷。 留白 讓你抉擇 今晚發佈的MV裡,有三個JER:一個是音樂狂人狀態的、有自成一角的,還有個充滿未來感,熱愛打破框框。這三個面向都實在地存在他的體內,所以無論是好或壞,統統也要接受。愛自己的方法有許多,包括享受Me time,他舉例在洗澡時喜歡拿花灑唱歌,不能因為被側目而不唱。自愛的概念說了許久,但豈是易事?「說『請原諒我』也不是易事吧,作品是一種提醒,原來有說對不起這個選擇,也是留給聽眾的留白,最後也留給聽眾自己抉擇。」 綜觀這幾年,JER自覺這年的自愛指數多了點。回想當Busker時、夾band時,基本上是個嘴邊常掛著「沒所謂」的人,任何事也可試試。但現在有了正式的歌手身份,難免會遇上不喜歡的工作細節,他一開始會試試,但如果真的不喜歡便會發聲,而非像以前般啞忍照做。「我性格不太想得罪人,除了音樂以外,我沒甚麼超級堅持的事。於是總是想先按別人想我做的去做,人長大了,才發覺要聽從自己的聲音。」這樣的領悟後,說不定會有驚喜。就如某個拍攝裡,他被要求做不想做的事,試著做然後效果欠佳。決定說出感受後,原來會令對方想到另一個方法,令事情變得更好。 無論工作或一切,總有順意或逆流之時,他近年的宗旨是要享受每個時刻,對於歌手身份,也不時要反問自己是否享受其中。包括多次合作的吳林峰,以及這次參與作曲和編曲的The Hertz等,也成為Jer的自我提醒:「他們像一開始的我那樣,心裡有夢想,但甚麼都沒有,也沒人認識。我想把大家放在MIRROR身上的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我們走到這裡不容易,但注意力也要放到其他有才華的人身上,才能推動樂壇,不單是MIRROR一隊組合能令樂壇更好。」
林愛華 港女12話
林愛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故事。 她的執導作品《12夜》比個人出名,她毫不介意甚至享受其中,喜歡在鎂光燈以外暗裡創作,用作品對話。 text.Nic Wong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12夜》可說是港式愛情的經典,陳奕迅和張柏芝這個可一不可再的組合,完美呈現情侶之間由相戀到分手的十二個晚上,凝住當時中上環多個不再復見的夜幕街景。 電影上映就如愛情來到,同樣需要合適時機。當年上映日數雖然多過十二個晚上,但票房只得五百多萬,卻沒想到這個「前度」餘韻甚強,二十年來討論不斷,離開了才知自己最愛是誰。 直至去年,《12夜》重新公映,林愛華再次成為城中話題。她餘情未了,心底裡的《12日》故事終見天日,女主角換上Stephy鄧麗欣,近年成功搣甩「阿寶」,卻迎來另一個港女角色Jeannie,死心塌地迷上馬志威所演的Simon,講述一段長達十年的婚姻與愛情關係。 《12夜》講拍拖,《12日》講婚姻。廿年後由夜到日,當日電影主題曲是陳奕迅〈黑夜不再來〉,最後發現二十年過去,看似日光日白,但黑夜始終會來,上回離開卻跳進了另一苦難,這次卻在苦難當中不斷掙扎。港女宿命,就是如此? 第1話:林愛華是誰? 林愛華向來低調,就像愛情小說作家一樣,極力逃避鎂光燈下的目光。「事實上,我不太喜歡曝光。做創作的人,只希望作品見人,不太喜歡將自己的一切給人知道,最好沒人認得我,吃雲吞麵、坐地鐵也沒人認出。」早前有個鄰居突然知道她是誰,非常留意她何時熄燈睡覺,她深感麻煩及困惑,最後亦搬走了。「我又不是明星,最好不要阻礙我寫作啦。」只不過,為了電影宣傳,她還是要站在鏡頭前面揭開神秘面紗。 就從林愛華的童年說起。小時候,她的父親癌病離世,餘下讀書不多的母親,為養活一家六兄弟姊妹,出外打工很堅強,有事總是解決問題後才會哭。「我由小到大都是街童,偷嘢打交好平常,學校要考試就回去讀書,很自由很獨立。」很明顯,個性遺傳自母親的堅忍,對從事電影尤其合適,大多情況只能靠自己。「年輕的我是個運動員,跟Stephy一樣打排球的,我還會打乒兵球、羽毛球,經常代表校隊出賽,很有運動員精神,不怕捱也不怕被罵。」可惜她體力不好,每每打三場的話,第一場贏,之後就輸,加上讀書方面同樣厲害,成功入讀香港大學文學院,沒有走上運動員的道路。 第2話:遠赴美國讀電影 時值九十年代初,林愛華放棄體育,卻看上了電影,甚至飛到美國洛杉磯攻讀電影碩士。「那時候很簡單,拍戲嘛,當然要去美國啦、荷里活啦,完全不懂計數。但做人很奇怪,很多事情沒有計算才會去做,太計較的話就不會做了,不過當時真的很傻。」她娓娓道來在彼邦的經歷,與當時的男友一起半工讀。「我們打工做捧餐,因為沒錢,一個學期只能報一兩班,結果讀了兩年,尚有半小時的畢業作品未拍好,就要執包袱走人。雖然未能畢業,但沒遺憾,那些經歷很有趣,完全沒後悔。」說著說著還在傻笑,彷彿是少女心閃現。 電影課程無法畢業,但那個還在看錄影帶的時代讓她大開眼界。「當年我在Blockbuster流連忘返,那裡不只有歐洲片,分類相當仔細,有齊德國片、法國片、意大利片等等,有時間就看電影,上課時亦會研究不同導演的出身及價值觀等,香港根本沒有這個教學。」 第3話:UFO與12夜 1992年,林愛華返回香港。當初沒想過進入電影圈,直至有次看到《電影雙周刊》導演會舉辦編劇班的廣告便報名。「三個月完全學不到甚麼,卻認識到不少電影人而成功入行。」入行後她第一部電影,就是幫劉偉強拍《廟街故事》,他請場務,她卻想寫稿。輾轉得知UFO電影公司請全職編劇。「張之亮李志毅那些電影我都喜歡,覺得自己可能適合,說實話,當時有工就想見。」結果,她第一部為UFO寫的是《救世神棍》,其後遇上陳可辛,從《嫲嫲帆帆》開始為對方寫了不少劇本。1996年後,UFO正式結束自資製作,陳可辛飛到美國拍電影,反而造就機會讓林愛華首次執導《12夜》。 2000年,《12夜》上映,當時票房只有五百多萬。「那時他們將UFO賣給嘉禾,是嘉禾花錢拍《12夜》的,應該是UFO最後的作品吧,但兩邊都不在意,沒有做很多宣傳,說穿了更似是貨尾,好好完成就算。」當年集合陳奕迅、張柏芝、謝霆鋒、盧巧音、鄭中基、馮德倫、張燊悅等,現在看來卻是一個神話。「那時柏芝剛剛紅起來,Eason更是第一部主演的電影,當然之後他們就很紅。再加上,《12夜》不是傳統愛情片,不像《星願》那樣感人,說實話,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宣傳,所以收到幾百萬也不錯,當然可能票房少了一點,但我沒有壓力,400萬拍,口碑OK,任務便完成。」直至落畫後半年後,估計是推出了DVD,不少人看到後開始找林愛華傾談合作,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第4話:廿年後首次翻看 《12夜》為林愛華帶來的東西,至今影響力依然。「拍戲時只得雞碎咁多錢,根本不懂怎樣拍電影,寫劇本那時更中途停下,後來再寫,從未想過這部電影會擊中這麼多人,大家會這麼喜歡,記得這麼久。尤其我在內地工作,遇到一些上映當年仍未出生的人,他們真是一代傳一代,我感到很意外。」去年戲院重開時,《12夜》事隔二十年重映,甚至促成《12日》的誕生。「老實說,我從未翻看過《12夜》,直至去年重映,二十年來首次翻看,感覺很得意,原來我早已忘了某些橋段與對白。」本來不想特地翻看,打算老了退休才看,結果很有趣。「哎呀,當時自己真的很幼嫩,拍攝剪法都很嫩,對白也不好,總括覺得幾新穎、幾特別。」 去年重映之後,有記者問林愛華會否拍續集,她輕輕提到,其實續集《12日》早已寫好,但一直沒有投資者,後來監製伍健雄知道了,願意當起投資者,促成這件事。「上年開始洽談,今年初開拍,疫情下拍攝。」 第5話:張柏芝與《12日》 《12日》故事的誕生,緣於《12夜》女主角張柏芝。「當時沒想過寫續集,直至回歸十周年,有人找我寫香港人的十年,最後寫成了《十分鍾情》。往後一年,張柏芝說她想復出,希望我幫她寫《12夜》續集,我卻想起了《十分鍾情》的寫法,不如寫其中一日,再寫其他十一場。上集講拍拖,今集講婚姻。」 只可惜,其後張柏芝與投資者鬧翻,計劃告一段落。「其實不只是我那一部,她找了爾冬陞做監製,簽了三部,但最後全部告吹。那時候,我又忙於《整容日記》,就算寫完了都要放低。後來,柏芝已經很少拍電影,我更完全放下……」 林愛華當年拍完《12夜》後,2003年亦拍過《尋找周杰倫》,2004年開始歸隊為陳可辛寫劇本,包括《如果·愛》、《投名狀》、《武俠》等等,近年她也拍過兩部內地電影《整容日記》及《土豪520》,深明香港市場小,開戲機會少,直至2017年後合拍片全面停止。「然後遇上社會運動、疫情等等,我還未想到下一步如何,卻收到伍健雄電話,提議我拍《12日》。我手上有劇本,又有執導的機會,當然就拍了。」 第6話: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 林愛華強調,《12日》嚴格來說不是續集,而是另一個延續。「我特別為角色改一些很多人用的平凡名字,例如Jeannie、Alan、Simon等,都是一般都市男女,當中發生的事很平常。我構思的方法與上集一樣,將一段感情以十二個事件來描述,但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至少方式是延續,起碼觀眾有期望看到類似的東西。」 還記得當年張柏芝在《12夜》的角色名為Jeannie,《12日》為她度身訂造,名字當然一樣,最後卻換上Stephy主演,亦是全片第一個鎖定的選角。「監製問我想找誰人去演,我第一時間想到Stephy。年齡上要從二十歲演到三十多歲,而且愛情片講求演員懂得演戲與否,再加上觀眾的接受程度,Stephy集齊所有元素於一身,應該很難找到另一人了。」導演特別欣賞Stephy近年拍了不少很有意思的電影,深深覺得她對演戲認真起來,所以很合適。「不得不讚Stephy演得好,即使我們要跳拍,但很多微細東西,她都捉得很好。」 第7話:壞男人 至於「壞男人」主角,《12夜》是陳奕迅,《12日》是馬志威,有點出乎意料吧。「男主角同樣很難搵,故事側重於女主角身上,他們可能覺得戲份不在自己那邊,所以是難搵的。」林愛華說凡女性主導的戲都很難找到男主角,何況這個年齡層的男主角根本不多。「過去Stephy與不少男演員曾經合作,我們不想找些合作過的,否則容易聯想到其他電影。剛好馬志威近年在內地發展不錯,年齡及外表各方面都適合,不如試試。」 說罷,林愛華對於「壞男人」一詞頗有意見。「男人本身就是這樣,不可以說他是壞,在社會、文化、教育及其他人互相影響下,片中馬志威的行為稱不上壞,沒有打老婆,也有花錢養老婆,在我而言,男人不認為自己是壞男人,就連女人都不覺得他們壞,只是不夠體貼而已。只不過,如果女人覺得愛情是生命中的重要部分,那不夠體貼的部分,就很影響女人情緒;男人不同,本身最重要的發展、往往是自己的事業或興趣,感情卻是小部分,所以對女人未必會花上很多心思。」 說白一點,《12日》的「壞男人」不是王力宏,沒有外遇;也不是張致恆,沒有金錢問題;更不是梅啟明,沒有以上問題之餘,更沒有婆媳糾紛。統統都沒有。「大家預期我寫婚姻會寫甚麼?孩子?金錢?婆媳關係?婚外情?偏偏我不想講這些,以上真是一些問題,有問題就去解決,但我想寫沒有這些問題之下,單單是男女對感情之間的不同看法及態度,已經衍生一大問題。」 第8話:拍拖不同結婚 林愛華多番強調,主要是拍拖與結婚不同。「拍拖時,很多東西未殺到埋身,不是老公老婆,很多時候會客氣一點,今次《12日》主角是結婚多年的夫婦,很多醜陋的東西盡情出來,但《12夜》男女之間的男尊女卑,女人著重感情,男人不太重視,這些基調是不變的。」所以,《12夜》男女主角身邊朋友像塘邊鶴,《12日》客串的演員很少。「拍拖還會看到朋友,結婚後愈來愈少見朋友,尤其有子女的,更少見。」 男女之間,看待戀愛及婚姻也有不同。「男人拍拖時,紳士風度好一點,照顧女人多一點,但結婚之後愛人變成家人,對方是老婆也是老媽子,男人不像以往般遷就;女人不同,通常在拍拖中刁蠻一點,但在婚姻中遷就更多,以至女人付出更多,男人付出更少。」她深信男人目標達到,便出去建立事業,女人就持家吧。 「與其說是香港女性的宿命,可能是華人女性的宿命,始終覺得女人有個家庭才算美滿。就算事業多好,沒有伴侶仍是失敗,這是一個壓力,令女人很想維持婚姻,即使付出更多,也不想離開,甚至好似黑社會臥底,三年又三年,之後依然在那裡。我聽到很多身邊朋友的類似投訴,包括工作都是一樣,抱怨十年後,依然在那份工作,依然在那段關係當中,還可能生了孩子,更加走不掉。這類型的人實在太多,但我卻不是這樣。」 第9話:導演的感情狀況 那麼,林愛華的真實感情狀況又如何?「現在是單身,早年經歷婚姻之後都有拍拖,通常是拍散拖,兩三年、一兩年、幾個月都有,休息一會,有機會又再拍拖,我很享受拍拖的,尤其頭段。」一如各位戀愛達人,曖昧撻著甜蜜浪漫總是美好的,之後就會變悶、吵架、意見不合、看不順眼,最後分開。 林愛華享受拍拖,更視每次拍拖為學習機會。「人很有趣的,如果不是親密接觸,很難看到人性奇怪的東西。(通常對象是甚麼人?)台灣人、大陸人、ABC都有,不同地方的人都很有趣。」她毫不避忌地說,現在渴望拍拖,更鼓勵大家應該要不停地fall in love,揚言分手沒有大不了。「很多時候的分手,哀悼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逝去的一段情,或者逝去的一個形象。那份被拋棄的自尊,令人很痛苦,但如果跳出來,其實很小事。」 第10話:分手沒有大不了 剛才提到,林愛華早年結過婚也離過婚。「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拍拖三個月就決定結婚,但辦結婚辦足一年。結婚幾年後便分開,由於大家都是剛烈的人,但兩個剛烈的人不可能一起。換句話說,我不能夠與剛烈的人一起,但不夠剛烈的人,實在沒有吸引力了,所以這是一個死結。」分開後,卻遲遲沒離婚。「離婚手續搞好耐,要不是急於再婚,就會慢慢搞,本來我懶理,但那個accountant跟我說,如果他破產怎麼辦,於是我立即去辦好手續,是實際需要大於意義。」 經歷結完就分,林愛華的愛情觀沒有大變,累積多次拍拖經驗之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愈來愈覺得持久關係是一個神話,也是一個不必要的要求。要保持一段關係,犧牲或折磨對方是很攞命,沒這樣需要,最好是好來好去,好好享受及學習,不適合就要說再見。」不只戀人,她的所有關係包括老闆、合作夥伴、朋友、戀愛、婚姻等,可以隨時合作隨時分開,唯一不能改變的只有家人。「我與部分前度再見亦是朋友,有些做不到,而每次我都希望離開時是開心,你不開心是你的事。」換言之,總是要搶先提出分手?「一半半啦,就算被飛,我都不會在不開心的情況下,盡量是這樣。」 第11話:港式愛情不只葉念琛獨有 提到港式愛情片,就算有人不同意,卻不得不佩服葉念琛導演,長拍長有,阿寶就像陰陽路,不斷換人變臉常在你左右。林愛華認為,包括愛情片在內的港式商業電影,總是有一種幻象,不喜歡說出真相,去到最尾,愛情片最後都有個好結局;雙方之間的壞人,最終都會變好,很少因應一個人的性格來決定。 「比方說,前月上映的《智齒》,以內地犯罪小說改編,原著的女生只有一個,一方面被虐待,一方面崇拜對方,意念黑暗得多,但電影卻分成兩個角色(劉雅瑟及廖子妤),變得沒有了深層次,而一般香港電影正正是這樣,不喜歡那個人物同時又好又壞,總要分開為一個好、一個壞,最後沒事發生就最好了。」 《12日》情節不便劇透太多,但女人最慘痛的經歷,好幾場戲都與男人有關。「我相信大部分人妻都試過,就是做阿四。男人覺得太瑣碎的東西,肯定做不好,叫他買個番茄回家,明明盤中只有兩個爛番茄,偏偏就會揀中。」要數最慘,她曾經在街上買東西後仆了起來,叫苦連天,卻換不了一句同情。 第12話:注定孤家寡人 時至今日,她放開了包袱,渴望拍拖卻不再憧憬結婚。「有人娶先算啦,為何要結婚?拍拖不就很好嗎?除非對方很有錢吧,有錢到可以幫我開戲,先至有得諗。」她似乎嫁給電影,多於想嫁個有錢人。這一行很信八字風水,林愛華沒有例外,早已自知命中注定孤家寡人。「早年睇相睇八字,風水佬跟我說,我這一生沒有子女緣、婚姻緣,就連任何social contract都不要簽,不要附屬任何公司,高舉自己是個崇尚自由的人。」戀愛可以是一場綑綁,也可以很甜蜜很開心,正如她所言,延伸至各種關係。「做Freelance當然沒有安全感,沒錢交租,但那樣才刺激嘛。」 最後,2022年情人節,《12日》即將正式上映,到底有何象徵意義?「沒有象徵甚麼,我都是隨緣,機會只是突然出現,但整件事很有趣。我沒想過回港拍戲,突然間有機會,更是我第一次執導的電影之續集,彷彿是命運中的安排。至於我之後會否再拍港產片呢,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沒所謂的。」她的答案與愛情觀一樣灑脫,合則來不合則去,沒有尾音的。■…
關錦鵬、張叔平 有人喜歡藍
病毒來去無終,疫情下也有好處,這一年來不少經典電影推出4K修復版在大銀幕重映,讓大家懷緬過去經典的美好時刻。 今年輪到《藍宇》,事隔二十年清晰細膩地再現大銀幕,無論是陳捍東的愛意、藍宇的離開、那場運動的迷思、鏡像反映的互動、燈光藍調的憂鬱,導演關錦鵬及美術總監兼剪接總監張叔平(阿叔)印象深刻,齊話當年有人喜歡藍的經典回憶。 text.Nic Wonginterview.金成、Nic Wongphoto.Bowy Chanlocation.Hong Kong Arts Centre 火紅與鬱藍 想當日《藍宇》的起點,關錦鵬憶述當年製片人張永寧介紹他看同志網絡小說《北京故事》,那時候流行度相當火紅,希望他能夠拍成電影,但關導看完後並不喜歡。「我與編劇魏紹恩傾談過,照拍的話不如不拍。我覺得故事是一部偷窺同志的情色小說,就算我come out了,都不應如此肆無忌憚吧。後來知道可以大幅度改編劇本,我是開心的。」 小說背景發生在北京的八十年代,是他希望改編的一大原因。「內地那十年發生了很多事情,而且這兩個角色很有趣,不只是愛慾,很多人事發生很多抉擇,包括性向上的選擇、家人的關係等等,這些細節比陳捍東與藍宇的多場床戲更加動人。」 關錦鵬憶述,當年《藍宇》拍了700萬人民幣,阿叔反問:咁多?導演說:「雖然香港票房只有150萬港元左右,但台灣票房明顯比起香港收得更好,後來DVD上架,香港排行榜好像是兩周售賣榜冠軍。同時,我聽說賣埠成績不錯,老闆不算是蝕到入肉。」 廿年過去,4K修復版去年已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再次調色的張叔平表示,修復後的結果不算很滑溜。「粗粗地,似菲林。當初拍攝那個菲林已沒有,只能用copy來做,有些畫面本身很暗,尤其開頭那幾個鏡頭,所以不會調得很清楚。」二人異口同聲,過去多年未有翻看,只是今次調色修復,才正式多看幾遍。阿叔笑說:「我沒特別準則,因為沒人要求我要怎樣做,看自己的心水,這幾年喜歡甚麼,就是甚麼。」 張叔平的隨心直覺,往往有神來之筆。他們眾說紛紜,到底阿叔有否跟現場?他堅持自己當年「跟啲唔跟啲」,關錦鵬就說他全程交給助手跟拍,但造型、選景一早已在北京做好準備。「阿叔很仔細,第一次去睇景,就留意到房門上的瓷漆反光度,兩個人在鏡頭前站立,門上如何反映出影子如何晃動等等。每個導演與阿叔合作,都會感受到他對這些細節的敏感度。」 不少影評後來提到,張叔平的鏡像效應在《藍宇》中起到重要作用,尤其二人的家中都有鏡子,一方面暗示同志在大陸的隱蔽和遮掩,另一方面透過鏡子的反映,看出他們只能從鏡中的自己及無奈。特別是藍色燈光,憂鬱得映襯著二人在都市裡的孤獨。 莫非真的有人喜歡藍?據說電影原名為《有人喜歡藍》,後來暫名為《我喜歡藍》,最終才定下《藍宇》片名。陳捍東與藍宇之間,導演是否偏心後者多一點?「大家都知道,某程度上電影都是講兩段關係的處理,藍宇戲份沒有陳捍東那麼多,但每一場都到位,而他的角色是直接打動人心。」的確,兩位男主角同樣入選金馬獎,但最終擸走金馬影帝寶座,是劉燁所演的藍宇。 胡軍與劉燁 事隔多年,大家依然關心,為何當年胡軍與劉燁豁出去演得這麼投入,是否內地演員才更大膽,為藝術而犧牲?「我覺得要公平一點,當年我第一個想起演陳捍東的演員是姜武,即是姜文的弟弟,後來他了解過後,覺得同志角色不適合他。」直到選定胡軍及劉燁後,二人收到劇本,沒過問酒店房那場全裸戲如何拍攝,也沒追問尺度去到多少。此時,阿叔插咀:「演員幾好,可能當時還是新人,沒甚麼所謂,想不到如此容易。」關導表示,那時候他接觸到很多演員,思想都很開放,當時casting見過好幾個,現在已是大明星了。 來到拍攝現場,關錦鵬更加放心。「碰巧胡軍、劉燁都是中央戲劇學院畢業,胡軍大劉燁十年,胡軍給了劉燁很多信心及支持,好像哥哥一樣幫助師弟,而劉燁亦很明白師兄這樣做,感謝兩人都有足夠聰明去互動。」 有趣是,當代兩部港產同志經典電影《藍宇》與《春光乍洩》,同樣由張叔平擔任美術總監及剪接總監,兩個故事發生背景分別是內地及阿根廷,唯一不同是,前者是新演員主演,後者是大明星擔綱。有機會讓關錦鵬再來一次,還是胡軍與劉燁主演?「如果梁朝偉和張國榮都願意演,不過要將故事改成發生在香港的話,我是不會考慮的。他們是大明星,拍一部港版《藍宇》當然是一回事,但以戲論戲,當日選中了胡軍及劉燁,廿年後再看都是很好的。」 除了美術,張叔平也是《藍宇》的剪接總監,操殺電影節奏的生死大權,原來當年毫不猶豫剪走一大段戲。關錦鵬自言,當日拍攝陳捍東與太太林靜平的婚姻生活,只得四場,拍得不好。阿叔說:「我覺得感情太薄,全數剪走了,可以不交代就不交代,觀眾的腦裡會自己串連。」於是,最終二人婚姻不和的情節,改以閃現式交代。時至今日,阿叔還是那句:「沒用的就要掉走,其他電影的很多對白,統統被我剪走,總覺得畫面交代到就可以。」 《藍宇》的成功,不只是同性電影的經典,更是愛情電影的經典。4K修復版快將上映,近月來關錦鵬接受不少台灣及香港傳媒訪問,發現這部2001年的電影,當中牽涉不少時代變遷,甚至連繫到香港的生活及社會改變,至今都能代入得到。「想當年,一些同志朋友都不敢拖手入場欣賞,感覺上現今比二十年前進步不少,但我覺得中港台三地之中,香港貌似最文明,卻依然是最保守的地方。」 當日在北京成功拍出禁片,他慨嘆今天更加困難,可一不可再。「以裸露程度或各方面來說,今日再拍會更難,很多意識形態包括題材上的選擇,其實收緊了不少,製作困難,找演員更難。」也許只能入場看看《藍宇》4K修復版,聽聽〈你怎麼捨得我難過〉,懷緬一下陳捍東與藍宇的舊情,也悼念創作自由愈來愈少的悲哀。

